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松柏，男，汉族，1979年3月2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泠洁，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艳，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水利水电集团冲填工程有限公司叶城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3126MA77M4C70U，营业场所：新疆喀什地区叶城县西城区新世纪社区一组852号。 负责人：刘占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士杰，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该公司员工。 被告：黑龙江省水利水电集团冲填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1001269623287（6-1），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肇州街**。 法定代表人：曲卫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士杰，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胡松柏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水利水电集团冲填工程有限公司叶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叶城分公司”）、黑龙江省水利水电集团冲填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江冲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703民初5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松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泠洁、杨明艳，被上诉人叶城分公司、黑龙江冲填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士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松柏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2019230元，并从起诉之日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1、项目部由被上诉人设立管控，其资金是否到账，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2、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项目部资金到位后”，应视为约定不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黑龙江冲填公司、叶城分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案涉工程项目中是合作关系，因此应收益共享风险共担。上诉人从未在任何情况和场合下承认或确认上诉人以叶城分公司的名义承包保尔水库项目部分工程。上诉人与案外人张仁国，卿天竹三人共同投资案涉工程双方口头约定合作管理项目部案涉工程，上诉人负责公司财务和流动资金的补充事宜，其余事项由被上诉人公司负责。该事实有被上诉人公司提供的大量证据可以佐证。根据2013年最高法在全国法院商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上确认的《最高法院关于企业间借贷裁判规则167项》之第40项规定:借贷双方同时又是合作关系，双方不能单独主张借贷关系，借贷双方同时又是合作双方，一方将借贷合同与合作合同割裂开来，独立请求另一方承担贷款本息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存在明确的合作关系，因此应体现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作原则。假设在案涉借贷合同关系真实的情况下，借贷双方同时又是合作双方，借款合同的履行是合作合同履行的一部分，不能将二者割裂开来，上诉人独立请求被上诉人一方承担借款本息即不符合法律要求，又无事实依据。二、上诉人不存在无法提供相关证据的客观事实。上诉人胡松柏及合伙人张仁国，卿天竺实际控制保尔水库项目并实施项目管理及资金审批事项，该事实有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相关证据为证，同时被上诉人手中仍有大量证据足以证明案涉保尔水库工程系胡松柏、卿天竹、张仁国三人实际控制，不存在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关证据的客观事实，况且保尔水库建设方资金的拨付情况是公开的信息，无论被上诉人是否控制案涉工程项目部都不影响上诉人对相关证据的取得。三、假如在案涉《借条》真实的情况下，也应理解为项目资金全部到位之后。因期间上诉人胡松柏提供借条署名的时间是2018年5月3日，用途为材料款，胡松柏自行离开项目部的时间是2018年10月末，期间经他手审批支付多笔项目用资金，且并未向被上诉人公司主张权利，上诉人本人也非常清楚案涉项目工程资金拨付情况，上诉人离开项目部时，案涉工程已基本结束。建设方尚欠项目部工程款数百万元至今未给付，上诉人的行为只能证明其案涉资金是其投入项目运营的投资款，根本不是借款。胡松柏是项目投资人不是出借人，且该笔资金胡松柏早已利用私自出卖项目工程水泥得款收回该笔资金。而且我方在一审中对《借条》的合法性提出异议，并要求进行司法鉴定，当事人魏宏生也未到场质证，胡松柏本人亦未到庭说明情况，所以上诉人的请求缺乏证据支持。四、被上诉人案涉工程项目部对内对外只有一个账户。该账户是项目部资金转入转出的专用账户，且被上诉人公司项目部项下，只有叶城县保尔水利工程一个项目，胡松柏也仅在这一个项目上负责管理工作，不存在上诉人所称项目部施工项目众多账户众多的问题，上诉人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五、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所谓借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假如在《借条》有效的前提下，该《借条》应是附条件的《借条》，即在项目资金到位的前提下偿还。是偿还所谓借款的条件，现发包方仍欠项目部数百万元工程款未履行，工程亦未决算，因此上诉人主张所谓还款的条件亦未成就，因此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妥。符合《合同法》及《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六、上诉人是案涉保尔水利项目的投资人之一，负责项目部的投资，被上诉人没有理由向其借款。项目经营期间上诉人发现水泥涨价项目陷入亏损，就利用职务之便，伙同张仁国、卿天竹二案外人共同以项目部的名义倒卖项目施工用水泥，所得款项早已抵消投资款(即本案所谓的借款)，现被上诉人已经在哈尔滨市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受理，并将在疫情结束时赴新疆调查取证，所以上诉人主张的所谓借款本质上并不存在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不负责案涉工程资金没有理由向上诉人借款，况且被上诉人系大型国有企业，根本不缺资金，亦从未有向个人借款的经历。上诉人所述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七、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的请求权基础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是典型的投资行为。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29份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这29笔凭据大部分标明是付柴油款、减水剂款、戈壁料款，水泥款、聚氨酯款等全部用于工程用材料，且每笔金额大小数额不等。还有70余万一审法院没有确认的，也均是用于购买施工用原辅材料，该交易特征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十分不严谨，既然是借款，为什么不先履行借款手续？约定好数额之后一笔或数笔转入。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断，只能认定这是上诉人的投资款，由其控制逐渐投入案涉项目工程，后期为了保证自己资金安全，采用非正常手段获取该《借条》，上诉人其行为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对双方合作共识的背叛。综上，本案上诉人刻意回避自己与案外人张仁国，卿天竹实际控制保尔水库工程项目资金使用的事实，否认双方系合作关系，虚构双方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公司按约定不负责案涉工程项目的财务开支和资金管理。上诉人与案外人张仁国、卿天竹三人实际出资并管控公司财务，其余事项由被上诉人公司承担负责。双方商定利润共享，风险共担。所以被上诉人公司不可能也不需要向上诉人借款，且上诉人举示的证据有悖借贷关系的日常交易规则，在没有与被上诉人公司达成共同合意并形成法律生效文件的前提下，就向其借款200余万元缺乏证据支持，其转账凭据也不能证明该项借款系被上诉人公司借款。其用途反映的均是材料采购，结合前述事实证明，该款只是进入公司公共账户然后由上诉人控制和支出使用的风险投资款，与被上诉人公司无关。公司的账户只是一个对公账户的往来平台，该笔资金的真实性应为胡松柏的个人风险投资款。即便如此退一步讲该借据是附条件的借据，现案涉工程仍未结算，资金至今未到位，其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上诉人不具有要求被上诉人归还案涉资金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将其诉讼请求驳回并无不当，因此被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项。 一审原告胡松柏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借款本金273923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9日起，被告叶城分公司向原告陆续借款用于保尔水库项目，后于同年5月3日出具总借条一张。此后被告又于同年7月2日、4日、9日向原告借款，截止2018年7月9日，被告叶城分公司共借款2739230元。另，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告可以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9日至4月10日，原告胡松柏向被告叶城分公司转账支付2019230元，转账用途备注为水泥等材料费。 2018年5月3日，被告叶城分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胡松柏个人现金2019230（大写贰佰零壹万玖仟贰佰叁拾元正）。用于保尔水库项目现场材料等开支。时间从2018年3月9日到2018年4月10日止。清单附后。待项目部资金到位后偿还。此据。经手人：魏宏生时间2018年5月3日”。借条上加盖“黑龙江省水利水电集团冲填工程有限公司叶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8年7月2日，原告胡松柏向叶城分公司转账支付50000元，交易用途备注为“付柴油款”。2018年7月4日，原告胡松柏向叶城分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交易用途为“付材料款”。2018年7月9日，原告胡松柏向叶城分公司转账支付37万元，交易用途为“付材料款”。 被告叶城分公司诉讼代理人称魏宏生系黑龙江冲填公司工作人员，其负责在新疆喀什地区项目和公司财务对接。黑龙江冲填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称原告胡松柏等人以叶城分公司名义承包保尔水库项目的部分工程。原告胡松柏称，2018年3月其从叶城分公司分包保尔水库混凝土浇铸、水渠开挖、基础回填等项目，魏宏生系黑龙江冲填公司派驻保尔水库项目的财务负责人，出具借条是对前面借款购买材料的总结，说项目部要到一笔资金，准备偿还。 被告叶城分公司、黑龙江冲填公司在庭审后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借条》上文书内容和印章的形成先后顺序、《借条》正文的书写时间和魏宏生签名、落款日期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 被告黑龙江冲填公司在庭审后提交《哈尔滨市公安局案件接报中心接警回执》，其上记载该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报案称卿天竹、胡松柏勾结公司员工魏宏生私刻分公司公章在新疆项目使用，造成该公司500万元损失，该公司认为涉嫌伪造印章、合同诈骗，该局已收到报警材料。被告据此请求本院中止审理本案。 原告在起诉后因申请诉讼保全缴纳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认可借条的经办人魏宏生系被告黑龙江冲填公司派驻叶城分公司的保尔水库项目的财务负责人，其向原告出具《借条》并加盖叶城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其行为应认定为代表叶城分公司的职务行为，按公司法的规定法律后果应由黑龙江冲填公司承担。借条记载原告从2018年3月9日到2018年4月10日转入被告叶城分公司账户用于购买材料的2019230元，双方约定为叶城分公司借胡松柏的款项。对原告主张的2019230元款项属民间借贷性质，应予确认。借条约定借款待项目部资金到位后偿还，本案现无证据证明项目部资金到位情况，故对原告请求偿还该借款不予支持。《借条》形成之后，原告还向被告叶城分公司转账72万元，转款凭证上备注“付柴油款”或“付材料款”，原告主张该部分款项系借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被告黑龙江冲填公司提交的公安机关接警回执，仅记载公安机关收到报警材料，不能证明已就本案相关事实进行刑事立案侦查，其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被告主张案涉《借条》系伪造或原告与案外人恶意串通所得，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被告申请对《借条》上文书内容和印章的形成先后顺序、《借条》正文的书写时间和魏宏生签名、落款日期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因鉴定事项对本案处理没有实质意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胡松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57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胡松柏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黑龙江冲填公司和叶城分公司提交以下两组证据：一、第一组证据：上诉人胡松柏亲笔签名的票据共34页，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系合作关系，上诉人与案外人张仁国、卿天竹三人签订投资入股案涉水利项目后，负责向案涉工程提供流动资金，上诉人负责项目部的财务审批和管理，其余事项由被上诉人公司派员负责，双方存在真实的合作关系，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这一关系并未提出任何实质性的反驳意见，对于一审办案人提出的胡松柏与被上诉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上诉人始终未与正面答复；第二组证据：案外人张仁国、卿天竹签发的票据36份，共71页，证明胡松柏代其岳父杨某，与共同出资人张仁国、卿天竹与被上诉人公司达成合作意向，双方共同完成保尔水库项目，胡松柏三人负责提供项目用资金和管理使用。被上诉人负责技术、质量安全等其他事项，以上两组证据均显示资金的审批和使用全部由上述三人签名决定，双方是合作关系，因此，案涉《借条》的真实性无论真实与否，都不能脱离双方的合作的前提，而将其割裂请求另一方还钱。因遵循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同时也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钱，在交由上诉人去使用和管理，从逻辑上也说不过去，有悖常理。 上诉人胡松柏质证称，有部分证据是一审出示过的证据，这部分证据与一审的质证意见一致。包括：《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书》合同的出租方是张凯凯。还有一个也是《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书》，合同的出租方是罗从炳；李由、包小平，何海平等人的《借款单》；袁嘉的《收条》；《保尔水库项目部人工工资附表》三份；《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书》，出租方是万现成，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复印件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原件，真实性无法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无法达到其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投资关系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关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本院经审查，2018年3月9日至4月10日，原告胡松柏向被告叶城分公司转账支付2019230元，转账用途备注为水泥等材料费。后2018年5月3日，被告叶城分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胡松柏个人现金2019230（大写贰佰零壹万玖仟贰佰叁拾元正）。用于保尔水库项目现场材料等开支。时间从2018年3月9日到2018年4月10日止。清单附后。待项目部资金到位后偿还。此据。经手人：魏宏生时间2018年5月3日”。借条上加盖“黑龙江省水利水电集团冲填工程有限公司叶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因此，从形式来看，被上诉人叶城分公司出具的借条，同时上诉人胡松柏也通过转账支付了相应款项。被上诉人提出存在其员工魏宏生与胡松柏勾结诈骗公司钱财可能，并于2019年10月28日已报案，但时至今日，被上诉人并不能提交证据证实此案是否立案及查处案情等进展情况。因此，一审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举证拟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涉案款项是胡松柏的投资款，应予在合伙投资收益中分配。但被上诉人并不能提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从其二审提交证据上虽然显示胡松柏在涉案工程中有领款或审核支出的情况，但不能证实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及合伙具体约定。因此，被上诉人举证尚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待证据充足后可另行诉讼主张；三、关于涉案民间借贷偿还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双方在借条上约定“待项目部资金到位后偿还”，但并未明确是全部涉案工程项目资金到位还是涉案2019230元资金到位后偿还。因此应属于约定不明，双方在事后也不能达成合议，因此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偿还。本案中分公司因不具有法人资格，其责任应由黑龙江冲填公司承担。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703民初555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黑龙江省水利水电集团冲填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胡松柏偿还借款本金201923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19230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胡松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57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胡松柏负担6000元，被告黑龙江省水利水电集团冲填工程有限公司、黑龙江省水利水电集团冲填工程有限公司叶城分公司负担133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14元，由被上诉人黑龙江省水利水电集团冲填工程有限公司、黑龙江省水利水电集团冲填工程有限公司叶城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马红科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