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丽亚，女，1973年3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省，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婧瑜，女，1994年8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桂铭，女，1955年8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璐，北京利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丽亚因与被上诉人赵桂铭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2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丽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省、党婧瑜，被上诉人赵桂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丽亚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2303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赵桂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或者移送公安机关；3.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桂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一、虽然本案抵押合同系卢丽亚签字，但卢丽亚及其配偶侯某从未收到过中润通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通公司）以及其法定代表人宋某的借款350万元。事实是侯某曾经向宋某借款150万元，后以卢丽亚涉案房屋作为抵押。因为卢丽亚还要去单位上班，因此，在多份空白合同以及抵押登记手续上进行了签字。卢丽亚及其配偶侯某从未收到过赵桂铭的350万元，因此本案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本案程序违法。本案为民间借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应着重查明原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并应追加中润通公司、宋某以及与其有债权债务关系的侯某作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到案应诉，查明基础民间借贷的本金数额。本案中涉及中润通公司及宋某诈骗赵桂铭350万元的犯罪线索和犯罪行为，赵桂铭已报案，一审法院应将上述线索移送公安机关，裁定驳回起诉。赵桂铭在受让债权时，作为商事合同的主体，具有高度注意义务，除审查转让合同、抵押合同及手续外，应当审查转账记录，其明知中润通公司涉嫌非吸或者集资诈骗，通过刑事报案不能完全收回投资，却通过虚假诉讼想谋取非法利益。赵桂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卢丽亚的上诉请求。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卢丽亚称在空白合同上签字，理由不成立，卢丽亚的陈述不符合常识。关于民刑交叉问题，当时只有70万元报案了，本案涉及的350万元没有报案。赵桂铭在协议上签了字并且打了钱，是在双方到场并且明知的情况下签字的，赵桂铭已经尽到了常规的注意义务。赵桂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卢丽亚立即偿还赵桂铭3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息15.25%标准计算）；2.请求判令赵桂铭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确定的金额对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1日，卢丽亚作为抵押人与抵押权人赵桂铭签订《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专用）》（以下简称《主债权抵押合同》），合同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订立本合同：主债权35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1年；不动产权证号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抵押不动产坐落于朝阳区×号；被担保主债权350万元；担保范围本金加利息；债务人卢丽亚；甲乙双方共同承诺合同填写真实、准确，如有虚假，双方自行解决争议并愿意承担申报不实的法律责任。京（2016）朝阳区不动产证明第XXXX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证明权利抵押权，权利人赵桂铭，义务人卢丽亚，坐落朝阳区×号；不动产权证号码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抵押权种类一般抵押；被担保数额35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1年；债务人卢丽亚。经赵桂铭申请，法院向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调取赵桂铭与卢丽亚办理×号房屋抵押登记时的所有备案材料。备案材料显示，赵桂铭与卢丽亚于2016年10月31日共同至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办理房屋抵押登记；二人均签署了《北京市不动产登记申请审批表》、《主债权抵押合同》、《北京市不动产登记受理通知书》；X京房权证朝字第XX**房屋产权登记证显示：×号房屋系卢丽亚单独所有，登记时间为2010年3月29日，房屋产权登记证附记处显示：“10年8月10日抵押”、“2016年8月4日抵押”，赵桂铭于2010年10月31日在附记处手写“已知第三次抵押”；《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询问“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卢丽亚填写“是”，并在被询问人阅后签名处签名。一审诉讼中，赵桂铭提交《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其内容包括：赵桂铭为甲方，乙方中润通公司；时间为2016年11月13日；甲方对乙方服务中的《借款协议》下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受让，将款项支付给所购买的债权的转让方，从而完成资金的出借；乙方有义务全程协助甲方完成既有债权的转让手续，并据以收取相应的服务费用；乙方将采取适当的方式以确保提供的借款人真实存在，甲方出借后形成的民间个人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甲方为乙方提供资金出借相关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出借人推荐、出借促成、回款管理、出借资金贷后管理以及定期提供资金出借情况报告等服务，并据以向甲方收取相关的服务费用；根据甲方与特定借款人之间的借款相关协议文件的规定，借款人有义务对甲方定期还本付息，为便利、统一地回收本息，甲方委托并授权乙方委托合作机构代为划转借款人每期偿还的本息，在每期收款日后的三个工作日内与甲方进行结算；甲方采用“委托扣款”的形式进行出借款项的支付；《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所载明的出借日期，乙方将甲方购买的债权款项划转给债权转让人；资金出借为月利通，资金出借金额为350万元，出借日期为2016年11月15日至2017年11月15日。远程视频庭审中，卢丽亚对上述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没有看到协议原件。经法院核实，上述协议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一审诉讼中，赵桂铭提交2016年11月15日《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其内容为：赵桂铭女士，通过中润通公司信用评估与筛选，推荐您通过受让他人既有的个人间借贷合同的方式，出借资金给如下借款人：出借编号XXXX，初始出借日期2016年11月15日，初始出借金额350万元；转让人宋某，受让人赵桂铭，借款人姓名卢丽亚，本次债权转让价值350万元，借款人职业状况私营业主，借款用途经营，还款起始日期2016年11月30日，还款期限12个月，剩余还款月数12个月，预计债权收益率15.25%；转让人声明自愿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受让人，如果受让人对上述债权转让没有异议，须于2016年11月15日前将上述对价款支付到本人账户，自款项到账之日，上述债权即生效，署有转让人签章的文件即代表受让人对上述债权的所有权。落款处转让人签字处署名为“宋某”，见证人处加盖署名为“中润通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一审诉讼中，关于借款事实及相应证据，赵桂铭提供银行交易记录欲证明其已支付借款350万元。银行交易记录显示：赵桂铭于2016年3月14日分17笔支付328万，交易对手账号为“×××”；于2016年11月15日通过中润通财富POS机向中润通公司支付款项22万元。经询，赵桂铭称其于2016年3月14日通过中润通公司平台提供了328万元借款，匹配的借款人不是卢丽亚，借款人还款后，中润通公司表示卢丽亚需要借款350万，因有房产抵押，所以赵桂铭同意了，又打了22万到中润通公司；共计借款350万元，不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情况；赵桂铭提交了署名为“中润通公司”出具的《收款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赵桂铭女士，本人确认于2016年11月15日收到您委托中润通扣划的、用于购买本人债权的款项22万元；确认于2016年11月15日收到您支付到本人如下账户、用于购买本人债权的款项328万元，此笔款项由中润通平台代支付；以上款项350万元特此确认，该笔出借款项对应的出借编号为XXXX。一审诉讼中，卢丽亚表示：未就《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效力问题另案起诉；原始债权不存在，卢丽亚与中润通公司仅有150万元借款，已经还清了，与宋某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与中润通公司之间150万的借款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借款还清后销毁了借款协议，只有汇款时候的银行流水，无法提供还款记录，与本案无关不予提交；确实签过《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目的是向赵桂铭借款，但是没有收到借款；系通过中润通公司认识赵桂铭，只知道中润通公司可以协调资金出借双方，不知道中润通公司是什么性质；通过宋某签署《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所有抵押登记事宜均是丈夫侯某办理的，卢丽亚只是去签字；当时说的先办抵押登记，后转账，是惯例，但是没有收到钱；没有见过《债权转让协议》；抵押登记的备案材料中只有“卢丽亚”签名是本人签的，当时着急上班没有看到“主债权350万元”；签字的时候没有手写的内容，是空白合同，当时低着头签了好多份；卢丽亚也是受害人。经询，赵桂铭表示：案由认定以法庭认定为准；中润通公司是P2P平台方，借款先打给中润通公司，再打给卢丽亚；《债权转让协议》《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均是现场签订的，卢丽亚当时明确表示债权系真实存在的，没有见过主债权合同；抵押登记是赵桂铭、卢丽亚、宋某三方共同办理的；本案未报案，另外一笔70万元没有抵押登记的借款报案了，但是也无法通过刑事程序获得赔偿；办理抵押登记时，双方完全看过合同内容才签字的。另查：2017年4月28日至2018年2月13日，赵桂铭均通过短信与卢丽亚丈夫侯某协商沟通。2017年5月9日，赵桂铭发短信称：“我们共同努力，相互配合，你拿回房子，我拿回钱，其余的事情我们不参与”，侯某答复：“我明天中午到商丘”“我会在那里和他谈这件事”，赵桂铭答复：“我期盼你与他们谈成功，让我们重回平静”，侯某答复：“我们都渴望回到平静正常体面的生活”。再查：侯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向宋某借款150万元，宋某是中润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确定是宋某还是中润通公司的借款，该笔借款还清了；后来又有借款150万元的需求，宋某让我把房屋再抵押登记一下，见到了赵桂铭，后来没有收到任何钱，之后赵桂铭跟我说中润通公司跑路了才知道事情始末，之后就与赵桂铭多次沟通。一审法院认为：《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赵桂铭要求卢丽亚承担还款义务，要求就涉案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理由如下：首先，关于债权转让，赵桂铭提供的《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银行转账记录、《收款确认书》、银行付款明细呈现的借款模式与《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所载明的内容相对应。从《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可以看出，中润通公司为赵桂铭提供寻找借款人的服务，系通过对个人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受让，将款项支付给所购买的债权的转让方，从而完成资金的出借。赵桂铭就其所述经中润通公司介绍受让宋某对卢丽亚债权提供了相应依据。其次，关于《主债权抵押合同》，卢丽亚与赵桂铭签订该合同，明确约定债务人为卢丽亚、担保金额为350万元。卢丽亚认可系本人签字办理抵押登记事项，但表示系签署空白合同。就此法院认为，其相应答辩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卢丽亚系在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在工作人员见证之下签署了上述抵押协议，并且一并签署了《北京市不动产登记申请审批表》、《北京市不动产登记受理通知书》、《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等系列文件，完成了所有的办理登记流程。卢丽亚关于未确认抵押协议内容即签字的意见不符合房屋抵押登记这一重大事项的办理流程。2.卢丽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就其在明知办理抵押登记事项而签署空白合同的行为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卢丽亚签署《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及相应登记事项材料应视为其已经知晓与赵桂铭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关系并予以接受和提供房屋抵押担保。最后，关于卢丽亚的已还款答辩意见。卢丽亚认可其曾向中润通公司借款150万元，并且系法定代表人宋某经手。一审庭审中，法庭多次要求卢丽亚提供其与中润通公司就150万元的借款和还款凭证，卢丽亚均表示借款协议已销毁，还款凭证与本案无关不予提供。卢丽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民事责任。关于赵桂铭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赵桂铭与卢丽亚就利息达成了一致意见，抵押合同中未明确利息的金额或计算标准，赵桂铭主张的利息仅出现在宋某、中润通公司向其单方出具的《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中，故不能认定为其与卢丽亚之间就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其要求按年利率15.25%主张利息没有合同依据，法院酌予调整；其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卢丽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桂铭支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二、赵桂铭就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卢丽亚应还款项对卢丽亚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的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赵桂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34800元，由卢丽亚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卢丽亚提交其名下2016年6月20日至2016年11月的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2016年8月4日宋某转给卢丽亚150万元，用以证明2016年6月20日到2016年11月宋某和卢丽亚只发生过一笔150万元的借款，没有所谓的350万元。赵桂铭针对卢丽亚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一审中法官已经不只一次要求卢丽亚提供这份证据，但是卢丽亚拒绝提供，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述银行卡流水不存在一审无法调取的情况，卢丽亚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赵桂铭通过与案外人中润通公司签订《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并向案外人中润通公司支付了相应的款项的方式，通过中润通公司受让宋某对卢丽亚的债权350万元。而后赵桂铭就该笔债权债务与卢丽亚签订了《主债权抵押合同》，卢丽亚并亲自前往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抵押权登记手续，应视为卢丽亚完全知晓并认可赵桂铭与中润通公司以及宋某之间的上述债权转让。卢丽亚否认其与中润通公司、宋某之间存在35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但其在二审中提交的2016年8月4日宋某转给卢丽亚150万元的银行交易流水并不足以否认抵押合同中确定的350万元债权金额，卢丽亚关于其签署的系空白抵押合同的陈述，亦缺乏事实依据。在卢丽亚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主债权抵押合同》确认的350万元债权的情况下，对卢丽亚关于债权债务金额为150万元而非350万元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润通公司、宋某以及侯某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法院无须依职权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卢丽亚上诉称中润通公司、宋某就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其本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无证据证明相关部门已就此正式立案，故对于其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卢丽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卢丽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李 君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