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大地化学助剂厂，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福全街道五洋村。 投资人：俞快快。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宇，浙江星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东飞，浙江星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志，男，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邵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丰，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其彬，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立民，男，1960年4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原审被告：陈立新，男，196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邵阳县。 上诉人绍兴柯桥大地化学助剂厂（以下简称大地助剂厂）因与被上诉人陈立志、原审被告王立民、陈立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3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助剂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宇、戴东飞，被上诉人陈立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助剂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陈立志立即支付货款29987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大地助剂厂与陈立志并未就2012年至2014年间的全部交易进行对账结算，2018年1月30日出具的欠条不具有对账性质，故应以大地助剂厂一审提交的送货单为依据，确认陈立志结欠货款299870元。一、一审法院不予认定2012年4月4日、2013年12月31日两份送货单是错误的。该两份送货单由陈立志签名，所载内容和格式与前后对方认可的送货单据一致，应当认定该两份送货单中的货物已由陈立志签收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对欠款金额应以欠条为准的认定不符合交易习惯和交易逻辑，欠条无法体现双方的对账合意和客观事实，不可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1.从欠条的形成过程看，其具有单方强制性。大地助剂厂多次要求和陈立志对账，但陈立志每次借故推脱。2018年1月30日，大地助剂厂实际控制人俞某及其妻子因其他事经过陈立志附近厂区，但车辆在厂区门口被证人朱某用车辆截堵，同时陈立志也到场。俞某要求陈立志支付货款29余万元；陈立志以部分产品有质量问题为由拒不付款，但俞某不认可质量问题；朱某则要求大地助剂厂支付业务介绍费，但俞某却认为未对介绍费有过承诺。陈立志依据地理及人数优势，要求直接减让货款，一口价12万元，证人介绍费5万元，最终直接出具7万元欠条给俞某，俞某不认可，但其妻子怕冲突升级，收取欠条将俞某拉离现场。整个过程，双方并未进行真实对账，都是陈立志单方意思表示。2.从欠条形式及内容看，其不具有对账单的性质与功能。该欠条仅有陈立志一方签字确认，而对账单需要双方认可、盖章确认。3.一审法院对“虽然欠条金额与上述欠款金额相差较大，但被告所主张的计算方式亦存在可能性”的认定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对账习惯和交易逻辑。出具欠条的短时间内由陈立志单方口头计算方式完全违背对账过程需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大地助剂厂享有近30万元债权，仅凭陈立志口头说有质量问题就直接减让十余万元违反正常交易逻辑；大地助剂厂从未承诺过所谓证人介绍费，即使碍于人情，也不可能由陈立志直接从应付款中扣除，鉴于证人与陈立志的统一立场，这一行为明显系陈立志变相逃避债务。4.欠条是陈立志强行出具给大地助剂厂的，俞某夫妻对对账的认识尚停留在需双方确认的层面上，从无收下欠条就意味着同意对账确认的意思表示，保留该欠条并不代表认可欠条内容。此外，陈立志还向大地助剂厂出具过其他欠条，可印证其是基于当时自身还款能力给予的阶段性还款承诺。 陈立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12年4月4日、2013年12月31日两份送货单不是陈立志所签，陈立志未收到该两批货物。二、双方对账后，陈立志出具欠条符合交易逻辑，对于大地助剂厂称欠条所载款项只是部分货款不是事实。三、陈立志并不存在强制俞某夫妇对账并接受欠条的事实，陈立志陈述的事实可与证人朱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陈立志与俞某于2018年1月30日对账结算的事实。陈立志支付大地助剂厂货款不止大地助剂厂自认的67万元，质量问题又减让了四、五万元，出具欠条时应当只欠12万元了，其中给朱某5万元介绍费，剩下的欠款7万元出具了欠条。陈立志另出具的5万元欠条事出有因，系为解决挂账等问题；另一张大地助剂厂提供的10万元欠条并非陈立志书写。陈立志并无多次出具小于欠款金额的欠条的习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立民、陈立新未作陈述。 大地助剂厂于2019年12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立志、王立民、陈立新立即支付货款29987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地助剂厂与陈立志之间存在植绒胶水买卖合同关系，2012年2月至2014年11月，大地助剂厂共向陈立志供货价值940670元，大地助剂厂在庭审中自认陈立志已付款670000元。2018年1月30日，陈立志向大地助剂厂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尚欠大地助剂厂胶水款70000元，并承诺到2018年9月15日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欠付货款金额应如何确认？虽然根据该院认定的送货单及大地助剂厂自认的付款金额计算，陈立志尚有货款270670元未付，但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交易发生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故2018年出具欠条时应为双方之间对交易进行结算的行为，虽然欠条金额与上述欠款金额相差较大，但陈立志所主张的计算方式亦存在可能性，且大地助剂厂接受该份欠条并保存至今的行为可视为其对欠条内容的认可，故该院认为，欠款金额应以欠条为准。综上，大地助剂厂与陈立志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由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证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该院依法确认成立并生效，现大地助剂厂已履行交货义务，陈立志未按约支付货款，故对于大地助剂厂要求陈立志支付该院认定的欠款金额及相应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立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地助剂厂货款7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大地助剂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大地助剂厂在二审中申请证人俞某、龚某出庭作证。其中俞某证言概要：当时在板桥植绒厂附近，他们（陈立志、朱某）讨要好处费拉住我和我老婆，我不同意好处费，业务不是朱某介绍的，我要陈立志还款。陈立志写了欠条给我们，说欠条写了三张了，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万元，多余的给朱某做好处费。我老婆胆小怕吵起来，就拿了拉我走。我认为欠条不能作数，我们要实事求是按送货单计算。龚某证言概要：那天我们经过钱清板桥植绒厂，碰巧遇到陈立志，就向他要账。他与俞某争吵起来，那儿还有朱某要好处费，至于什么好处费我不清楚。我们要求陈立志结账，他就写了张欠条，俞某不要，我胆小不想吵，就把欠条拿回来。我想着他在我们这儿还有欠条，我们也还有送货单，不怕他赖账的。 陈立志质证认为，俞某系大地助剂厂实际控制人，其陈述实际上是当事人陈述，且其已旁听过一审庭审，不能再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从龚某的陈述来看，其是认可欠条的。王立民、陈立新未到庭质证。 陈立志在二审中提供短信一份，要求证明大地助剂厂投资人父亲俞某于2019年1月20日向陈立志催讨陈立志承诺于2018年10月份支付的结算款7万元。大地助剂厂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份短信仅能证明大地助剂厂曾向其催讨货款，但与7万元欠条无关联，且欠条承诺是2018年9月15日付清7万，该短信并未体现该内容。 本院认证认为，根据大地助剂厂及两证人陈述，俞某、龚某系大地助剂厂投资人的父母，与大地助剂厂有利害关系，且俞某曾旁听部分一审庭审内容，已不宜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该两证人证言与陈立志及其在一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朱某证言部分内容一致，即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俞某于2018年1月30日出具欠条的事实，对此在二审中无需重复认定，对于其他各方陈述不一致的内容本院不作认定。对于陈立志提供的短信，因未载明催讨金额，故不能证明大地助剂厂已认可欠款金额为7万元，故对陈立志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 王立民、陈立新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欠款金额应如何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经审查大地助剂厂提供的送货单，其中2012年4月4日、2013年12月31日两份送货单上并无陈立志签名，大地助剂厂亦未能证明签字人员身份，故一审判决剔除该两份送货单后核定的双方交易总额正确，扣除大地助剂厂自认的陈立志已付款项，可确认陈立志尚欠款项为270670元。对此，陈立志应对其抗辩仅需还款7万元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结合陈立志举证情况，本院认为其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是从陈立志对欠款情况的陈述来看，陈立志主张截止其出具欠条时已还款项远不止67万元，但对还款事实及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抵扣部分货款的事实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二是从陈立志及证人朱某关于介绍费的陈述来看，大地助剂厂对此并不认可，尚缺乏大地助剂厂与朱某达成支付介绍费的协议并由陈立志代为履行的合意证据。三是从欠条出具情形来看，系陈立志单方出具，且欠条上也未载明双方对账结算的相关内容，更无大地助剂厂同意以该款作为结算款的意思表示，故该欠条并不能达到对账结算的法律效果，不能以大地助剂厂持有该欠条即认定大地助剂厂已接受欠条所载款项即为双方结算欠款金额。因此，一审判决对欠款金额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大地助剂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欠款金额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3303号民事判决； 二、陈立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绍兴柯桥大地化学助剂厂货款27067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绍兴柯桥大地化学助剂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98元，由绍兴柯桥大地化学助剂厂负担437元，陈立志负担53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98元，由绍兴柯桥大地化学助剂厂负担437元，陈立志负担5361元。上述费用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