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2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吉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海街道新和社区富桥第三工业区华大**101、201、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526948XT。 法定代表人：阳如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浠露，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波，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文魁，男，196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小强，男，196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涂江平，男，196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龙艺，男，196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如钢，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蒋永庆，男，196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新昌县。 上诉人深圳吉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文魁、黄小强、涂江平、龙艺、蒋永庆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审批，本案延长三个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阳公司上诉称，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吉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张文魁、黄小强、涂江平、龙艺、蒋永庆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企业杭州海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海孚公司）账册缺失且主要财产均被转移至他处，事实上已无法全面清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杭州海孚公司的财务账册不完整，无法完成真实、完整的审计，一审判决认定杭州海孚公司已提供主要账册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杭州海孚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会计账簿移交清单，该公司移交的2009年至2013年的财务资料均只有记账凭证，没有任何原始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二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记账凭证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换言之，记账凭证必须对应原始凭证方可确定其真实性，没有原始凭证的财务会计资料并不完整、可信。管理人基于原始凭证的缺失情况，在管理人工作报告中认定财务资料遗失、散落各处，符合杭州海孚公司的财务资料真实状况。一审判决不考量具体凭证的齐全状况，仅依据杭州海孚公司提交账册的年份即认定其已提交主要财务账册，认定事实错误，在此情况下，杭州海孚公司事实上无法完成真实、完整的审计。吉阳公司作为债权人，基于管理人在工作报告中认定的事实，综合管理人提供的中介机构作出的无法审计的意见，选择不进行审计，是针对管理人查明事实和相关意见的客观选择，最终是否进行审计仍应由管理人依职责决定，一审判决认定系由债权人决定是对审计工作的错误理解。二、杭州海孚公司将主要财产转移至江苏海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海孚公司）并变卖，所得款项用于偿还江苏海孚公司的债务，该恶意逃债的行为导致杭州海孚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蒋永庆等五被上诉人作为杭州海孚公司的股东应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杭州海孚公司管理人在《管理人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中明确载明，“经调查了解，杭州海孚公司账目记载的固定资产、办公家具、电子设备等其他资产，已搬迁到江苏海孚公司并已处置，处置款已被用于清偿债务，管理人未能接管。”又根据一审法院向杭州海孚公司管理人调取的证据《杭州海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谈话笔录》，亦明确记载杭州海孚公司的全部固定资产均被转移至江苏海孚公司处且已经变卖并供江苏海孚公司分配。杭州海孚公司的机器设备被转移至江苏海孚公司时，案涉债权已经产生，其在将主要财产转移和处置后所得的款项却未被用于清偿杭州海孚公司的债务。蒋永庆等五被上诉人作为杭州海孚公司的股东，且黄小强、龙艺亦为公司董事，对杭州海孚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知情，却在杭州海孚公司机器设备被转移处分时未作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灭失，无法进行全面清算，其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吉阳公司的合法权益。 张文魁、黄小强、涂江平、龙艺答辩称：一、杭州海孚公司已经提供了现有的所有账册，依据管理人出具的报告，其系表示部分资料散落，但未作主要账册不存在或股东不提供的表述，故不能得出杭州海孚公司股东未提供账册的结论。二、尽管杭州海孚公司部分资产被转移到江苏海孚公司，但因江苏海孚公司是杭州海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故杭州海孚公司将其资产投入江苏海孚公司并用于承担江苏海孚公司债务，符合法律规定。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提供账册、债务清册等资料是公司的直接责任，应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财务人员等直接责任人员承担。张文魁等股东不是上述资料的管理人员，没有实际保管账册等，因此无能力提供相应材料，故不存在有账册不提供的问题。四、依照本院出具的裁定书，裁定终结杭州海孚公司破产程序的理由为财产已经清算、分配完毕，而非该公司未提供账册不能进行清算，故该裁定说明在杭州海孚公司破产过程中不存在由于股东未提供账册而导致清算不能的问题。 蒋永庆未发表答辩意见。 吉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文魁、黄小强、涂江平、龙艺、蒋永庆对杭州海孚公司在（2012）杭江九商初字第276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务本金545403.57元及迟延履行利息170774.89元（以545403.5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2月10日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为49940.73元，按0.175‰自2014年8月1日暂计算至2018年1月18日为120834.16元，两项合计170774.89元，后续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0.175‰另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张文魁、黄小强、涂江平、龙艺、蒋永庆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2）杭江九商初字第276号民事调解书，吉阳公司对杭州海孚公司享有583000元的债权，后经法院强制执行仅获偿40742元，余款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裁定终结执行。2016年2月，吉阳公司以杭州海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本院申请对该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同年6月1日裁定受理并指定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管理人于同年9月29日作出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其中载明：杭州海孚公司于2009年5月8日经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登记……雅轩有限公司认缴出资850.5万元，蒋永庆认缴出资75万元，涂江平认缴出资75万元，张文魁认缴出资75万元，黄小强认缴出资255万元，龙艺认缴出资169.5万元……杭州海孚公司主营锂电池的研发、生产、销售，于2012年3月基本停止经营，为了企业继续发展，对外投资设立江苏海孚公司，并将原杭州海孚公司所有机器设备、办公用品搬迁至江苏海孚公司，部分原杭州海孚公司员工也到江苏海孚公司工作。江苏海孚公司后因产品成品率低等原因于2014年初停止经营。杭州海孚公司、江苏海孚公司原经营班子早已解散，员工均不知去向。鉴于杭州海孚公司现未完全移交所有账册，因此管理人无法对债务人财产状况进行全面了解，经管理人多方面调查，现已确认的债务人财产如下：别克牌ＧＬ8小型轿车一辆，车牌号为浙Ａ××××及部分商标专用权、专利权……2016年9月26日接收了杭州海孚公司的部分账册，因杭州海孚公司经营期间多次变更股东、搬迁办公场所，又因经营人员解散，以及债权债务纠纷等原因，部分资料遗失或者散落各处，管理人经多处收集，现依然有缺失……杭州海孚公司账面记载的固定资产、办公家具、电子设备等其他资产，已搬迁到江苏海孚公司并已处置，处置款已被用于清偿债务。吉阳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分配获偿75319.39元。2018年2月7日，管理人以杭州海孚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已经执行完毕，最后分配已完结，提请本院裁定终结杭州海孚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本院于2018年2月9日作出裁定认为杭州海孚公司破产财产已经分配完结，依法终结杭州海孚公司的破产程序。查明，杭州海孚公司向管理人移交了2009年5月至2013年6月的账册及2014年未装订记账凭证与发票等。2016年10月11日，管理人向吉阳公司及官道兴两户债权人发函征求有关财产和账册是否评估、审计的意见。该两债权人均回复同意对车辆评估，但对商标权和专利权、账册不予评估和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中，吉阳公司以管理人报告提到杭州海孚公司未完全移交所有账册、部分资料遗失或散落各处为由主张张文魁、黄小强、涂江平、龙艺、蒋永庆作为公司股东未主动配合移交全部账册及财产，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该案查明事实，杭州海孚公司已向管理人提交了2009年5月至2013年6月账册和2014年记账凭证及发票，鉴于杭州海孚公司于2012年3月基本停止经营，故可以认定杭州海孚公司已提供主要账册。其次，管理人在报告中提到经其调查已确认了杭州海孚公司的财产及相应处置情况。目前证据未显示杭州海孚公司存在为了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情况。此外，管理人曾发函债权人征求对有关财产和账册是否评估或审计的意见，债权人明确表示对商标权、专利权及账册不同意评估和审计。且本院以破产财产分配完结裁定终结破产程序。综上，杭州海孚公司已提供了主要账册及财产，公司事实上并非无法清算，吉阳公司诉请要求张文魁、黄小强、涂江平、龙艺、蒋永庆作为杭州海孚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吉阳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62元，诉讼保全费3245元，合计14207元，由吉阳公司负担。公告费560元，由吉阳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吉阳公司作为债权人系以张文魁、黄小强、涂江平、龙艺、蒋永庆作为杭州海孚公司股东损害了其利益为由而提起诉讼，故本案案由应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规定，应系指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出现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而造成公司实际无法清算时，应由存在上述行为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依据自杭州海孚公司管理人处调取的会计账簿移交清单，该公司自2009年至2013年6月的记账凭证以及大部分银行日记账、现金日记账、审计报告和2014年的记账凭证、发票等均已移交给管理人，结合杭州海孚公司于2012年3月基本停止运营自身的实际经营状况，一审判决认定管理人已接收杭州海孚公司的主要财务账册并无不当。由管理人向吉阳公司发送的《关于评估、审计机构选定征求意见函》所载，管理人当时提供杭州海孚公司候选的审计、评估机构中，能够进行审计的机构在进行审计报价时系作出“对缺失的账册无法审计”、“根据实际工作量计价”或直接进行审计报价的回复，并无无法审计的意见。同时，由本院所作（2016）浙01民破7号之五民事裁定可知，杭州海孚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系因其破产财产方案执行完毕、最后分配完结而被裁定终结。本案中，杭州海孚公司基于其向江苏海孚公司的投资将设备等财产搬迁至江苏海孚公司，尚未出现法定清算事由，吉阳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文魁、黄小强、涂江平、龙艺、蒋永庆作为杭州海孚公司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综合上述情形，亦不能认定杭州海孚公司的主要账册未提供于管理人，且杭州海孚公司也实际进行了清算，故就吉阳公司提出由张文魁、黄小强、涂江平、龙艺、蒋永庆对该公司于杭州海孚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尚未获得清偿部分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2元，由深圳吉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