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盛才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阳和工业新区古亭大道**冠亚•国际星城17栋4层4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564005704K。 法定代表人：覃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燕妮，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爱英，女，196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人应，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鹿寨县中医医院，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鹿寨镇城南新区民生路**、鹿寨镇建中北路**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223499038808U。 法定代表人：徐宏，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春娥，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盛才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才人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爱英、原审第三人鹿寨县中医医院（以下简称鹿寨中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3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方式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盛才人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燕妮，被上诉人郑爱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人应、原审第三人鹿寨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春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盛才人力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盛才人力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即确认莫宏与盛才人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郑爱英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事实和理由： 一、莫宏提供的安保服务并非盛才人力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盛才人力公司与鹿寨中医院签订《后勤服务管理后台》协议是约定盛才人力公司承包鹿寨中医院位于鹿寨中医院北院的后勤服务，主要是保洁而非安保业务，盛才人力公司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亦无安保业务。之后盛才人力公司将涉及保安服务的业务委托给案外人广西盛才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才物业公司），由其组织人员负责鹿寨中医院的安保服务。莫宏系盛才物业公司招聘的，与盛才物业公司签订有劳务协议，虽然郑爱英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但莫宏提供的劳动服务是盛才物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这也是认定劳动关系的重要标准。 二、盛才人力公司并未管理也不发放工资给莫宏。虽然莫宏是在鹿寨中医院的岗位上出事的，但也不必然与盛才人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为其是盛才物业公司招聘的，不受盛才人力公司管理。此外，莫宏在死亡时属于领取国家失业保险金的状态，也与盛才物业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务协议，其自认不与任何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其不符合劳动关系建立的状态，故不可能与盛才人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未同意盛才人力公司做司法鉴定是错误的。盛才人力公司在一审提供的劳务协议上有莫宏的签名，属于直接证据，一审法院据以判案的所有证据均没有莫宏的签名，更无莫宏与盛才人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以间接证据对本案进行判决，在此情况下，即便郑爱英不认可劳务协议的真实性，法院也应当客观公正的同意盛才人力公司要求进行笔迹、指纹鉴定的请求，比对样本也是盛才人力公司到有关政府调取，并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否定比对样本上的签名不是莫宏本人，在此情况下盛才人力公司愿意承担鉴定的一切风险，即便不能鉴定出是一致的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仍拒绝鉴定申请，剥夺了盛才人力公司的合法权利，对此盛才人力公司在二审中仍将申请鉴定以查明案件事实。 被上诉人郑爱英辩称，一、郑爱英的丈夫莫宏在鹿寨中医院从事后勤停车服务岗位工作。二、盛才人力公司主张已经将涉及保安服务的业务委托给案外人盛才物业公司，盛才人力公司应该提交其与盛才物业公司签订的相关服务业务的协议，还有两公司相关的转账记录。三、盛才人力公司与盛才物业公司的法人是同一个人，两公司的股东还有所在股东以及持股比例是一致的，覃娟为两公司的法人，占有10%股份，另一股东罗雷持有90%股份，所以两公司所聘用的相关员工其实上就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员工。四、作为鹿寨中医院与盛才人力公司签订的《后勤服务管理合同》以及《保洁及保安补充协议》已经明确鹿寨中医院的保洁及保卫服务劳务外包给盛才人力公司，在正常的情况下未经鹿寨中医院同意盛才人力公司不能将保洁和保卫服务委托或者是转包给任何公司，因此一审法院结合莫宏的就业地点，领取的工资报酬，工作时间等因素，认定莫宏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9日与盛才人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在一审盛才人力公司提出对笔迹指纹做鉴定时，郑爱英要求人们法院慎重考虑参照样本对比的问题，郑爱英要求以莫宏于2018年8月20日在农村信用社办理银行卡期间的签名或者是以莫宏原来所持有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的签名为准，但由于盛才人力公司坚持以所提交的样本为鉴定参考依据，郑爱英不同意，后经一审法院在2008年1月4日向鹿寨县社会保险事业局工作人员进行询问，该工作人员明确，因在2017年4月21日前后莫宏员工作单位也就是广西鹿寨县辉达装卸公司工作人员代办的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部分人员的失业保险金申领手续。所以被询问人不能确定盛才人力公司坚持要求参照的样本的签名是否为莫宏本人所签。一审法院根据该事实不准许盛才人力公司提出的司法鉴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盛才人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相关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鹿寨中医院述称，鹿寨中医院与盛才人力公司是经过招投标签订的后勤服务管理合同以及相关补充协议，约定鹿寨中医院的后勤服务外包给盛才人力公司，鹿寨中医院从未以任何形式授权或同意盛才人力公司转包后勤服务，包括停车管理服务，鹿寨中医院的后勤服务均是由盛才人力公司负责完成的，各类合同也是与盛才人力公司签订的。 盛才人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莫宏与盛才人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郑爱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盛才人力公司系2010年10月21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历史名称柳州市盛才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覃娟，经营范围有保洁服务、护理服务、洗涤服务、停车服务、人力资源外包服务等。鹿寨中医院系差额补贴事业单位，于2017年9月27日与盛才人力公司签订《后勤服务管理合同》、《保洁及保卫服务补充协议》、《停车收费管理补充协议》，将后勤社会化服务项目外包给盛才人力公司。其中《保洁及保卫服务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内容包括院区安全保卫及消防管理，合作期限从2017年9月27日起至2019年9月26日止。鹿寨中医院不干涉盛才人力公司招工、用工管理。鹿寨中医院按54人及每人每月1500元的标准向盛才人力公司按月支付服务费。保安工作职责负责门岗执勤、相关区域内的保安巡防和院区车辆停放管理等”。莫宏（男，1965年5月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与郑爱英系夫妻关系，在鹿寨中医院北院担任保安，其工资非该院发放，未受该院的劳动管理。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莫宏领取了失业保险金。2019年3月29日凌晨5时多，莫宏被人发现倒在鹿寨中医院北院出口的收费岗亭内，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早上7时死亡。当日，鹿寨中医院向鹿寨县应急管理局报送的安全生产事故情况汇报及续报材料中载明“莫宏，男，55岁，为我院后勤服务外包公司保安人员。抢救期间莫宏家属、柳州市盛才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我院后勤服务外包公司）相关负责人陆续赶到。9：50县安监局工作人员到达现场，目前正在现场调查”。同日上午，鹿寨县应急管理局对鹿寨中医院北院进行现场检查的记录显示“死者莫宏是柳州市盛才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派往鹿寨县鹿寨中医院务工的工人”，记录尾部被检查单位现场负责人栏有梁超明（鹿寨中医院副院长）、梁伟二人签名。 郑爱英因本案纠纷向鹿寨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20年5月15日以鹿劳人仲字（2020）第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莫宏与盛才人力公司自2018年8月21日至2019年3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盛才人力公司不服上述裁决，依法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盛才人力公司于2020年6月3日向该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其所提交的证据《劳务协议》上的“莫宏”笔迹是否为莫宏本人所签、“莫宏”处手印指纹是否莫宏本人手印指纹进行司法鉴定，并提出以留存于鹿寨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的2017年4月21日《柳州市失业保险金申领卡》以及身份证、银行卡复印件上“莫宏”签名和手印作为比对样本。2020年8月4日，该院对鹿寨县社会保险事业局工作人员进行调查询问，询问笔录显示，因在2017年4月21日前后，莫宏原工作单位广西鹿寨县辉达装卸公司工作人员代理办理了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部分人员的失业保险金申领手续，所以被询问人不能确定上述《柳州失业保险金申领卡》以及身份证、银行卡复印件上的签字及手印是否为莫宏本人所签及所盖，鹿寨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在询问笔录下方签有“情况属实”并加盖该中心公章。经该院向盛才人力公司释明因其所提出的比对样本不符合要求、该院不同意以此样本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有可能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后，该公司坚持以上述比对样本申请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盛才人力公司申请司法鉴定的问题。因该公司提出的比对样本上“莫宏”签名及手印不能确定为其本人所签及所盖，以此为比对样本进行司法鉴定得出的鉴定结论并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故盛才人力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对于本案处理无意义，该院不予准许。 关于盛才人力公司与莫宏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盛才人力公司系依法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莫宏虽然在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领取失业保险金，但并不能消灭其作为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主体资格。盛才人力公司与莫宏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当事人的主体资格，该院对盛才人力公司主张莫宏不符合劳动关系建立状态的观点不予支持。 其次，劳动者一方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就产生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初步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否认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综合本案证据显示，鹿寨中医院将其单位后勤社会化服务项目包括院区安全保卫管理项目外包给盛才人力公司，而莫宏为该院北院保安人员，其工作职责属于鹿寨中医院外包给盛才人力公司的业务范畴，发生事故地点即莫宏履行职责的鹿寨中医院北院出口收费岗亭也在鹿寨中医院外包给盛才人力公司的业务区域，结合鹿寨中医院当时并未与盛才人力公司之外的单位有业务外包关系，以及鹿寨中医院向鹿寨县应急管理局报送的安全生产事故情况汇报及续报材料中载明的盛才人力公司负责人赶到现场处理事故的内容，莫宏与盛才人力公司产生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已经得到初步证实；盛才人力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观其所举证据，一是《劳务协议》不能证明真实性，不具证明力；二是鹿寨县应急管理局对鹿寨中医院北院进行现场检查的记录，因该记录仅为调查安全生产的现场检查记录，其关于莫宏所属单位的表述不能作为认定莫宏劳动关系情况的依据，即使记录下方有鹿寨中医院副院长梁超明的签字，亦不能代表鹿寨中医院对莫宏劳动关系情况的认可，更不能作为确定莫宏劳动关系的依据，而同在该记录尾部签字的梁伟，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身份情况，梁伟签字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三是询问笔录，因被询问人仅为鹿寨中医院门诊医生，其对莫宏所属单位的表述亦不能作为认定莫宏劳动关系情况的依据；四是存款查询情况告知书及存款历史明细查询，因无法查明交易对方人员身份，该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以上盛才人力公司所举证据未能证实其主张的与莫宏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盛才人力公司主张与莫宏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观点不予支持。 最后，莫宏从事的工作是盛才人力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后勤保卫工作，是盛才人力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 综上，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该院确认盛才人力公司与莫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盛才人力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郑爱英主张莫宏与盛才人力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自2018年8月21日至2019年3月29日，该期间在盛才人力公司与鹿寨中医院后勤服务外包合作期限内，而盛才人力公司对此未提出反驳的证据，故该院对郑爱英所主张的上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莫宏与盛才人力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盛才人力公司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盛才人力公司负担，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一审法院予以清退。 二审中，上诉人盛才人力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盛才人力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 1.《柳州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个人专用）》，拟向莫宏支付工资的谈芳芳系盛才物业公司员工，莫宏是受盛才物业公司的管理和由该公司发放工资。 被上诉人郑爱英及原审第三人鹿寨中医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也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盛才人力公司提交的证据1，郑爱英、鹿寨中医院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证明仅能证明向莫宏支付工资的案外人谈芳芳的社保缴费单位情况，其中2018年10月以前为谈芳芳缴费的单位为柳州市盛才家政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1月、12月份的缴费单位为盛才物业公司，并不能证明谈芳芳系代表柳州市盛才家政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或者盛才物业公司向莫宏发放工资。故本院对盛才人力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盛才人力公司与莫宏于2018年8月21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判断，有形式和实质两种依据。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所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可作为判断劳动关系成立与否的基本依据，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发生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也客观存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合同，但用人单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因此，认定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 本案中，盛才人力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鹿寨中医院已将医院停车场收费管理工作发包给盛才人力公司，而莫宏工作的岗位即为盛才人力公司承包业务的组成部分。盛才人力公司主张其将该业务转包给盛才物业公司，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鹿寨中医院对此也不予认可。盛才人力公司主张莫宏工作期间，系由盛才物业公司向莫宏发放工资，但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实际系由案外人谈芳芳向莫宏发放工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谈芳芳系接受盛才物业公司委托而发放工资。至于盛才人力公司提供《劳务协议》，主张莫宏与盛才物业公司签订了该合同，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无法确认盛才人力公司提供的对比样本中“莫宏”的签名为莫宏本人的笔迹；其次，即使莫宏与盛才物业公司签订了该协议，也不能依此反驳莫宏提供的劳动系盛才人力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为盛才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莫宏系与盛才人力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盛才人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广西盛才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盛才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立波 审 判 员 徐宝华 审 判 员 韦泓涓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 颖 代书记员 刘锦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