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环城西一路**市场门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310238751W。 法定代表人：孙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培荣，广西德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义曲，女，199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珊，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义曲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 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494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被上诉人提供的是李华给其转账银行流水，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公司员工，上诉人发工资都是统一制作表由三人以上签字确认，由上诉人通过转账形式发到被上诉人账户，上诉人也没有委托李华代给被上诉人发工资，按常理李华作为公司股东，不可能自己垫资给被上诉人发工资。李华给被上诉人徐义曲发工资系李华与被上诉人徐义曲之间关系，不能因为李华是股东就因此认定其一切行为代表上诉人。二、关于李华出具《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效力及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问题。被上诉人以李华出具的《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提起仲裁，该证据系虚假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具有证明效力，涉嫌虚假诉讼，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理由如下：1.合同专用章是专门用于合同签订的印章，只能签订合同时使用，其效力仅限于合同签订。只有公章才代表公司的功能，如文件的通知、证明等。被上诉人出具由李华签字并盖合同专用章依法不能作为公司欠被上诉人工资证明，李华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没有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该合同专用章不能代表上诉人对外处理与合同无关业务。2.《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任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最高人民法院判例（2017最高法民申2096号））。该章不是单位印章不说，首先该证明缺乏制作人员签名或盖章，拖欠工资事宜应由单位财务人员出具并签名或盖章。只 有李华签名并盖有合同专用章，且没有具体签名时间，明显与《民事诉讼法解释》规定不符，依法不具有证明效力。三、系列案中四被上诉人拖欠时间均不相同，上诉人作为财务制度健全公司（每月工资表均由财务人员制作，由总经理，会计签名才能发放），如果因公司经营管理不善发不出工资，那么拖欠员工工资时间应该是一致的，公司员工有10多人，为什么没有欠其他员工？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提交《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与客观事实不符，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涉嫌虚假诉讼，请二审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徐义曲辩称，双方是有劳动关系的，工资明细已经确定了入职时间、月薪和欠发工资，有公司总经理的签名和盖了公司的印章，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无须支付被告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工资15000元及经济补偿金3750元，驳回被告的劳动争议申诉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成立于2014年6月18日，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装饰材料及五金交电销售。2015年8月，原告任命李华担任总经理，负责原告的全盘工作，包括业务、人事及财务等，并掌管原告公章以及合同专用章。原告称李华实际系其隐名股东，显名股东李某某系李华儿子。 被告称其于2017年4月1日到原告处入职，担任前台接待，月工资2500元，被告的工作由原告指派，工作时间由原告规定受原告的劳动管理。经查，原被告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告未为被告缴纳过社会保险费。 原告否认与被告之间存在过劳动关系，称原告于2017年1月31日即已停止营业。原告并称其已于2017年1月口头免除了李华的总经理职务并且在员工领取工资时分别将该情况告知了员工；原告已于2017年1月将公章从李华处收回，李华使用原告合同专用章系擅自使用；被告实际系为李华个人做事，其报酬应当由李华支付，不应由原告支付。原告提交了2017年2月及4月工资表，以证实工资表中没有被告的名字，说明被告并非原告员工。经查，该两份工资表落款“总经理”处有李华签名，表内确实未见被告的名字。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确自2017年1月31日停止营业以及已将李华免职并将该情况告知员工。 被告否认原告上述主张，被告称原告提交的2017年4月工资表说明当月原告还在发放工资，李华在工资表下方“总经理”处签名，显示直至2017年4月原告都在营业且李华仍担任总经理一职；被告于2017年4月1日刚入职，工资表中是否有被告的名字，不是被告所能决定；原告从未告知过被告关于李华被免职之事；原告及李华从未告知被告、被告亦不知晓原告股东之间的矛盾和纠纷。 被告称其在原告处一直工作至2018年9月30日，工作期间长期被拖欠工资，原告由于其内部股东原因于2018年9月30日宣告停业，与被告解除了劳动关系。离职后，被告会同原员工吴劲、伍晓松、唐建文多次找李华主张被拖欠的工资，后李华向被告等人交付一份《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落款处有李华以总经理身份签名、捺手印并加盖了“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被告等人亦在“员工签字处”签名并捺手印。《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载明“兹有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因为内部股东原因，已于2018年9月30日宣告停业，但至目前为止尚欠以下员工工资如下：1、吴劲……2、伍晓松……3、徐义曲所在岗位前台接待电话：……身份证号：……入职时间： 2017年4月1日，月薪为2500元/月，自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公司累计拖欠（应发）个人工资共6个月，合计15000元。4、唐建文……另以上员工在工作期间公司均未按国家劳动法规定购买相关社保，故以上员工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因被拖欠的工资迟迟未能补发，被告以原告为被申请人于2019年9月12日向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其劳动仲裁请求事项为“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拖欠的工资15000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50元；三、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桂林市劳人仲字〔2019〕第10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申请人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被拖欠的工资15000元。二、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申请人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50元。三、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原告不服上述裁决结果，于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对《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持有异议，原告虽认可李华签名及“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的真实性，但其称李华已经被免除总经理职务，“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系李华擅自使用，因此，《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对原告不具约束力，被告系为李华个人工作，被拖欠的工资应由李华个人支付。审理期间，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即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另查明，2017年7月22日，杨怀萍、李华与案外人刘某某召开股东会议。 对原告工作进行了部署。《股东会议纪要》载明“公司经三年的创办，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给我们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也发现了一些不足的地方，需要如下的整改和另作一些新规定：一、从现在起，尽快将新材料销售供应和工程施工分开，我们只单纯做松本新材料的供应（工程施工由甲方与工程单位或个人签订）。二、我们供应新材料，原则是，按照总定货金额的20%-30%为定金。货到验收付清货款，大客户可以分期分批定货。三、积极组织业务工作，多找客户，不管大小客户都做，资金方面由股东杨怀萍，刘世强负责组织。假如有极大客户，我们没有能力，可以给松本公司做，我们拿返点。”杨怀萍、李华及刘某某均在《股东会议纪要》上“股东签名”处签名。原告称刘某某系其隐名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是否确已于2017年1月31日停止营业；二、李华是否已于2017年1月被免职，仅加盖“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没有加盖公章的《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对原告是否具有约束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已于2017年1月31日停止营业，现有证据反而能证实原告2017年4月还在发放员工工资。2017年7月原告召开股东会议，对往后的工作进行了部署、分工，说明原告当时还是处于营业状态中，并未如其所称早就停止营业。因此，该院不予认可原告所称2017年1月31日即已停止营业的事实。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将李华免职并告知员工的事实，致无法认定李华总经理一职已被原告免除。李华作为总经理，负责原告包括业务、人事、财务等全盘工作，掌管原告公章及合同专用章，因此，李华在给被告的材料中加盖 何印章并非被告能够决定，尽管从理论上说合同专用章应当专用于对外签订合同时，但对内处理争议纠纷，不能苛求劳动者在提交的证据中必须具有用人单位公章。李华总经理的身份加上真实的原告合同专用章，足以让被告确信《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系原告所为。因此，本院认定《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系由原告出具给被告，《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证据证实其系由李华与被告互相串通以欺诈、虚假的方式订立，应属合法有效并对原告具有约束力。原告所称被告实系为李华个人做事，所欠工资应由李华个人支付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反映了原告作为用人单位的真实意思，根据其所载明的内容，本院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工作期间月工资2500元，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原告累计拖欠被告工资为15000元。 被告离职非因本人意愿，而系原告因股东原因宣告停业致使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及第四十六条第（六）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之规定，原告应当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 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据此，原告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为3750元（2500元/月×1.5月）。 被告于2018年9月30日被原告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其于2019年9月12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因此，对于原告所称被告超过法定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原告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徐义曲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三、原告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应向被告徐义曲支付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拖欠的工资人民币15000元；四、原告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应向被告徐义曲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75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依法提交如下证据：1.门面转让协议，拟证实上诉人与2017年9月20日已经将经营场所转让，一审认定的事实不符合实际；2.2016年度工资表，拟证实（1）上诉人财务制度健全，如欠被上诉人工资，应有相应制表人及相关审核人员签名并说明，如2016年9月工资表，欠发被上诉人工资，已在工资表中作说明，所欠工资于2017年1月份全部补发完 毕；（2）被上诉人提供的欠工资明细是不真实的。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对证明内容也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形成时间是2016年，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并且是在二审询问结束后才提交的，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故不予质证。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考虑。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工资，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 上诉人上诉称其已于2017年1月31日停止营业，并解除了李华的总经理职务，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证实是李华给其转账发工资，上诉人没有给被上诉人发过工资，李华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的行为。然，在案证据表明，2017年2月、4月，上诉人还制作了工资单，并给其员工发放了工资。在2017年2月、4月的工资单及春节补贴中，李华作为总经理签字确认。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上诉人的股东会议纪要证实，2017年7月22日，上诉人召开了股东会，对公司的经营作了整改部署，李华亦在股东会议纪要中签字。由此可知，上诉人称其已于2017年1月31日停止营业并向员工告知解除了李华的总经理职务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称《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加盖的是公司合同专用章而非公司公章，该拖欠工资明细不具有证明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李 华作为公司总经理，负责上诉人的全面工作，掌管上诉人的公章及合同专用章。作为劳动者来说，李华作为总经理，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就是代表公司，而至于李华在拖欠工资明细中加盖的究竟是何印章并非被上诉人所能决定。故综合现有证据，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根据《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明细》可知，上诉人于2017年4月1日入职，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工资为15000元。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系为李华个人做事，所欠工资应由李华个人支付的问题，但一、二审中，上诉人均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第四十六条第（六）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本案中，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因内部股东原因宣告停业，属非因本人意愿离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桂林澳森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子秀 审 判 员 秦桂珍 审 判 员 王 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灵恒 书 记 员 黄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