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2，女，198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1，男，200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法定代理人：邓某2，系邓某1之母，住四川省郫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艳，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达炜，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光德，男，195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群厚，女，195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琪，四川秉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某1、邓某2因与被上诉人邓光德、刘群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4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决定由审判员祝颖哲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25日、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某2及其与邓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艳、蒋达炜，被上诉人邓光德、刘群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某1、邓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并未履行《房屋交换协议》，而是履行的《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2．《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约定的内容清楚明确，一审法院以双方互换房屋面积差异较大，而对宅基地的交换不予认可，是片面、错误的；3．被上诉人对互换房屋的内容清楚、知晓，并处于自愿；4．本案不符合“显示公平”的主客观要件。 邓光德、刘群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所互换的房屋面积不对等，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 邓光德、刘群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年1月29日双方签订的《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2．确认位于郫都区房屋［不动产业务号：××］归邓光德、刘群厚所有，邓某2、邓某1立即协助将该房屋变更登记于邓光德、刘群厚名下；位于郫都区房屋〔不动产业务号：××〕归邓某2、邓某1所有，邓光德、刘群厚协助将该房变更登记于邓某2、邓某1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祖成系邓光德、刘群厚之子，邓祖成与邓某2于2005年3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05年11月19日生育一子邓某1。2011年12月12日，邓某2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邓祖成离婚，一审法院于2012年2月9日作出（2012）成郫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双方离婚，邓某1随邓某2生活。 2012年3月5日，邓某2、邓某1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对修建的位于安靖××住宅房328.97平方米进行分家析产。该不动产于2011年10月20日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其档案保管号为权0151334，房屋所有权证编号分别为郫房权证监证字第××号、02××97号、02××98号。该房屋所有权证载明：位于安靖××号房屋面积共328.97平方米，包括：××层××，建筑面积312.22平方米；××层××号，建筑面积16.75平方米；郫县国土资源局2009年12月1日颁发的编号为郫集用（2009）第77746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载明：邓祖成（户）（包括邓祖成、邓某1、邓某2）在安靖××社××用宅基地及其他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31.89平方米（其中批准拨用农村宅基地105平方米、其他集体建设用地326.89平方米）。一审法院于2012年9月7日作出（2012）成郫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判决：邓某2、邓某1与邓祖成共有的位于安靖××住宅房328.97平方米（房屋产权证号：郫房权证监证字第××号、02××97号和02××98号），由邓某2和邓某1分得门牌号为××的楼房底层、第二层共八间，邓祖成分得楼房第三层四间及登记为××号××层××号的平房一间。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郫县房产管理局于2010年1月28日登记的档案保管号为权××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郫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位于安靖××号房屋的所有权属邓光德所有，建筑面积为631.1平方米。该证附记中“地址明细信息”记载：××层××室，建筑面积361.38平方米；××层××室，建筑面积269.72平方米。郫县国土资源局2009年12月4日颁发的编号为郫集用（2009）第7774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邓光德（户）（包括邓光德、刘群厚）在安靖××社××用宅基地及其他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25.13平方米（其中批准拨用农村宅基地70平方米、其他集体建设用地55.13平方米）。 2012年9月25日，邓某2、邓某1（甲方）与邓光德、刘群厚（乙方）签订《房屋交换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经协议，将甲方名下房屋8间两层共208.15平方米〔房产证号：房权证监证字第××号、02××97号和02××98号，土地证号：郫集用（2009）第77746号〕与乙方名下房屋9间共三层269.**平方米〔房产证号：郫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土地证号：郫集用（2009）第777**〕互相交换。房屋所属宅基地每人35平方米共70平方米〔土土地证号：郫集用（2009）第77746号〕及土地证上集体建设用地与乙方宅基地每人35平方米共**方米〔土土地证号：郫集用（2009）第77747号〕及土地证上集体建设用地55.**方米进行互换。乙方补偿甲方现金10000元。在签订该《房屋交换协议》后，双方交换占有、使用所涉房屋，但未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 2019年1月29日，邓某2、邓某1与邓光德、刘群厚签订《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一份，该协议打印部分载明：“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邓祖成、邓某2、邓某1经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2）成郫民初字第705号裁定，分割其位于安靖镇雍渡村十社的房屋（权××）及宅基地郫集用（2019）第77746号。邓光德（户）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郫集用（2009）第77747号，和房产证（权××号）〕。邓某2（户）与邓光德（户）协商同意，互换其宅基地及房屋”。邓某2、邓光德、刘群厚以手书的形式签署了姓名及日期，并加盖指纹。签订该协议后，双方持《更正登记申请书》《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等材料到成都市郫都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四川天宇测绘有限公司对案涉房产面积进行了测绘，安靖××号房屋建筑面积为438.64平方米;安靖××号××层房屋建筑面积为174.35平方米；安靖××号1层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84.35平方米、21.36平方米。邓某2委托了四川正路建设工程检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房屋安全性能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出具《安全性鉴定报告》。 一审庭审中，邓某2称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实际是将（2012）成郫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归属邓某2、邓某1的××号××的楼房底层、第二层加上与××号相邻的未办理产权房屋（自称约500平方米）的一半与邓光德、刘群厚的××号房屋（含××层楼房及紧邻××号的××层楼房）进行互换。邓光德、刘群厚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未协商分割与99号相邻的未办理产权房屋，自己用于互换的仅为2012年9月25日签订的《房屋交换协议》中涉及的属于邓光德、刘群厚所有的房屋。 一审法院另查明，1．与××号房屋相连接建有楼房一栋，该楼房未办理产权证书；2．2019年5月5日，郫都区不动产权登记中心向邓祖成制发了编号为川（2019）郫都区不动产第××号的不动产权证书，登记的房屋为××号××1层，房屋建筑面积为105.71平方米；向邓某2、邓某1制发了编号为川（2019）郫都区不动产第××号的不动产权证书，登记的房屋为××号××层，房屋建筑面积为174.35平方米；2019年5月16日，双方向郫都区不动产登记中心递交更正登记申请书，该中心向邓某2、邓某1制发了编号为川（2019）郫都区不动产第××号的不动产权证书，登记的房屋为××号××层、××号××层、××号××层，房屋建筑面积为438.64平方米；向邓光德、刘群厚制发了编号为川（2019）郫都区不动产第××号的不动产权证书，登记的房屋为××××层，房屋建筑面积为174.35平方米。领取不动产权证书后，邓光德、刘群厚认为对《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且协议显失公平，遂起诉要求予以撤销。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邓光德、刘群厚提交的身份信息、户口本、（2012）成郫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书、（2012）成郫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书、《房屋交换协议》《宅基地及房屋交换协议》、郫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郫集用2009第7774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及宗地图、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郫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郫集用2009第7774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及宗地图、××号不动产权证、××号不动产权证、××号不动产权证、居住情况证明、××号不动产权证、视频及照片、不动产测绘报告、证人曾某的当庭证言，邓某2提供的（2012）成郫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书、《宅基地及房屋交换协议》、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申请书及相应资料、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户口本、安全性检测报告等证据予以证实，并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邓光德、刘群厚的诉讼请求为撤销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关于“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是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的规定，其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在于该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等。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的全文为“邓祖成、邓某2、邓某1经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2）成郫民初字第705号裁定，分割其位于××社的房屋（权××）及宅基地郫集用（2019）第77746号。邓光德（户）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郫集用（2009）第77747号，和房产证（权××号）〕。邓某2（户）与邓光德（户）协商同意，互换其宅基地及房屋”。１．从其内容来看，该协议仅载明门牌号及房屋、土地权属证书证号，其内容粗略、不详尽。通常应理解为邓某2、邓某1以根据一审法院（2012）成郫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取得的××的楼房底层、第二层共八间（2019年测绘面积约170平方米）与邓光德、刘群厚所有的××号××层××室，××层××室（2019年测绘面积为438.64平方米）进行互换。邓某2在庭审中辩驳称自己用于互换的房屋还包括未取得产权证书的房屋，但邓光德、刘群厚对此予以否认，因邓某2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该辩驳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中互换房屋仅为协议载明的房屋。该协议涉及的互换房屋位置相邻，根据对2019年测绘结果进行比较，能够认定双方在协议中主张用于互换的房屋面积差异较大；2．从历史沿革来看，双方于2012年9月25日签订《房屋交换协议》，该协议对互换房屋的位置、面积等进行了明确具体的界定，邓光德、刘群厚用于互换的房屋面积为269.72平方米，邓某2、邓某1用于互换的房屋面积为208.15平方米，互换房屋面积大致相当。且通过相应证据可见，在签订《房屋交换协议》后，双方实际交换占有并使用房屋多年。通过对两次协议中邓光德、刘群厚用于互换的房屋面积进行比较，邓光德、刘群厚在《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中用于互换的52号房屋（原记载面积631.1平方米，后测绘面积438.64平方米）与2012年协议载明且邓光德、刘群厚实际用于交换占有的房屋（原记载面积269.72平方米）面积差异较大。邓某2虽辩称签订《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系因双方情况及意愿发生了变化，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其该辩驳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因互换房屋面积差异较大，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显失公平。邓光德、刘群厚主张撤销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于邓光德、刘群厚同时主张构成重大误解，因从双方签订协议到办理不动产权证书，前后长达4月余，且房屋先后经过面积测绘、安全性能检测，双方填写并递交更正申请等，邓光德、刘群厚理应知晓相应内容，故对其主张构成重大误解，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撤销邓光德、刘群厚与邓某2、邓某1于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4920元，由邓光德、刘群厚负担2460元，邓某2、邓某1负担2460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9-067号《房产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书》及收据，拟证实邓光德、刘群厚知晓××号房屋测绘情况。邓光德、刘群厚提交了涉案两处土地使用权2009年的基本情况图、房屋测绘原始记录、建房清单及领条、村委会证明等证据，拟证实××号××号房屋所在范围的土地使用权原为一个土地使用权，后才分为宅基地郫集用（2019）第77746号、郫集用（2009）第77747号两处土地使用权，紧邻99号房屋旁的L形三层房屋为邓光德、刘群厚修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撤销双方当事人《宅基地及房屋互换协议》（以下简称2019年互换协议）判决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协议于2019年签订，系在该法实施后签订，本案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邓光德、刘群厚认为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2019年签订的互换协议，需要证明重大误解的事由存在。但从2012年换房协议和2019年互换协议的内容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来看，双方置换房屋系考虑邓某2与邓祖成离婚后，邓某2方与邓祖成房屋均在××号，使用不便，调换房屋为了方便使用。双方在签订2019年换房协议后，相关单位对涉案房屋均进行了测量和安全检查，特别是原属于邓光德、刘群厚的××号房屋分为三处，该三处房屋均进行了测量和安全检查，而后双方共同到产权登记部门办理了不动产产权互换登记，并领取了新的不动产产权证书，2019互换协议已经履行完毕。邓光德、刘群厚所称的具有重大误解的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要以显失公平作为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须一方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有一方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必须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时显失公平。 就本案而言，邓光德、刘群厚主张因显失公平而要求撤销2019年签订的互换协议，需要首先证明邓光德、刘群厚在签订该协议当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或处于弱势等情形。但如前所述，双方签订2019互换协议的初衷系为方便生活，且案涉房屋所在地为邓光德、刘群厚祖居地，考虑到双方的特殊关系，邓光德、刘群厚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签订互换协议的当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或处于弱势等情形，更不能证明邓某2、邓某1利用了2019年的不利状况；同时本院考虑到，紧邻××号房屋旁还存在Ｌ形三层房屋，该房屋无证，一审法院（2012）成郫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对该房屋未予处理，该房屋由邓光德、刘群厚控制使用，邓某2、邓某1述称该Ｌ形房屋在××号房屋土地范围内，系邓某2与邓祖成的夫妻共同财产；邓光德、刘群厚述称该房屋在××号房屋土地范围内，系邓光德、刘群厚出资修建，系邓光德、刘群厚的财产；双方对此存在争议。但邓某2、邓某1对该房屋已经通过2019年互换协议确认归邓光德、刘群厚占有使用无异议。 综上，邓某2、邓某1与邓光德、刘群厚签订的2019年的互换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危害公共利益，并且已经履行完毕。邓光德、刘群厚要求撤销该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撤销该协议也不利于解决双方矛盾、不利于稳定业已形成的法律关系。邓某2、邓某1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42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邓光德、刘群厚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4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邓光德、刘群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代 小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