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住所地衡阳市蒸湘区蒸湘北路**。负责人李霁，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许育平，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谷炎，男，汉族，1973年2月28日生，住衡东县。委托代理人陈钟，湖南楚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东县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住所地：衡东县城关镇先锋路法定代表人綦颂，主任。委托代理人颜伟，湖南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衡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谷炎、衡东县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以下简称检测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4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衡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文谷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在认定《赔偿协议》有效的前提下，判决上诉人赔偿明显违法。《赔偿协议》履行完毕后，协议各方权利义务关系消灭，文谷炎没有请求赔偿权。文谷炎在签署《赔偿协议》时已明确知晓存在“股骨头缺血坏死”的可能性，其在能够预见伤情加重的可能性后，自愿处分自己的权利，选择签署协议并放弃赔偿权利，要受《赔偿协议》的约束，即使股骨头缺血坏死造成九级伤残也不应再主张赔偿，更不应得到支持。文谷炎辩称：1、原来所签的协议内容并没有包含本案所涉及的赔偿项目；2、调解协议中的第4条没有法律效力，不能剥夺双方的诉权；3、其当时对股骨头的坏死不能预见，没有办法判断，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4、本次诉讼内容与前次不同，两次赔偿不同，上次主要是针对治疗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人保衡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检测中心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文谷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其与检测中心及人保衡阳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第4条“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不得以任何方式、理由再向事故对方及保险公司主张或起诉要求增加赔偿项目及数目”的约定；2、判决检测中心及人保衡阳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后期再次全髋假体置换费用、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60129元；3、诉讼费由检测中心及人保衡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18时30分，龚剑锋驾驶检测中心所有的湘Ｄ3××**轻型普通货车搭乘陈正迪、聂玉琴自衡东县石湾镇往新塘镇方向行驶，行至石湾镇真桥村村委会门口地段时，遇曹建国驾驶无牌普通正三轮摩托车同方向在前行驶。龚剑锋驾车超越前车时，遇文谷炎驾驶湘ＬＦ××**小型面包车相对方向行驶，因龚剑锋不按规定超车，同时因文谷炎临危措施不当，造成湘Ｄ3××**轻型普通货车车头左角部位与湘ＬＦ××**小型面包车车头左角部位在道路中间偏右位置相撞，随即，曹建国驾驶无牌普通正三轮摩托车车头右侧部位与湘Ｄ3××**轻型普通货车车尾左侧部位在道路中间偏右位置相撞，致三车受损，文谷炎、陈正迪、聂玉琴、曹建国受伤的交通事故。2017年6月23日，衡东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衡公交认字（2017）第000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龚剑锋忽视交通安全在弯道与对面来车有会车可能时超车，造成事故，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主要责任。文谷炎临危措施不当，造成事故，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次要责任。曹建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其违法行为与事故成因无因果关系，不负事故责任。陈正迪、聂玉琴无事故责任。文谷炎受伤后在衡东县中医院、南华大学附一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7月18日，经衡阳市中天司法鉴定所鉴定：文谷炎因交通事故致左髋臼粉碎性骨折并髋关节后脱位，因股骨头周围血运破坏，远期不排除出现股骨头缺血坏死。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180天，陪护60天；再次手术取内固定8000元，或待实际发生后凭据予以赔偿。2019年1月31日，文谷炎（受害方即乙方）与检测中心（肇事方即甲方）、人保衡阳公司（肇事车辆保险公司方）签订《赔偿协议书》，协议书载明：损失信息：医疗费62323元、误工费19080元、护理费2438元、交通费1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伤残赔偿金50054.4元、后续8000元、车损9900元、施救费1642元，合计154495.4元。协议内容：1、本案乙方向甲方索赔154495.4元，但经人保衡阳公司调解，甲乙双方共同认定向人保衡阳公司索赔的损失为121524.9元。此损失为保险公司计算赔款时认定的最高损失，超过此部分的损失保险公司不予认可；2、本案交强险可赔付72710.4元，商业险可赔付48814.5元，合计赔款121524.9元；3、甲方已经向乙方支付0元，甲方委托人保衡阳公司向乙方支付赔偿款121524.9元，另依据乙方实际损失，甲方自愿支付0元给乙方；4、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不得以任何方式、理由再向事故对方及保险公司主张或起诉要求任何形式增加赔偿项目及数目；5、甲乙双方需及时向保险公司提交所需索赔资料，以上赔款计算最终以保险公司最终审核意见为准。在内容的下方文谷炎备注了“全部给伤者了，三轮车无责12000元全部扣除在文谷炎下”。三方均在协议上签名或盖章。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2019年12月23日，文谷炎左髋部疼痛，在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6天，花费医疗费52488.71元。2020年2月28日，经衡阳市中天司法鉴定所鉴定，文谷炎因交通事故致左髋臼粉碎性骨折，髋关节后脱位术后。现并发左股骨头缺血坏死，左髋关节创伤性关节炎，行全髋假体置换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180天（从手术日起计算）、陪护60天（包括住院陪护），营养期60天；后期需再次全髋假体置换费用柒万元，或待实际发生后凭据予以赔偿。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513元。文谷炎的父亲文国政，1949年9月4日生，共生育三个儿子，其中三子文斌于2012年身故。一审法院另查明，龚剑锋驾驶的检测中心所有的湘Ｄ3××**轻型普通货车在人保衡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最高限额50万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后果与自己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均可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文谷炎申请撤销《赔偿协议书》第4条的约定，其理由是虽司法鉴定其股骨头远期有可能坏死、但在经过一年半后未发生坏死情况下原告与肇事方、保险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系其对医学领域认识的局限性，应撤销该条款，由肇事方及保险公司对原告进行赔偿。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司法鉴定原告股骨头远期可能坏死，但在签订赔偿协议时，这种可能性未发生，而在协议签订后，这种可能性确实发生了，像这种可能性、预期发生的情况，并不满足法律规定的上述可撤销的情形，因此文谷炎诉称因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协议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支持。至于显失公平，根据文谷炎提供的证据和陈述（原告经济条件较好，按城镇标准进行的赔偿，在索赔总数额154495元、承担次要责任的情况下，对方赔偿了121524元），证实其签订合同时未处于危困状态，系自愿达成的协议，因此也不满足显失公平可以撤销的情形。综上，《赔偿协议书》系文谷炎、肇事方、保险公司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应属合法有效。2、文谷炎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否有法律依据。文谷炎主张因交通事故致其股骨头坏死，产生的经济损失要求检测中心、人保衡阳公司赔偿。肇事方及保险公司则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后，双方达成了赔偿协议且已经履行完毕，文谷炎对其后续可能发生的股骨头坏死进行治疗所产生的费用已经放弃，不应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后，文谷炎与肇事方及保险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但从协议所列损失清单（文谷炎的医疗费、后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生活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车损、施救费等损失）可以看出，虽经司法鉴定文谷炎远期股骨头可能坏死，但双方在签订协议时，赔偿款中并未考虑将来可能出现新伤情的因素，文谷炎的本次诉讼为赔偿协议以外的新诉，且股骨头坏死与交通事故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文谷炎主张因股骨头坏死所造成的损失未包含在协议的赔偿范围内，协议也未载明文谷炎明确表示放弃出现股骨头坏死的赔偿请求权。因此，文谷炎的主张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经核定，文谷炎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44488.71元。原告股骨头坏死住院16天，花费医疗费52488.71元，应减去取内固定8000元。（2）后期再次全髋假体置换费用70000元。（3）住院生活补助费1600元。原告住院16天，每天按100元计算。（4）护理费2683.92元。虽然原告的第二份司法鉴定为护理期60天（包括住院陪护），但原告的第一份司法鉴定其护理期也为60天，而赔偿协议书已经对原告的护理费进行了赔偿，故本次护理费只计算住院期间的陪护，即护理期为16天，护理费标准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61227元/年的标准计算，即护理费计算为61227÷365×16=2683.92元。（5）误工费1959.15元。原告的第二份司法鉴定为误工期180天（从手术日起计算），但原告的第一份司法鉴定其误工期也为180天，而赔偿协议书已经对原告的误工费进行了赔偿，故本次误工期限只计算住院期间的期限为16天。原告要求按服务行业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提供了公司股东协议、租房合同等证据进行佐证。经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审查，认为原告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从事工程防水工作，因原告为农村户口，本院认为，参照上年度农、林、牧、渔业44693元/年的标准计算较为适宜，即误工费计算为44693÷365×16=1959.15元。（6）营养费1800元。赔偿协议书中并未赔偿原告营养费，而第二份司法鉴定书鉴定营养期为60天，每天按30元计算，即营养费计算为60×30=1800元。（7）残疾赔偿金79684元。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地上一年度城镇或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原告虽系农村居民，但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原告第二份司法鉴定书鉴定原告因股骨头坏死，构成九级伤残，而赔偿协议书已经赔付原告十级伤残的赔偿金，应予以扣除。原告伤残程度为九级，赔偿系数为20%。即伤残赔偿金计算为39842×20×（20%-10%）=79684元。（8）精神抚慰金5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结合本案原告受伤后构成九级伤残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6984.50元。原告父亲文国政生于1949年9月4日，被抚养年限为10年，抚养人数为2，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3969×10×（20%-10%）÷2=6984.50元。（10）鉴定费1513元。（11）交通费酌情认定为240元。以上合计215953.28元。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根据该事故认定书，检测中心所有的事故车辆负主要责任，文谷炎负次要责任。检测中心所有的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衡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责险（最高限额50万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根据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人保衡阳公司在交强险已经赔付了72710.40元，商业险赔付了48814.50元。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因股骨头坏死产生的费用并未包括在赔偿协议书内，应列入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被告人保衡阳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计47289.6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医疗费、后期再次全髋假体置换费、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计（215953.28-47289.60-1513）×70%=117005.48元。鉴定费为间接损失，依据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检测中心系事故车辆的车主，事故车辆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鉴定费损失，即由检测中心承担鉴定费损失1513×70%=1059.1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文谷炎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64295.08元。二、衡东县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文谷炎鉴定费损失1059.10元。三、驳回文谷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56元，由文谷炎负担766元，衡东县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负担1790元。在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在认定《赔偿协议书》有效的前提下，判决人保衡阳公司向文谷炎赔偿经济损失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文谷炎与检测中心及人保衡阳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建立在文谷炎构成十级伤残的基础上，后因文谷炎伤情恶化，治疗费用达52488.71元，最终治疗终结后，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文谷炎在治疗未终结的情况下鉴定为十级伤残，对自己的伤情存在重大误解，因而，《赔偿协议书》亦显失公平。文谷炎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赔偿协议书》第4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次诉讼为新诉不当，未判决撤销《赔偿协议书》第4条不当，应予纠正。但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因此，文谷炎的主张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人保衡阳公司赔偿文谷炎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64295.08元并无不妥。故人保衡阳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其赔偿文谷炎经济损失明显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1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润成审判员  滕小松审判员  王海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李文霞书记员张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