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6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凯祥净化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玉祁配套区（蓉湖村）。 法定代表人：顾金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苏创合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建邦流体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珠江南路**天隆大楼**。 法定代表人：黄元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峰，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凯祥净化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建邦流体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邦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5民初7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邦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凯祥公司对于案涉货款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根据凯祥公司与中核苏阀科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阀公司）的合同约定，苏阀公司交付给凯祥公司的产品材质应为不锈钢材质，但苏阀公司交付的却是铁质，故在苏阀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凯祥公司有权拒付货款。2、建邦公司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字，也未加盖公章，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存在错误。3、建邦公司一审提交的企业询证函、客户结清单均非原件，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定该两份证据缺乏依据。二、在凯祥公司明确未收到案外人所寄邮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时效中断，缺乏依据。1、案外人并未向公司注册地址寄送，而是向案外人寄送。建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收件人羊总系股东羊静，但法庭当庭核实接电话的并非羊静，也非凯祥公司股东，且接电话的人明确没有收到前述询证函。2、建邦公司提供的顺丰运单不能证明已经邮寄。该运单并无快递人员签字，不能证明已经交付顺丰邮寄。同时，该运单上并未记载文件内容，不能得出寄出的系询证函。另外，建邦公司提供的客户月结清单记载的客户系苏州博科阀门制造有限公司，而寄件人却为苏阀公司，两公司不在同一地址，故苏州博科阀门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运费与建邦公司提供的邮件没有关联，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缺乏依据。3、即使接电话的是凯祥公司员工羊某，但他既不是公司股东也非高管，未经公司授权，建邦公司将询证函邮寄给他，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 建邦公司辩称，一、凯祥公司提出的关于涉案货款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与事实不符。凯翔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收到了货物，并已累计支付了100万元货款，仅剩余质保金96748元未付。建邦公司从苏阀公司受让债权，据此要求凯祥公司支付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建邦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是由苏阀公司出具，该公司系国企上市公司，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本身就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三、建邦公司提供的客户结算单、快递费发票、快递凭单、情况说明已经形成证据链。因企业询证函原件已经邮寄给凯祥公司，故无法提供原件。凯祥公司主张客户结算单、快递费发票、快递凭证等证据系伪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四、凯祥公司提供的经办人名片上显示的地址，羊汉祥是董事长，且凯祥公司的网站上展示的电话和名片上完全一致。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当庭打名片上的电话，接电话人员明确表示苏阀公司货物有质量问题，其是经办人、协商过等等，再结合名片内容，可以证明已送达。苏阀公司委托案外人邮寄询证函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苏阀公司已出具情况说明确认该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凯祥公司支付货款96748元，并支付自2017年7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9674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暂截止2019年10月15日，共27个月的利息为13060.98元，以上暂合计109808.98元。一审诉讼中，建邦公司自愿调整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14日，凯祥公司（需方）与案外人苏阀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订货合同》，采购阀门一批（详见清单），总价1096748元，交货期60天。质保一年。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生效后预付30万整，发货前付70万整，质保金96748元质保一年，100%以承兑方式结算。另双方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凯祥公司已通过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案外人苏阀公司货款100万元。 2014年3月31日，案外人苏阀公司向凯祥公司开具编号为05025261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096748元。一审庭审中凯祥公司确认收到该发票且已抵扣。 2017年7月7日，案外人苏阀公司向凯祥公司邮寄《律师函》一份，载明：凯祥公司：本律师受苏阀公司(以下简称委托人)委托和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指派，就贵司结欠委托人货款事宜特致此函。根据委托人提供的资料显示，委托人和贵司曾有过业务合作，由委托人向贵司提供阀门，贵司向委托人支付货款，贵司虽然向委托人支付了部分货款，但截止2017年7月6日，贵司尚结欠委托人货款计人民币_玖万陆仟柒佰肆拾捌元整(￥96748.00元)。鉴于上述事实，委托人曾多次向贵司催款，遗憾的是贵司并未作出积极的回应，现，委托人授权本律师声明如下：请贵司于2017年7月15日前支付上述款项，否则，本律师将代表委托人具状诉讼追索上述欠款，届时，可能引起的全部后果(包括但不限于查封账号、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利息、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等)将由贵司承担。本律师真诚期望贵司能妥善处理此事，以避免对贵司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根据建邦公司提供的该律师函相关寄送凭证及查询结果显示，该邮件已由凯祥公司签收。 2019年10月16日，建邦公司（乙方、债权受让人）与案外人苏阀公司（甲方、债权转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将其对凯祥公司截止2019年9月25日的全部货款债权96748元以96748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债权。二、本协议签订后，该转让价款甲方有权直接从任一笔到期应付乙方的款项中予以扣除。扣除后，甲方不再享有对凯祥公司的货款债权，同时乙方有权直接向凯祥公司主张上述货款债权。乙方享有的甲方相应债权减少96748元。三、甲方配合向乙方提供凯祥公司结欠甲方货款债权的证明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买卖合同、发票、送货单等材料)。乙方确认前述资料甲方已于签订本协议的同时提交给乙方。必要时，甲方需配合提供相关证明材料的原件，以便乙方向凯祥公司主张债权。四、本协议签订且甲方收到转让款后，甲方应当将本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内容以书面方式通知凯祥公司。双方另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2019年10月24日，案外人苏阀公司通过顺丰标快向凯祥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凯祥公司：2014年1月，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订货合同》一份，向我公司采购阀门等货物。我公司按照约定，向贵公司交付了货物，并为贵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截止2019年9月25日，贵公司还欠我公司货款人民币96748元。鉴于以上事实，为维护我公司合法利益，我公司已于2019年9月26日将贵公司结欠我公司的96748元货款债权转让给建邦公司，请贵公司在收到本债权转让通知书之日起，直接向建邦公司支付上述96748元货款及延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贵公司无需再向我公司支付上述货款。特此通知。根据建邦公司提供的邮寄电子存根及签收查询显示，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已由凯祥公司签收。 一审庭审中凯祥公司陈述其对案外人苏阀公司交货数量没有异议，但对货物材质有异议。凯祥公司采购的阀门要求是不锈钢材质，但案外人苏阀公司供货的全是铁质材料，凯祥公司和案外人苏阀公司交涉后，案外人苏阀公司承诺如果业主方将来要求更换，会无条件更换，质保金不再进行主张，所以后来凯祥公司也没有在和案外人苏阀公司进行交涉，只要业主方能够通过验收，凯祥公司同意案外人苏阀公司放弃质保金并且承担以后业主追究的责任。另庭审中凯祥公司确认关于凯祥公司与案外人苏阀公司免除质保金的协议，没有相关书面证据。 本案的一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诉讼中，建邦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案涉债权未过诉讼时效：1、案外人苏阀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公司曾于2016年12月份委托谢贵树先生代表我公司向凯祥公司顺丰快递寄送询证函一份，用于向凯祥公司对账催款。2、落款日期为2016年12月10日《企业询证函》，案外人苏阀公司在该询证函中载明，凯祥公司截止2016年12月10日结欠案外人苏阀公司96748元。3、打印时间为2016年12月22日顺丰寄件凭证，单号为120277438399，寄件人处为：谢贵树，138××××5118,苏阀公司，江苏苏州市虎丘区珠江路501号。收件人处为：羊总，136××××9992，凯祥公司，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解放东路映山华庭37号302。4、客户月结清单，其中包含2016年12月22日单号为120277438399的快递运单费用。5、工商银行付款凭证、发票，苏州博科阀门制造有限公司已根据客户月结清单向顺丰快递支付快递费。 凯祥公司抗辩称，1、顺丰寄件凭证上的地址并非凯祥公司公司注册地，也未受到该信件。2、案外人苏阀公司委托苏州博科阀门制造有限公司寄件，不合常理。3、企业询证函中，案外人苏阀公司直接在“数据正确无误”处盖财务专用章，凯祥公司无法确认。 另，一审庭审中当庭拨打打印时间为2016年12月22日顺丰寄件凭证收件人羊总电话136××××9992，接听后对方称：其为羊静，是凯祥公司的股东，也表示其公司与苏阀公司有买卖合同，后来因为苏阀公司提供的货物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跟建邦公司沟通，苏阀公司也一直不处理，无锡市崇安区解放东路映山华庭37号302是他的住址，但没有收到过询证函。一审庭审中凯祥公司确认通话对方的羊总并非羊静，但凯祥公司有叫羊汉祥的人。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债权转让前，根据《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约定，案外人苏阀公司对凯祥公司质保金96748元的债权诉讼时效的计算起点为2015年3月份（建邦公司主张自发票开具时间即2015年3月31日起计算，凯祥公司认为计算起点为2015年3月19日至2015年3月31日之间）起算。根据建邦公司提交的关于案外人苏阀公司2016年12月22日向凯祥公司邮寄《企业询证函》用于向凯祥公司对账催款的相关证据、庭审中电话当庭核实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案外人苏阀公司于2016年12月份向凯祥公司主张权利，提出履行请求，故本案所涉债权诉讼时效在前述时间节点发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2017年7月7日，案外人苏阀公司向凯祥公司邮寄《律师函》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至建邦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25日诉讼时效也未超过。故对凯祥公司提出的建邦公司诉讼时效已过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建邦公司与案外人苏阀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凯祥公司与案外人苏阀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凯祥公司认为建邦公司证据不能证明案外人苏阀公司完成交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凯祥公司确认已支付货款100万元，且案涉交易全额发票已收到并已抵扣，同时凯祥公司确认对交货数量没有异议，仅对货物材质有异议，结合建邦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外人苏阀公司已按约交付货款，凯祥公司未按约向案外人苏阀公司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凯祥公司提出与案外人苏阀公司达成免除质保金的协议，因凯祥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案外人苏阀公司将其对凯祥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建邦公司，建邦公司取得债权人地位。故一审法院对建邦公司要求凯祥公司支付欠付货款96748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建邦公司主张以9674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7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生效后预付30万整，发货前付70万整，质保金96748元质保一年。但根据2017年7月7日案外人苏阀公司向凯祥公司邮寄的《律师函》，其自愿将凯祥公司欠付货款96748元履行期调整为2017年7月15日前，故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起点相应调整至2017年7月16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标准，建邦公司自愿调整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凯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邦公司支付货款9674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7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9752.74元，以及以9674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96元，减半收取1248元，由凯祥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凯祥公司与案外人苏阀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现苏阀公司将其对凯祥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建邦公司后，凯祥公司以苏阀公司交付的货物材质不符合约定为由，拒绝向建邦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但凯祥公司对此未能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同时，凯祥公司接收货物至今已逾六年，也已超过双方约定的质保期。因此，凯祥公司以案涉货物存在质量瑕疵为由拒付剩余货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二，虽建邦公司一审提交的企业询证函、客户月结清单均系复印件，但结合苏阀公司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编号为120277438399的邮单信息以及一审法院当庭向上述邮件收件人电话核实的结果，本院认为建邦公司就苏阀公司曾委托谢贵树向凯祥公司对账催款的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在凯祥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建邦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据此认定时效中断，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凯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元，由上诉人无锡市凯祥净化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管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陆庆 书 记 员 严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