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04民初2431号 原告：何昌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兰，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东，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腾汇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浪，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林，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昌秋与被告重庆腾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汇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昌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兰、尹东，被告腾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浪、周才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昌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停止侵权并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消除所有影响，删除转发文章；2.判令被告在腾讯·大渝网以及腾讯网的网站板块显著位置上刊登不少于30日的向原告的赔礼道歉声明，并承担所有费用；3.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经济损失5万元；4.判令被告支付律师费1万元、公证费1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腾讯大渝网是被告经营的网站。2018年8月20日，腾讯大渝网转载了《解码重庆土地置换案灰幕：投资704万元狂赚1.3亿》，该文章公然对原告进行诽谤和诋毁，文章认为原告系重庆中渝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渝燃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通过官商勾结的方式以704万元取得了土地，后又以1.3亿元转让。案涉文章与事实严重不符，存在以侮辱、诽谤性字语诋毁原告的情形，使原告的名誉受到严重侵害，在社会公众中产生了深远的负面影响。2019年10月16日，原告向被告去函要求被告在2019年10月31日前删除文章或断开案涉文章的链接，但截至原告对案涉文章公证时，被告也未删除案涉文章、断开链接。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和人格尊严，导致了社会公众对原告评价的降低，给原告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和巨大的精神痛苦。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 被告腾汇公司辩称，1.案涉文章系新闻，被告从看看新闻网处转载而来，转载过程未对新闻进行实质性修改、篡改，无论案涉新闻是否对原告构成侵权，被告均不承担侵权责任；2.案涉新闻的刊发单位看看新闻网系由看东方（上海）传媒有限公司经营，该网站取得了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案涉新闻现今依然登在看看新闻网及各大网络媒体上，并无任何部门要求看看新闻网及被告删除案涉新闻或断开案涉新闻的链接，足以证实案涉新闻对原告不构成侵权；3.如果原告认为案涉新闻有捏造、诽谤的情形并侵害其名誉权，其应当追加案涉新闻刊发单位即看看新闻网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如果案涉新闻与原始新闻材料反应的内容一致，则看看新闻网亦不构成侵权。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腾汇公司为自媒体腾讯·大渝网的运营主体。看东方（上海）传媒有限公司为自媒体“看看新闻网”（www.kankannews.com）的运营主体。 2018年8月19日，看看新闻网发布一篇题为《投资704万狂赚1.3亿解码重庆土地置换案灰幕》的文章，该文章的主要内容为：“这是一个向土地揩油而暴富的故事，所有细节来自重庆市铜梁县人民法院2013年1月22日作出的一份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故事的主角是重庆中渝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渝燃气”）。这家公司所有的一块土地，被当地政府修建变电站占用，通过置换方式获得新地块。新地块在2005年经评估公司评估身价1531万元，到了2009年以中渝燃气股权转让形式被作价1.3亿元转让给了别人。梳理细节我们更能发现，中渝燃气在这块土地上所投入的成本仅704万元……中渝燃气是重庆大渡口人何吉贵和他的两个女儿何昌凤、何晓华，共同出资100万元于2000年3月成立。2001年11月，何吉贵无偿转让51万元给重庆万事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后者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何昌秋，生于1962年，是何吉贵的儿子；万事成公司随后以该51万元入股中渝燃气，占股51%。同年的12月30日，万事成公司向中渝燃气出具委派书，委派何昌秋全权负责中渝燃气的经营、管理。2002年，中渝燃气通过出让的方式取得九龙坡区石坪桥荒沟水碾地块11.22亩土地使用权……法院查明，2002年12月25日，九龙坡区征地办公室向万事成公司出具收到‘（水碾地块）土地出让金200万元’的收据；2004年3月31日，通过何吉贵中国银行账户向九龙坡区财政国库支付中心付土地出让金尾款282.7万元……据何昌秋岳父李成林的说法，中渝燃气在受让该地块前，何昌秋早就获悉政府将对其有新规划，于是通过关系运作把它纳入了中渝燃气名下。这个地块未被中渝燃气开发，一直闲置处于“未开发”状态……。2005年，这块地被重庆高新区九龙园区占用建设220千伏变电站。经与中渝燃气经营管理人何昌秋多次协商，双方在同年6月13日签订《土地置换协议书》，九龙园区同意将园区A区绿云石都加油站旁边6级现有的毛地块（E5-3/03地块）调整为商业、住宅综合地，置换给中渝燃气，净面积32.15亩。重庆瑞升评估公司2005年4月对置换的两个相距六七分钟车程的地块进行了评估，红线内‘未开发’的水碾地块，地价总额被评估为1021.19万元，红线内‘三通一平’的E5-3/03地块总地价评估为1531.27万元。中渝燃气需补差价510.08万元。“财政所李所长跟我讲，你们捡了很大的便宜”……事实是，这笔土地出让综合价金由重庆高新区九龙坡区于2007年8月9日支付，办结E5-3/03地块使用权证书……2009年11月5日，中渝燃气付清221.8339万元差款，领回土地使用权证……‘我买中渝燃气实际上就是买这块地’……中渝燃气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的资质，早在取得E5-3/03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之前，何昌秋就一直在联系他人欲转让该地块……2009年10月27日、12月29日，中渝燃气全体股东许长碧、何吉贵、何昌凤、何晓华，与聂章田的妻子肖以琴、女儿聂肖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合同》，共同将持有的中渝燃气全部股份转让给肖以琴、聂肖萌，转让总价款1.3亿元……‘以公司股份转让方式掩盖土地买卖之实’……2013年1月22日，重庆市铜梁县人民法院以（2012）铜法刑初字第004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何昌秋不构成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何昌秋以故意伤害这一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一个月，2013年1月30日刑满释放。但几年来，何昌秋操控土地置换一事不断遭到多人诟病和举报，其中包括他的岳父李成林。他在一封给纪检部门的实名举报信里称，中渝燃气用价值482.7万元的荒沟水碾地块，成功置换价值1.3亿元的新地块，但只交了221万元的土地补差款。‘如此不正常的土地置换，是官商勾结的结果，使整个土地置换过程按照何昌秋的需求来进行，简直是量身定做。’李成林举报重庆四名高官在何昌秋操作土地置换过程中提供帮助，收受何的巨额贿赂……何昌秋曾跟我说，有了这些官员的帮忙，土地置换才会如此顺利，虽然花了1000多万元的协调费，不过地块卖了1.3亿也值了……”。 2018年8月20日，被告腾汇公司在其运营的腾讯·大渝网上全文转载上述文章，并将标题更改为《重庆土地置换案灰幕：投资704万款子1.3亿》。2019年10月16日，原告向被告的母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寄发《要求删除或断开链接侵权网络内容的函》，要求腾讯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前删除或断开链接该侵权内容。本案庭审中，原告亦再次要求被告删除案涉文章。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案涉文章仍未删除。 另查明，经原告何昌秋申请，重庆市渝中公证处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渝中证字第1703号公证书，对案涉腾讯·大渝网登载的前述内容进行了公证。原告何昌秋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元。原告何昌秋另就本案委托了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支付了律师费10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2020）渝中证字第1703号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法律事务合同及律师费发票等证据在卷为凭，均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予以认定。 关于腾汇公司转载案涉文章的行为是否侵害原告名誉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其程度，应当综合以下因素：（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三）对所转载信息是否作出实质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标题，导致其与内容严重不符以及误导公众的可能性。”本案中，案涉文章作为新闻报道，必须坚持真实性原则。虽然案涉文章开篇说明文章所有细节来自重庆市铜梁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的一份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但是案涉文章转述了他人诸如“如此不正常的土地置换，是官商勾结的结果，使整个土地置换过程按照何昌秋的需求来进行，简直是量身定做”、“何昌秋曾跟我说，有了这些官员的帮忙，土地置换才会如此顺利，虽然花了1000多万元的协调费，不过地块卖了1.3亿也值了”等内容，该部分内容与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不符，看看新闻网在缺乏基本证据的情况下擅自引用他人观点对原告进行诽谤，该等负面评论文章足以造成公众对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该评论文章在看看新闻网刊载后，腾汇公司又将该文章改换标题并转载在其腾讯·大渝网网站上，使得该文章在互联网上的流传范围进一步扩大、受众人数进一步增加，足以造成原告的社会评价进一步降低。腾讯·大渝网作为我国具有广泛影响力的网络媒体，在采编或者转发新闻信息时，不仅有对转载信息进行审核的义务，应当且有能力承担比一般网络媒体更严格的审核义务，以确保信息的客观和真实。否则，一旦传播虚假信息，传播范围更广，影响范围更大，将给受害人造成更大的损失。腾汇公司在转载信息时有义务和能力核实而未核实，从而造成损害后果，应当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此外，虽然腾汇公司未对涉诉文章内容进行修改，但是其基于对涉诉文章内容的判断对文章标题进行了改动，该行为虽然未导致标题与内容严重不符，但可以说明腾汇公司在转载时完全知晓案涉文章的具体内容。而案涉文章内容直指原告涉嫌“行贿”，在无证据证明相关人员陈述具有基本的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案涉文章明显存在侵犯他人名誉权的可能性，而腾汇公司在此情况下未经审慎核实而径行转载涉诉文章，应当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腾汇公司在转载明显可能侵犯他人名誉权的涉诉文章过程中未尽到与其能力、影响力相匹配的审核义务，其转载行为足以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故原告关于腾汇公司因转载案涉文章而侵害其名誉权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因腾汇公司的行为已侵犯了何昌秋的名誉权，且案涉文章至今仍未删除，故对何昌秋诉请要求腾汇公司停止侵权，删除案涉文章以及赔礼道歉的请求，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据此，本院确定腾汇公司赔礼道歉的方式为：腾汇公司在腾讯·大渝网首页上发布致歉声明，向何昌秋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若腾汇公司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法院将依何昌秋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腾汇公司负担，并连续保留三十日）。同时，因腾汇公司的行为对何昌秋的名誉权造成了损害，何昌秋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本院酌定腾汇公司应赔偿何昌秋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关于何昌秋主张的其他合理费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何昌秋作为被侵权人，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而支付了相应的公证费，并聘请律师进行本案诉讼亦支付了相应的律师费，前述费用均系合理开支，应由侵权人腾汇公司负担，故对何昌秋主张的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0000元，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5万元，因其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重庆腾汇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删除其在腾讯·大渝网上发布的《解码重庆土地置换案灰幕：投资704万元狂赚1.3亿》的文章，并在腾讯·大渝网首页发布致歉声明，向何昌秋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若重庆腾汇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法院将依何昌秋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重庆腾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并连续保留三十日）； 二、重庆腾汇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何昌秋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1000元，合计16000元； 三、驳回何昌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20元，减半收取1260元（原告何昌秋已预交），由原告何昌秋负担1078元，被告重庆腾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海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马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