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4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友联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桂林市荔浦县新坪镇金鸡坪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31619663334H。法定代表人：魏世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永谦，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柳，女，汉族，1972年5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桂林友联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联公司上诉请求：1、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王柳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20年1月2日有误。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31日到期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已于此时解除。友联公司继续向王柳支付了2019年9、10月劳动报酬，是因为王柳在该两个月内还为友联公司处理尾货，是基于双方形成劳务关系而支付的劳务费。况且，友联公司确于2019年10月在重庆撤场完毕，王柳及其他工友对友联公司撤场也是承认的，王柳同时也承认2019年11月1日收到智仁公司的工资，结合该两点，可以充分推断出王柳与智仁公司最迟已经于2019年10月建立了劳动关系，而与友联公司是劳务关系。即使友联公司与王柳劳动关系继续存续，也应是存续到2019年10月31日，不是2020年1月2日。因为，王柳仅工作到2019年10月，11月之后未继续为友联公司提供劳动，一审判决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未出具有关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就一直存续至任一方提出解除之日止，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二、王柳不存在未休年休假，一审判决友联公司向王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违背客观事实。虽然劳动合同约定了王柳的上班作息时间，但该约定很模糊，仅约定“星期日休息”，没有约定法定节假日，也没有约定任何调休补休、请假、加班，再结合友联公司对王柳的管理是销量管理，可以综合认定王柳上班休假均由其自行安排，不受友联公司约束，其实际的上班时间已经充分剔除了包含带薪年休假在内的各类假期。友联公司对王柳实行的是粗放的销量管理，因此根本没有包含王柳在内的所有员工的任何上班、休假等管理资料。王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王柳向一审法院请求，友联公司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报酬214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柳于2010年7月1日以“包晓琴”名义入职友联公司，双方多次签订书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9月1日，王柳开始以本人名义与友联公司签订书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份书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日是2019年8月31日。2019年9月1日开始，王柳继续为友联公司提供劳动，友联公司已向王柳发放了2019年9月报酬4274元和10月报酬3798元。王柳举示的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11月1日王柳账户入账1549，交易对手为“王焱”，用途一栏备注为“智仁”。2019年12月30日，王柳制作《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主要内容是，因友联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安排年休假也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等情形，王柳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于2020年1月2日通过邮寄方式送达给友联公司。2020年1月8日，王柳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支付2019年11月和12月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等。该委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超时未决定受理案件证明书》。王柳遂诉至法院。审理中，王柳、友联公司双方确认如果计算未休年休假报酬计算基数是4000元。另外，友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向王柳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王柳亦否认友联公司曾向其出具相应的证明，否认友联公司曾通知其不再续订劳动合同。再者，友联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安排王柳工作期间的年休假，亦未举证证明已向王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最后，友联公司称智仁公司是友联公司同行业竞争对手，2019年11月1日入账能够证明王柳已与智仁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王柳否认与智仁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称王焱自2019年9月从友联公司离职之后进入智仁公司工作，因王柳与王焱系亲戚关系，2019年11月1日入账是应王焱要求在为友联公司正常提供劳动之外帮忙而获得酬劳。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首先，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的发生在2019年11月1日，交易对手为“王焱”，用途一栏备注为“智仁”的入账金额1549元，友联公司虽据此声称王柳与“智仁”建立劳动关系，但亦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王柳亦否认该段期间与智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91条和第39条之规定，如果用人单位招用了与其他用人单位尚未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且给其他单位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用人单位如果认为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的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原用人单位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即便王柳确实与“智仁”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但并不能否定王柳与友联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其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之规定，友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向王柳出具相应的证明，但是本案友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向王柳出具终止证明，王柳亦否认友联公司曾向其出具相应的证明，否认友联公司曾通知其不再续订劳动合同。故友联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2019年8月31日之后王柳继续为友联公司提供劳动，并从友联公司处获取劳动报酬。再次，王柳、友联公司双方符合订立劳动关系的主体条件。故应当认定王柳、友联公司双方在2019年8月31之后仍存在劳动关系。加之，并无证据证明王柳、友联公司双方曾在2020年1月2日之前向对方做出过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2日解除。关于未休年休假报酬问题。《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名，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应对两年内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的情况或已支付劳动者未休年休假工资承担举证责任，如用人单位无法提供证据，则应承担不利责任。对于超出两年部分，应按谁主张谁举证，由劳动者对其主张的用人单位欠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柳于2020年1月8日提起仲裁，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故王柳应对友联公司未支付2018年1月9日之前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王柳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王柳要求友联公司支付2018年1月9日之前对应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之规定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之规定，友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履行用工管理职责，应当依法安排王柳休年休假。故友联公司应对2018年1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已安排王柳休年休假或其已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友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安排王柳休年休假，亦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向王柳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故王柳要求支付2018年1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予以支持。根据王柳、友联公司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以及《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之规定，2018年1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王柳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折算为4天，2019年度王柳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5天。故根据双方对计算未休年休假报酬基数为4000元的确认，友联公司应向王柳支付2018年1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310.34元（4000元/月÷21.75天/月×9天×200%）。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遂判决：桂林友联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柳2018年1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310.34元；二、驳回王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首先，应确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仍继续为上诉人提供劳动，并从上诉人处获取劳动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2019年8月31日之后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31日终止，其后被上诉人与智仁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并无证据予以证实，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020年1月2日被上诉人通过邮寄方式向上诉人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2日解除，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之规定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之规定，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履行用工管理职责，应当依法安排被上诉人休年休假。同时，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名，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故不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行何种管理方式，均不能免除上诉人对上述资料的保存义务和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8日提起仲裁请求截至2019年12月31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上诉人应保留有2018年1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被上诉人休假情况的资料，并举证证明2018年1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已经安排被上诉人休年休假或已经向被上诉人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但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对上诉人关于不支付被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018年1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被上诉人应享受9天带薪年休假，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4000元计算未休年休假报酬基数，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友联公司应向王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310.34元，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桂林友联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姝审 判 员  邓方彬审 判 员  江信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丹丹书 记 员  肖 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