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8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八宝街**。 法定代表人：赵卫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萌，四川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美联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红光镇宋家林村/div> 法定代表人：罗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霖，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政，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建梅，女，197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霆，四川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美联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联蜀房产公司）、原审第三人吕建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建工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美联蜀房产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吕建梅没有实际占有案涉房屋；2.建工集团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未超除斥期间；3.案涉房屋价款形成于2016年8月15日，建工集团公司委托鉴定机构评估当时案涉房屋的价格为8040373元，美联蜀房产公司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建工集团公司的债权。 美联蜀房产公司辩称，同意建工集团公司的意见。 吕建梅述称，1.美联蜀房产公司在另案中认可吕建梅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2.吕建梅与美联蜀房产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债务抵偿协议》没有侵害建工集团公司的债权。 建工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美联蜀房产公司和吕建梅之间对成都市郫都区产的买卖行为（撤销美联蜀房产公司与吕建梅之间的《债权债务抵偿协议》、《房屋回购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令美联蜀房产公司、吕建梅办理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约备案手续；3.判令美联蜀房产公司、吕建梅承担本案律师费、评估费、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建工集团公司与美联蜀房产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业经成都仲裁委员会审理，成都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2015）成仲案字第8号裁决书，裁决确认美联蜀房产公司应向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46143752.06元及利息、案件仲裁费273000元，且建工集团公司对美联蜀房产公司名下“和韵·美联墅二期一组团”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但美联蜀房产公司至今尚未履行《裁决书》确定的义务。建工集团公司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未查到美联蜀房产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暂无执行条件，故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5）成执字第1399-3号裁定书，裁定拟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 2015年5月15日，美联蜀房产公司与吕建梅签订《借款合同》，美联蜀房产公司向吕建梅借款人民币29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5月16日起至2015年11月15日止。借款利息：1.乙方（美联蜀房产公司）在2015年8月15日之前归还甲方（吕建梅）借款的，乙方向甲方支付利息壹万贰仟元整；2.乙方在2015年8月16日至2015年11月15日期间归还甲方借款的，从2015年8月16日起，每推迟一日归还甲方借款则需要多向甲方支付人民币3500元的借款利息；3.息随本清。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时将借款中的现金300000元交付乙方，并于本合同签订后完善郫县号247.32平方米底层商铺销售备案合同之日起1日内将借款中的人民币2600000元转入乙方指定的账户；乙方出具收据。六：乙方承诺：为保障甲方借款资金的本息安全，乙方提供位于取得了预售许可证的郫县通过销售备案担保。乙方按时还清本息的，甲方应配合乙方去房管局撤销销售备案。违约责任：如乙方不能按约定在2015年11月15日还清借款本息，又不能提供足以让甲方认可的还款计划及保证措施的。甲方有权选择以乙方提供的郫县247.32平方米底层销售备案商铺直接冲抵借款本息。甲方选择用乙方郫县号247.32平方米底层销售备案商铺直接冲抵借款本息的，乙方应立即为甲方办理该房屋所有权证书及在办理房产证后及时给甲方办理该房的土地使用权证。同日，吕建梅与美联蜀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吕建梅作为买受人，购买美联蜀房产公司的案涉房屋，房屋总价款为3224000元。《借款合同》和《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当日，吕建梅向美联蜀房产公司转账支付借款2600000元，双方于同日办理了案涉房屋网络销售合同备案，备案号为230103。2016年8月15日，因美联蜀房产公司到期未能归还吕建梅借款，双方签订《债权债务抵偿协议》，该协议确定截止2016年8月15日，美联蜀房产公司无资金偿还吕建梅上述借款，现自愿用案涉房屋抵偿吕建梅借款本息3224000元。吕建梅与美联蜀房产公司就该商品房已经签署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销售备案。双方明确上述借款本息转为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吕建梅不再另行向美联蜀房产公司支付购房款。在吕建梅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不受影响和限制的前提下，吕建梅免除美联蜀房产公司剩余债务546000元。协议签订当日美联蜀房产公司将房屋交付给吕建梅。吕建梅取得房屋后交纳个人所得税及房产税。其分别于2016年、2017年向物业公司交纳物业管理费。2017年将涉案房屋进行出租。 2016年12月10日，吕建梅与美联蜀房产公司签订《房屋回购协议》，约定美联蜀房产公司回购案涉房屋的价格是3224000元，回购期限不得晚于2017年8月31日。若截止2017年12月31日前美联蜀房产公司仍未向吕建梅支付完毕全部购房款，则协议自动失效，吕建梅有权将案涉房屋进行处分。美联蜀房产公司至今未向吕建梅支付上述房屋回购款。一审另查明，建工集团公司委托四川华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和韵.美联墅二期一组团”的房产以评估基准日2016年8月15日按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纳入评估范围资产共计5项（包括涉案商铺），评估价值为85727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建工集团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以及行使撤销权的依据；2.吕建梅与美联蜀房产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一审庭审查明，建工集团公司对美联蜀房产公司的债权于2015年由仲裁委作出裁决书予以确认。由于建工集团公司并没有对涉案商铺进行查封、冻结，后于2018年12月29日向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美联蜀房产公司与吕建梅已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并履行《债权债务抵偿协议》，而建工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已超过撤销权除斥期间。其怠于行使债权人的权利，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其承担。 其次，一、建工集团公司所举示的《资产评估报告》用于证明美联蜀房产公司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建工集团公司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商品房于2016年8月15日作为评估基准日价值进行评估，而美联蜀房产公司与吕建梅的房屋价款形成时间为2015年5月15日。建工集团公司诉请撤销美联蜀房产公司和吕建梅达成的房屋买卖行为，其应当证明美联蜀房产公司与吕建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房屋的市场价值明显高于合同约定价格。而非吕建梅与美联蜀房产公司签订《债权债务抵偿协议》时的房屋市场价值明显高于合同约定价格。建工集团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无法证明美联蜀房产公司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向吕建梅转让涉案房屋。二、从建工集团公司举示的证据来看，建工集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美联蜀房产公司在出售涉案房产后的剩余财产不足以清偿建工集团公司享有的债权。亦没有证据证明受让人在与美联蜀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主观上系恶意。美联蜀房产公司与吕建梅签订《债权债务抵偿协议》是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履行行为，并非处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在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中可以撤销的是损害债权人利益的由债务人做出的财产处分行为。本案美联蜀房产公司与吕建梅签订的《债权债务抵偿协议》应是针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具体履行方式，而并非财产处分行为。三、案涉土地虽然于2013年依法被查封，但美联蜀房产公司对涉案商铺具备预售许可，且在房管局进行了销售备案。吕建梅与美联蜀房产公司签订《债权债务抵偿协议》时涉案商铺并未设定抵押,也无法院查封，吕建梅已经对房屋进行了实际占有、使用、收益，根据物权效力优于债权效力的法律规定，吕建梅在不知道建工集团公司与美联蜀房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不知建工集团公司对美联蜀房产公司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且双方签订的《债权债务抵偿协议》已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为有效协议的情况下，其取得案涉商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属善意取得，应受法律保护。 综上，建工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建工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建工集团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建工集团公司在二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美联蜀房产公司与吕建梅以《债权债务抵偿协议》转让房屋抵销的行为。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美联蜀房产公司与吕建梅以《债权债务抵偿协议》用案涉房屋抵偿吕建梅借款本息3224000元是否为不合理低价转让；二是建工集团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超过了除斥期间。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美联蜀房产公司与吕建梅以《债权债务抵偿协议》用案涉房屋抵偿吕建梅借款本息3224000元是否为不合理低价转让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房价的形成时间，在2016年8月15日，因美联蜀房产公司到期未能归还吕建梅借款，双方签订《债权债务抵偿协议》之前，案涉房屋的性质为美联蜀房产公司对其债务的担保。2016年8月15日，双方签订《债权债务抵偿协议》后，案涉房屋才真正实现了以房抵债。房屋的价款即双方确定的借款本息3224000元。其次，建工集团公司主张该价款为不合理低价，并委托四川华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和韵.美联墅二期一组团”的房产以评估基准日2016年8月15日按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纳入评估范围资产共计5项（包括涉案商铺），评估价值为85727700元。但由于该委托行为系其单方委托，吕建梅对鉴定结果不予认可，吕建梅主张在2016年的8月，成都的房价还处于低迷时期，3224000元已经是合理的价格。本院对建工集团公司单方委托评估机构的评估结果亦无法进行认定。故建工集团公司主张3224000元是不合理低价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建工集团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超过了除斥期间的问题。鉴于上述分析，建工集团公司主张美联蜀房产公司与吕建梅以《债权债务抵偿协议》用案涉房屋抵偿吕建梅借款本息3224000元为不合理低价转让的上诉理由不能得到支持，那么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亦无法得到支持。至于其行使该权利是否超过了除斥期间，在本案中没有评判的必要性。 综上所述，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