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慧森，男，196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华，女，198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系单位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一，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欣茹，女，197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涛，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慧森、秦一、王欣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191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慧森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不能排除合理怀疑而认定关联关系人及双方签署借款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本案赵慧森虽然与胡静涛、李萌互为同事，但赵慧森资金并不与他人混同，一审中赵慧森表示因付款时赵慧森在外地并且赵慧森不擅长使用电子产品所以让李萌代赵慧森支付款项，事后赵慧森全部偿还了李萌。因为系李萌账户转款为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所以事后利息均打入李萌账户。至于胡静涛与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赵慧森无关也不知情。同时，胡静涛并未参与赵慧森案的合同签订与出借款，一审法院对王欣茹所称支付至胡静涛名下本案所涉部分利息亦未予以支持。虽然赵慧森与李萌、胡静涛二人关系较好，互为同事，但不能仅因此而认定其系“职业放贷人”且构成“关联关系人”。一审法院在基于错误的事实基础上仅以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为由确认赵慧森“职业放贷人”与“关联关系人”进而确认双方签订合同无效显失偏颇。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职业放贷行为”“关联关系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对“职业放贷行为”解释中的“不特定对象”、“反复性、经常性”等重要限定性词语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给出明确解释及限定标准，仅凭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进行认定。显然一审法院未将“民间借贷”与“职业放贷行为”进行明确区分且将二者混同，实难令人信服。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借款及担保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秦一、王欣茹答辩称，赵慧森及其所在的冀银保理公司为职业放贷人，涉嫌非法放贷。一审法院认定赵慧森与王欣茹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冀银保理公司与员工相互利用，相互配合，对外经营高利贷业务，胡静涛、赵慧森、李萌三人与王欣茹之间的资金往来足以反映三人存在关联关系，冀银保理公司及其员工李萌、赵慧森、胡静涛等人为职业放贷人。据了解，胡静涛、李萌、赵慧森作为原告，仅在高新技术开发区法院就有近十起民间借贷案件，而赵慧森作为原告，这一次就起诉了三个民间借贷案件。冀银保理公司及其经理胡静涛、员工李萌、赵慧森等人多次从事对外放贷业务，放贷行为具有盈利性和营业性，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而且利息约定极高，平均月息8%，有的甚至18%。 秦一、王欣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赵慧森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通过一审的法庭审理，可以确定胡静涛、赵慧森、李萌、陈丽华（本案一审代理人）均是深圳冀银保理商业有限公司的员工，与王欣茹联系本案借款和以王玉欣名义的借款时，是冀银保理公司总经理胡静涛（工商登记显示是监事，并持股50%）以冀银保理公司的名义联系的。后期催款也是冀银保理公司的陈丽华（本案一审代理人）以冀银保理公司的名义进行催款的。赵慧森并非实际借款人，只是名义借款人，借款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借资金也并非赵慧森所有，冀银保理公司经营范围没有从事贷款业务一项，但冀银保理公司却一直对外从事放贷业务。为规避法律规定，冀银保理公司以员工赵慧森个人名义与王欣茹签订借款合同，并以公司员工赵慧森个人名义起诉，赵慧森并非该笔借款的所有人及实际出借人，本案借款的打款人是李萌，王欣茹还款时的收款人有李萌和胡静涛，这些人均是冀银保理公司的员工。赵慧森显然只是冀银保理公司为规避违法放贷行为的名义出借人。所以，赵慧森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胡静涛账户支付的10000元不属于偿还本案借款错误。胡静涛、李萌、赵慧森均为冀银保理公司的员工，冀银保理公司与王欣茹发生的70余次借款行为，均是以冀银保理公司的员工赵慧森、李萌、胡静涛等人的个人银行卡进行打款、收款。通过王欣茹收到借款和偿还借款的银行流水，也可以证实胡静涛、李萌、赵慧森的关联关系。本案就是冀银保理以其员工赵慧森的身份进行的借名借款。上诉人偿还该笔借款是每个月的17日，王欣茹2018年6月17日打给胡静涛的20000元，一看就是偿还的本案借款。本案的打款人是李萌、收款人有李萌和胡静涛。关于王欣茹打给胡静涛的20000元的还款，一审仅凭被上诉人的否认就不予认定，明显错误。三、上诉人已经足额偿还本案的借款本息，不再有还款义务。冀银保理公司与王欣茹发生的其他70多笔借款业务，平均月息8%，有的甚至高达18%，王欣茹承受了巨额的高息的情况下，本息均已还清。这些借款所支付的高息，足以覆盖本案的借款的剩余本息。所以王欣茹、秦一不再负有还款义务。四、被上诉人涉嫌非法经营罪、诈骗罪、虚假诉讼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一、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前款规定中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所以，冀银保理公司及经理胡静涛、员工赵慧森、李萌等人从事放高利贷的行为涉嫌非法经营罪。为规避法律规定，冀银保理公司以员工赵慧森的名义对已还清的债务提起民事诉讼，涉嫌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七）单方或者与他人恶意串通，捏造身份、合同、侵权、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的其他行为。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论。王欣茹与冀银保理公司的70多笔借款利息平均月息8%，有的甚至高达月息18%。王欣茹承担了巨额的还贷金额，到后来冀银保理公司的胡静涛等人都是用王欣茹自己的钱又贷给王欣茹，典型的套路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近年来社会上不断出现披着民间借贷外衣，通过“虚增债务”“伪造证据”“恶意制造违约”“收取高额费用”等方式非法侵占财物的“套路贷”诈骗等新型犯罪，严重侵害了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影响社会和谐稳定，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套路贷”诈骗等犯罪设局者具备知识型犯罪特征，善于通过虚增债权债务、制造银行流水痕迹、故意失联制造违约等方式，形成证据链条闭环，并借助民事诉讼程序实现非法目的。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事实情况。有违法犯罪等合理怀疑，代理人对案件事实无法说明的，应当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有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要适当加大调查取证力度，查明事实真相。综上所述，本案冀银保理公司及其员工赵慧森系职业放贷人，从事非法放贷业务，获取暴利，涉嫌非法经营、诈骗等犯罪行为，冀银保理公司以其员工赵慧森名义对已经还清的债务继续提起民事诉讼，涉嫌虚假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起诉。 赵慧森答辩称，秦一、王欣茹称赵慧森与胡静涛、李萌系关联关系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赵慧森在本案中仅是将自由资金借给了秦一、王欣茹，其与王欣茹所称的胡静涛与李萌之间的经济往来，赵慧森不知情。至于胡静涛与李萌之间存在何种关系，赵慧森虽然在该公司工作，但是与其二人并没有任何其他的经济往来，更不构成职业放贷人。赵慧森仅起诉了秦一和王欣茹、王玉欣二人的借款，并且该二人的借款属于同一笔借款，只不过分别写了两个借款人。至于上诉人秦一和王欣茹所称借用公司名义与三人共同进行出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赵慧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秦一、王欣茹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截止到2020年1月2日拖欠的利息人民币贰万柒仟陆佰陆拾柒元整（27667元）以及自2020年1月2日至执行完毕为止按照月2%计算的利息，金额合计277667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本次诉讼所有费用由对方承担。庭审中，赵慧森增加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赵慧森对本案抵押房产（权属证明编号：石房权证西子第430008477号）拍卖、变卖的价款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或以抵押物折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2日，赵慧森指示案外人李萌向王欣茹账户转账70000元；2018年4月18日，赵慧森指示案外人李萌向王欣茹账户转账180000元。2018年4月18日，赵慧森与王欣茹、秦一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赵慧森向王欣茹、秦一出借人民币250000元，月利率4%，借款期限为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8年7月17日止。王欣茹、秦一自愿以秦一名下所拥有处分权的房产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房产证号：石房权证西字第××号，房屋坐落于桥西区滨河街8号滨河新城36-5-101号。合同另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当日，王欣茹、秦一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已收到向赵慧森借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其中2018年4月12日支付柒万元整，2018年4月18日支付壹拾捌万元整。”石房权证西字第××号房屋已进行了抵押登记。王欣茹与秦一系夫妻关系。王欣茹、秦一主张共向赵慧森还款155000元，其中向李萌账户支付145000元，向胡静涛账户支付10000元。赵慧森认可王欣茹、秦一共向其还款145000元，但称该笔款项系对利息的支付；不认可王欣茹、秦一向胡静涛账户支付的10000元系对本案借款的偿还。庭审中，赵慧森称其与李萌系朋友关系，李萌代其向王欣茹、秦一出借款项并接收利息。王欣茹、秦一述称：赵慧森系深圳冀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职业放贷人，其与赵慧森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王欣茹、秦一与深圳冀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有近七十多笔的民间借款，其中大部分通过深圳冀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总经理胡静涛进行出借，并还款至胡静涛账户，上述七十多笔借款的出借人包括李萌、赵慧森、胡静涛、张利，收款人为胡静涛、张利、赵慧森、李萌，上述借款月息最高达18%，最低3.38%。另查明，案外人胡静涛系深圳冀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总经理，赵慧森与案外人李萌均系深圳冀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员工。上述事实有《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收到条、银行流水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赵慧森的出借行为是否构成职业放贷行为，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相互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而职业放贷行为的显著性特征是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赠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务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中，王欣茹提交的银行流水证实，其与案外人胡静涛存在70余次借款行为，赵慧森、李萌作为付款人、收款人曾多次出现在王欣茹与案外人胡静涛的借款行为中。且，赵慧森在出借款项过程中，指定案外人李萌向王欣茹转账支付，并通过李萌账户收回款项，但未能合理说明指定李萌付款及收款的原因。综合以上事实，不能排除赵慧森与案外人胡静涛、李萌系关联关系人，亦不能排除赵慧森系“职业放贷人”的合理怀疑，其所签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中约定的抵押担保事项亦无效。故赵慧森主张对抵押房产优先受偿或以抵押物折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慧森已向王欣茹、秦一出借250000元，王欣茹、秦一应予偿还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关于还款数额。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王欣茹、秦一向胡静涛支付的10000元是否是对本案借款的偿还。赵慧森不认可该笔款项系对本案借款的偿还，王欣茹、秦一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该笔还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王欣茹、秦一已向赵慧森偿还145000元。自2018年4月18日至起诉之日2020年1月3日，以25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共产生资金占用费25625元。王玉欣已偿还的145000元扣除资金占用损失25625元后，剩余119375元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综上，王欣茹、秦一应偿还赵慧森剩余借款本金130625元并支付自2020年1月4日起按照年息6%计算资金占用费。综上所述，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欣茹、秦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慧森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30625元及资金占用费（以13062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4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息6%计算）；二、驳回赵慧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欣茹提交的银行流水证实，赵慧森、李萌作为付款人、收款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出现于与案外人胡静涛的有偿民间借贷行为中，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为不能排除赵慧森与案外人胡静涛、李萌系关联关系人，亦不能排除赵慧森系“职业放贷人”的合理怀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证据认定规定，亦符合当前对此类案件审判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赵慧森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王欣茹、秦一主张向胡静涛支付的20000元为偿还借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慧森、秦一、王欣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0.0元，由赵慧森负担5465元，由秦一、王欣茹负担54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明军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杨义秀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赵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