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英，女，汉族，1983年2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锋，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烨阳，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蓬，女，198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健红，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河南素匠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南京路与金桥路交叉口向南100米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403MA45TU0X9X。法定代表人：刘志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钊，广东融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英因与被上诉人黄蓬、原审第三人河南素匠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素匠泰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判决内容；2.判决周英与黄蓬签订的《加盟协议书》于2019年1月24日解除；3.黄蓬退回加盟金250000元，赔偿设备损失37438元、经营损失300000元、仓库租金损失16500元、联营损失45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装修损失120000元，小计1273938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日落黄事件的发生属于商业经营中的市场风险，江门市蓬江区黄府臻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府臻宴公司)、黄蓬在该事件发生后也积极采取应对措施降低负面影响”，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严重错误。1.黄府臻宴公司和黄蓬提供存在影响公共食品安全的奶茶配料给周英，该行为属于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法的行为而非市场经营风险。2.黄府臻宴公司和黄蓬在日落黄事件发生后，采取了以下行为：(1)为了应付有关部门的检查，在微信经营群发布通知撕毁标签，将有问题的产品撤出门店等。(2)为躲避行政处罚注销了黄府臻宴公司的工商登记，导致《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丧失。(3)为逃避责任，未经协商直接通知周英等加盟商由素匠泰公司承接黄府臻宴公司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因此黄府臻宴公司和黄蓬在日落黄事件发生后，其采取的应对措施主要是为了应付检查，躲避行政处罚、逃避责任，而非如一审判决书所述积极采取应对措施降低负面影响。（二）一审法院认定“周英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黄府臻宴公司向提供的原材料中也存在质量问题或上述事件的发生影响到其加盟店的正常经营，甚至出现销售量断崖式下降”与事实背道而驰。1.周英在一审中提供的第10项物证证明黄府臻宴公司和黄蓬提供的原材料含有日落黄，从而证明黄府臻宴公司提供的原材料违法，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2.周英在一审中提供的第9项书证证明“日落黄”事件导致周英销售额下降90%，只有此前的十分之一的销售额，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一审判决显失公平。3.“日落黄”事件使得黄府臻宴公司商誉尽失，直接导致销售额萎缩90%，任何生意也经不起从100%到10%的下跌，一审判决认为“不能证明事件的发生影响到其他加盟店的正常经营”不当。（三）一审已经认定2018年11月5日黄府臻宴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属于法人终止，从2018年11月6日起黄府臻宴公司已经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合同履行的相对方主体已经不存在，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从2018年11月6日起，黄蓬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黄蓬以注销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周英于2019年1月24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合同早已经于2019年1月24日解除。一审法院遗漏大量基本事实。黄蓬并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进行备案、也未能提供特许经营操作手册，在先收费后签合同情况下，未能以书面形式向周英说明该部分费用的用途以及退还的条件和方式，也未能提供信息披露，以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人方式掩盖了其注销企业的行为，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23条规定。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一）深圳市食品药品监督局的通报证明了黄府臻宴公司的经营行为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属于违法行为，危害公共安全，损害了公共利益。1.根据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强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69-70页，证明日落黄不应添加到茶饮料里，添加了就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属于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法的违法行为，直接危害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社会的公共安全，损害了公共利益。2.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25、26、40、124条的规定，属于严重影响食品安全法律规定的违法行为。3.黄府臻宴公司的上述行为并非是一般过错，其作为原材料生产销售商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提供影响食品安全的食品原料，属于重大违法，通过媒体曝光，直接导致黄府臻宴公司信誉扫地，黄府臻宴公司已经丧失基本的商誉，为了规避风险才于2018年11月5日注销。（二）一审法院应该采信守约方证据，而对违约方的证据严格审查。一审法院对于守约方的物证和书证，不予采信，以证据不足驳回了周英的请求，让周英无法信服。（三）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仅未采信，在行政处理未撤销的情况下，黄府臻宴公司作为含“日落黄”奶茶配料的提供商，损害公共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为“商业经营中的市场风险”不当。在查明黄府臻宴公司已经注销的情况下，仍然苛求周英继续履约至判决生效之日，让违约方享受利益最大化，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让守约方损失无处索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黄府臻宴公司提供违法的食品配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但一审法院并未能适用。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黄蓬主动注销，主体灭失，合同无法履行，根据合同法规定周英有解除权，并且有权依据合同法第97条要求赔偿周英实际损失。为履行本案合同造成包括加盟金、联营费、联营合同违约金、装修损失、仓库租金损失、设备损失、营业损失等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373938元。而一审判决仅支持退回加盟金100000元。3.根据本案合同约定，加盟期限到2021年3月14日。合同到2019年1月，加盟金按加盟期限计算，余额仍为25万余元。一审判决扩大了守约方的损失，减轻了过错方黄蓬的赔偿责任。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惩罚了守约方，保护了违约方”有违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期间，周英补充如下上诉意见：1.周英主张的各项损失包括加盟金350000元、奶茶设备37438元、经营损失300000元，仓库租金损失16500元，联营损失及违约金550000元、装修损失120000元都已实际支付，损失真实存在，一审法院对相关书证不予采信和认定。2.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周英在一审中提供的物证黄蓬公司的“特调蛋糕粉1号风味固体饮料”表中含有日落黄添加剂，该物证黄蓬并未能有反驳证据予以推翻，该证据足以证明黄蓬提供的配料违反食品安全法，属于违法行为导致的违约，对该项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采信证据严重错误。黄蓬辩称，黄蓬已经按《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履行了相关义务，具体而言就是将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已经授权许可给被特许人，并指导被特许人在特定经营模式下经营特许经营业务，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相关事实，证明黄蓬履行了合同义务。黄蓬认为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黄府臻宴公司、黄蓬指导其利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进行加盟店的经营，被特许人是否盈利以及其投入与黄蓬无关，而且根据北京高院关于审理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明确规定了被特许人是否盈利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事实上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在日落黄事件发生期间乃至一审开庭之后周英仍然在实际经营，这证明了特许加盟协议书是有效且在履行之中，可以实现合同的目的，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周英一直没有通知过黄蓬其要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事实上黄蓬一审的证据也证明周英在2019年开庭期间仍然经营（周英有两家加盟店），说明特许经营协议书并没有受到周英所声称的诸多“不利因素”的影响。因此，黄蓬没有义务赔偿退还加盟金，对周英所谓的损失黄蓬没有任何的责任。素匠泰公司述称，对于一审判决涉及第三人的事实认定、相关判决没有异议，对于周英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均不予认可，请求法院驳回周英的上诉请求。周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周英与江门市蓬江区黄府臻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2.黄蓬向周英清偿加盟金350000元、设备损失37438元、经营损失300000元，仓库租金损失16500元，联营费损失45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装修损失120000元，合计人民币1373938元；3.本案诉讼费由黄蓬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周英与江门市蓬江区黄府臻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黄蓬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起十日内向周英退回加盟金100000元。三、驳回周英其他诉讼请求。黄蓬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6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165元，由周英负担15916元，黄蓬负担6249元。二审期间，周英提交如下证据：1.《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复印件，证明该标准明确规定日落黄及其铝色淀的使用范围，不包括茶饮料，素匠泰茶属于茶饮料，国家标准明确规定不能添加日落黄。2.黄蓬的加盟商将其提供的红茶配料进行送检的检测报告复印件，予以证明黄蓬提供的奶茶配料含有大量日落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34、40条的规定，属于违约行为。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以及相关事实对上述证据予以审查认定。二审期间，黄蓬、素匠泰公司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周英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理。二审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解除的时间和责任归属；2.周英诉请黄蓬赔偿其损失应如何确定。关于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解除的时间和责任归属的问题。首先，对于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解除的时间，周英认为黄蓬在合同期限内注销黄府臻宴公司,导致协议书主体灭失,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请求解除案涉《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因黄府臻宴公司已于2018年11月被注销登记，案涉《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主体灭失，周英请求解除案涉《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于法有据。鉴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解除合同，合同应否解除需经人民法院审理后才能确定，故一审法院判决周英与黄府臻宴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对于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解除的责任归属，周英认为案涉《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出现了深圳龙华加盟店出售的奶茶中被检测出含有日落黄的事件，导致加盟店的营业额直线下降,并且黄蓬在合同期限内注销黄府臻宴公司,导致协议书主体灭失,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黄府臻宴公司和黄蓬对此存在过错，并在一审期间提交了《深圳市食品药品监督局通报》、《黄府臻宴公司股东决定》、《核准注销通知书》、《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资产清算报告》、《清税证明》、《注销声明》等材料予以证明。经审查，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周英的加盟店销售骤降而无法继续经营，且根据黄蓬所提交的《深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食品安全抽样检验工作单》、《检验报告》、《给加盟商的一封信》、群发通知及补贴微信通知等材料显示，黄府臻宴公司、黄蓬在日落黄事件发生后能积极予以应对，降低负面影响。虽然周英在二审中提交了其他加盟商将其提供的红茶配料进行送检的检测报告，但该检测报告没有原件予以核对，委托检测产品的生产日期与所附产品包装上的生产日期亦不一致，黄蓬对此也不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周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另外，由黄蓬个人独资的黄府臻宴公司于2018年11月被注销登记,虽然黄府臻宴公司在注销登记前已与素匠泰公司签订《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与客户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全部权利义务转移给素匠泰公司,并通过微信群发送通知的方式通知加盟商在2018年11月21日前与素匠泰公司签订新的协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四条“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二十二条第一项“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以及第二十三条“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规定，黄府臻宴公司、黄蓬应及时向周英披露相关注销信息，协商案涉《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履行事宜，在未经周英同意下，黄府臻宴公司、黄蓬将案涉《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素匠泰公司，因周英对涉案合同履行的主体具有选择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已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黄府臻宴公司、黄蓬对案涉《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解除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关于周英诉请黄蓬赔偿其损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首先，对于周英主张的加盟金损失350000元，黄府臻宴公司已按照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约定授权许可周英使用“素匠泰茶”系列注册商标、服务标志，并履行了提供原料配方、店面装修设计图、设备明细表、店铺经营培训、推广活动模式等特许经营义务，结合案涉协议书第一条及第九条约定，加盟金是用于为加盟店开业而使用特许方经营技术资产、商标等特许权利的费用，不论是协议期满，或中途解约或因自然灾害、政府行为、其他不可抗拒因素等任何原因，加盟金均不予返还。且一般而言特许经营加盟金所体现的是特许人所拥有的商标、盈利模式、原料配方、培训支持、管理方式等经营技术的价值，而上述经营技术一旦由特许人授权被特许人知晓和掌握后，一般情况下不存在由特许人返还被特许人的情形，但在特许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当结合实际情况予以处理。如前所述，鉴于黄府臻宴公司在案涉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对导致案涉《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解除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基于周英以黄府臻宴公司主体灭失而选择解除合同，依法应由黄蓬承担返还部分加盟金的责任，并综合考虑周英的经营时间、经营状况以及掌握了一定的经营技术等因素，酌定由黄蓬一次性退回周英加盟金10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对于周英主张的赔偿设备损失37438元、经营损失300000元、仓库租金损失16500元、联营损失45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装修损失120000元，小计1273938元，周英一审期间提交了汇款凭证、施工合同、汇款单、租房合同、房屋联营合同等证据以主张权利，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在日落黄事件发生后以及黄府臻宴公司注销导致其主张的租赁、设备、装修等损失有实际发生，且上述相关费用属于周英支出的经营成本，而本院在酌定前述黄蓬应向周英退回的加盟金数额时已对其经营时间、经营情况等因素予以考量。故周英上诉主张上述损失应由黄蓬赔偿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65元，由周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杨倩瑜书 记 员 黄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