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安县四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成安县长巷乡高新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海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海，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兴，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景喧，男，197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黄扬春，男，195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利萍，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华安县华丰镇赤溪村。 法定代表人：黄扬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利萍，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成安县四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景喧、黄扬春及一审被告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冀民申92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四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海、吴兴兴，被申请人黄景喧、黄扬春及一审被告丰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利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不顾本案的基本事实，错误的认定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未变更合同履行方式，致使错误判决黄景喧不对其作为股东期间丰盛公司所欠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严重损害了四海公司的合法权益。2015年7月31日，四海公司与丰盛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货款结算期限和方式为“前两车到需方先不结算货款，第三车货到结清第一车货款，以此类推……若不用供方电极时，从末次发货时间起，半月内与供方结清前欠所有货款，否则，按月息10%加收滞纳金”。合同签订后，2015年8月9日、8月11日、9月1日供货三车，货款金额共计1,219,218元。按照约定，丰盛公司应当向四海公司结算第一车货款，但丰盛公司拒绝结算，四海公司便停止供货。2015年12月1日，黄景喧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黄扬春后，四海公司继续向丰盛公司供货，但实际履行方式已经变更为丰盛公司向四海公司预付货款40万元，四海公司向丰盛公司供一车货，以此类推，实际货款从末次发货时间起，半月内由丰盛公司与四海公司结清。据此，2016年4月25日、5月16日、6月7日、7月1日，在丰盛公司分别向四海公司预付货款的情况下，四海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28日、5月19日、6月10日、7月3日供货三车，货款金额共计1,651,020元，丰盛公司尚欠51,020元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黄景喧应当对其作为丰盛公司股东期间丰盛公司所欠1,219,218元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黄扬春应对其作为丰盛公司股东期间丰盛公司所欠51,020元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另，前三车货物价款合计1,219,218元，但丰盛公司却直接支付给四海公司160万元，显然与常理不符。同时更能说明双方的实际履行方式已经变更为向四海公司预付货款40万元，四海公司向丰盛公司供一车货，以此类推，实际货款从末次发货时间起，半月内由丰盛公司与四海公司结清。（二）即使二审法院认定丰盛公司已付的160万元是付前三车的货款，从而认定黄景喧作为丰盛公司股东期间已将货款全部结清，那么二审法院判决黄扬春应当对其作为丰盛公司股东期间所欠四海公司的51,020元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就是错误的，明显遗漏四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根据四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应改判黄扬春对丰盛公司给付四海公司货款1，270,238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 黄景喧、黄扬春、丰盛公司辩称：请求依法维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的第二项，依据本案事实及合同约定，黄景喧不应当承担对华安县丰盛公司欠申请人货款的责任。对申请人提到的工商局股份转让协议，转让协议约定的是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和担保，而不是说公司经营中的债务问题。 四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盛公司偿还四海公司货款1,270,238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1日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利息114,321元；2、黄扬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丰盛公司、黄扬春承担。四海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追加黄景喧作为被告对丰盛公司给付四海公司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1日，四海公司和丰盛公司以传真形式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四海公司向丰盛公司供应φ900mm石墨电极，单价10,500元/吨，数量300吨；交货地点、方式：需方厂，供方负责运送；结算方式及期限：前两车货到需方先不结算货款，第三车货到结清第一车货款，以此类推，供方开具17%增值税发票，若不用供方电极时，从末次发货时间起，半月内与供方结清前欠所有货款，否则按月息10%加收滞纳金。丰盛公司于2015年8月9日至2016年7月3日共计收到四海公司7车货物，分别为：2015年8月9日38.61吨、2015年8月11日38.466吨、2015年9月1日39.04吨、2016年4月28日39.42吨、2016年5月19日38.89吨、2016年6月10日38.57吨、2016年7月3日40.36吨，合计273.356吨，按单价10,500元计算，应付货款总金额2,870,238元。丰盛公司于2016年4月-7月份4次电汇给四海公司共1,600,000元，分别为：2016年4月25日400,000元、2016年5月16日400,000元、2016年6月7日400,000元、2016年7月1日400,000元，下欠四海公司货款1,270,238元。 另查明，丰盛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黄扬春为股东，原股东系黄景喧，双方于2015年11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黄扬春以3,800万元购买黄景喧持有的丰盛公司全部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丰盛公司是否欠四海公司货款1,270,238元，应否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二、黄扬春、黄景喧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丰盛公司是否欠四海公司货款1,270,238元，应否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 四海公司与丰盛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合同约定诚信地履行合同义务。四海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丰盛公司按合同约定应当在末次发货（2016年7月3日）半月内即2016年7月18日前结清欠款，丰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构成违约。四海公司要求丰盛公司给付所欠货款1,270,238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四海公司要求丰盛公司支付自2016年8月1日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四海公司、丰盛公司双方约定按月息10%加收滞纳金过高，四海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主张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黄扬春、黄景喧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丰盛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黄景喧在与四海公司订立合同和开始履行合同时是丰盛公司的股东，2015年11月24日之后黄扬春接受黄景喧的全部股权成为丰盛公司的股东，二人均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自己作为丰盛公司股东期间丰盛公司欠四海公司的货款各自承担连带责任。黄景喧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欠款数额为1,219,218元；2015年11月24日之前丰盛公司收到四海公司的货物合计116.116吨（2015年8月9日38.61吨、2015年8月11日38.466吨、2015年9月1日39.04吨），吨价10,500元，应付价款为1,219,218元，实际未付款，欠款1,219,218元。黄扬春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欠款数额为51,020元：2015年11月24日之后丰盛公司收到四海公司的货物合计157.24吨（2016年4月28日39.42吨、2016年5月19日38.89吨、2016年6月10日38.57吨、2016年7月3日40.36吨），吨价10,500元，应付价款为1,651,020元，实际付款1,600,000元，欠款51,020元。黄景喧辩称不应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成安县四海实业有限公司货款1,270,238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1日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二、被告黄景喧对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成安县四海实业有限公司货款1,219,218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黄扬春对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成安县四海实业有限公司货款51,02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6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黄扬春、黄景喧承担。 黄景喧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成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0424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黄景喧的连带责任1,219,218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 二审期间四海公司对黄景喧在一审中提交的、用于证明黄景喧与丰盛公司人格不混同的证据质证称：在一审中我方以逾期提交为由，没有质证。质证意见：1、所提交的不是丰盛公司所有的银行账户，应当有中国人民银行出具的相关证明，是否还有其他的开户行账户，我们查不出来；2、应有专业的会计师出具审计报告，并结合黄景喧本人名下账户的收支情况做一个审计鉴定。一是账户的数量不明，另一是没有黄景喧个人的收支情况，无法比对与证明两者之间财产独立。 对黄景喧提交的该证据认定如下：确定人格是否混同，要进行全面的账务审查，且具有专业性。黄景喧提交的银行流水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景喧与丰盛公司人格不混同。 二审法院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5年7月31日，四海公司和丰盛公司以传真形式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四海公司向丰盛公司供应φ900mm石墨电极，单价10,500元/吨，数量300吨；交货地点、方式：需方厂，供方负责运送；结算方式及期限：前两车货到需方先不结算货款，第三车货到结清第一车货款，以此类推，供方开具17%增值税发票，若不用供方电极时，从末次发货时间起，半月内与供方结清前欠所有货款，否则按月息10%加收滞纳金。丰盛公司于2015年8月9日至2016年6月10日共计收到四海公司6车货物，分别为：2015年8月9日38.61吨、2015年8月11日38.466吨、2015年9月1日39.04吨、2016年4月28日39.42吨、2016年5月19日38.89吨、2016年6月10日38.57吨。丰盛公司于2016年4月-7月份4次电汇给四海公司1,600,000元，分别为：2016年4月25日400,000元、2016年5月16日400,000元、2016年6月7日400,000元、2016年7月1日400,000元。 另查明，丰盛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黄扬春为股东，原股东系黄景喧，双方于2015年11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黄扬春以3,800万元购买黄景喧持有的丰盛公司全部股权。 二审法院认为，黄景喧与四海公司有争议的事实为两点：第一点为2016年7月3日40.36吨货物是否履行。第二个争议焦点为2016年4月之后，丰盛公司四次付款，是付前期货款，还是再供货的预付款。如系预付款，则一审判决无误，黄景喧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如为付前期货款，那么黄景喧为股东期间的货款已结清。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针对黄景喧对供货数量的异议，四海公司提交了进仓单，虽然该单是复印件，但上有丰盛公司的抬头和印章，另有送货司机证明、货车车主的证明，同时进仓单有编号。黄景喧未提交任何证据来否定进仓单的真实性，也未证明该编号进仓单的其他用途。故认定该进仓单真实有效，能够证明2016年7月3日的40.36吨已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货物总吨数和总货款数无误。故黄景喧称2016年7月3日供货40.36吨未履行的诉请，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点，四海公司和丰盛公司所签《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结算方式及期限：前两车货到需方先不结算货款，第三车货到结清第一车货款，以此类推……根据该约定，所付货款应为付前期供货的货款。为证明所付款为预付款，四海公司提交了证据为四海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证言，并出庭作证。因该证言为四海公司员工所证，与四海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故该证言不足以推翻所签书面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因此黄景喧称已付款为前期货款的理由成立，予以采信。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0424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成安县四海实业有限公司货款1,270,238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1日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第三项即：黄扬春对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给付成安县四海实业有限公司货款51,02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二、撤销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0424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黄景喧对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给付成安县四海实业有限公司货款1,219,218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6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黄扬春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5元，由成安县四海实业有限公司承担15,140元、黄扬春承担635元。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四海公司与丰盛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四海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丰盛公司按合同约定应当在末次发货（2016年7月3日）半月内即2016年7月18日前结清欠款，丰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构成违约。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丰盛公司欠付四海公司货款1,270,238元，故四海公司要求丰盛公司给付所欠货款1,270,238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四海公司要求丰盛公司支付自2016年8月1日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丰盛公司、黄扬春、黄景喧均主张已支付的160万元货款是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类推，收到后面的货付前面的货款。四海公司和丰盛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前两车货到需方先不结算货款，第三车货到结清第一车货款，以此类推……。根据该约定，丰盛公司所付货款160万元应为付前期供货的货款。四海公司主张所付款为预付款，提交了四海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证言，并由证人出庭作证，但该证言为四海公司员工所证，与四海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未提供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该证言不足以推翻所签书面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丰盛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11月24日之后黄扬春接受黄景喧的全部股权成为丰盛公司的股东，黄扬春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其作为丰盛公司股东期间丰盛公司欠四海公司的货款各自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四海公司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二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1766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0424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 二、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成安县四海实业有限公司货款1,270,238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1日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 三、黄扬春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的内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成安县四海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6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5元，共计38,036元，由华安县丰盛工贸有限公司、黄扬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慧 审判员 李俊杰 审判员 宋 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