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民终3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任伟，男，198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府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英英，女，1979年11月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清平，男，1970年5月23日生，汉族，住陕西省府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路**。 法定代表人：杨东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皖川，该公司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培才，男，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府谷县。 上诉人任伟、苏英英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机械租赁公司）、任培才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1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伟、苏英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清平，被上诉人徐工机械租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皖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任培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伟、苏英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请；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并由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已付租金189170元、违约金1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融资租赁合同》是格式合同，三方当事人并未对合同条款进行协商。合同第9条第1款系格式条款，且该条款加重了上诉人对承租的车辆无法上牌承担的风险、排除了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权利，应认定无效。2.本案主要原因是出卖方交付车辆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车辆销售发票与合格证。2013年7月20日、2013年9月2日，被上诉人安排工作人员携带发票、合格证去给车辆上牌时，因施行国标三车辆禁止注册登记的政策，以致涉案车辆至今无法上牌。故，因为被上诉人与出卖方的过错，导致车辆至今无法上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上诉人有权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3.上诉人承租车辆目的为了注册登记、上牌营运、获得利润，后因国家政策发生变化，导致上牌不能，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亦有权解除合同，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已付的租金。4.涉案车辆未能正常上牌运营，上诉人至今未在涉案车辆取得任何收益。而且上诉人苏英英也没有《融资租赁合同》上签字、事后亦未追认，一审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 徐工机械租赁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徐工机械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任伟、苏英英共同支付到期未付租金723034元及逾期支付租金期间的逾期利息416777.1731元，共计1139811.17元（其中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月22日，此后应延续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任培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任伟、苏英英、任培才承担。 任伟、苏英英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并判令徐工机械租赁公司返还支付的189170元；2.徐工机械租赁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3.本案一切费用由徐工机械租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5日，出租人徐工机械租赁公司（甲方）与承租人任伟（乙方）、出卖人陕西宏飞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XGRZ-01-201301-1005）。合同约定：1.1、本合同所指的出卖人、租赁设备都是由承租人选定，出租人根据乙方的选定和要求与丙方签订买卖合同。租赁设备为徐工牌汽车起重机（规格型号为QY25K5-1）壹台，设备金额86万元。2、合同起租日为租赁设备正式交付日。设备租赁期限自正式交付之日起36个月,即36期，首个月租金付款日为2013年5月25日。4.1、乙方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履约保证金（设备金额的5%）43000元；首期租金（设备金额的5%）43000元；手续费（融资金额的0.75%）6127.5元。4.2、因乙方任何情况下的违约，导致本合同终止、解除，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若乙方无违约行为，在合同履行完毕前一个月，履约保证金自动冲抵最后一个月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多余部分在租赁期结束后退还乙方。5.1、乙方每月25日前支付月租金25339元，本合同确定的月租金总额912204元，本合同确定的租金总额为955204元。5.2、乙方未按照本合同规定支付应付到期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或未按时偿还甲方垫付的任何费用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双倍日利率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将从乙方每次支付的租金款项中首先扣除，直至乙方向甲方偿付完毕全部逾期款项及逾期利息为止。6、本合同租赁年利率为7.3%。本利率为固定利率，合同签订后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利率调整，本合同利率不调整。除非另有说明，本合同项下的各种利率均以年利率表示，其换算为月利率时按一年12个月折算，换算日利率时按一年360天折算，月利率换算日利率时按一月30天折算。9.1、租赁设备为机动车，乙方应在其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交管部门以乙方名义进行租赁设备的登记、上牌。因设备延迟交付、安装、合格证等问题造成的无法上牌，甲方不承担责任。鉴于在个别地区存在部分设备无法上牌照现象，对此，乙方承诺在承租设备前已经落实了能否上牌的情况，若设备无法上牌，仍自愿承担，其相关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16、如乙方拖欠应收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超过5日时，属乙方根本性违约，甲方有权停止设备运转、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并采取下列措施（甲方有权选择）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甲方全部损失。但甲方采取该措施并不等于免除本合同规定的乙方其他义务：要求乙方立即付清部分或全部租金及一切应付款项；单方停止设备的运转，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单方解除合同，收回租赁设备，乙方应予以配合，并承担收回设备的相关费用；要求乙方赔偿甲方的全部损失。18、甲方现推出优惠政策，在本合同期限内给予乙方优惠金额95204元，该优惠金额可以用于每月冲抵乙方月租金的金额2644元，即对合同中5.1、5.2条款中每月租金支付的金额变更为22695元。若乙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出现违约，则甲方对于乙方的优惠政策取消，乙方仍应按照合同5.1、5.2条款的约定数额支付租金。合同还对各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另外，《风险告知书》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组成部分，载明：现将相关风险告知如下，请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前首先对相关风险进行确认后，再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产品质量、服务问题：本融资租赁设备为客户指定的型号及生产厂商，客户自主选择本设备，未受任何其他方面的影响和干预……二、融资租赁设备上牌照问题：鉴于在个别地区存在部分工程机械产品无法上牌照现象，对此，请您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前，首先落实能否办理上牌手续，对无法上牌照的风险要有一定的认识和防范，避免自己的切身利益受到损害。客户承诺，在承租设备前已经落实了能否上牌的情况，若设备无法上牌，仍自愿承租，其相关责任由客户本人承担，徐工租赁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同时，任培才（丙方）与徐工机械租赁公司（乙方）、任伟（甲方）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丙方为甲、乙方签订的上述融资租赁合同提供担保。丙方保证义务为甲方根据上述合同应向乙方偿还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项下应付租金和逾期利息、违约金，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费和其他费用。丙方对上条所列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丙方的担保期限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六年。 上述合同签订后，徐工机械租赁公司将案涉租赁物交付给任伟，任伟在客户接车交接表上签字并按捺指纹，该交接表载明交接内容还包括随机技术资料、合格证、保修卡、随机工具、备件。车辆合格证上注明发证日期为2013年1月16日。任伟向徐工机械租赁公司支付首付款43000元、履约保证金43000元、手续费6127.5元、保险押金10000元，支付月租金共计136170元。后未继续支付月租金，目前尚欠租金723034元（已扣除履约保证金和保险押金）。徐工机械租赁公司于2013年2月22日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 另查明任伟与苏英英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庭审中，任伟、苏英英举证环保部文件一份，载明“自2013年7月1日起，所有生产、进口、销售和注册登记的车用压燃式发动机与汽车必须符合国四标准的要求”。任伟、苏英英另举证案外人赵飞的证人证言一份，内容为：2013年7月份，江苏徐工工程租赁有限公司老肖到陕西省榆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给陕西省府谷县任伟承租的QY25K5-1汽车起重机办理上户手续，因车辆不合格无法办理上户手续，便通过府谷县陈伟找到我并委托我在榆林市车辆管理所找关系为该车辆办理上户手续，并把购车发票、合格证、任伟的身份证复印件全部交给我，我看到身份证和购车发票的名字一致后，我拿上手续去榆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找人上户，被告知该车辆因国三车，政策不准上户，后来我联系老肖将所有手续交给陈伟。 一审法院认为，徐工机械租赁公司与任伟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系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任伟、苏英英主张涉案车辆属于国家禁止生产淘汰的产品无法上户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首先，涉案合同已经对部分地区可能存在无法上牌照的风险对承租人进行了告知与提示。其次，任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车辆不能上牌的事实和原因，从任伟举证的证人证言来看，该证人陈述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内容真实，证明案涉车辆无法上户且无法上户的原因为车辆系国三车不符合政策，那么从任伟举证的文件中可以看出于2013年7月1日起开始实施该政策，而任伟购买车辆时是可以办理上牌手续的，只是接收车辆后因政策原因导致无法上牌，故即便涉案车辆无法上牌事实存在，徐工机械租赁公司在签订合同及交付车辆时并不存在过错，且该事实也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存在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条件的情形，任伟、苏英英请求解除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及退还租金并要求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徐工机械租赁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租赁设备，但任伟未完全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尚欠徐工机械租赁公司到期租金723034元未支付，该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徐工机械租赁公司要求任伟支付所欠租赁设备租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任伟未按照合同规定支付应付到期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日双倍利率支付迟延款项在迟延期间的利息，该约定的计算方式并未超出法律规定，故对于徐工机械租赁公司要求任伟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债务产生于任伟、苏英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收益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徐工机械租赁公司要求苏英英共同承担合同债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任培才在《保证担保合同》上签字，对任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徐工机械租赁公司在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故徐工机械租赁公司要求任培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任伟、苏英英向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723034元及逾期利息（以每期逾期金额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分别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任培才对任伟的上述义务向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任伟、苏英英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5058元、保全费5000元，由任伟、苏英英、任培才负担；反诉费2142元，由任伟、苏英英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办理牌照的申请材料以及当地交管部门的退回函，以证明涉案车辆未能上牌是因为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而且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提供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亦导致涉案车辆至今无法上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首先，该材料并未加盖榆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相关签字或盖章，回函中提到的肖利忠、赵飞二人并非被上诉人公司人员，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其次，该证据附带的机动车出厂合格证发证日期为2013年1月16日，能够证明合格证在2013年1月16日就办理完毕并交付上诉人。再次，退办函载明的退回材料包括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与上诉人陈述相互矛盾。鉴于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车辆未能上牌是否归因于徐工机械租赁公司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在《融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任伟）承诺在承租设备前已经落实了能否上牌的情况，若设备无法上牌，仍自愿承租，相关责任由乙方（任伟）承担，甲方（徐工机械租赁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而且在《风险告知书》中亦对融资租赁设备上牌照问题予以专门、明确的解释说明，上述条款能够证明上牌事宜由任伟自行承担。现任伟抗辩双方口头约定上牌事宜由徐工机械租赁公司承担，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任伟亦抗辩上述条款属于加重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但结合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当事人为了客户使用方便，由客户以自己名义对融资租赁设备上牌，并未加重客户责任，故任伟的该项抗辩本院亦不予采纳。 其次，任伟抗辩涉案车辆自2013年7月1日起，因不符合排放标准而被禁止上牌，遂拒付租金。但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徐工机械租赁公司在2013年1月25日就将涉案车辆以及相关合格证、保修卡等材料交付给任伟，任伟亦签字确认并对车辆进行使用。故，徐工机械租赁公司向上诉人交付的涉案车辆既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符合相关政策规定。涉案车辆交付后，应由任伟负责上牌事宜，在此后的五个多月时间里，任伟都未能给车辆上牌。现任伟抗辩徐工机械租赁公司没有向其提供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合格证等，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徐工机械租赁公司已按约履行义务，车辆不能上牌原因并非徐工机械租赁公司所致。 关于苏英英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于任伟与苏英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任伟租用徐工机械租赁公司的车辆进行生产经营的所得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一审法院判令苏英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任伟、苏英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0元，由上诉人任伟、苏英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陈 禹 审 判 员  孙守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冷潇潇 书 记 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