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安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市中兴路中段路北（市电影院西）。 负责人：曹**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栗艳昆，河北盛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栋，男，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民，男，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武安市，系杨栋父亲。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武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3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武安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自2007年以来强行违法在北京博爱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其法定工伤康复治疗期终结后产生的所有费用均无法律依据，应由其自行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此费用承担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显属裁判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首先，被上诉人目前接受的治疗为康复治疗，被上诉人进行康复治疗的北京博爱医院为国家规定的工伤康复协议机构，上诉人住院病历中的多份医患沟通记录单、康复治疗同意书、康复评定科评定报告、长期医嘱、出院记录单等均显示被上诉人目前的治疗为康复治疗，其康复内容包括肢体功能训练、康复踏车训练、心理训练等，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对此也签字予以认可。其次，被上诉人接受康复治疗未经法定程序许可，且已严重超出法定6个月的康复期限，严重违反了法律法规对康复治疗法定程序及期限的规定，显属违法强行康复治疗，根据《河北省工伤康复管理试行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工伤康复期终结，康复对象拒不出院的，终结期后发生的费用全部由康复对象承担”，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全部费用均属康复期终结后产生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不合法且未实际产生的食宿费、市内交通补助费和交通费及医疗费赔偿金等费用。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交通费、食宿费和市内交通补贴均非工伤职工本案被上诉人实际产生的，且因被上诉人常年住在北京博爱医院病房，其也不可能产生交通费、食宿费和市内交通补助费。另外，依照2006年被上诉人来上诉人处实习时的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不需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所以上诉人并非故意不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基于其认为的上诉人故意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主张医疗费赔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法律法规及河北省相关规范性文件应当作为裁判本案的依据。一审法院不认可上诉人主张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却将被上诉人主张的同等效力的规范性文件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明显是采用不同标准审理本案，望贵院依法纠正。《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河北省工伤康复管理试行办法》、《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细化和未尽事宜的补充，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因此，就申请工伤康复的程序问题、期限问题等《工伤保险条例》未做规定的部分，应依据以上规范性文件进行审理。再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9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根据“举轻以明重”原则，地方政府及地方行政部门颁布的规范性文件更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却在计算被上诉人主张的食宿费、市内交通补助费和交通费时适用同等效力的规范性文件作为依据，明显针对同一案件采取双重标准裁判，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就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决定性关联及意义的被上诉人康复可能性确认事项进行鉴定，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及民事诉讼法解释关于当事人申请鉴定的法律规定，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是否有继续康复的必要及康复的可能性，是本案的核心问题，针对被上诉人康复的可能性进行确认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决定性关联及意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一审法院应当准许上诉人作康复可能性确认鉴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限制了上诉人申请鉴定的权利，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望贵院依法纠正并改判。 杨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人寿武安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至住院治疗费328902.53元；2、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医院预付款83000元；3、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至自购药费和诊疗费27305.91元；4、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至卫生用品费14700元；5、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至器械费3600元；6、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至的食宿费66750元;7、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至的伙食补助费15575元；8、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至市内交通补助费6675元；9、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至的交通费7693元；10、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造成的工作医疗待遇损失109802.11元；11、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19日下午2时许，杨栋在人寿武安支公司处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事故发生后，杨栋先后在武安市仁慈医院、北京武警总医院、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治疗，现杨栋仍在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治疗。人寿武安支公司没有给杨栋缴纳工伤保险。2007年6月18日，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冀劳社伤险认决字企[2007]G03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杨栋所受伤害属于工伤。2007年11月30日，河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冀工伤鉴字[2007]X025号《河北省省直统筹单位劳动能力鉴定中心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杨栋被鉴定为二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2019年3月30日，河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冀劳鉴2018年449号再次鉴定结论书，结论为：二级伤残，大部分生活自理障碍等级。杨栋因工伤保险待遇先后多次申请仲裁，经法院多次判决。武安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过武劳人仲案（2018）477-1、477-2仲裁裁决书，本院作出过（2015）武民初字第00853号、（2016）冀0481民初3705号、（2018）冀0481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书，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过（2012）邯市民二终字第814号、（2015）邯市民二终字第00966号、(2017)冀04民终935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4月10日之前杨栋因伤发生的相关费用，已由人寿武安支公司支付。 2019年3月7日北京博爱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杨栋为：“神经源性膀胱；排尿困难；神经源性肠道功能障碍；便秘；脑外伤后遗症（颅骨修补术后、右侧偏瘫、语言功能障碍、气管切开术后、继发性癫痫）；男性勃起障碍。建议：患者认知功能障碍，肢体感觉、运动功能障碍，轮椅移程，生活大部分借助，小便自排＋间歇导尿，大便借助药物排便，建议继续住院康复治疗、定期复查各项相关检查，不适随时诊”。至2018年5月29日杨栋在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治疗49天，支付住院费39171.74元。2018年至住院治疗162天，支付医疗费138963.25元。至住院治疗191天，支付医疗费112032.65元。至住院治疗112天，支付医疗费121677.73元。共计住院治疗451天，合计支付医疗费411845.37元，扣除武劳保案字（2018）477-1号部分裁决先予执行的82942.84元，尚需支付328902.53元。北京博爱医院医疗费83000元，上述费用经杨栋向武安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武劳人仲案（2019）219-1仲裁决定书，裁决由人寿武安支公司先予执行支付医院费328902.53元、医院预付款83000元、自购药费和诊疗费27305.91元，裁决款项已全部执行完毕。 2018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13日杨栋支付一次性导尿包费14770元。2019年1月8日杨栋购买轮椅支付3600元。2018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13日支付交通费（火车票、汽车票）7819元。就上述费用的支付及2018年4月10日以后发生的住院医疗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及医疗费25%的赔偿金，杨栋向武安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武劳人仲案（2019）219-2仲裁决定书，裁决由人寿武安支公司予支付杨栋至卫生用品费14700元、器械费3600元、食宿费66750元、伙食补助费15575元、市内交通补助费6675元、交通费7693元及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造成的工作医疗待遇损失109802.11元。人寿武安支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杨栋2006年8月19日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认定为工伤，经鉴定为二级伤残和完全护理依赖（再次鉴定为二级伤残及大部分生活自理障碍等级），应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人寿武安支公司没按法律规定为杨栋参加工伤保险，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未参加工伤保险期间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杨栋经医院诊断，仍需康复治疗，应继续享受工伤医疗待遇。2018年4月10日之前，杨栋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及相关费用经仲裁程序，法院判决，人寿武安支公司已支付。2018年4月10日之后杨栋发生的相关费用，已经仲裁机构作出裁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对杨栋仲裁主张的至住院治疗费328902.53元、预付款83000元、自购药费及诊疗费27305.91元、已经仲裁裁决处理，人寿武安支公司已履行完毕，不再重复处理。杨栋仲裁主张卫生用品费14700元、器械费3600元、食宿费66750元（150元/天×445天）、伙食补助费15575元（35元/天×445天）、市内交通补助费6675元、交通费7693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是否支付杨栋医疗费赔偿金的请求，根据劳动部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二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赔偿劳动者损失：（一）用人单位故意拖延不订立劳动合同，即招用后故意不按规定订立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合同到期后故意不及时续订劳动合同的；第三条本办法第二条规定的赔偿按下列规定执行：（三）造成劳动者工伤、医疗待遇损失的，除按国家规定为劳动者提供工伤、医疗待遇外，还应支付劳动者相当于医疗费用25%的赔偿费用”的规定，人寿武安支公司未按规定与杨栋订立劳动合同，也没有为其参加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金，人寿武安支公司应当支付杨栋医疗费赔偿金109787.82元（439151.28×25%）。 人寿武安支公司主张杨栋康复治疗已达12年之久，严重超出法定的工伤康复治疗期间，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邯市民二终第81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人寿武安支公司主张依据的《河北省工伤康复管理试行办法》，是地方性试行规章，并非法律规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工伤保险待遇包括医疗康复的待遇、且并未对仍需治疗继续享受工伤待遇的期限作出限制，故人寿武安支公司认为杨栋已超过6个月的康复期限，申请法院强制杨栋配合进行康复鉴定，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人寿武安支公司主张不支付杨栋至2019年8月13日相关费用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杨栋支付2018年4月10日至卫生用品费14700元、器械费3600元、食宿费66750元、伙食补助费15575元、市内交通补助费6675元、交通费7693元、医疗待遇损失109787.82元，共计224780.82元；二、驳回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安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安支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栋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认定为工伤，经鉴定为二级伤残和完全护理依赖（再次鉴定为二级伤残及大部分生活自理障碍等级），应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未参加工伤保险期间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由于人寿武安支公司没有为杨栋参加工伤保险，故杨栋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该公司承担。 关于杨栋康复治疗的问题，根据杨栋再次鉴定为二级伤残及大部分生活自理障碍等级及北京博爱医疗出具的诊断证明，杨栋认知功能障碍、肢体感觉、运动功能障碍，轮椅移程，生活大部分借助，小便自排+间歇导尿，大便借助药物排便，建议继续住院康复训练治疗，定期复查各项相关检查，不适随诊。因此，上诉人人寿武安支公司认为杨栋严重超出法定6个月的康复期限，属违法强行康复治疗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杨栋向武安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武劳人仲案（2019）219-1仲裁决定书，裁决由人寿武安支公司先予执行支付医院费328902.53元、医院预付款83000元、自购药费和诊疗费27305.91元，裁决款项已全部执行完毕。上述款项属于先予执行内容，应在审理结果中予以作出判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武安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356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栋支付医院费328902.53元、医院预付款83000元、自购药费和诊疗费27305.91元（上述款项已全部先予执行完毕）。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安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永国 审判员  段子勇 审判员  郭晓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武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