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再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肖建明，男，197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肖，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娜，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春芳，女，198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井陉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中，男，197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鹿泉市。系张春芳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贵，河北庄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印三喜，男，197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井陉县。 一审第三人：高丽欣，女，198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再审申请人肖建明与被申请人张春芳，一审被告印三喜、高丽欣执行异议之诉一案，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冀0107民初692号民事判决，肖建明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冀01民终195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肖建明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冀民申52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肖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肖、周冬娜，被申请人张春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中、张国贵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印三喜、高丽欣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宁Ａ×××××梅赛德斯-奔驰汽车归原告肖建明所有；2、判决立即停止依据（2018）冀0107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书对宁Ａ×××××梅赛德斯-奔驰汽车的强制执行，将该车辆解除查封扣押，归还原告；3、诉讼费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张春芳与第三人印三喜、高丽欣民间借贷纠纷业经贵院作出（2018）冀0107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书，并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贵院于2018年9月21日扣押了属于原告所有的车牌号为宁Ａ×××××梅赛德斯-奔驰汽车，之后原告向贵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贵院以（2018）冀0107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请求。原告系石家庄神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股东，宁Ａ×××××梅赛德斯-奔驰汽车虽登记在印三喜名下，但所有权实为原告所有，前述车辆系原告于2016年9月14日从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购得，并由本人实际支付了购车款。当时因在石家庄无法过户，于是选择到宁夏银川办理了过户手续，而原告因公司业务繁忙，无法亲自前往，因此委托第三人印三喜（原告司机）前去办理。又因为登记机关要求买方车主本人亲自到场方能办理过户手续，原告因路途远不能及时赶到，不得以才将车辆暂时过户在印三喜名下，但该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一直由原告实际支配，司机印三喜对此不持异议。综上，第三人印三喜对案涉车辆并无所有权，案涉车辆不是（2018）冀0107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书之执行标的物。请贵院依法确认案涉车辆产权归原告肖建明所有，并立即中止对上述车辆的强制执行，解除查封扣押，将该车辆归还原告。 一审被告张春芳辩称，我国的法律规定，车辆实行实名登记制度，依据机动车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七条的规定，申领机动车号牌行驶证必须是车辆所有本人向车辆管理所申请登记，本案中印三喜和高丽欣均未到庭，无法核实是否反对案外人的异议，依据司法解释，该二人应列为本案被告，而不是第三人，原告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印三喜、高丽欣未答辩。 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15日被告张春芳与第三人印三喜、高丽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作出（2018）冀0107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人印三喜、高丽欣偿还被告张春芳385937元及利息，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内第三人未履行法定义务，被告张春芳申请法院执行。2018年9月20日该院作出（2018）冀0107执234号执行裁定书扣押印三喜名下号牌为宁Ａ×××××梅赛德斯奔驰汽车一辆，2018年10月19日原告肖建明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10月24日该院作出（2018）冀0107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肖建明的异议请求。号牌为宁Ａ×××××梅赛德斯奔驶汽车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所有人为印三喜，原所有人为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开庭审理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决印三喜配合肖建明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向法院提供证人刘某、褚某、倪某出庭作证、提交印三喜的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劳动合同订立情况管理台帐，证明印三喜是石家庄神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职工，肖建明转款明细，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购车证明一份。 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证人刘某、褚某、倪某对支付价款、交接车辆、车辆过户登记均未参与，其证言不能达到证实车辆所有人目的。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购车证明无时间、无出证单位负责人签名，证明形式要件不全。肖建明与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无书面购车合同，双方资金来往不能说明用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已登记的机动车，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的规定，本案争议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印三喜，原告肖建明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判决为：驳回原告肖建明的诉讼请求。 肖建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车辆系上诉人肖建明支付购车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支配，上诉人是真正权利人，一审中已经充分举证予以说明，证据链条完整清晰，足以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购车证明）、证据3（肖建明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肖建明于2016年9月11日向梅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购买包括案涉车辆在内的两辆小轿车，并于当日通过农业银行网银分两笔付清购车款140万元的事实。至于双方有无书面购车合同，并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对上诉人购买案涉车辆的日常占有、使用、实际支配的事实的陈述均为其亲眼所见，其所述的主要事实均是一致的，作为印三喜同事，对经常出现在公司的奔驰汽车的真正所有权人不可能不知情，因为一是奔驰汽车价值昂贵，并非常人随意可购买；二是肖建明是公司股东，该车平时主要就是肖建明使用，多存放于公司，而印三喜仅是公司司机。一审法院以证人未参与车辆的付款、交接车辆及车辆过户等环节而否定证人所述车辆的日常使用、实际占有支配及真正权利人归属的事实是错误、片面的，是严重脱离实际的。综上一审法院轻描淡写，以“证言不能达到证实车辆所有人目的……购车证明形式要件不全，无书面购车合同……。双方资金往来不能说明用途”为由，轻易否定上诉人实际购买并占有、使用、支配车辆的事实，否定上诉人是真正车辆所有权人是错误的，毫无根据的。2、印三喜仅是司机代办过户，并不拥有车辆所有权，对此，第三人印三喜、高丽欣均予以书面签字认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4-10也足以能证实。本案在起诉前业经上诉人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异议审查过程中，案外人执行异议曾向两第三人送达，第三人印三喜、高丽欣从未对车辆所有权属于肖建明提出过异议。进入执行异议之诉后，一审法院又向第三人印三喜、高丽欣送达了民事起诉状，一审期间，该两第三人对案涉车辆归属于肖建明仍不持异议，并且均予以书面签字认可，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一审案卷可查。综上所述，本案存在案涉机动车登记簿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之情形，参照《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的，请求确认其享有的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连案涉车辆登记的权利人印三喜都对车辆的真正归属不持异议，且在上诉人又已充分举证证明购买及实际支配车辆的情况下，足以认定上诉人肖建明为车辆所有权人，足以排除对案涉车辆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没有任何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主张。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是执行程序中针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进行简单判断权利人的程序审查依据，而非本案关于执行标的物进行确权的实质审查依据。在案外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进入本案实质审查即执行异议之诉，当然不能再单纯依据表面形式上登记的内容来确定车辆所有权归属，也当然不能再适用以上规定作为判定依据，而应当适用《物权法》及《物权法》司法解释之相关规定作为判定及判决依据。 张春芳答辩称，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情况不符的情况下，认定该车辆属于印三喜所有，是认定事实正确的。上诉人在一审中不仅没有车辆买卖合同，况且无法证明其专款记录为购买车辆的情况下，上诉人提交的几个证人证言相互冲突矛盾，因此认定车辆归印三喜所有并非上诉人所有。我国的法律规定是车辆实名登记制度，车辆的行驶证必须和所有人一致才能收到法律的保护。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五条中也明确了规定行驶证必须是车辆所有人本人。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上诉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印三喜述称，我没有意见，车辆归上诉人。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诉求。事实部分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车辆登记所有人为第三人印三喜，上诉人肖建明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该车辆应归其所有，一审法院应当解除查封。从上诉人提供的系列证据分析，只有当时双方的转款记录，没有双方买卖车辆的证明，上诉人是通过北京市花乡二手车交易市场购买车辆，应该有双方交易的记录或合同，同时该车辆在公安车管部门变更登记，也应当有双方买卖合同的存档或记录。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证人刘某、褚某、倪某证言，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购车证明，都是在事后出具的证明，其证明效力较低，不足以证明是上诉人购买该车辆并使用，故一审法院认为肖建明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并无不妥，其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肖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建明申请再审称，一、案情简介。1.申请人购车经过，同一二审陈述的情况。2.车辆实际占有、使用情况，案涉车辆平时由申请人肖建明及其设立的石家庄神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作使用，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一直由申请人实际支配，司机印三喜、第三人高丽欣对此均不持异议，石家庄神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全体员工尽人皆知。3.案涉车辆被执行情况。二、再审依据。1.本案属于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原审中，申请人除了提供了向原车辆所有权人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购车付款的银行流水，还提供了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购车证明》，这份证明就是双方买卖车辆的证据，足以证实肖建明购车、付款、车辆交付、及委托第三人印三喜代办过户的全过程。2.本案属于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本案的焦点是执行异议之诉的动产物权确认，故应当按照《物权法》中关于动产物权设立、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案涉车辆的实体权利确认，原判决适用程序法认定动产物权归属系适用法律错误。（2）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确定动产物权转让的基本要素是双方合意和动产交付。案涉车辆转让的合意产生于肖建明与美林公司之间，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与印三喜无关。案涉车辆的交付也产生于肖建明与美林公司之间，印三喜仅是履行代办行为。案涉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所有权完全由肖建明行使，肖建明对车辆拥有完全支配权，印三喜在二审中当庭认可车辆归肖建明所有。请求撤销（2019）冀01民终1958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本案，改判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肖建明提交案涉车辆维修保养保险等相关费用的证据，证明案涉车辆为肖建明本人所有，为肖建明使用，其实际承担了车辆相关的所有费用。 被申请人张春芳辩称，一二审中申请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因为在支付价款、交接车辆、车辆过户登记的当场他们都没有参与，所以这些证人证言没有效力。至于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证明，因为证明形式要件不全，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这些证据都是在事后出具的，其证明效力低，不足以证明申请人购买车辆的证明目的。根据最高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已登记的机动车，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与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本案中属于已经登记的，因此应该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登记来确定车辆的所有权人，因此申请人的证据不能排除相关的执行。一二审判决是正确的，申请人可以另行起诉。关于申请人补充提交的新证据，与原证据多有冲突，对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肖建明在原审时提交了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关于案涉车辆的注册登记信息，证明案涉车辆原属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所有，同时提交了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购车证明，该证明明确说明案涉车辆由肖建明购买，并称购车款已经付清，肖建明还提交了其向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转账14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与美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证明内容吻合，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车辆为肖建明出资购买。肖建明原审时提供的证人证言及本次庭审提交的车辆保养、维修花费凭证，可以证明案涉车辆实际由肖建明及其公司占有使用。第三人印三喜也明确表述案涉车辆是肖建明所有，因过户需要登记在自己名下，车辆平时由公司使用。与肖建明提供的证据相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我国对机动车的物权取得方式采取交付生效、登记对抗主义的原则，但机动车登记并不是设权登记，在特定的情形下会产生“车户分离”的现象，应以车辆的实际出资、占用使用的情况综合认定车辆的所有权人。原审仅以案涉车辆登记在印三喜名下而认定肖建明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律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对于肖建明在原审一审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决印三喜配合其办理案涉车辆的变更过户手续，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肖建明可另行解决。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冀01民终1958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7民初69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车牌号为宁Ａ×××××的奔驰Ｅ63轿车为再审申请人肖建明所有； 三、停止对车牌号为宁Ａ×××××的奔驰Ｅ63轿车的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被申请人张春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