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1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百姓乐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来宾市河南工业园兴宾区“园中园”标准厂房B区A—7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348520808N。 法定代表人：黄演雄，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开贯，广西万益（来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渊，广西万益（来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来宾市凯丰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来宾市北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00MA5KE2AXXD。 法定代表人：罗凤雲，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汉录，广西金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百姓乐淘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来宾市凯丰新能源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20）桂1302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百姓乐淘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1302民初1604号号民事判决;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来宾市凯丰新能源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三、判令来宾市凯丰新能源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员工樊远飞于2019年4月23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属无权代理行为。上诉人员工樊远飞既不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不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双方对接人，更没有得到上诉人的相关授权，樊远飞只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工程介绍人，属自始无代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上诉人在收到无代理权的樊远飞签署的《承诺书》后并没有向上诉人催告，该《承诺书》约定的事项对上诉人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二、上诉人员工樊远飞于2019年4月23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应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的工业园区用红油漆写大字辱骂上诉人员工樊远飞，且曾用货车堵住上诉人工业园区的大门，上诉人不堪其扰。被上诉人的扰乱、胁迫行为持续至2020年1月，上诉人也曾于今年1月向本地派出所报警。上诉人员工樊远飞考虑到自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介绍人，被上诉人多次留言辱骂、朋友圈语言威胁、扰乱上诉人正常经营的行为也让樊远飞苦不堪言，迫于压力下，樊远飞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承诺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内容违法，则合同自始无效，该《承诺书》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其以不受法律保护的权利与合同另一方要求对等关系，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以不正当的手段迫使上诉人员工樊远飞作出的《承诺书》应自始无效。三、被上诉人未履行《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工程施工合同》完毕，违反政府的相关政策规定及双方约定。案涉项目系来宾市招商引资政府补贴项目，根据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与上诉人签订的《来宾市兴宾区电子商务体系建设战略合作补充协议》中第四条约定“兴宾区电子商务产业园装修审计由甲方负责或者甲方聘请委托的第三方审计，按第三方审计程序、审计时限规定审计完成”，该项目需由兴宾区政府或其委托的第三方审计后，政府才发放相应扶持资金，且在签订该合同时，双方也对支付合同款有口头的约定，即：政府发放相应扶持资金后上诉人才能支付合同款给被上诉人。现因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相关的物料检验合格材料，导致兴宾区政府或其委托的第三方无法审计，来宾市兴宾区政府暂未发放相应扶持资金。且被上诉人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沥青路上裂缝横生，导致被上诉人一直都不去申请第三方验收，后经被上诉人承诺对该工程的一些裂缝进行维修及提供物料检测材料，上诉人才同意于2020年3月11日补充签订了《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工程施工合同》。现因被上诉人未按政府的相关政策以及双方约定向上诉人提供相关的物料检验合格材料，导致兴宾区政府或其委托的第三方无法审计，上诉人对支付工程款80500有先履行抗辩权。综上，恳请贵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来宾市凯丰新能源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涉案路面施工事宜的约定，事实清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守履行；二、被上诉人按双方约定完成路面施工，工程质量符合双方约定，上诉人不按约定支付工程款89500元构成违约；三、上诉人诉称樊远飞出具的《承诺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未履行《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工程施工合同》完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来宾市凯丰新能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805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利息24150元(利息以805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付，从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工程款时止，现暂计至2020年2月29日，共计15个月）；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原、被告双方口头约定：被告将其厂房B区A7、A9栋周围路面浇筑沥青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给原告施工，沥青路面厚度3CM,工程价款按40元/m2计算，具体工程量以完工实际测量为准，工程工期为5天（即2018年11月8日至2018年11月12日），施工完工验收合格后，被告15日内支付工程款等内容。口头约定后，原告按照约定完成了工程施工，并将工程交付使用。被告总经理樊远飞于2019年4月23日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书》记载：本人及百姓乐淘公司承诺在5月10日前支付来宾市鼎丰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9500元，5月30日前支付89500元，确保5月份支付上述两笔款项结清，之后双方无其他债务。特立此据为证。”《承诺书》末尾处由樊远飞签名。被告于2019年7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000元，于2019年9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000元。2020年3月11日，原告、被告签订了《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记载：甲方：广西百姓乐淘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来宾市凯丰新能源有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原则，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2、工程地点：来宾市河南工业园兴宾区工业园B区A7/A9栋周围路面3、工程内容：沥青厚度3cm，车位划线15cm。4、工程质量标准：合格。5、承包方式：包工包料。6、工程工期：2018年11月8日至2018年11月12日。二、工程造价及施工1、工程量为：沥青摊铺每平方米40元，约2230平方（含3%税金）。最后结算按照实际完成工程量收方计量为准。2、由乙方全权负责施工。三、工程质量：乙方负责施工的工程质量均要求合格，经甲乙双方共同验收认可。如果因底层路面质量问题造成油面损坏，此类责任无需乙方承担。四、付款方式：工程完工后，甲方应在5天内组织验收，经双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应在15天结清所有的工程款给乙方。末尾甲方处加盖被告公司印章、甲方代表处由樊远飞签名，乙方处加盖原告公司印章、乙方代表处由朱华龙签名，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6日。2020年3月11日，原告、被告同时制作《来宾市河南工业园兴宾区“园中园”标准厂房B区A7/A9路面沥青摊铺结算单》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其中，结算单记载：沥青路面2237.5平方米，单价为40元/平方米，共40×2237.5=89500元。结算单末尾分别加盖原告、被告公司印章,负责人处分别签注朱华龙、樊远飞名字，原告签署时间“2018年11月13日”，被告签署时间“2020年3月11日”。验收报告记载：工程名称：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建设地点：兴宾区工业园B区A7/A9栋周围路面，开工日期：2018年11月8日，竣工验收日期：2018年11月10日，验收内容：按照甲乙双方合同约定内容验收，即沥青厚度及车位划线都已经达到要求，符合标准，验收合格。验收报告末尾分别加盖原告、被告公司印章，原告签署时间“2018年11月13日”，被告签署时间“2020年3月11日”。原告因向被告主张支付工程款未果而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庭审中，原告、被告确认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80500元。另查明，2018年11月20日，来宾市兴宾区经济贸易局向兴宾区人民政府提交《关于请求拨付电子商务产业园装修扶贫资金的请示》，该请示记载内容显示产业园A—7和A—9两栋楼的装修已全部完工并通过了兴宾区人民政府的核验，樊远飞为被告总经理。原告经营范围包括城乡基础建设项目的设计及建设、道路施工。再查明，依据原告申请，本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20)桂1302民初16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广西百姓乐淘科技有限公司银行账户45×××08(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来宾祥和支行）的存款，冻结金额为5万元，冻结期限为一年；冻结被申请人广西百姓乐淘科技有限公司银行账户22×××07(开户行：广西来宾桂中农村合作银行城南支行）的存款，冻结金额为5万元，冻结期限为一年;查封担保人朱华龙所有的车辆识别代码为LFV3A23C3D3040159、号牌号码为桂Ｂ×××××的大众牌小型轿车，查封期限为二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被告双方约定由原告对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工程进行施工，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告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工程施工，且经验收交付使用，经结算确认，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80500元，原告据此诉讼请求被告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称原告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且未提供验收报告及物料检验合格证和政府给钱才给原告付款，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没有合同依据，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诉讼主张支付工程款利息问题。从被告总经理樊远飞于2019年4月23日出具的《承诺书》记载内容看，结合当事人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分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原告诉讼请求支付工程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由于原告、被告未能对实际工程结算时间、工程交付使用时间形成共识，且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进行证实，兼顾公平原则，本院参照《承诺书》承诺的结清款项的时间，依法确认2019年5月30日为应付工程款时间，即利息从2019年5月31日计付。同时，没有证据证明原告、被告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进行了约定，依法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结合被告于《承诺书》作出后进行两次支付款项情况和原告诉讼主张支付利息的计算基数，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16日发布的2019年第15号公告的要求，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利息从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欠付工程款80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以欠付工程款805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对于被告主张涉及原告侵犯个人权益及堵路造成损失等情形，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在本案中进行处理，被告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广西百姓乐淘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来宾市凯丰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80500元；二、被告广西百姓乐淘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来宾市凯丰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欠付工程款80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以欠付工程款805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来宾市兴宾区电子商务体系建设战略合作补充协议》，证明完成审计工作并出具审计报告后兴宾区人民政府才予支付装修扶持资金；证据2《来宾市公安局兴宾分局接处警登记表》（含现场照片）、微信截图，证明被上诉人胁迫、恐吓上诉人行为严重影响上诉人的正常经营；证据3《声明书》，证明双方口头约定由政府拨款后上诉人才可支付施工款给被上诉人，且樊远飞并未参与整个施工项目的谈判和验收工作；证据4《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公司产品质量合格证》，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该份合格证欲证实案涉工程合格，但该份合格证并非案涉工程合格证，与涉案工程无关。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是上诉人与第三方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是单方面作出的，与被上诉人没有关联性。该声明书无法证实樊远飞未参加涉案工程所进行的谈判、协商等工作。对于收方单是对部分工程量的确认，最终完成的工程量以樊远飞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双方与2020年3月11日补签的结算单为准；证据4是被上诉人用于路面施工的沥青质量证明。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是上诉人与案外第三人之间的合同，与本案工程结算和支付条件无直接联系；证据2所显示的工人讨薪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纠纷无直接联系；被上诉人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具有真实性，但无法否定《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故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清，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是2020年3月11日有误，应为2018年11月6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樊远飞于2019年4月23日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6日签订的《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工程施工合同》，樊远飞作为公司代表签字；2018年11月20日，在来宾市兴宾区经济贸易局致兴宾区人民政府《关于请求拨付电子商务产业园装修扶持资金的请示》文件中，备注联系人为樊远飞，其为上诉人总经理；上诉人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11日的《来宾市河南工业园区兴宾区“园中园”标准厂房**A7/A9路面沥青摊铺结算单》中显示樊远飞为其负责人，综上可见，樊远飞是上诉人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代表，其有权代表上诉人就涉案工程出具相关文件，此外，在樊远飞于2019年4月23日出具《承诺书》后，上诉人于2019年7月20日、2019年9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4000元、5000元，共计9000元。故此，樊远飞于2019年4月23日出具的《承诺书》是代表上诉人出具，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樊远飞属于无权代理，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认为樊远飞是受到被上诉人的威胁，迫于压力出具上述《承诺书》，因其未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亦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行使变更或者撤销，故其上述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的问题。双方于2018年11月6日签订《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工程施工合同》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3日分别在《来宾市河南工业园区兴宾区“园中园”标准厂房B区A7/A9路面沥青摊铺结算单》、《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加盖其公章，而上诉人于2020年3月11日分别在上述两份文件上加盖其公司公章，这足以表明被上诉人履行完毕《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其已施工完毕且已竣工验收合格，后涉案工程亦交付适用。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履行完毕《沥青摊铺及车位划线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西百姓乐淘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6元，由上诉人广西百姓乐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永森 审 判 员 覃学敏 审 判 员 田宁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程玲 书 记 员 王若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