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2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涂朝明，男，197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郁艳，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宇鹏，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国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1451753044T。法定代表人：陈少云，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男，197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该院职工。上诉人涂朝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万州区人民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涂朝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8000元（6000×9×2）及2019年9月工资54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涉嫌吸毒行为被行政拘留不属于无故旷工，且被行政拘留的时间没有超过单位规定的10个工作日期限；2.被上诉人单位没有规定因吸毒被公安机关治安处罚属于严重违纪行为，且上诉人工作期间也没有吸毒影响驾驶安全，服从单位调度，确保准时出车和行车安全，没有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更没有达到严重程度；3.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连续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不能主动适用上诉人因吸毒行为背离岗位职责要求等其他理由解除劳动合同，即使可以，也应当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4.被上诉人不能因上诉人一时疏忽的吸毒行为，在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和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况下，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万州区人民医院辩称，医院在辞退通知书中并未提及涂朝明吸毒的事情，以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是为了保护涂朝明的个人隐私。涂朝明吸毒后医院不可能安排其继续在岗工作或安排其他工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州区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认定万州区人民医院解除劳动合同合法；2.请求法院判决万州区人民医院无须支付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万州区人民医院与涂朝明劳动合同的签订及解除相关事由。涂朝明于2011年3月7日与万州区人民医院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涂朝明从事急诊科驾驶员工作，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平均周工作时间不超过法定工作时间，每周休息日为二天，保证连续休息不少于一天；月基础工资为718元加绩效工资(不得低于本区最低工资标准)。2019年8月29日，涂朝明因涉嫌吸毒，被公安机关在其工作岗位上带走，并被行政拘留10天。同日，涂朝明以打电话方式向其所属部门负责人请假。2019年9月11日，万州区人民医院作出《关于急诊科驾驶员涂朝明旷工的处理意见》，载明：涂朝明于2019年8月29日因涉嫌吸毒从工作岗位上被警察带走，科室上报出勤考核并经核实，2019年8月30至2019年9月9日连续旷工11天，期间其本人未向医院办理任何请假手续，其行为严重违反医院《职工考勤和请销假制度暂行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未履行请假手续擅自离岗休假或不按时销假者，按旷工处理”之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二款“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及《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2002年7月3日)第六条“受聘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聘用单位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第（一）款“连续旷工10个工作日或者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20个工作日”之规定，以及涂朝明与医院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相关条款约定。经2019年9月9日院长办公会研究，拟解除其劳动合同，对其予以辞退。医院与涂朝明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9年9月10日。在涂朝明未到岗的2019年8月30至2019年9月9日中，8月30日、9月2日、9月3日、9月4日、9月5日、9月6日、9月9日共7天为法定工作日，其余4天为周末休息日。二、万州区人民医院与本案相关规章制度及对涂朝明的告知情况。《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解聘、辞聘管理规定》关于解聘的内容中规定“(一)受聘职工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医院可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1.连续旷工超过10个工作日或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20个工作日的”……“3.严重违反工作纪律或医院规章制度的”。万州区人民医院《行政后勤管理分册》中关于驾驶员职责的规定，“一、在院办公室领导下负责行政用车和急救车的驾驶工作。二、坚守工作岗位，服从办公室派遣，随时做好出车准备，确保准时出车和行车安全”；关于劳动纪律和行为规范管理制度中规定，“4.职工请假必须到人事科履行请假备案手续，做到事前请假、事后销假。不准电话请假、事后补假，事后不及时销假、他人代假(特殊情况除外)或不假自行离院。5.一般职工请假一天以内，经科主任、护士长审批；1天-3天（含3天）以内，由主管部门、分管领导审批；超过3天由主要领导审批。中层干部请假经分管领导、主要领导审批同意。报人事科备案”；关于新职工岗前教育培训制度中规定，“一、凡新来院的毕业生及调入或聘入医院的干部职工必须进行岗前教育，培训时间原则为5-7天。二、参加岗前培训人员必须遵守纪律，认真作好记录，不得无故缺席。培训结束每个学员岗前考试并写心得体会，经岗前培新考核合格后方可上岗。反之，需再次参加岗前培训，直至合格”。在新进人员岗前培训中，涂朝明参与《新进人员岗前培训结业试题》考试，第一部分第二题填空题第4小题内容为“请假制度规定，休假起始和终止时间均在办公室办理，不准电话请假、带信请假、事后补假”，其中“电话请假、带信请假、事后补假”为题目空格部分，由涂朝明本人填写。在2015年1月30日填写的《万州区事业单位职员(工勤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个人总结中，涂朝明亲笔书写“本人在2014年度中，认真遵守（原文引用）了国家及医院的交通法规和各项规章制度”。三、仲裁委仲裁情况。涂朝明于2019年9月30日向仲裁委申请称，万州区人民医院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请求裁决：1.万州区人民医院支付涂朝明失业赔偿金1440元/月×17个月×50%=12240元；2.支付经济赔偿金6000元/月×9个月×2=108000元；3.支付加班费(6000元/月÷176小时/月×155小时/月×150%×12个月×8年+6000元/月÷176小时/月×155小时/月×150%×6个月)=808465.98元；4.支付2019年9月工资6000元，共计910380.98元。仲裁委认为，万州区人民医院依法为涂朝明办理了各项社会保险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涂朝明系非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可向失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领取保险待遇，对涂朝明申请的失业保险赔偿金不予支持；涂朝明因涉嫌吸毒被行政拘留不属于无故旷工，万州区人民医院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合法，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万州区人民医院按月将基本工资、加班补贴等包干共计6000元打入涂朝明账户，其未在支付周期内提出异议，证明已认可包干工资且涂朝明无法证明其加班事实故对加班工资不予支持；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9日涂朝明虽然没有提供劳动，但双方劳动关系没有解除，其基本工资应当予以支付，按万州区最低工资标准1800元/月计算9天的工资，遂裁决：1.万州区人民法院在裁决书生效后10日之内支付涂朝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08000元(6000元/月×9个月×2)、2019年9月工资540元（1800元/月÷30天×9天），共计108540元；2.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涂朝明是否具有旷工行为，根据万州区人民医院的规章制度，是否符合单方解除合同的标准？二、万州区人民医院与涂朝明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现针对争议焦点，逐一评判如下：一、涂朝明是否存在旷工行为，是否具备万州区人民医院的规章制度中符合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涂朝明辩称其被公安机关带走后无法书面请假，以电话请假的方式向部门领导请假，不构成无故旷工。一审法院认为，请假行为的完成是由提出请假申请和批准申请两个行为要件均具备才能完成。根据万州区人民医院关于请销假制度的规定，超过3天的请假应当由主要领导批假并报人事科备案，涂朝明有11天时间没有上班，而驾驶班长亦无批假权限，其电话请假因无主要领导批准而未能完成，故未上班的11天应当认定为旷工。涂朝明未上班时间为2019年8月30至2019年9月9日，其中工作日为7天，并未达到《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解聘、辞聘管理规定》关于解聘的内容中“连续旷工超过10个工作日或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20个工作日”的因旷工可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故万州区人民医院作出《关于急诊科驾驶员涂朝明旷工的处理意见》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条款明显适用不当。二、万州区人民医院与涂朝明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在现实生活中，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可能规定得并不全面，某些依据行业性质、岗位职责、勤勉义务、公序良俗等产生的不言自明的行为规范，即使用人单位没有将其规定在书面规章制度中，也对劳动者具有规制效力。当劳动者逾越正当行为的边界，存在不法、不当或不良行为等重大可归责事由，致使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已不可期待时，用人单位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万州区人民医院系肩负救死扶伤重大使命的医疗卫生事业单位，其经营活动具有公益性质，因此法律法规对其工作人员的职业道德、劳动纪律等要求较之其他普通行业更为严格。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监察部《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项规定：有吸食毒品行为的，给予警告或者记过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降低岗位等级或者撤职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开除处分。涂朝明系聘用制工勤人员，不具有事业编制身份，故不能直接适用该规定对其进行处分，但是可以作为处理同种行为的参照依据。涂朝明因吸食毒品的严重违法行为，被公安机关从工作岗位带走后处以10天行政拘留，继续聘用将给用人单位形象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并存在给单位的正常经营活动造成重大损害的潜在风险。根据万州区人民医院的规章制度，驾驶员的主要职责是“坚守工作岗位，服从办公室派遣，随时做好出车准备，确保准时出车和行车安全”。本案中，涂朝明的工作岗位是急诊科驾驶员，承担着驾驶救护车从事急危重症病人的日常院前急救、转运等应急处置工作，事关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安全，工作期间时刻保持适于驾驶的状态及安全驾驶是最基本的勤勉义务。吸食毒品不仅严重摧残吸毒人员的身体健康，还会对神经中枢造成损害，导致精神亢奋或者萎靡、幻觉、易躁易怒、注意难以集中等各种精神异常征象。涂朝明吸食毒品的行为显然背离了岗位职责的要求，严重影响其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义务，应当认定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正如涂朝明在庭审时所言的“大家都知道一日吸毒，终生戒毒”，由于涂朝明的吸毒行为以及毒品具有的成瘾特性，用人单位已无法期待将劳动关系维持到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之时，将其调整到其他工作岗位亦不符合用人单位的用工要求，因此决定解除劳动关系具有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执行紧急任务的救护车具有道路通行优先权，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不受行驶路线、行驶方向、行驶速度和信号灯的限制，其他车辆和行人应当让行。吸毒后驾驶机动车是行政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与其他普通机动车相比，吸毒人员担任救护车驾驶员更易引发各类道路交通安全事故，且危害后果更为严重，不仅危害伤病员的医疗救治工作，还对社会公共安全造成了巨大威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万州区人民医院《关于急诊科驾驶员涂朝明旷工的处理意见》中所依据的解除劳动关系理由虽为不当，但符合用人单位过失性辞退的法律规定，考虑到涂朝明吸毒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及其本身所从事岗位的特殊性，一审法院对万州区人民医院解除与涂朝明劳动关系的行为予以支持。用人单位亦应当加强相关法律的学习，提高行政管理能力，注重对劳动者的日常教育管理，特别关注重点岗位职工的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仲裁委已经确认的事实和认定的法律关系，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予以认可，对其认定万州区人民医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涂朝明经济赔偿金108000元的裁决予以变更。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解除与涂朝明的劳动合同合法，不支付涂朝明经济补偿金。二、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涂朝明2019年9月工资54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涂朝明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供，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万州区人民医院解除与涂朝明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万州区人民医院与涂朝明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给予补偿。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解聘、辞聘管理规定》关于解聘的内容中规定“（一）受聘职工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医院可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1.连续旷工超过10个工作日或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20个工作日的......3.严重违反工作纪律或医院规章制度的......”《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管理细则-行政后勤管理分册》关于驾驶员职责的内容中规定“二、坚守工作岗位，服从办公室派遣。随时做好出车准备，确保准时出车和行车安全”。《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解聘、辞聘管理规定》《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管理细则-行政后勤管理分册》经民主程序制定、内容合法并向涂朝明公示，对涂朝明具有法律约束力。涂朝明作为医院救护车驾驶员，承担着急危重症病人转运等应急处置职责，在执行紧急任务时享有“不受行驶路线、行驶方向、行驶速度和信号灯限制”的道路通行优先权。在工作期间始终保持适驾状态，既是其作为单位职工应当遵守的基本工作纪律，也是其作为享有“特权”的公共服务人员应当严守的职业底线。涂朝明因吸毒被公安机关从工作岗位上带走并被处以行政拘留10日，虽不符合“连续旷工超过10个工作日”的单方辞退条件，但其吸毒行为本身违反了医院关于“应当随时做好出车准备，确保准时出车和行车安全”的工作纪律，突破了救护车驾驶员应当始终保持适驾状态的职业底线，存在重大公共安全隐患，属于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涂朝明的吸毒行为本身已严重违反医院规章制度，万州区人民医院本可据此单方予以辞退，但出于对涂朝明个人隐私和前途的保护，采纳工会“以旷工为由予以辞退”的建议，解除其与涂朝明的劳动合同。该辞退的理由虽有不当，但辞退行为本身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关于用人单位过失性辞退的强制性规定。出于社会公共利益保护之需要，一审法院判决万州区人民医院单方辞退涂朝明合法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涂朝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迪云审 判 员 刘丽苹审 判 员 何 洪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石同全书 记 员 向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