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02民初5111号原告：卞晓凯，男，197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薇，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平，江苏擎天柱（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金兵，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扬州市广陵区。被告：刘良华，女，1969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扬州市广陵区。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北京市盈科（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斌，北京市盈科（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卞晓凯与被告陈金兵、刘良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两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裁定驳回其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卞晓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薇、钱平，被告陈金兵、刘良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徐斌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卞晓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陈金兵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46139080元，支付利息直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2015年10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息4.75%计算为2732665.73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461390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陈金兵承担；3.被告刘良华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自2014年9月起至今陆续向两被告借钱，两被告经常要求原告按月利率12%向其支付利息，并在给付本金时预扣利息，导致原告陷入高息陷阱，债台高筑。近期，被告陈金兵反复打电话称原告还欠其几千万，催促还款。原告既无力偿还，又不堪其扰，同时也感觉难以置信，于是打印银行交易明细对账，核对后发现两被告多年来己从原告处攫取了高达四千多万的巨额非法所得，实在令人震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己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两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超高利息、预扣利息的行为均不受法律保护。《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予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孽息。”因此原告要求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及相应的利息，该债务亦属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不当占有原告巨额资金，己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决。被告陈金兵、刘良华共同辩称，1.坚持认为本案广陵法院没有管辖权。2.原告于2019年8月12日向法院起诉，故2016年8月12日之前原告向被告转出的所有款项由于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而应不予支持。3.本案基础关系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产生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基础。原告向被告汇入的款项系支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差旅费、考察费、借款投资项目产生的分红、购车款等，原告在给付款项时给付对象和给付目的明确。不当得利请求权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4.从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和数据看，两被告是分别向原告提供借款，原告应当分别提起诉讼，而非由被告承担法定连带责任。5.由于案涉债务涉及多笔借款，且每笔借款、还款时间不能一一对应，故对于已还款项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只有在案涉债务已经获得全部清偿，即不存在需要抵充的到期债权的情况下，仍还存在多支付的款项，才可认定为不当得利。6.本案原告涉嫌诈骗、非法集资等刑事犯罪，应当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9月13日，原告卞晓凯、案外人卞祖文向刘良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良华人民币叁百万，借款期间贰个月（即2014年9月15日至2014年11月14日止），到期如未能还款，则由借款人赔偿出借人利息损失（损失按借款利息为月息2.5%，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时止）以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2014年9月15日，刘良华向卞晓凯中信银行卡分两次共转入300万元。2014年11月14日，扬州德利奥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利奥公司）向刘良华汇款140万元。原告称其委托德利奥公司汇款给刘良华、陈金兵以偿还借款；被告辩称其与德利奥公司并无业务往来，若德利奥公司出具说明认可该款项系原告委托其偿还案涉借款，其予以认可。对此德利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2014年11月14日向刘良华汇款140万元、2016年9月23日向陈金兵汇款200万元系受原告卞晓凯委托汇款，资金来源于原告。2015年2月10日，原告卞晓凯向刘良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良华人民币叁百万，借款期间肆个月（即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6月10日止），到期如未能还款，则由借款人赔偿出借人利息损失（损失按借款利息为月息2.5%，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时止）以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2015年2月10日，扬州天喜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喜公司）向卞晓凯中信银行卡分三次共转入300万元。天喜公司于2003年注册设立，注册资本11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刘良华。2015年2月17日，原告卞晓凯向刘良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良华人民币壹百万，借款期间壹个月（即2015年2月17日至2015年3月17日止），到期如未能还款，则由借款人赔偿出借人利息损失（损失按借款利息为月息2.5%，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时止）以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2015年2月17日，刘良华向卞晓凯中信银行卡转入100万元。2015年2月26日，原告卞晓凯向刘良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良华人民币叁拾万，借款期间15日（即2015年2月26日至2015年3月17日止），到期如未能还款，则由借款人赔偿出借人利息损失（损失按借款利息为月息2.5%，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时止）以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2015年2月27日，刘良华向卞晓凯中信银行卡转入30万元。另被告提供了原告卞晓凯向刘良华出具的借条三份，借款金额分别为300万元、1000万元、400万元，均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月结，如因借款人不能归还借款本息导致诉讼，则由借款人赔偿出借人利息损失（损失按借款利息为月息3%，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时止）以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三份借款均未记载出具时间，也未记载借款期限。除上述借款外，原告向两被告亦有多笔借款，亦有多笔还款（具体详见双方银行流水往来及统计表）。原告称所有借款两被告均汇至原告中信银行卡，并无现金交付；还款系用通过原告兴业银行卡转账、现金交付、德利奥公司转付的形式交付两被告。经本院组织原、被告多次核对双方银行明细往来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原告陈述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9年7月23日期间，共向两被告借款11781万元（包括天喜公司2015年2月10日给付原告的300万元、2018年10月17日刘忠萍给付原告的100万元，但不包括2018年11月21日杨先茹给付原告的1000万元）；原告陈述共向两被告还款15949.308万元（包括德利奥公司汇给被告的340万元、2018年10月1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现金交付的500万元、2018年11月21日汇给陈力铭的1000万元，不包括原告汇给杨先茹的940万元），但无法确认每一笔还款对应哪一笔借款，还款金额是本金还是利息还是本息（各自数额）亦无法确认。两被告辩称收到原告款项15489.308万元（包括2018年10月30日现金100万元、原告汇给杨先茹的940万元，未包括2018年11月21日原告汇给陈力铭的1000万元），相差460万元。但被告在庭审中已经认可原告汇给陈力铭的1000万元属原告偿还被告的款项，故该金额应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陈述2014年9月15日、2015年2月10日向被告借款600万元的本息已经通过德利奥公司代付140万元及原告以现金形式全部偿还；被告对原告陈述的现金偿还部分不予认可，并称上述借款的借条原件仍在被告处，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意见不予采信。2.关于原告给付被告的款项性质，原告陈述给付被告的款项全部属偿还借款本息；被告辩称款项包含支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差旅费、考察费、借款投资项目产生的分红、购车款，并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及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含有原告给付被告违约金、差旅费、考察费、借款投资项目产生的分红、购车款，应当全部认定为偿还借款的本息。3.关于借条的出具，原告陈述所有借款中只向被告出具了7张借条，金额不到3000万元，其余都没有出具借条，且借款全部偿还完毕但未将借款取回。被告辩称每笔借款原告都出具了借条，且已偿还完毕的借条原告已经取回，本案管辖权异议期间被告提供的7张借条所涉款项原告尚未偿还，原告尚有3030万元未偿还，但与本案无关。4.关于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借款期限、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第一次陈述2015年8月前的借款利息为月息6%、此后月息12%；第二次陈述出具借条的借款有利息约定、没出具借条的借款没有利息约定；第三次陈述利息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有的约定了借款期限，有的没有约定借款期限，若不能按时还款就先给利息。被告辩称借款都约定了利息，有的是月息2.5%、有的是月息3%，借款期限不确定，原告有钱就还，没钱还就支付违约金（小钱），具体金额由原告自行决定。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借款是约定了利息，无法确定每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和约定了违约金，至于利息是否超过法律规定限度，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阐述。5.关于被告主体身份及出借资金来源，两被告辩称系夫妻关系，1991年登记结婚；被告刘良华辩称知道原告与陈金兵有借款往来，其银行卡都是交由陈金兵管理，虽然知道手机的银行短信通知内容，但具体细节不清楚；陈金兵第一次陈述借款资金来源于做生意所得（开建材店、天喜公司），此后又陈述与天喜公司无关，均是个人开店经营所得。根据原告向刘良华出具的借条、汇款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两被告的关系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刘良华对原告向其夫妇借款事实是清楚和了解的，出借款项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资金来源也是夫妻经营收益，当属夫妻共同出借款项所引发的债权债务。6.关于双方银行卡明细涉及杨先茹款项是否在本案中处理，原告陈述经被告介绍向杨先茹借款，杨先茹向原告账户汇款，原告亦向杨先茹账户还款，账目往来清晰；被告辩称系由其担保故杨先茹才将款项出借给原告。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及杨先茹的款项与本案有直接关系，故涉及杨先茹的款项本案中不予理涉，将予以剔除。7.原告陈述2018年10月多次通过现金方式给付被告共计500万元；被告只认可收到现金100万元，其余不认可。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收到现金500万元，故对原告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自认收到现金10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8.被告认为原告涉嫌诈骗、非法集资等刑事犯罪，本案应中止诉讼，但被告未能提供初步证据证实本案存在上述犯罪线索，故对其该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9年7月23日期间，原告共向两被告借款11781万元，向两被告还款15549.308万元，相差3768.308万元。结合原、被告对计息标准的各自陈述及借条的明确记载，可以确认双方对借款约定了利息。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借款本金外的全部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即便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结合借还款金额之间的巨大差额、被告出借款项时间与原告还款时间的计息期限、还款次数远远多于借款次数等，亦超过合理限额。超过部分是否为“没有法律根据”，被告应当对存在“法律根据”的相关事实及该相关事实构成“法律根据”从而阻却不当得利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辩称超过部分含有违约金、差旅费、考察费、借款投资项目产生的分红、购车款，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存在并构成“法律根据”，故本院认定原告实际给付了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超付利息部分有事实依据。经计算，该部分款项为28634352元。（计算方式为：从借款之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直至原告开始还款之日，先还该段期间的利息，超出部分则冲抵本金；此后以冲抵后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直至原告下一次还款之日，若期间再有借款，则将借款本金累加，以此类推计算直至前期借款本息全部偿还完毕，超出部分即为不当得利。此后双方若又发生新的借贷，按上述计算方式重新算出不当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所谓“知道”是指权利人主观上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所谓“应当知道”则是一种法律推定，应指基于客观之情事及根据权利人智识经验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权利人应当知悉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但因其自身过失而未知情，在该情形下，法律推定权利人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所谓“合理注意”，是指以普通谨慎人的标准衡量权利人的认知和行为能力，同时还应考虑权利人的主观心态、智识能力等主观因素。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应具备的条件之一是权利人的权利受到损害。只有权利人的权利受到损害的情况下，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才具有必要性。被告辩称2016年8月12日之前给付的利息因超过诉讼时效故不应予以返还，但当时尚未产生不当得利的事实，故无法起算诉讼时效，故对被告的该意见不予采信。经计算自2017年10月18日原告还款120万元后，之前的借款本息已经全部偿还完毕，被告尚多收原告689302.79元，自此应当产生不当得利的事实，原告亦系自此开始主张利息损失。即便认定自此原告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相应诉讼时效自此开始计算，也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更何况原、被告双方资金往来一直持续到2019年7月，账目处于不断变化且连续的状态，且被告2019年告知原告尚有3030万元未偿还，在此情况下原告核对双方资金往来发现不当得利事实，故原告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刘良华对此亦清楚了解，当属两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所产生的共同债务，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原告的部分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第二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陈金兵、刘良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原告卞晓凯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8634352元并支付利息（从各笔不当得利产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9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其他费用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305963元，由原告负担120385元，由被告陈金兵、刘良华负担18557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涛人民陪审员  林永荣人民陪审员  范 羽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 助理  康 冰书 记 员  郭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