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8民初588号 原告：重庆跃进机械厂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化工路**。 法定代表人：杜兵，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丹丹，女，系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重庆索通（永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杨震，男，汉族，1982年12月31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唐伟，男，汉族，1984年11月8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告：侯鹏强，男，汉族，1984年6月17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波，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第三人：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东三环路二段龙潭工业园。 诉讼代表人：覃方云，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芡汝，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原告重庆跃进机械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进公司）与被告杨震、唐伟、侯鹏强，第三人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炎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跃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丹丹、陈卓，被告杨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被告唐伟、侯鹏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波，第三人中船炎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刘芡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跃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杨震、唐伟、侯鹏强共同向跃进公司支付违约金520410元。 事实和理由：2013年2月21日，跃进公司与杨震、唐伟、侯鹏强、中船炎兴公司（原成都炎兴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出（增）资协议》，约定跃进公司对中船炎兴公司增资5204100元，享有公司51%的股权；确认三被告截止2013年1月31日可作为出资额的净资产为3701420.89元，由三被告追加注资1298579.11元。三被告承诺本次增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前，没有未对跃进公司披露的负债，且不存在任何迟延或扣减支付税款的行为或责任。同时协议第九条约定，若三被告违约，应向跃进公司支付投资额10%的违约金。2013年2月27日，中船炎兴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跃进公司正式成为公司股东。后由于中船炎兴公司连续经营亏损，跃进公司于2018年5月向本院申请强制清算，本院作出（2018）川0108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受理。2018年6月22日，中船炎兴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发现三被告在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2月27日期间，通过补交税金、补发工资等方式造成公司经营亏损约44万元。跃进公司认为，三被告在跃进公司增资过程中违反《出（增）资协议》，存在故意未对跃进公司披露的负债，且存在迟延扣减支付税款的行为，应根据有关规定及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诉至法院。 杨震辩称，1.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2月27日期间产生的费用属于中船炎兴公司正常经营产生的成本开支。2.各方并未在《出（增）资协议》中约定上述期间经营成本的承担方式，在未明确约定且跃进公司享受2013年及之前利润分配权的前提下，从合同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跃进公司应与其他股东一同承担该期间公司的经营成本。3.跃进公司认可该期间的经营成本。中船炎兴公司2014年1月23日的《第一届董事会2014年第一次会议决议》载明“会议审议通过了总经理杨震对2013所作的工作总结”、“2013年公司亏损98.56万元，根据总经理杨震提议，董事会同意由总经理个人出资20万元用于弥补公司2013年度亏损”，《2013年度总经理工作汇报材料》载明“关于经营结果没达到预期的事项说明：无论有多少客观原因但总经理应负主要责任，故在年底结算时个人向公司弥补20万元”。又因跃进公司指派了3名董事会成员，由此可知跃进公司知晓该期间的经营成本并认可中船炎兴公司2013年产生的亏损。4.该期间的经营成本不属于亏损，也未对公司净资产造成不利影响，跃进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杨震及其原股东存在“故意未对跃进公司披露的负债、且存在迟延扣减支付税款”的违约行为。5.跃进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跃进公司称其在清算组清算过程中才发现该期间存在亏损，才发现杨震等人的“违约行为”，明显与事实不符，跃进公司作为中船炎兴公司的股东，对财务账册具有知情权，从其成为股东以来长达七年时间不可能对公司财务不清楚，另依据2014年1月23日第一届董事会决议内容，跃进公司对该期间的经营是明知的，也是认可2013年的经营亏损并且同意亏损弥补方案的，依照《民法总则》相关规定，跃进公司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24日起算，故即便将该期间的经营成本认定为亏损，即便将杨震等人正常经营公司产生的开支认定为违约行为，跃进公司的诉求也因诉讼时效届满而丧失胜诉权。6.杨震不存在违约行为，对跃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有异议。 唐伟、侯鹏强同意杨震的前述答辩意见，并补充答辩如下：其不存在任何违反《出（增）资协议》的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跃进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跃进公司自2013年2月27日完成中船炎兴公司的增资扩股后，是实际大股东，对其诉称的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2月27日期间的所有报销或补发工资的凭证是完全知晓的，因此其主张的从清算组清算时起算诉讼时效的观点不成立；唐伟、侯鹏强不存在违约行为，且违约金标准应与实际损失相符合，应调低。 中船炎兴公司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成都炎兴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30日。2010年2月，公司注册资本由3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公司股东变更为杨震、唐伟、侯鹏强。2013年2月，成都炎兴科技有限公司经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2012年，跃进公司拟对中船炎兴公司实施增资扩股，委托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企华公司）对中船炎兴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进行评估。中企华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出具中企华评报字（2012）第1262号《跃进公司拟对成都炎兴科技有限公司增资扩股项目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载明：评估范围是被评估单位的全部资产及负债，评估基准日为2012年7月31日，评估结论为中船炎兴公司在评估基准日总资产账面价值为606.97万元，评估价值为600.41万元；总负债账面价值为130.67万元，评估价值为130.67万元；净资产账面价值为476.30万元，评估价值为469.74万元。 后跃进公司委托重庆谛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谛威公司）对中船炎兴公司2013年1月25日的资产负债状况及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1月25日的经营成果进行专项审计。谛威公司于2013年2月19日出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为2013年1月25日公司资产总额为5012924.18元，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总额为5012924.18元；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1月25日的净利润为-995937.24元。 2013年2月21日，跃进公司（甲方）与中船炎兴公司股东杨震、唐伟、侯鹏强（乙方）及中船炎兴公司（丙方）签订《出（增）资协议》，约定：甲方以现金方式对丙方增资520.41万元，折成注册资本人民币520.41万元；乙方是丙方现有股东，经第三方资产评估确认，截至2012年7月31日，丙方的所有者权益（净资产）为4697358.13元，甲乙双方均认可该评估结果，并按1:1的比例作为乙方出资额；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乙方经营亏损995937.24元，截止2013年1月31日乙方可作为出资额的净资产为3701420.89元；乙方另以现金方式对丙方追加注资1298579.11元作为资本公积金，丙方资本公积金由更名后新公司全体股东享有；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1020.41万元；本次增资后，甲方持有丙方51%的股权，乙方持有49%的股权。各方同意，甲乙双方应于本协议生效后15日内将上述增（注）资款足额缴纳至丙方开立的验资账户，否则本协议自动解除。在本次增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前，除经甲方同意外，乙方应确保及承诺：丙方没有未对甲方披露的对外担保、对外投资或负债等；除丙方已向甲方披露的以外，丙方不存在任何迟延或扣减支付税款的行为或责任。乙方或丙方违约，应向甲方支付投资额10%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和丙方应连带赔偿甲方的损失。本次增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公司的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甲方有权推举三名董事，乙方有权推举二名董事，甲方人员担任董事长。 2013年2月25日，四川华地会计师事务所向中船炎兴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载明公司原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实收资本人民币500万元，根据中船炎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和新章程的规定，同意吸纳跃进公司为新股东，同时申请增加注册资本，跃进公司认缴520.41万元，实缴520.41万元，占新增注册资本100%。经审验，截至2013年2月21日已收到股东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520.41万元。变更后累计注册资本为1020.41万元，实收资本1020.41万元。2013年2月26日，中船炎兴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申请增加跃进公司作为中船炎兴公司股东，后中船炎兴公司完成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杨震、唐伟、侯鹏强、跃进公司。2013年3月，中船炎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杨震变更为冀庆康。 2014年1月23日，中船炎兴公司召开了第一届董事会2014年第一次会议并通过了2014年第一次会议决议（以下简称：董事会决议），审议通过了总经理杨震对2013年所作的工作总结以及其他相关工作的决议等。中船炎兴公司五名董事冀庆康、杨震、张先智、冉启国、唐伟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确认。附件一《2013年度总经理工作汇报材料》载明，2013年经营结果与目标偏差较大，主要原因有“公司合资第一年（10个月），属于磨合期，双方的优势没能很好有机结合”，第七条第1项“关于经营结果没达到预期的事项说明：无论有多少客观原因但总经理应负主要责任，故在年底结算时个人向公司弥补20万元整”。其他相关工作的决议载明2013年公司亏损98.56万元，根据总经理杨震提议，董事会同意由总经理个人出资20万元用于弥补公司2013年亏损。 杨震、唐伟、侯鹏强据此认为，因有三名董事系跃进公司委派，故跃进公司知晓并认可2013年的经营成本及相应亏损，同意亏损弥补方案，跃进公司诉争的亏损在2014年董事会中已进行确认和处理，不属于新发现，三被告也未隐瞒，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24日起算，现诉讼时效已届满。跃进公司认可董事会成员中冀庆康、张先智、冉启国三人系跃进公司的人员，但认为会议决议提及的2013年亏损98.56万元是总计金额，具体亏损构成并无明细，无法证明指向本案诉争的44万元费用；会议决议及汇报材料内容对应的期限仅是跃进公司成为股东的2013年后十个月，跃进公司不可能通过该会议知晓2013年2月三被告所瞒报的费用情况；董事会同意由杨震个人出资来弥补公司亏损也不能免除三被告虚报44万元费用的责任。 另查明，2018年，跃进公司本院申请对中船炎兴公司进行清算。本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川0108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该清算申请。清算过程中，中船炎兴公司清算组于2019年1月29日以杨震、唐伟、侯鹏强为被告，以跃进公司为第三人向我院提起诉讼[案号（2019）川0108民初1365号]，要求三被告向中船炎兴公司支付在跃进公司成为股东时应承担的原500万元注册资本所差金额385278.17元，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本院经审查认为，中船炎兴公司设立时三被告作为股东已履行出资义务，不存在虚拟出资、抽逃出资情形，中船炎兴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跃进公司以增资方式成为公司股东时，三被告关于弥补之前公司亏损的承诺系向跃进公司作出，被告未履行承诺是损害跃进公司利益，根据合同相对性，有权要求三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主体为跃进公司，中船炎兴公司并非适格主体，故于2019年7月2日裁定驳回中船炎兴公司的起诉。 审理过程中，跃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由中船炎兴公司清算组制作的《关于炎兴公司原股东应承担费用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和相应报销凭证复印件，拟证明中船炎兴公司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发现，三被告在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2月27日期间通过报销故意隐瞒的负债和税费等给公司造成亏损385278.17元。明细表罗列了2013年2月1日至2月21日经营期间发生的费用共计555198.23元，发生在1月31日前的费用224371.48元，发生在2013年2月1日至2月21日费用330826.75元；2013年8月已付1月31日前费用180820.68元，补发离职员工工资及补贴9932.64元、补交2012年印花税款967.98元，原股东应承担费用合计385278.17元。相应报销凭证中存在有2012年、2013年的凭证。杨震主张前述证据系复印件，对其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期间的费用系正常经营成本而不属于亏损，双方也未明确约定该期间成本开支的负担，故应由各股东承担。唐伟、侯鹏强主张明细表系复印件，对其三性不予认可，明细表所列费用均系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工资、调试费用及税费等，且依据明细表的记载，2013年8月已支付1月31日前的部分费用，原告在2013年8月即应当知晓所谓的亏损事实；对报销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相应报销凭证自2013年2月即存续于中船炎兴公司并在跃进公司实际掌控中，跃进公司作为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自始清楚上述报销凭证的存在，其不存在故意隐瞒所谓的虚报负债及税费的行为。 庭审中，跃进公司主张双方争议的385278.17元虽然报销时间在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2月27日，但实际费用的产生时间在2013年1月31日前，三被告已构成违约。中船炎兴公司认可诉争的385278.17元已体现在2013年的年度财务账册中，因相应的财务凭证记载的日期在2013年1月31日，而在2013年2月报销，故认为是亏损。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当事人身份信息、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工商变更登记材料、评估报告、专项审计报告、出（增）资协议、验资报告、民事裁定书、董事会决议、2013年度总经理工作汇报材料、明细表及财务报销凭证等。 本院认为，当事人各方签订的《出（增）资协议》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跃进公司主张中船炎兴公司在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2月27日期间存在报销2013年1月31日前产生的费用的情况，违反了《出（增）资协议》中关于三被告应确保和承诺在增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前中船炎兴公司没有未向跃进公司披露的负债、不存在迟延或扣减支付税款行为的约定，要求三被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跃进公司有关支付违约金的主张的性质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跃进公司主张的违约报销行为发生2013年2月，相应费用支出情况已在2013年年度财务账册中反映，相应报销凭证已留存至中船炎兴公司会计账簿资料中，同时，依据2014年1月23日中船炎兴公司通过的董事会决议，其明确载明2013年公司亏损98.56万元，董事会同意由杨震个人出资20万元弥补公司2013年度亏损，即前述费用支出已计入2013年度亏损，董事会并通过了相应亏损弥补方案，鉴于跃进公司作为中船炎兴公司控股股东，中船炎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三名董事会成员均系跃进公司人员，跃进公司实际参与了中船炎兴公司的经营管理，故跃进公司应当在董事会召开时即2014年1月23日知晓前述其主张的违约报销行为，但跃进公司直到2019年才通过本院向被告主张权利，且未提交起诉之前曾向三被告主张过权利的相关证据，故跃进公司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本院对三被告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对跃进公司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重庆跃进机械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预交9004元，减半收取计4502元，由原告重庆跃进机械厂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符荣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王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