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2民终3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4605J。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霞，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子倩，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平立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正大时代广场**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2307015282R。 法定代表人：高文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沁作，广西腾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霞、覃子倩，被上诉人平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沁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五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平立公司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平立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1.本案纠纷系双方当事人分别就水岸学府、陶然居项目钢材供销引发。双方在两个项目的钢材交易结算中，已分别通过在《对账结算单》中签字盖章的方式，确认扣除之前已蕴含在钢材款中的运费102657.9元、102513.6元，合计205171.5元。但本案中，平立公司在毫无证据支撑的情形下，仅以该结算系上诉人出于节省税费而强行要求其签认为由，将双方原已明确为运费的款项牵强变更为钢材款而要求上诉人予以偿付。一审法院支持平立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认定事实不清；2.上诉人认为，涉案款项系运费而非钢材款：双方在《对账结算单》中书面确认了涉案款项为运费，该确认已经《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供方代理人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平立公司的公章，确认内容合法有效，平立公司确认后理应接受该确认的约束。平立公司曾就本案205171.5元款项向一审法院提起买卖合同之诉，该案中，平立公司关于该205171.5元款项的性质明确确认为运费，一审法院已对作出生效判决驳回了平立公司的诉请，该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款的规定应予确认。平立公司在该案中以运费为由提起诉讼被一审法院驳回，本案中以钢材款为由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诉讼，一审法院未依法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3.平立公司在本案中关于款项为钢材款的说法明显不合常理，根据合同约定，结算单价为含税价，价格本身已包含了增值税，上诉人何时支付款项并不影响税费的承担。 被上诉人平立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建公司支付钢材款205171.50元及利息57721.58元（利息以钢材款本金205171.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21日起计至2020年3月23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五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平立公司（供方）与五建公司（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定陶水岸华府18#25#楼项目，供货期从2018年8月1日至工程完工止；合同采购钢材数量暂定为886吨；每批钢材的单价按当批双方确认的执行价，执行价含16%增值税价，不包含装车费、运杂费、卸车费等费用，结算按当批货物确认的执行价以及实际供应数量进行结算；需方指定物资验收人为高旋旋，结算对账人为张延虎及陈俊；供方负责将货物运至合同约定的需方指定地点并放到指定位置。 2018年8月17日，平立公司（供方）与五建公司（需方）又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定陶嘉华陶然居45#46#楼项目，供货期从2018年8月17日至工程完工止，合同采购钢材数量暂定为1738吨；每批钢材的单价按当批双方确认的执行价，执行价含16%增值税价，不包含装车费、运杂费、卸车费等费用，结算按当批货物确认的执行价以及实际供应数量进行结算；需方指定物资验收人为高旋旋，结算对账人为张延虎及陈俊；供方负责将货物运至合同约定的需方指定地点并放到指定位置。 之后，平立公司依约向五建公司上述两个项目进行供货。对此平立公司提交了《对账结算单》。其中，《定陶嘉华陶然居项目（工程）2018年12月钢筋对账结算单》载明：对账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结转上月累计数量827.501吨，结转上月累计结算金额3900516.72元，本月数量0吨，本月结算金额-102513.6元，未付款金额为998003.12元，备注“本月结算金额102513.6元为扣除的运费费用。运费统计于钢筋运输结算单中”；《定陶水岸学府项目（工程）2018年12月钢筋对账结算单》载明:对账时间为2018年12月26日，结转上月累计数量684.386吨，结转上月累计结算金额3316660.41元，本月数量0吨，本月结算金额-102657.90元，未付款金额3214002.51元，备注“本月结算金额102657.9元为扣除的运费费用。运费统计于钢筋运输结算单中”。上述合同中载明的需方验收人高旋旋及结算对账人张延虎、陈俊均在上述两份对账结算单上签名。 对于在上述两份对账结算单中分别扣除102513.60元、102657.90元的原因，平立公司称该两笔款项属于在总钢材款中扣除的钢材款，五建公司当时为了少交税费为由让平立公司在钢材款中以运费的名义扣除并承诺过后会退还这两笔款项。五建公司则称，结算单上明确载明了该两笔款项系运费，并不是平立公司主张的钢材款，之所以在钢材款中扣除运费的原因是双方在材料进场前沟通决定将运费折算在材料单价中，所以每月的结算单费用中均已包含了运输费，而涉案的购销合同均是实际供货完才补签的，通过书面形式将运费调整为由平立公司承担，故双方协商决定在2018年12月的结算单中将运费扣除。另，庭审过程中，平立公司称涉案的实际运费都是平立公司出的，五建公司亦陈述是由平立公司承担。 再查明，平立公司就涉案合同曾于2019年5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五建公司，诉请五建公司支付钢材款4212005.63元并支付运费205171.50元。在该案中，平立公司亦提交了上述两份对账结算单。2019年9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桂0202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对平立公司在该案中诉请的运费205171.50元不予支持，最终判决五建公司向平立公司支付钢材款4212005.63元及违约金186561.22元。 现平立公司主张上述诉争的两笔款项102513.60元、102657.90元，合计205171.50元实际性质为钢材款，以此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平立公司与五建公司于2018年8月1日、2018年8月17日签订的两份《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平立公司与五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关于平立公司是否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需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本案虽与（2019）桂0202民初1440号案件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且平立公司对其主张的款项性质因新的事实和理由进行了变更，故不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对五建公司提出平立公司重复诉讼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平立公司主张涉案两笔款项102513.60元、102657.90元，合计205171.50元实际性质为钢材款是否有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平立公司提交的《定陶嘉华陶然居项目（工程）2018年12月钢筋对账结算单》及《定陶水岸学府项目（工程）2018年12月钢筋对账结算单》，其上均载明“本月数量0吨”，可见2018年12月当月该两个项目均没有实际产生供货，但双方对“结转上月累计数量”、“结转上月累计结算金额”均予确认，说明五建公司确认足额收到了结算单中载明对应累计数量的钢材，于买卖合同交易规则而言理应按实际收到的钢材数量支付对应的钢材总货款。其次，对于在总钢材款中扣除“运费”的原因，五建公司称系因双方已将运费折算在材料单价中，但该陈述与《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每批钢材的单价按当批双方确认的执行价，执行价含16%增值税价，不包含装车费、运杂费、卸车费等费用”明显相悖，互相矛盾。五建公司又称双方此前约定将运费折算在单价中，《钢材购销合同》是实际供完钢材后双方对运费进行调整而事后补签的，对此，五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钢材购销合同》是事后补签的，且《钢材购销合同》中均载明“合同采购钢材数量暂定”、“结算按当批货物确认的执行价以及实际供应数量进行结算”等内容，足以说明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还未实际供货，五建公司的上述主张存在多处矛盾和不合常理之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在双方均确认运费系由平立公司承担且五建公司未实际支付运费的情况下，在对账结算单中扣除“运费”的行为明显不合常理，且五建公司未能对此行为作出合理解释。而平立公司主张该两笔款项实际为钢材款，五建公司作为需方要求以运费名义扣出来以减少税款，该陈述有一定的交易模式为惯例，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对平立公司主张涉案两笔款项102513.60元、102657.90元实际性质为钢材款予以确认。现五建公司足额收到了平立公司的钢材，应足额支付对应钢材款，扣除一审法院（2019）桂0202民初1440号案件认定的钢材款数额，五建公司还需向平立公司支付钢材款合计205171.50元。对平立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至于平立公司诉请的利息。对涉案两笔争议的款项合计205171.50元，平立公司称五建公司承诺事后退还，但未明确具体支付的日期，平立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起诉本案进行催告，故逾期付款利息应2020年3月24日起计算。计算标准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购销合同虽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就本案两笔款项，基于平立公司同意在钢材款中扣除并同意五建公司之后返还支付，故不应适用购销合同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在双方重新达成合意的情况下，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应参照适用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又，因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参照上述规定，一审法院酌情确认本案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上，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应以205171.50元中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3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对平立公司诉请的利息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平立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205171.50元；二、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平立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逾期付款利息以205171.50元中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3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驳回山东平立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2元（已减半收取，山东平立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46元，由山东平立贸易有限公司自行负担576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所查事实均无异议。 上诉人五建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平立公司提交银行转账回单一份、增值税发票抵扣联四份，拟证明涉案买卖合同的运费已由其自行支付，五建公司无理由从钢材款中扣除运费。 五建公司质证称，平立公司提交的是打印件，不认可证据三性且与本案无关。平立公司作为钢材供应商存在多个供货对象，该证据无法证实所产生的运费就是基于本案供货发生。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平立公司与本案当事人的争议是否存在关联无法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前诉讼与后诉同时符合下述条件时构成重复起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重复起诉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 本案当事人与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桂0202民初1440号案当事人相同：均是平立公司为原告、五建公司为被告。 本案与一审法院（2019）桂0202民初1440号案件的裁判对象属于同一个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并未产生运输合同关系，故两案的诉讼标的相同。 涉案的两张结算单中，平立公司自愿签字确认扣除两笔费用，在一审法院（2019）桂0202民初1440号案件中，平立公司以扣费并非其真实意思为由，将两笔款项以运费的名义提起诉讼要求五建公司返还，该部分诉讼请求被一审法院驳回后，平立公司将同样的款项以钢材款的名义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平立公司两次提起的诉讼请求虽然涉及的款项名义不同，但并无实质差异，故两案的诉讼请求相同，如本案支持平立公司的诉讼请求，则相当于后诉否认了前诉讼的裁判结果。 综上，因平立公司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792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山东平立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2元（被上诉人山东平立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