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0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青城山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青城山镇五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81556425485D。法定代表人：钱胜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娜姝，女，197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鱼轻路。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勇，男，1974年5月22日，汉族，系刘娜姝之夫，住重庆市巴**木洞镇解放路。上诉人四川省青城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城山食品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娜姝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3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城山食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被上诉人刘娜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城山食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娜姝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负担。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娜姝举示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依据GB2762-2017《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第3.5条规定，青城山食品公司举示了生产者所在地行业协会提供的《关于竹荪干制品脱水率的说明》足以说明案涉竹荪的脱水率为97%以上，该食品属于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刘娜姝并非普通消费者，不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综上，请求依法改判。刘娜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脱水率的确定不得违背科学常识，应当具有文献来源支撑。刘娜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货款1238.4元，并十倍赔偿12384元；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3日，刘娜姝在青城山食品公司投放的"京东"网络购物处购买了青城山食品公司生产销售的"青城山"牌竹荪50克装，单价68.80元,购买数量18袋，支付货款1238.40元。随后刘娜姝收到青城山食品公司标注生产日期为2019年6月26日的"青城山"牌竹荪50克装8袋,标注生产日期为2019年8月4日的"青城山"牌竹荪50克装10袋。刘娜姝收货后认为该产品镉含量超出国家规定的标准,于2020年1月9日起诉来院，要求青城山食品公司退还货款1238.4元，并十倍赔偿12384元。一审法院受理后，刘娜姝在2020年3月17日以"重庆市完胜商务信息咨询中心"名义自行向"山东瑞谱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申请对涉案食品的镉含量等进行鉴定，2020年3月25日，山东瑞谱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分别以报告编号：WT01200539，对标注生产日期为2019年6月26日的"青城山"牌竹荪检测镉(以Cd计)，单位：mg/kg,检验数据：2.71；检测方法GB5009.15-2014；报告编号：WTO1200544，对标注生产日期为2019年8月4日的"青城山"牌竹荪检测镉(以Cd计)，单位：mg/kg,检验数据：3.24；检测方法GB5009.15-2014。一审审理中，刘娜姝根据山东瑞谱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检测报告数据，根据相关文献及科普常识，主张的1:10或90%作为本案涉案食品脱水率为依据，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GB2762-2012）规定，据以得出，青城山食品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超出国家标准，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的产品，以此要求青城山食品公司退还货款1238.4元，并十倍赔偿12384元。上述事实，刘娜姝提交有购物支付凭证、食品实物、《食用菌国标》、《污染物限量国标》、公证书、新闻报道、检验报告、北京卫健委《食品安全标准常见问题解答三十问》及下载网址、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审评委员会《关于干制食品相关问题的回复函》、《关于对GB2762-2017中干制食用菌相关问题的回复函》等证明国家标准GB2762没有直接规定干制品的污染物限量，但指出其限量应以鲜菌限量结合脱水率得出，脱水率的定义是指干菌与鲜菌的重量比。公证书2019渝中证字第4603号；证明央视节目《重返竹林，竹荪身价不寻常》第11分钟9秒处，记者在干竹荪加工现场指出“那这10斤的干竹荪是由100斤鲜竹荪烘干以后得到的”；央视节目《奇怪，蛋壳里长出来白裙子》第10分钟13秒处，根据脱水率定义可知，央视记者实地调查得到的竹荪脱水率为1：10。专业书籍《农村下脚料栽培竹荪致富》第125-126页载明“竹荪鲜品从进机至烘干一般3-4小时即成，鲜干品比约为9.5：1”。根据脱水率定义可知，行业专家得到的竹荪脱水率（取整后）与央视一致。公证书2019渝中证字第4604号；证明科技文献《红托竹荪中营养成分的测定与研究》、《竹荪属食用菌国内研究进展》等；证明鲜竹荪公认的水分含量为90%，通过该水分含量，可以推知竹荪烘干后的脱水率为1：10，从而证明央视调查及专业书籍的脱水率数据具有科学依据，是可信的。云南卫计委信息公开告知书及企业标准Q/YML0001S、四川省卫计委信息公开告知书及Q/LDS0001S，证明同类企业规定的竹荪脱水率为1：10或90%，是行业公认的脱水率数据。青城山食品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检验报告《编号A2190133769101001C》；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GB2762-2017）根据GB2762-2017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3.5条脱水率或浓缩率可通过对食品的分析、生产者提供的信息以及其他可获得的数据确定，也就是说只要依据这三种情况下的任意一种包括生产者提供的信息即可认定脱水率，并不需要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标准为国家强制标准，青城山食品公司生产销售的竹荪制品系符合该标准的；3、福建省古田县食用菌协会《关于竹荪干制品脱水率的说明》；4、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5、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青城山食品公司生产销售的涉案批次竹荪制品系从位于福建省古田县的福建邑珍食品有限公司购买的竹荪干制品原料所制成，共同证实青城山食品公司生产的竹荪干制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6、（2019）渝0106号民初13955号民事裁定书；一审另查明，2015年5月24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卫计委”）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7096-2014食用菌及其制品》（以下简称“《食用菌国标》”）开始实施。根据标准规定，食用菌制品指的是经相关工艺加工制成的食品，包括干制食用菌制品、腌制食用菌制品以及即食食用菌制品；污染物限量应符合GB2762的规定。2016年5月3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审评委员会秘书处在向刘娜姝的回复函中明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GB2762-2012）修订时考虑了脱水工艺对干制食品中污染物含量的影响，参考欧盟、澳新标准中的相应条款，规定了‘干制食品中污染物限量以相应食品原料脱水率或浓缩率折算。脱水率或浓缩率可通过对食品的分析、生产者提供的信息以及其他可获得的数据信息等确定’的应用原则。其中干制食品的脱水率或浓缩率是指干制食品重量及其相应新鲜食品原料重量无法通过实测获得而是采用相关资料估算，则应尽可能采用公认的科学依据，例如《中国食物成分表》等”。2017年3月17日，卫计委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以下简称“食药监总局”）共同发布《污染物限量国标》。标准第3.5条规定，“限量指标对制品有要求的情况下，其中干制品中污染物限量以相应新鲜食品中污染物限量结合其折算脱水率或浓缩率。脱水率或浓缩率可通过对食品的分析、生产者提供的信息以及其他可获得的数据信息等确定。有特别规定的除外”；表2“食品中镉限量指标”中食用菌及其制品一栏规定，每公斤新鲜食用菌（香菇和姬松茸除外）的镉含量不得超过0.20毫克，每公斤食用菌制品（姬松茸制品除外）的镉含量不得超过0.50毫克；表A.1“食品类别（名称）说明”的食用菌及其制品一栏规定，新鲜食用菌（未经加工的、经表面处理的、预切的、冷冻的食用菌）包括香菇、姬松茸及其他新鲜食用菌，食用菌制品包括食用菌罐头、腌渍食用菌（例如酱渍、盐渍、糖醋渍食用菌等）、经水煮或油炸食用菌及其他食用菌制品。一审庭审中，刘娜姝为证明竹荪脱水率标准，举示电视节目录像、电话录音、期刊文献、硕士论文、书籍节选、其他企业标准以及检测报告，拟结合青川县农业农村局等的文件证明竹荪公认的水分含量为90%，竹荪实际脱水率不应超过1:10或90%。一审法院认为，刘娜姝通过青城山食品公司在京东网络处购买了涉案产品并出示了购物凭证。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青城山食品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为竹荪，根据GB2762-2017《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规定中关于食用菌及其制品项下新鲜食用菌（香菇和姬松茸除外）镉限量(以Cd计)0.2mg/kg，按照此项规定关于涉案产品为竹荪的食用菌其镉含量的检测应以该批次新鲜竹荪进行测定，但本案中刘娜姝购买的是青城山食品公司销售的竹荪干制品，为此刘娜姝对涉案竹荪二个批次测定的是竹荪干制品关于镉的含量分别为2.71mg/kg；3.24mg/kg。同时该标准第3.5条规定，“限量指标对制品有要求的情况下，其中干制品中污染物限量以相应新鲜食品中污染物限量结合其折算脱水率或浓缩率。脱水率或浓缩率可通过对食品的分析、生产者提供的信息以及其他可获得的数据信息等确定。有特别规定的除外”。据此规定，在没有新鲜食品的情况下，对干制品的限量以相应新鲜食品中污染物限量结合其折算脱水率或浓缩率。关于涉案竹荪的脱水率，刘娜姝提供了经公证收集的电视节目录像、期刊文献、硕士论文、书籍节选、其他企业标准以及检测报告，以上证据可以证明竹荪公认的水分含量为90%，竹荪实际脱水率不应超过1:10或90%。因新鲜食用菌（香菇和姬松茸除外）镉含量限值为0.2mg/kg，根据该脱水率换算食用菌干制品镉含量限值为2mg/kg，据此刘娜姝购买的青城山食品公司销售的竹荪干制品二个批次的镉的含量分别为2.71mg/kg，3.24mg/kg的检测报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由此可推定，青城山食品公司销售的该两个批次的竹荪食品都超过了国家规定的镉含量限值。本案中，青城山食品公司虽举示了开票日期为2018年11月29日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似证明涉案竹荪来源，以及福建省古田县食用菌协会《关于竹荪干制品脱水率的说明》证明其销售的涉案竹荪由38千克-40千克新鲜竹荪可烘干干制品竹荪1千克，根据有关规定脱水率或浓缩率可通过生产者提供的信息来确定为依据，据此推算其涉案竹荪脱水率97%，并由此脱水率得出生产日期为2019年3月13日的竹荪检测报告中镉含量检测结果为0.082mg/kg用以证明其涉案竹荪符合相关国家标准。青城山食品公司在本案中引用的脱水率系福建省古田县食用菌协会提供,该数据与刘娜姝引用的经有关文献、书籍节选、其他企业标准以及检测报告确定90%的脱水率与青城山食品公司单方提供的同种产品脱水率达到了97%左右的极高数值，考虑到食用菌干制品仍有部分水分残留的客观实际，本院认为青城山食品公司提供的涉案竹荪脱水率高达97%的数据极不符合社会公众及现有的文献资料对竹荪自然属性的普遍认知，在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亦不能作为涉案食品脱水率的参考数据使用，青城山食品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不具有公信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涉案食品经检测检出两个生产批次的镉含量分别达到每千克含2.71毫克和每千克含3.24毫克，已经远超国家关于该类食品规定镉限量数倍，而青城山食品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举示相同批次涉案食品关于镉含量的有效出厂检验报告，一审法院认为刘娜姝就本案应适用的脱水率标准举示的一系列证据符合《污染物限量国标》对“其他可获得的数据信息”的定义，具有相当的参考价值，在青城山食品公司未举示证明力对等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有理由将刘娜姝主张的1:10或90%作为本案涉案食品脱水率的参考依据适用。据此，可以认定本案涉案食品的镉含量已经超过《污染物限量国标》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青城山食品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生产销售者,其销售的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刘娜姝作为消费者，有权要求青城山食品公司退还商品并十倍赔偿，刘娜姝要求判令青城山食品公司退还货款1238.4元，并十倍赔偿12384元的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主张。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四川省青城山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刘娜姝货款1238.40元并支付赔偿金1238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元，本院减半收取70元，由被告四川省青城山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刘娜姝已经自愿垫付，被告四川省青城山食品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刘娜姝）。”本院二审期间，青城山食品公司向本院举示了由成都市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两份以及该单位基本信息截图一张，拟证明虽然案涉两个批次的竹荪的镉含量分别为4mg/kg、5mg/kg，但检验结论均为符合GB2762-2017《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的要求，且该单位是成都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下设的全额拨款事业单位，其作出的检验报告具有公信力和权威性。刘娜姝质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生产企业可对产品批次进行造假，且脱水率采用的是企业提供的数据不具有公信力。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损失三倍的赔偿；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依据该条规定，生产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前提系生产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中，上诉人青城山食品公司生产的竹荪系干制品，在GB2762-2017《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中并未对干制竹荪污染物限量值进行规定，仅规定了干制品中污染物限量需要结合脱水率进行折算，而脱水率的计算可通过对食品的分析、生产者提供的信息以及其他可获得的数据信息等确定。可见，脱水率并非一个固定值，其与食材本身生长环境息息相关，所以脱水率的计算才需要结合对食品的分析、生产者提供的信息以及其他可获得的数据信息等予以确定。被上诉人刘娜姝在一审中举示的文献及视频资料仅能说明在特定学术研究中所得出的竹荪脱水率的参考标准但并非公认标准，并不具有普适性，而十倍赔偿责任属于严格责任，在无确凿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以此参考标准推论案涉竹荪的极限脱水率为90%,从而认定该产品的镉含量超标。相反，青城山公司在二审诉讼中举示的成都市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是依据的生产者提供的数据，结合对食品的分析作出的检验结论，更具有科学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该检测报告明确了案涉批次的竹荪干制品的镉含量不违反GB2762-2017的规定，故刘娜姝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青城山食品公司生产的案涉产品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十倍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青城山食品公司称刘娜姝系职业打假人，不适用十倍赔偿责任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青城山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据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3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娜姝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元，减半收取70元，由刘娜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刘娜姝负担。（该款由四川省青城山食品有限公司，刘娜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省青城山食品有限公司支付,本院不作清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段晓玲审 判 员  夏兴芸审 判 员  周 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 曦（院印书记员赵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