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象家，男，196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娇，江西志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肇煌，男，198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邦湖，男，195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艳辉，女，198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上诉人凌象家因与被上诉人雷肇煌、熊邦湖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3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象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雷肇煌、熊邦湖赔偿上诉人（139415.67+10000）*60%=89649.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雷肇煌、熊邦湖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法律关系认定错误，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承揽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下井清理石头的工作主要是依靠自己的体力劳动，虽然自带了工具，但仍就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两被上诉人之间也是承揽关系也是错误的，雷肇煌是帮熊邦湖免费清理松土，他们之间是义务帮工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不仅是雇主，而且是受益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熊邦湖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是雷肇煌雇请到家里修水井的，一审时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凌某也是这样陈述的，上诉人并不是为我方提供服务，与我方无关，上诉人当庭陈述的言论与之前的陈述相矛盾。此外，雷肇煌与我方的关系并不是义务帮工，而附条件的行为。本案中我方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雷肇煌辩称，我和凌象家不是雇佣关系，是承揽关系，我已经出了7000元钱，不同意再赔偿凌象家，是凌象家自己的吊机出现故障导致其受伤，凌象家的弟弟在一审中也出庭作证承认是机器故障，我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凌象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雷肇煌、熊邦湖赔偿医疗费37094.33元、误工费25326元、护理费24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3300元、残疾赔偿金66343.2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继续治疗费1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600元，共计166178.53元。2、本案诉讼费由雷肇煌、熊邦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邦湖将其私房的筛沙工作以2000元的报酬交由雷肇煌完成，雷肇煌在筛沙过程中，向熊邦湖提出将房屋安装落水管工作亦交由其完成，熊邦湖表示同意，但要求雷肇煌帮其将水井旁边的松土清理，后熊邦湖将安装落水管的工作以每米45元的报酬交由了雷肇煌完成。 雷肇煌在清土过程中，驾驶的小型铲车将水井盖撞破，水井盖的碎石掉落井中。熊邦湖便要求雷肇煌把水井盖修复，将掉入井中的石块清理上来，并向雷肇煌建议请原挖井的人来修复，但因挖井的人提出需要1200元报酬，雷肇煌认为报酬过高，便请凌象家来修复井盖并清理掉入水井中的碎石，凌象家与雷肇煌约定报酬为400元。2020年1月12日，凌象家自带吊机同其妻子一道到达熊邦湖的水井边进行工作，在其下井工作前，雷肇煌和熊邦湖就吊机安全问题再三提示凌象家，但凌象家表示吊机没有安全问题，可以使用，并表示其已做了十几年的掏井工作，前两天还在掏过井。凌象家在下井工作过程中，站在吊机下方吊着的一个水桶里，双手抓着吊机的绳索，准备缓缓下到井底，当水桶仅下降到井圈中央位置还没有下降到井中时，因为吊机滑轮失控，凌象家连同水桶一起掉到了井底，致使其身体受到损伤。凌象家受伤后，当即被送往安义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开放性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第11、12胸椎粉碎性骨折，脑震荡等，共住院治疗21天，出院医嘱卧床1个月，全休6个月等，住院期间支出了医疗费44094.33元。2020年4月21日，经安义安正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凌象家二胸椎压缩性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左三踝骨折致肢体残疾评定为十级伤残；出院后需继续治疗费15000元；出院应全休6个月。凌象家为此支出了鉴定费2600元。凌象家受伤后，雷肇煌支付了医疗费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者为用工者的某些工作提供劳务活动，并按约定获取报酬。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承揽关系与劳务关系的主要区别是：①承揽关系中定作人追求的合同目的是承揽人工作成果的交付，标的物为工作成果，而不是具体的劳务本身，承揽人付出的劳动仅仅是取得工作成果的一种手段；劳务关系中用工者追求的合同目的是提供劳务者的劳动，标的物为劳务本身，并不强调劳务成果。②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根据工作成果的价值确定相应的报酬并承担风险，报酬中包含经营利润；劳务关系则是根据劳务内容的难易程度或提供劳务的时间确定报酬，报酬中并不包含经营利润。③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一般自主提供工具甚至部分原材料，而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只负责提供劳务，不负责提供工具和任何原材料。本案中凌象家与雷肇煌、熊邦湖之间的法律关系为：①熊邦湖将其建私房的筛沙工作以2000元的报酬，将其私房安装落水管工作以每米45元的报酬交由雷肇煌完成，其追求的合同目的是被告雷肇煌交付的工作成果，而不是单纯的劳务，雷肇煌交付工作成果的时间取决于其自身劳动的进度，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熊邦湖是定作人，雷肇煌是承揽人。熊邦湖要求雷肇煌将其水井旁边的松土清理，是其作为达成安装落水管承揽合同所附的前提条件，雷肇煌的行为并不构成义务帮工。雷肇煌在完成附条件的安装落水管承揽合同过程中，将熊邦湖的水井盖撞破，是其履行承揽合同中产生的风险，其应当负有修复水井盖和清理水井的义务。②雷肇煌为履行修复水井盖和清理水井义务，将该工作以400元的报酬交由凌象家完成，工作设备由凌象家自行提供，从工作量和劳动强度分析，完成该工作仅仅只需几个小时，并没有一天的工作量，400元的报酬中既包括劳动力的对价，也包括经营利润和经营风险，合同目的并不是具体的劳务本身，而是其工作成果，双方之间形成的同样是承揽关系，雷肇煌是定作人，凌象家是承揽人。③凌象家和熊邦湖之间并没有形成任何合同关系，熊邦湖仅仅是水井的所有人，与雷肇煌之间具有承揽合同关系。2、关于本案的法律责任问题：熊邦湖作为定作人，将其建房的筛沙和安装落水管工作交由雷肇煌承揽后，工作中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由雷肇煌承担，熊邦湖的行为与凌象家的损伤结果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具有任何过错或过失。雷肇煌作为定作人，将修复水井盖并清理水井的工作交由凌象家承揽，工作中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由凌象家承担。在凌象家下井工作前，雷肇煌同熊邦湖再三提示了凌象家注意安全，在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定作、指示或选任方面的过错或过失。凌象家接受承揽工作后，对承揽工作中的风险、隐患具有防范排除义务，应当对其自行提供的工作设备在使用前进行安全维护，在确认设备安全后才投入使用，确保工作安全，特别是在熊邦湖和雷肇煌再三提示后，其仍然盲目自信，对因其自行提供的设备故障引起本案事故的发生，凌象家具有完全过错。3、关于本案的费用计算问题：①医疗费，应以凌象家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为依据认定为44094.33元；②误工费，应按江西省上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农业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1905元的标准，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的前一天止共99天，共计8653.69元；③护理费，应按江西省上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1444元的标准计算，护理期限为住院天数21天，共计2384.45元；④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应以住院天数为限，分别按每天100元和2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100元，营养费为420元；⑤残疾赔偿金，应以江西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15796元为标准按21%的赔率计算20年，计66343.20元；⑥精神抚慰金，是基于民事侵权行为所产生的赔偿项目，本案雷肇煌、熊邦湖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事故发生的过错责任完全在于凌象家，凌象家主张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⑦交通费，根据凌象家的就医时间和就医地点，酌情确定为420元；⑧继续治疗费以司法鉴定意见确定为15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39415.67元，由凌象家自行承担，雷肇煌和熊邦湖不承担赔偿责任。雷肇煌已支付的7000元，因其未提出主张，本案不予处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凌象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94元，减半收取1797元，鉴定费2600元，共计4397元，由原告凌象家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凌象家与被上诉人雷肇煌、熊邦湖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劳务或其他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雷肇煌、熊邦湖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所谓劳务关系指的用工者与提供劳务者通过书面或口头约定，提供劳务者为用工者的某些工作提供劳务活动，并按约定领取报酬。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本案中，熊邦湖将其私房的筛沙工作和安装落水管工作交由雷肇煌完成，雷肇煌自带工具，自己安排工作时间，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雷肇煌在工作中将熊邦湖家中的井圈撞坏，井圈的石头掉到了井下，熊邦湖要求其恢复原状，雷肇煌请凌象家修复井圈并清理井里的石头，凌象家自带吊机等工具，自己安排工作时间，双方之间亦系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雷肇煌、熊邦湖均称系凌象家自带的吊机滑轮失控所致，凌象家申请的证人凌某亦陈述，凌象家平时从事的就是打井的工作，因吊机的刹不灵了，凌象家才突然掉下去的，故本院确认本案事故原因系吊机故障所致，凌象家主张是电压不稳或被东西砸到所致，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凌象家作为一个专业从事打井工作的人员，应对其自行提供的设备的安全性给予充分的注意义务，而且吊机是由其妻子操作的，现因吊机故障导致其受伤，凌象家应承担主要责任；雷肇煌作为定作人，明知凌象家的吊机可能存在安全问题，虽在施工现场对凌象家有过提示，但未予以阻止，对造成本案的事故，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凌象家系由雷肇煌请来承揽修复水井盖及清理水井的，熊邦湖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故熊邦湖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合案件的情况，本院酌定凌象家承担80%的责任，雷肇煌承担20%的责任，但其垫付的7000元应予扣减。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凌象家的各项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凌象家上诉主张增加的10000元精神抚慰金，因本案事故的发生应由凌象家承担主要责任，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凌象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3民初887号民事判决； 二、雷肇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凌象家医疗费等各项损失20883.134元； 三、驳回凌象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7元，鉴定费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1元，共计6438元，由凌象家承担5000元，雷肇煌承担14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裴重芳 书 记 员  陈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