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某，住甘肃省敦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1，甘肃名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2，住甘肃省敦煌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住甘肃省敦煌市。上诉人倪某因与被上诉人徐某2、贾某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敦煌市人民法院（2019）甘0982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1，被上诉人徐某2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贾某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某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倪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倪某与徐某2签订的两份协议认定为无效错误，应予以纠正。1.根据倪某与徐某2签订的《新工坝房屋水域及土地流转（转让）协议》，可以确定合同标的物包括位于阳关镇寿昌村新工坝的100亩水域及土地经营权。根据一审调查可知，该水域及土地经营权系徐某2分别与案外人阳关镇寿昌村村委会、李某通过租赁方式、转包方式获得的使用权，其对外转让实质也应为转让租赁关系（即转租）和转包关系。且转让协议内容中并未变更与发包人的权利义务主体，第一承包人仍为徐某2。因此，倪某与徐某2之间关于该水域、土地的法律关系本质上应为转租或转包的关系。2.徐某2与案外人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承租人不得再次转租或转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取转租或转包方式流转经营权的，不需经过发包人同意，并且不影响承租人与次承租人的合同关系。因此，一审以徐某2未经发包人同意为由，确认合同全部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未将双方抵顶的60000元转让费用、倪某支付的10000元、垫付的5000元认定为倪某支付的款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以纠正。1.一审中，倪某所称的60000元材料款用于折抵倪某转让费用，系对徐某2出具的200000元收条的补充说明，一审仅以徐某2口头否认就不予认定，应当予以纠正。2.关于倪某向徐某2支付的10000元转让费，倪某已提供了原始的转账凭证截图和银行流水记录，一审以徐某2口头否认、且未让徐某2进行合理解释为由不予认定，应当予以纠正。3.关于倪某为徐某2购买红砖垫付的5000元费用，根据一审调查，该批砖现放置于徐某2处，可以证实该5000元已实际交付至徐某2，不能仅以其未使用为由不予认定。三、一审以双方均存在过错导致合同无效，各自承担相应损失为由，判令徐某2不承担给倪某造成的损失，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改判。在签订合同时，徐某2为证明其对合同标的物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向倪某提供了水域租赁合同的原件（上面有村委会的盖章）、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协议书原件以及《敦煌市农村土地权属调查出席指界通知书》原件，徐某2享有使用权的权利外观均已具备。倪某作为普通公民，在标的物现实存在及上述相关材料均有原始材料为证的情况下，已尽到了正常人的合理调查义务，对于签订的合同会不会导致无效不存在主观故意和过失。而徐某2在签订合同时，明知相关房屋没有审批手续仍刻意隐瞒，与倪某签订转让协议并收取支付款项后，拒绝履行合同义务，长时间占用已支付的款项，其存在明显的过错，甚至存在欺诈倪某的故意。因此，对于造成合同可能无效的原因系徐某2直接导致，倪某作为善意的签约方不存在过错，受到的实际损失应由徐某2全部承担。四、应当改判贾某对本案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虽系合同引起的纠纷，但我国并没有相关法律直接规定因合同产生的债务不及于夫妻双方，并且涉案的部分款项系倪某直接转账至贾某的个人银行账户，贾某对合同事实及款项的支付是知情并且参与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该笔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贾某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的认定存在偏差、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倪某的上诉请求。徐某2辩称，1.对合同是否有效无意见；2.倪某主张的材料款60000元不存在；3.320000元现金徐某2没有见过，倪某如认为徐某2拿了320000元，应提供证据证实；4.320000元抵顶房子的收条是倪某编造的，徐某2对此申请鉴定。贾某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倪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倪某与徐某2于2016年9月l3日签订的《新工坝房屋水域及土地流转（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2.徐某2向倪某返还已支付的合同款775000元；3.徐某2向倪某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上述2、3项合计975000元；4.贾某对上述第2项、第3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4月10日，原敦煌市南工村委会与马述明签订新工坝水面租赁合同，约定：南工村委会将南工新工坝水面承包给马述明经营从事水上旅游，界限为新工坝以上、中坝以下；承包期限为30年。后马述明将上述水面转让给李某经营。2006年6月，南工村委会与马述明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承包合同,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07）敦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南工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后南湖乡更名为阳关镇，南工村更名为寿昌村。2008年1月1日，敦煌市阳关镇寿昌村村民委员会与徐某2签订新工坝水面租赁合同，约定：敦煌市阳关镇寿昌村村民委员会将新工坝水面租赁给徐某2从事养鱼和水上放游等项目，界限为新工坝以上，中坝以下；租赁期限为40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48年1月1日；租赁费20000元。2011年5月27日，徐某2与李某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李某将其租赁的原敦煌市××乡民委员会的土地、房屋及其他所有不动产（原敦煌市南湖乡新工坝）转让给徐某2使用、收益，转让费70000元。后徐某2自行经营上述租赁的水面及土地，并于2014年至2016年未经敦煌市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占用敦煌市阳关镇寿昌村四组（新工坝北侧）农用地修建彩钢棚及二层楼等。2016年9月13日，徐某2未经敦煌市阳关镇寿昌村村民委员会同意，与倪某签订新工坝房屋水域及土地流转（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徐某2将其位于阳关镇寿昌村新工坝以北、中坝以南拥有合法租赁使用权的约100亩水域及5亩土地流转（转让）给倪某从事用于农家园及水上旅游项目等商业开发经营；流转期限40年；流转费用82万元；违约责任：1、一方违约，不能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应给守约方200000元（贰拾万元整）违约金。……”2016年9月13日倪某用现金支付徐某2转让费320000元；之后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于2016年9月14日向贾某的账户分两次支付转让费140000元，2016年9月19日分三次支付转让费200000元，2016年11月3日支付转让费20000元，2016年11月23日支付转让费10000元，合计370000元。后徐某2向倪某出具收条3张，但未交付房屋及土地。另查明，2015年12月8日，徐某2因未完全履行债务被一审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倪某及其儿子均系个体工商户。2018年6月20日，敦煌市国土资源局对徐某2未经审批改变农用地用途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1、责令徐某2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并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2、对徐某2非法占用土地的违法行为处以每平方米5元的罚款，计3988元。2019年11月26日，倪某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依法查封徐某2名下位于敦煌市××园房屋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审查后于同日作出（2019）甘0982民初2374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徐某2位于敦煌市××园房屋，查封期限为1年。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9月，徐某2与倪某签订新工坝房屋水域及土地流转（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涉及养殖水面、农业用地及地上房屋的经营与转让，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应定性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徐某2未经发包方敦煌市阳关镇寿昌村村民委员会的同意将其租赁经营的水域、土地转让给倪某，将其未经敦煌市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改变农用地用途修建的彩钢棚及二层楼房屋等转让给倪某，其行为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徐某2与倪某签订的新工坝房屋水域及土地流转（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无效合同，双方对合同无效负有同等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徐某2与倪某签订的新工坝房屋水域及土地流转（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徐某2应依法向倪某返还其因合同收取的转让费690000元。徐某2与倪某对合同无效均有责任，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各自自行承担。倪某要求徐某2返还其60000元材料费（2016年9月13日收条中银行转账之外的）、5000元红砖款、银行转账支付的转让费10000元及通过配偶银行卡支付的转让费10000元，徐某2否认，倪某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贾某非合同相对人，倪某要求其承担还款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条、第十三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某2返还倪某转让费69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二、驳回倪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50元（倪某已预交），由倪某负担2850元，徐某2负担107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徐某2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倪某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1.2016年11月23日，朱建蓉向徐某2转账10000元交易记录，2.2020年7月12日，朱建蓉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2016年11月23日倪某委托弟妹朱建蓉向徐某2转账支付10000元的事实，徐某2一审时否认收到该笔款项与事实不符。经质证，徐某2对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不认识朱建蓉，对朱建蓉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认可。经审查，二审中徐某2认可2016年11月23日收到10000元，对转账10000元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证据二：2016年9月13日徐某2出具的房屋抵押协议一份，拟证明2016年9月13日，徐某2在收到倪某支付的转让费后，向倪某出具协议，用徐某2名下房屋提供担保。经质证，徐某2认可协议中签字是其本人所签。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综合全案予以认定。徐某2提供以下证据：打款凭证6份，拟证明徐某2与倪某之间还有借款纠纷，倪某将借款与土地流转费混淆在一起，徐某2已分批次向倪某转账220000元。经质证，倪某认为上述打款凭证系徐某2偿还的借款。经审查，徐某2认可与倪某间存在借款纠纷，上述打款凭证在借款纠纷案件中已提交，系对倪某的还款，本案中的流转费没有向倪某返还。故对徐某2提供的打款凭证在本案中不做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效力如何认定；2.倪某主张的违约损失是否应予支持；3.倪某已付款项如何认定；4.贾某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倪某与徐某2于2016年9月l3日签订的《新工坝房屋水域及土地流转（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效力问题。经查，倪某并非阳关镇寿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徐某2签订《新工坝房屋水域及土地流转（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事先未与发包方敦煌市阳关镇寿昌村村民委员会协商或经其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倪某、徐某2在签订合同时均未尽到必要的审慎义务，双方就导致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过错责任，一审认定造成的损失由各自自行承担并无不当。关于已付款项如何认定的问题。二审中，倪某提供2016年11月23日朱建蓉向徐某2转账10000元的交易记录凭证及朱建蓉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实倪某通过朱建蓉向徐某2支付转让费10000元。对该笔转账，徐某2认可，故对该笔转让费二审予以确认。关于倪某主张折抵的60000元材料费，二审中，倪某陈述“材料费60000元是汽车配件的钱……我们之间也没有对账单，只有我记的账，出于面子没让他（徐某2）签字。”倪某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徐某2就该笔材料费进行了确认并明确用于折抵本案中的转让费，故对该60000元在本案中不予确认。关于倪某主张通过其丈夫的信用卡向徐某2支付10000元、为徐某2购买红砖垫付5000元，应认定为支付款项的问题，因徐某2不认可上述款项，二审中，倪某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倪某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倪某主张徐某2应返还的转让费应认定为700000元。关于贾某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倪某未提供证据证实土地流转系基于徐某2、贾某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本案合同相对方为倪某与徐某2，贾某并非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倪某与徐某2签订的协议对贾某不产生效力。故倪某主张贾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徐某2、贾某的上诉。本案一审判决于2020年2月19日向徐某2、贾某送达，2020年3月4日徐某2、贾某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上诉状，提起上诉。经二审审查，徐某2、贾某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虽递交上诉状，但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规定，对徐某2、贾某的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综上，倪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敦煌市人民法院（2019）甘0982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二、徐某2返还倪某转让费7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倪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50元，由倪某负担3822元，徐某2负担9728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徐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550元，由倪某负担3822元，由徐某2负担97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季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