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都匀市河阳大草原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小围寨办事处各里村一碗水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2701337277785K。 法定代表人：尹世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玉勇，贵州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匀市翁奇村洪芝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归兰水族乡翁奇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2701MA6E884J7M。 法定代表人：吴陈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匀市归兰水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归兰水族乡奉合村**。 法定代表人：蒙崇莲，系该人民政府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匀市归兰水族乡翁奇村委会，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归兰水族乡翁奇村。 法定代表人：吴光勋，系该村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祖洪，女，1973年7月22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陈芝，女，1980年11月7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庆品，男，1985年6月10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贵新，男，1967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新，男，1976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住贵州省都匀市。 上诉人都匀市河阳大草原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河阳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都匀市翁奇村洪芝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翁奇合作社）、都匀市归兰水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归兰乡政府）、都匀市归兰水族乡翁奇村委会（以下简称翁奇村委会）、宋祖洪、吴陈芝、吴庆品、王贵新、王正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阳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八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利息、经营性损失、误工费、运输费50万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八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没有正确解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奇合作社2018年8月28日签订的《购买肉牛合同》第二条的内容，该条针对被上诉人翁奇合作社支付款项的合同义务，设定了两种兼得的权利救济办法，其一是定金罚责，其二是所有权保留。根据该条款的设定，一旦被上诉人翁奇合作社在合同约定期限没有付清款项的，首先，根据定金罚责其所交付的预付款定金不予返还，其次，根据所有权保留的条款约定，上诉人依约行使肉牛取回权的，被上诉人翁奇合作社有义务向其返还买卖标的物（肉牛）。最后，被上诉人即没有如约履行支付款项义务，又没有如约返还肉牛的，此时上诉人基于所有权保留义务没有履行造成的损失有权提起赔偿请求。一审判决笼统地认为未付款违约行为与所有权保留义务没有履行的违约行为是同一违约行为，基于这个认识，所以就模棱两可的将应当认定为定金的10万元作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认为10万元已经弥补了上诉人所有损失，故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误工费、运费、经营损失等赔偿请求。如前所述，一审判决根本就没有认识到双方关于所有权保留而设定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正因如此，所以上诉人正当行使买卖标的取回权时，被上诉人阻止不准运走的违约行为形成的诉权实际上是基于所有权保留而形成的请求权，从一审判决“本院认为”来看，是将其作为未付款的违约行为来对待。其实从一审判决部分表述上来看，一审判决也是认识到所有权保留内容的，既然认可上诉人取回肉牛行为是合法正当行为，那么也就当然的应当认为双方签订的所有权保留条款合法有效。因为，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取回权只有在设定所有权保留内容的情况下才能作为一项合同权利进行适用，如果没有所有权保留条款，不动产买卖标的物从交付时权属发生转移，出卖人不再享有取回买卖标的物的权利主张。很遗憾一审判决没有从所有权保留的条款内容，进一步的涵摄案件事实及法律适用。以至于关于上诉人依约到被上诉人处取回肉牛不得，所产生的人工费、运输费，以及被上诉人在没有取得买卖标的物所有权的情况下将肉牛全部变卖，致上诉人无货经营，无法履行政府采购合同导致的经营损失等，这些损失不只是一个未付款违约行为就能涵盖，未付款违约行为只是造成这些损失的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造成这些损失的充分条件是上诉人依约行使取回权，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返还义务的违约行为。因为一审判决基本上是以否定所有权保留内容作为判决依据，所以关于以上事实一审判决根本就没有主动去查明，即便上诉人提供了涉及损失的相应证据。综上，也是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查明不清的理由。上诉人就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合同约定所有权保留的权利没有实现，由此产生的货款损失，经营损失、行使取回权的人工、运输损失等提出的请求，其目的并不只是为追偿肉牛款，而是要追回损失。2019年5月8日，上诉人参与都匀市平浪镇人民政府采购2019年第一批中央财政专项扶贫资金平浪镇谷新村、新龙村肉牛养殖项目的招投标，成功中标80万肉牛采购金额的供货项目，但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造成上诉人没有肉牛可供，无奈选择放弃，其中的经营纯利润损失就有几十万。综上，因为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与真实的事实不符，错误归纳了上诉人请求权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其所作出的判决并没有实现上诉人合法权益，所以上诉人依法上诉，恳请依据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或依法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翁奇合作社、归兰乡政府、宋祖洪、吴陈芝、吴庆品、王贵新、王正新、翁奇村委会二审未进行书面答辩。 河阳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八被告支付原告73头牛的销售款，共计105.12万元；2、判令八被告赔偿原告利息、经营性损失、误工费等、肉牛运输费用共计50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八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8日，原告河阳合作社与被告翁奇合作社签订了《购买肉牛合同》，约定被告翁奇合作社向原告购买73头肉牛，被告翁奇合作社预付10万元，30天内将剩余款项全部付清，如未付清，原告有权将已卖的肉牛拉回，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和损失由被告翁奇合作社承担，且预付款定金一律不退还。双方法人在合同上签字盖章。被告翁奇合作社依约支付10万元预付款，原告依约交付73头牛；庭审时原、被告认可购牛款总计664,008元。因尾款迟迟不能支付，原告与宋祖洪、吴陈芝于2018年10月10日又手写约定，给买方10天宽限期，安排人在养殖场看守，若10天仍未能付清，买方应把牛安全拉回给卖方，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买方承担。宽限期到后，被告翁奇合作社仍未能付清购牛款，原告遂雇车请人欲将牛拉回，被告翁奇村委会等建议原告不要采取过激行为，通过正常程序维护自身权益。原告拉回肉牛未果后，被告翁奇合作社分多次已将全部73头肉牛陆续卖出，所得款项未支付给原告。故原告起诉至院，请求如前诉请。另查明，2017年8月21日，被告翁奇合作社登记成立，注册资本318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宋祖洪，吴陈芝为监事；社员及各自的认缴出资为：宋祖洪200万元占比62.9%，吴陈芝115万元占比36.17%，吴庆品1万元占比0.31%，王贵新1万元占比0.31%，王正新1万元占比0.31%。2019年1月24日，被告宋祖洪与吴陈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宋祖洪将其翁奇合作社62.89%的股权折成50万元转让给吴陈芝。被告翁奇村委会有投入扶贫资金在被告翁奇合作社。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8月28日原告河阳合作社与被告翁奇合作社签订的《购买肉牛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法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依约交付了肉牛，被告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购牛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货款及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庭审时双方认可购牛款总价为664,008元，而原告诉请的购牛款105.12万元是以其自己方式计算得出，并非双方认可的金额，故对于超出双方约定认可的部分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对于超出部分购牛款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第2条约定了违约责任，即若被告翁奇合作社未按时付清货款，预付款10万元将不予退还，根据双方的意思表示，该10万元应视为如被告违约应向原告支付的违约金；经本院释明，原告亦明确表示该笔预付款应按合同约定不予退还；双方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被告未依约支付货款，原告依约到被告处运回肉牛，被告方人员阻止不准运走，构成违约，双方约定10万元违约金处置的条件成就，不应退还，也不应抵扣被告未给付的货款。鉴于被告预付的10万元已作为违约金支付给原告，原告损失从中已得到赔偿，所以，根据原告的损失情况，原告再主张赔偿利息、经营等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责任主体问题，被告翁奇合作社违约，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的相关规定，合作社成员对合作社对外债务承担的是有限责任，并非连带责任，债权人不能当然直接追究合作社成员的责任。因此原告请求翁奇合作社的五名社员一同承担合同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归兰乡政府和翁奇村委会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依据合同的相对性，二被告不应承担合同责任。即便翁奇村委会在翁奇合作社有投入扶贫资金，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五条“……农民专业合作社对由成员出资、公积金、国家财政直接补助、他人捐赠以及合法取得的其他资产所形成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并以上述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村委会投入的扶贫资金仍由合作社处置和掌控，并由合作社对外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都匀市翁奇村洪芝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都匀市河阳大草原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购牛款664,008元；二、驳回原告都匀市河阳大草原种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河阳合作社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牛只采购合同，拟证明：2017年上诉人采购牛只情况；第二组证据，肉牛购销合同，拟证明：1、上诉人先签订销售合同，然后对销售的肉牛进行采购，2、一年的销售量结合之前的销售业绩，平均是一百多头肉牛的量，3、在保证资金回笼正常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资金能力一年也只能完成一百多头肉牛的交易量，4、每头肉牛交易后的利润在4,000元的范围内。因为上诉人没有行使物的请求权造成的损失；第三组证据，行政处罚决定数、缴款书、送达回证，拟证明：因为被上诉人违约或者侵权，造成上诉人资金断裂没有货源，致使与平浪政府肉牛采购合同不能履行，不仅存在履行合同后的经济损失，之前交付的保证金被没收、还被罚款。第四组证据，特惠贷入股分红发放清单（2017年度），拟证明：2018年发放2017年度特惠贷入股分红情况，不管有无盈利，都要承担的费用支出。 翁奇合作社质证意见：对第一、二组证据认可一审的判决，超出范围的不承担。对于第三组证据我还是超出能力范围不接受。对于第四组证据没有意见。 归兰乡政府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的合同是和我签的，牛的头数是337头，不是100多头，总资金是276万元。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被上诉人不可能因为合同纠纷把所有的损失都转嫁到被上诉人头上。第四组证据特惠贷没有支付的损失由我们承担，已经两年了上诉人并未支付特惠贷的履行义务。 翁奇村委会质证意见：对于第一、二组证据没有意见。对于第三、四组证据和归兰乡政府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至四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能完全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损失的认定和赔偿问题。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 上诉人上诉主张本案是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纠纷，因行使“取回权”而提出的损失赔偿请求权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请求权应当分别适用。经查，上诉人在一审时以侵权责任纠纷起诉，请求：1、五被告赔偿原告30头牛销售款共计43.2万元；2、五被告交还原告的43头肉牛；3、五被告赔偿原告利息、经营性损失、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0万元；4、五被告承担原告方的肉牛运输费用14,300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五被告承担。后于2019年3月12日申请追加吴庆品、王贵新、王正新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又于2020年9月22日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八被告支付原告73头牛的销售款；2、八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经营性损失、误工费、肉牛运输费用等各项损失共计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八被告承担。在2019年9月18日的一审庭审中，原审原告河阳合作社当庭请求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为此一审法院重新指定了举证期限，双方当事人均同意。 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民事诉讼中依法处分自己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是民事诉讼处分原则的具体体现，诉或不诉，以何种请求权起诉，是当事人的权利。本案一审中，原审原告已经就请求权作出了选择，是其行使处分权的表现，一审法院根据原审原告的请求，变更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按照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审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损失的认定和赔偿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购买肉牛合同》第2条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即若翁奇合作社未按时付清货款，预付款10万元将不予退还。二审中，上诉人河阳合作社为证明其损失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完全证实全部是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因此上诉人河阳合作社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都匀市河阳大草原种养殖专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都匀市河阳大草原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陆梅 书记员雷春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