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02刑初418号 公诉机关伊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白德江，男，回族，1966年12月6日生，初中文化程度，下岗工人，户籍所在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2019年5月7日，被伊宁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马继中，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伊宁市人民检察院以伊宁市检公诉刑诉［2019］10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白德江犯非法行医罪，于2020年6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伊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乐、叶博文、史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白德江及其辩护人马继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伊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至2019年2月期间，被告人白德江在未取得任何行医资质的情况下，在其位于伊宁市××路××厂家属院家中自制药膏为患有乳腺疾病、烫伤的患者进行治疗，并致一人死亡。具体分述如下： 1、2014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白德江在没有任何行医资质的情况下，自制药膏非法对患有乳腺疾病的受害人买某进行治疗； 2、2017年4月，被告人白德江在没有任何行医资质的情况下，自制药膏非法对右腿烫伤的患者丁某进行治疗； 3、2018年10月，被告人白德江在没有任何行医资质的情况下，自制药膏非法对患有紫外线过敏疾病的受害人马某进行治疗； 4、2019年2月2日，被告人白德江在没有任何行医资质的情况下，将身体大面积烫伤的受害人王某1（女、八个月婴儿）接至其位于伊宁市××路××厂家属院的家中使用自制的药膏进行治疗，致使王某1于2019年2月22日在其家中死亡，经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2019）新医法病鉴字第BLA03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王某1死亡原因符合大面积严重Ⅲ烫伤引起全身电解质严重紊乱、多器官感染、败血症最终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所致。多器官衰竭是（符合）死亡的直接原因，烫伤引发感染是（符合）死亡的根本原因。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被告人白德江的常住人口信息、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四九四六医院出院证明及诊断证明书、出生医学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卫生行政执法文书及事件调查报告、食品药品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先登记保存处理决定书、现场照片、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等书证；证人唐某、查某、丁某、董某、王某2、刘某、张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马某、买某、丁某等人的陈述；被告人白德江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白德江在未取得任何行医资质的情况下，使用自制药膏为患有乳腺疾病、烫伤的患者进行治疗，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白德江认罪态度较好，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以上十三年以下，并处罚金。 被告人白德江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无异议，表示尽力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认为公诉机关的量刑过重，希望能够从轻处理。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对公诉机关指控罪名和犯罪事实无异议，被告人白德江确实是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实施了行医行为；2、认为被告人白德江并非是以非法行医为收入或生计，其没有以营利为目的行医，前后五年时间内被告人仅从事3次行医行为，且在三次的治疗过程中被告人白德江并非以营利或获得报酬为目的；3、对死者王某1的治疗并非白德江主动要求，而是由受害人家属自行选择到被告人家中进行治疗，对死亡结果也并非白德江所追求的目的；4、被告人白德江对死者王某1实施非法行医事实清楚，但该行为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非法行医致一人死亡”的法定加重情节。虽鉴定意见显示烫伤是引发死亡的直接原因，感染是根本原因，但此结论没有从医学角度证明或者印证“非法行医行为”与“死亡”之间的法定因果关系，公诉机关指控“致一人死亡”并没有任何直接有效的证据；5、受害人家属对本案结果的发生也存在很大过错，故应当减轻对被告人白德江的刑事处罚，建议对其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关于罚金，因被告人白德江已受到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行政罚款且没收了非法所得，根据一事不再罚原则，不应再处罚金。 经审理查明，2014年至2019年2月期间，被告人白德江在未取得任何行医资质的情况下，分别为患有乳腺疾病、烫伤的患者进行治疗，致一人死亡。具体分述如下： 1、2014年至2015年期间，就诊者买某患有乳腺疾病，先后两次在被告人白德江家中拿取自制药膏涂抹两个月后痊愈。被告人白德江未收取治疗费用，就诊者买某购买牛奶一箱表示感谢； 2、2017年4月，就诊者丁某因炒菜右腿膝盖以下小腿部位被油泼，烫伤面积达60%，经朋友介绍找到被告人白德江，花费160元购买自制膏药贴于患处一个月痊愈； 3、2018年10月，就诊者马某因紫外线过敏久治不愈，其通过姨妈买某认识被告人白德江，后从被告人白德江家中拿取自制药膏涂抹两至三个月后痊愈。被告人白德江收取药费100元； 4、死者王某1（女、八个月婴儿）因被开水烫伤，2019年1月24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九四六医院住院治疗九天。2月2日，王某1之母张某通过其朋友介绍联系到被告人白德江，向白德江咨询治疗烫伤的相关事宜，后白德江去医院查看王某1烫伤情况，并表示能20天左右能治好，治疗费用为6500元，后实际收取5000元。王某1父母对被告人白德江半信半疑，遂白德江便带王某1父母去看望了曾经在其处接受过腿部烫伤治疗，现已痊愈的患者。当天下午，王某1出院被接至白德江位于伊宁市××路××厂家属院的家中，王某1之母张某表示出院当天王某1情况好转，能正常吃饭、大小便，但还在发高烧。被告人白德江在其家中使用自制药膏为王某1进行治疗20天，2019年2月22日王某1死亡。经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王某1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为王某1死亡原因符合大面积严重Ⅲ烫伤引起全身电解质严重紊乱、多器官感染、败血症最终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所致。多器官衰竭是（符合）死亡的直接原因，烫伤引发感染是（符合）死亡的根本原因。因案件审理需要，2020年9月23日本院要求鉴定人员出庭就该份鉴定意见中的相关问题进行解释说明，鉴定人表示涉案鉴定意见仅是对死者王某1死亡原因的鉴定，被告人白德江的非法行医行为是否对死亡结果起到作用需要因果关系的鉴定才能确定，认为死亡是由多项因素造成，白德江的行为是否系唯一、直接、必然的因素，仅凭上述鉴定意见无法进行判断。 同时查明，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九四六医院诊断证明书及出院证明中记载，出院诊断为王某1全身多处开水烫伤Ⅲ度50%，低血容量性休克（重度），治疗结果好转，处理意见为继续住院治疗。经医院主治医生多次劝说，王某1家属执意要出院，并签署“放弃治疗承诺书”。 另查明，2019年4月18日，伊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白德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给予白德江没收未销售的药品19盒/袋；没收非法所得510元；处以上述药品货值金额4600元三倍的罚款13,800元，罚没款共计14,310元的行政处罚。2019年4月25日，伊宁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白德江及其妻子唐某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给予二人没收在其家中搜出已被扣押的非法药品；没收违法所得5000元；罚款20,000元，罚没款共计25,000元的行政处罚。 2020年9月23日，被告人白德江及妻子唐某与死者王某1之母张某，已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二人赔偿张某因王某1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等各项费用25万元，并退还已支付的就诊费5000元，合计25.5万元，此款已支付2万元，余款将在8个月内付清。 本院认为，被告人白德江在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的情况下，非法行医，致一人死亡，其行为符合非法行医罪的构成要件，构成非法行医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白德江的行为与死者王某1的死亡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结果加重的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成立结果加重犯，而构成结果加重的后果，需要行为人的基本犯罪行为与死亡结果应当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就本案，根据死者王某1的烫伤情况及其出院时的恢复情况，结合新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可知，王某1系Ⅲ度烫伤，此属最严重的烫伤等级，因烫伤所致的坏死组织中含水量高，易于细菌繁殖侵入，感染发生在较早时间且较为严重。同时，在王某1出院当天，其身体情况较之入院时确实有所好转，但仍伴随有感染因素且高烧未退，医院也并不建议其出院而是要求继续接受治疗，在出院后的治疗未能及时跟进，进一步加剧了感染的发生。通过鉴定意见的结果可以明确的是，烫伤引起电解质紊乱、多器官感染、败血症，最终导致多器官衰竭。而多器官衰竭是死亡的直接原因，烫伤引发感染是死亡的根本原因。综合全案证据来看，在被告人白德江的行为介入之前，感染因素一直存在，感染并非白德江行为介入后所引发，故而导致王某1最终死亡的感染应由多种因素所致。同时，经鉴定人出庭说明情况，上述鉴定意见仅是死亡原因的鉴定并非因果关系之鉴定，仅凭该份鉴定并不能确定被告人白德江的行为与王某1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白德江非法行医行为与死者王某1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不能排除合理怀疑，被告人白德江不构成非法行医的结果加重犯，本院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鉴于被告人白德江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就民事赔偿部分已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进行部分赔付，可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行政罚款折抵罚金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罚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罚款的，应当折抵相应罚金”的规定，本案中，伊宁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已就被告人白德江非法开展诊疗活动的行为给予2万元的罚款，该罚款依法应当折抵罚金刑，对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综合考虑被告人白德江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悔罪表现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白德江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所判罚金已由行政罚款折抵。）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余    翔 审 判 员 冯    洁 审 判 员 卢  建  雯 人民陪审员 祖里亚尔祖农 人民陪审员 赵  志  阳 人民陪审员 武    剑 人民陪审员 刘  惠  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范  嫣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