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茂铭，男，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舜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姚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健娜，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珊，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佳，男，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上诉人吴茂铭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舜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泰公司）、李华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茂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舜泰公司向李华佳支付工程余款48674元；2.李华佳、舜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仅约定2018年8月前已经结算的工程款支付问题，不能以舜泰公司同意支付《协议书》中的工程款而推定2018年8月后的工程款均由舜泰公司支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李华佳与舜泰公司佛山龙光大富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18年8月22日签订的《合同条件约谈记录》，证明无论是2018年8月前还是20l8年8月后均由舜泰公司支付实际施工工人的工资。舜泰公司在2018年9月19日已付清《协议书》中的承包人周某、张某文、陈某生在2018年8月前的结算工程款。但2018年8月后，舜泰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2018年12月24日、2019年6月18日支付了承包人周某的工人工资；于2018年11月5日支付了承包人张某文的工人工资；于2018年11月5日、2018年12月18日、2019年1月29日支付了承包人陈某生的工人工资。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舜泰公司已承担2018年8月后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工人工资、工程款项。（二）吴茂铭与舜泰公司已约定涉案工程款应由舜泰公司先行支付。吴茂铭与舜泰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签订《合同条件约谈记录》第十条约定：“由我司代付支付复工后的劳务用工，所有的代付都必须在承包人工程款中扣除；当我司支付款项（包括代付工人劳务款，材料采购款）超过合同约定计取的分包工程结算造价的情况下，承包人承诺筹集资金归还我司已付的工程款项差额。”事实上，吴茂铭在2018年11月份将一审证据《9月份承包商预/结算书》连同其它班组的相关申请付款的资料都上交舜泰公司，因李华佳没有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导致舜泰公司没有付款。现吴茂铭与舜泰公司尚未进行工程结算，根据吴茂铭与舜泰公司的约定，涉案的工程款项应由舜泰公司先行付款。（三）因吴茂铭与李华佳签订的《水电施工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而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方及受益方均为舜泰公司，舜泰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吴茂铭在后续无薪的前提下也完成涉案工程，吴茂铭因涉案工程负债累累，无能力支付李华佳工程余款。舜泰公司辩称，（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华佳与吴茂铭签订了《水电安装分包合同》，涉案工程是吴茂铭分包给李华佳的，并非舜泰公司。舜泰公司与李华佳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故应由吴茂铭向李华佳承担付款责任。（二）李华佳所提供的结算表上仅有李华佳和吴茂铭的签字，舜泰公司无法确认该结算表的三性。既然吴茂铭认为李华佳实际进行了该部分施工，根据合同约定，应该由吴茂铭承担付款义务。（三）即使吴茂铭与李华佳签订的涉案合同因李华佳没有劳务施工资质而无效，但合同无效并非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法律依据，不是导致非合同相对方对合同任一方（债权人）承担合同义务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即便合同无效，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折价补偿，故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也应该由合同相对方承担。（四）涉案合同的最终受益方并非舜泰公司，而是发包方（即建设单位），为了落实工人工资，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法定情况下实际施工人可以主张建设单位在拖欠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五）李华佳于2018年8月6日确认涉案合同的工程量结算款为46万元，该结算书结算后，李华佳办理了正式的退场手续。因吴茂铭拖欠工人工资导致闹事，舜泰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在相关部门的压力下，在知道吴茂铭超额领取工程款的情况下替其支付工人工资。因吴茂铭表示无力支付重新办理入场手续的工人工资，舜泰公司代其发放后续施工的工人工资。但代为发放工资不代表舜泰公司代吴茂铭履行合同义务。舜泰公司仅履行代为付款的责任，并非代吴茂铭履行合同。（六）舜泰公司现场管理人员确认，李华佳及其工人在2018年8月后没有进入涉案工程进行施工，本案中李华佳和吴茂铭也无证据证明其已到现场施工。李华佳主张舜泰公司支付2018年8月后的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李华佳辩称，李华佳在2018年8月后有进场施工，但是舜泰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舜泰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吴茂铭是承包方，吴茂铭与舜泰公司之间存在连带责任。故舜泰公司和吴茂铭有义务支付工人工资。李华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吴茂铭、舜泰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李华佳结清工程人工款尾款59174元；2.诉讼费用由吴茂铭、舜泰公司承担。庭审中,李华佳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向李华佳结清工程人工款尾款486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9日，舜泰公司佛山某项目部（发包方、甲方）与吴茂铭（承包方、乙方）签订涉案《建筑安装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约定由舜泰公司向吴茂铭发包佛山市*****项目水电安装工程中预埋、安装及设备安装的分包工程。合同落款甲方处盖佛山市舜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佛山某项目部章，吴茂铭签名捺印。2017年7月28日，吴茂铭（发包方、甲方）与李华佳（承包方、乙方）签订《水电安装分包合同》，就涉案佛山市*****项目水电安装工程约定了劳务分包事项，主要内容如下：“……二、承包方式、内容及范围：2.1承包方式：包人工、包机具、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文明施工。2.2承包范围：1#楼、6-7#楼、10-19#楼及地下室范围。2.3承包内容：本工程中除高压进线、电力进线、表前及有线电视线槽桥架除外，其余按施工图纸中全部线槽及桥架施工内容。三、合同价款及结算方式：3.1本工程楼栋线槽桥架垂直部分安装每米按18元综合计、地下室部分安装每米按25元综合计、桥架接地母线按每米5元综合计（线槽桥架安装本单价不含线槽盖板的工序）。工程量按实结算，工程量计量标准按延长米计。3.2结算方式：按报价中的单价和计算方式计算；除特殊签证外，不再计取其它费用，工程完工后，乙方应于一个月内按甲方结算程序要求提交相关的工程量给予甲方，甲方于15天内审核完成。承包综合单价包含但不限于以下费用：(1)完成承包全部工作的工资及夜间施工、赶工、雨休、停工、窝工的工资；(2)伙食费、夜餐费、炊事费，赶进度时所增加费用；(3)现场清理、保护、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材料装卸、机具搬移及剩余材料堆放等工作；(4)施工过程中材料二次搬运费用。……五、工程款（劳务费）支付方式、时间……”该《水电安装分包合同》由李华佳及吴茂铭签名捺印。后李华佳与舜泰公司佛山某项目部签订《协议书》一份，上载：“于2018年8月10日在佛山龙光玖龙湾工地办公室，在禅城区劳动部门见证下几方友好协商决定，现佛山市舜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各分包承包人在佛山禅城龙光玖龙湾项目就水电分包工程付款情况达成协议，分两次支付，以共同遵守执行：……10.分包承包人李华佳，承包内容为桥架安装及接地母线，结算已完成金额为460000元，结算已付款为260000元，结算未付款为200000元，第一次日期在2018年8月17日24时前支付款为110000元，第二次日期截止2018年9月17日24时前支付尾款为90000元。郑重声明：1、各分包承包人承诺在2018年8月14日前提供与水电班组合同自然人双方签字确认的所承包范围工人工资表（不得超过结算未付款金额）、工程量结算书；2、佛山市舜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24时前支付尾款后，则各分包承包人与吴茂铭水电班组合同自然人工程款（含工人工资）已全部结清；3、签名各方承诺以上所述合同全部属实、有效，不存在弄虚作假、故意讹诈，如有不实、存在伪造虚假信息等……”李华佳于各分包承包人签名确认处签名捺印，吴茂铭于水电班组合同自然人确认处签名捺印，协议书处盖舜泰公司佛山某项目部章。2019年7月1日，李华佳与吴茂铭签订《龙光•玖龙湾桥架工程结算表》，上载：“……共计总工程款：524174元，已收到工程款465000元，合应收工程款59174元，取消桥架过墙洞开凿10500元，实存48674元。”诉讼中，李华佳陈述：2018年8月14日在劳动部门的介入下，确实结清了工程款，后来我继续在龙光玖龙湾项目工地施工，没有书面的进场手续，只是在电子考勤上按个手指模后进去干活；我不知道吴茂铭和舜泰公司是什么关系，吴茂铭和我签的合同上面写的是舜泰公司的名字，所以要吴茂铭、舜泰公司一起给钱。吴茂铭陈述：李华佳是在工地上干活，2018年8月之前的工程款已经在劳动部门那里结清了；2018年8月之后我继续在工地承包工程施工，但是2018年8月之后的工程款都是由舜泰公司直接支付给各个施工班组，2019年7月我和李华佳结算的48674元是在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施工的款项，应当也是舜泰公司直接支付，当时叫李华佳过来办手续领钱，李华佳自己不过来，现在舜泰公司不认可了，不关我的事。舜泰公司陈述：2018年8月14日后，李华佳班组没有进场施工；舜泰公司后续代付工程款中已超付139万元之多，舜泰公司无付款义务；舜泰公司与李华佳没有合同关系，无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因李华佳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有相关施工资质，故李华佳与吴茂铭签订的《水电施工分包合同》应属无效。关于李华佳主张支付工程款的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水电施工分包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华佳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相关工程款。根据2019年7月1日李华佳与吴茂铭签订的《龙光•玖龙湾桥架工程结算表》，吴茂铭确认2018年8月之后李华佳施工所得工程款尚欠为48674元，但吴茂铭认为该工程款应由舜泰公司支付，理由是2018年8月《协议书》签订之后，所有班组进场施工都是由舜泰公司重新确认，工程款也是由舜泰公司直接代发，其仅是配合确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华佳与吴茂铭存在合同关系，吴茂铭庭审确认其在2018年8月后还继续在案涉工地组织施工，而吴茂铭亦于2019年7月1日所签订的《结算表》中明确认可“实存”工程款48674元，故吴茂铭应当对该工程款承当支付责任。吴茂铭抗辩该工程应由舜泰公司支付，但《协议书》仅约定2018年8月前已经结算的工程款支付问题，不能以舜泰公司同意支付《协议书》中的工程款而推定2018年8月后的工程款均由舜泰公司支付。在李华佳与舜泰公司并无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李华佳主张舜泰公司对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吴茂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华佳支付工程余款48674元；二、驳回李华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吴茂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640元，由李华佳负担140元，由吴茂铭负担500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8月22日，舜泰公司与吴茂铭签订《合同条件约谈记录》，约定针对水电安装复工及按时按质完成承包范围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0.……当结算产值超过我司已支付工程款，且有剩余产值工程款，由我司代为支付复工后的劳务用工，所有的代付都必须在承包人工程款扣除；当我司支付款项（包括代付工人劳务款，材料采购款）超过合同约定计取的分包工程结算造价的情况下，承包人承诺筹集资金归还我司已付的工程款选项差额……”舜泰公司、吴茂铭确认双方未办理结算手续。舜泰公司陈述其已向吴茂铭超额支付工程款。吴茂铭陈述李华佳因个人原因未在2018年年底与舜泰公司办理相关（确认工程款）手续，导致舜泰公司没有向李华佳支付工程余款。李华佳对吴茂铭的陈述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应由吴茂铭还是舜泰公司向李华佳支付工程余款48674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吴茂铭与李华佳签订有《水电安装分包合同》，并签订有《龙光·玖龙湾桥架工程结算表》，确认吴茂铭尚欠李华佳工程余款48674元，故李华佳和吴茂铭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李华佳请求吴茂铭支付工程余款48674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舜泰公司应否对李华佳主张的工程余款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舜泰公司与李华佳无合同关系，亦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情形，故吴茂铭请求舜泰公司向李华佳支付该工程余款缺乏法律依据。其次，舜泰公司与李华佳签订的《协议书》系在禅城区劳动部门见证下，经各方友好协商后决定，由舜泰公司向李华佳结算2018年8月之前的工程款，但不能依据该《协议书》认定舜泰公司同意向李华佳支付2018年8月之后的工程款。最后，虽然舜泰公司和吴茂铭签订的《合同条件约谈记录》约定由舜泰公司代为发放2018年8月以后工人复工工资，但从吴茂铭、李华佳的陈述以及舜泰公司代为支付其他复工工人工资的情况来看，须由实际施工人与舜泰公司办理相关工程款确认手续后，才由舜泰公司向实际施工人代为发放工资，而李华佳因个人原因未及时与舜泰公司办理该手续，其主张的工程余款未经舜泰公司确认，舜泰公司拒绝支付该工程余款，合理合法。因此，吴茂铭主张由舜泰公司向李华佳支付工程余款，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吴茂铭的前述主张缺乏理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吴茂铭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85元，由吴茂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行政审 判 员 姜欣欣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黄清怡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