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5民初9931号 原告：陈雨，男，1991年7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亚兰，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东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莫干山路********。 法定代表人：吕世民，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毅、孙敬俊，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雨为与被告浙江东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陈雨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亚兰，被告东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敬俊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雨诉称：原告系汽车修理从业人员，主要从事汽车维修、事故车收购修理及出售等相关业务。2017年12月27日，原告通过“7车网”拍卖，以161000元的价格竞得发动机号为B3131315N20B20A的宝马528i事故车一辆。2018年1月3日，原告向被告支付车款、服务费等合计190300元。2018年1月5日，原告提车，根据被告方工作人员出示的《成交通知书》，载明该车车主为浙江东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2018年1月5日后，原告开始维修。因该车属于新车，在运输途中发生本次事故，车牌应当登记给浙江东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先登记给浙江东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原因，原告并不清楚，一般根据行业惯例推算应是拍卖公司从保险公司处竞买)。2018年5月份，原告督促被告上牌，因为新车发票载明名称（浙江东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与实际不符，无法上牌。另外，因该车车架号在事故中受损，原告向被告要求出具事故证明，以重新打制车架号，被告称没有事故证明，车架号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还有，车辆上牌时需要环保清单，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提供，其一直拒绝。2019年7月中旬，原告向被告发出补充资料通知，但未获回应。因被告未能提供该车附随证件等，导致该车无法上牌过户，原告购买该车的目的无法实现，为此主张解除合同。原告修理案涉车辆实际支出金额为200000余元，属于实际损失，应由被告予以赔偿。被告作为本次拍卖网的运营者，与原告直接发生交易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上述责任，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关于发动机号为B3131315N20B20A的车辆买卖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及各项费用总计190300元，并赔偿保险损失1220元及修车损失暂计50000元(具体以评估报告为准)；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东旺公司辩称：1、被告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真实卖方，实为案涉买卖关系的居间服务提供方。案涉车辆为进口车，系案外人广东巴博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博斯公司”）从美国进口购买，用于在中国境内销售，并且由该公司委托另一案外人江苏星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驰公司”）由天津码头运往河南与福建。星驰公司针对所承运的商品车，向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宁波分公司”）购买了运输综合险，用于运输的货车为苏ＭＭ××××／冀Ｇ××××挂。2017年4月1日，前述运输货车在大广高速信阳息县路段等候放行时，被案外人沙秀来驾驶的苏ＣＳ70**追尾而发生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导致苏ＭＭ××××上的含案涉商品车在内的6辆商品车发生不同程度的损坏。2017年5月25日，星驰公司作为投保人与太平洋财险宁波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以及被告共同签订了《保险预赔付协议》，后由星驰公司委托浙江东驰拍卖有限公司进行案涉商品车的残值拍卖，并约定由被告提供拍卖过程中的相应服务。在履行过程中，鉴于星驰公司急于要求取得赔偿款，因此被告才不得不应星驰公司的要求，先行将商品车登记在被告的苏州分公司名下，并在拍卖完成后，将拍卖所得款项支付给了太平洋财险宁波分公司。因此，被告作为一家为残值车、事故车提供残值拍卖的有关信息服务的居间服务提供商，本身正常情况下，从来不会作为卖家介入到买卖关系之中的，仅是本案商品车的情况特殊，被告本着提高客户体验度的目的，才暂时将案涉商品车登记在了被告苏州分公司的名下。但是被告认为，鉴于车辆所有权不以登记为成立要件，而且案涉商品车的出售款项也不为被告享有，因此，本案中被告实际并不是出售方，不应对被告苛求一个真正出售方的相关义务。 2、即使法院认为被告在本案中属于出售方，但本案合同也因买卖双方履行了各自义务，实现了合同主要目的而不得解除。若法院认定本案原被告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那么原告主张的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合同，既不符合事实情况，也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买卖合同的主要合同目的是实现所有权的转移。从原被告提交的《车辆移交签收单》来看，被告于2018年1月5日已经向原告交付案涉车辆，原告也已签收。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的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即原告已于2018年1月5日取得了案涉商品车的所有权。其次，本案中主要目的已经实现，原告不得再以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合同。 3、原告所陈述的因没有事故证明和环保清单而不能办理过户，与法律规定不符，且原告无法证明案涉车辆确因缺少该两项材料而不能办理过户。有关机动车登记办理的手续，经被告查阅《机动车登记规定》及《机动车登记工作规范》等规范性文件中关于机动车登记办理的相关规定，无论是机动车的首次登记，还是转移登记，都没有要求提供事故证明或环保清单，因此原告的主张与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不符，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4、被告在案涉商品车的买卖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不利责任。案涉商品车没有事故证明和环保清单，并非被告过错，与被告无关。公安机关只能就车辆在道路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事件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而无法就案涉商品车这样作为商品存在的车辆出具单独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即案涉车辆没有单独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交警部门的执法行为，与被告无关。根据原被告共同提供的《车辆移交签收单》可知，以及被告提供的《委托拍卖合同书》可知，案涉车辆本身就没有环保清单，而且原被告也早已约定了移交的证件范围，并没有包含环保清单，因此案涉商品车没有环保清单也不是被告的过错。案涉商品车车架号变形，为被告早已公开的信息，被告并没有隐瞒，原告是在充分知情的情况下购买的。被告在网站上提供拍卖相关的信息服务之时，就已经将案涉商品车的主要信息公之于众，并且还特别标注了“车架号变形”，可以说被告已经完全履行了车辆状况的告知义务。原告在充分了解了商品车状况的情况下仍然参与竞拍，那么应当视为原告已经充分了解并愿意承受车架号变形带来的潜在风险。 5、对于附随证件的范围，应当严格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约定不明的，应根据交易习惯确定。首先，根据《成交通知书》第三条第4款的约定，仅明确了随车证件包含行驶证、登记证，而《车辆移交签收单》中明确了随车资料包括：车辆登记证、购置税完税凭证、车辆购置发票、车钥匙、车辆牌照、车辆行驶证、交强险保单、车主身份证。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尊重原被告双方的书面约定，即本案随附证件以《车辆移交签收单》为限。其次，《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很明显，所谓的环保清单绝不可能是交易习惯中所能涵盖的证件，否则原告不可能直到2019年7月才联系被告，也不可能不在《车辆移交签收单》中重点明确。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被告已经交付了该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资料。因此，被告已经完全根据法律法规、合同义务的要求，向原告交付了已有的全部随车证件，原告不应向被告主张超出合同约定、法律法规规定的义务。 6、原告的损失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事实，更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或调整。若法院认定本案合同应当解除，那么原告的损失应当按照如下方式确定：1、原告所支付的190300元并非全部是购车款，其中只有161000元为购车款，剩余款项为维修保证金10000元，网络服务费16100元，提车服务费1000元，以及其他费用2200元。因此，即使法院判令车辆买卖合同解除，那么也只能至多判令返还购车款161000元，其余费用不属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所能涵盖，属于原被告之间另外的合同关系。2、原告所主张的保险损失1220元，其所提交的保单无法证明系原告所支出，因此原告无权主张返还。3、原告主张的修车损失50000元并无证据佐证，应当以实际评估审计所确定的金额为准。 综上，由于被告在整个买卖过程中并没有过错，没有单独针对案涉商品车的事故证明符合法律规定，环保清单和事故证明也并非是现行规范性文件所要求的车辆过户文件，况且本案合同的主要目的已经实现，不应判令解除。被告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且在履行过程中也没有任何过错，因此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其所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综合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7月18日，星驰公司（乙方、投保人/被保险人）与太平洋财险宁波分公司（甲方、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丙方、三者车保险人）、东旺公司（丁方、残值处理商）签订《保险预赔付协议》一份，约定车架号为WBA5A5105GG179889的1台宝马528i车辆按推定全损减扣残值方式核定损失额，该车辆残值处理所得款项由残值处理商丁方直接支付给甲方。嗣后，星驰公司委托浙江东驰拍卖有限公司对上述车辆进行拍卖，并由东旺公司执行过户监管过程。 2017年12月27日，陈雨通过东旺公司设立的网站“7车网”在线竞拍平台组织的网络在线竞价拍卖活动成功竞得发动机号为B3131315N20B20A、车架号为WBA5A5105GG179889的宝马528i车辆一台，并于2018年1月5日签署《成交通知书》，该通知书约定，竞拍车辆成交金额为161000元，维修时效保证金10000元，网络服务费16100元，提车服务费1000元，其他费用2200元，于竞价成交之日起5日内支付；原车主为浙江东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竞买人承诺在2018年3月13日前完成事故车的维修及转籍过户手续；竞买人同意车辆按照现状交付，在交付完成后，不因车辆状况的情况提出异议；竞买人确认于2018年1月5日已接收由卢玉明移交的标的车辆、车钥匙2把等内容。同日，陈雨与东旺公司签订《事故车辆移交签收单》，并完成案涉车辆及随附货物进口证明书等证件的交付。后陈雨根据约定向东旺公司支付款项190300元。陈雨取得案涉车辆后，对其进行修理，并拟对该车辆进行上牌登记，后陈雨称该车辆因缺少环保清单、车架号变形等问题无法登记上牌，遂与东旺公司就车辆上牌事宜进行沟通，双方沟通未果，遂成本案诉讼。 另查明，东旺公司在车辆拍卖时已将案涉车辆车架号变形、发动机号无法查阅等受损情况在拍卖平台上进行过详细的文字性说明，并以图片形式展示了相应的车辆受损状况。 还查明，2018年1月31日，被告名称由浙江东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东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承担案涉车辆出售方的责任；在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或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 关于被告是否应承担案涉车辆出售方责任的问题。虽然被告为案涉车辆的买卖提供了居间服务，且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但根据《成交通知书》中载明的“原车主为浙江东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内容，以及发票联上载明的购买方名称，应当认定在此次拍卖交易中，被告苏州分公司自愿承担出售方的责任。至于被告所陈述的其与案外人星驰公司或其他主体之间的约定，该约定并未事先告知原告，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被告应当承担出售方的责任。 关于在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或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作为与其直接发生交易行为的主体，未向其提供符合车辆过户要求的环保清单、机动车销售发票及事故证明等车辆随附材料导致案涉车辆无法过户，进而导致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此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及赔偿损失。被告辩称其并非车辆的所有者，其仅为案涉车辆拍卖活动的居间服务提供者，已履行了买卖合同中的己方义务，且其在出售案涉事故车辆时，已将车辆车架号变形、发动机号无法查阅等情形明确告知原告，原告对此亦是知情的。被告亦在原告竞拍成功后及时按约交付车辆及附随材料，不存在违约的情形。本院认为，案涉车辆的交易系通过拍卖的方式完成，并非普通的日常交易，且案涉车辆为一辆经保险公司推定全损的事故车，竞拍平台“7车网”为专业处理残值车、事故车的平台。原告在竞拍案涉车辆时，应当充分了解在竞拍网站上登记展示的车辆信息，其作为专业的事故车辆维修及销售的人员，应当对标的车辆后续处理存在的风险做出合理的预判，且在原告签署的《成交通知书》及《事故车辆移交签收单》中，均未对车辆环保清单等材料的交付做出明确的约定。《成交通知书》中亦明确“竞买人同意车辆按照现状交付，在交付完成后，不因车辆状况的情况提出异议”。现被告已按约交付了车辆及货物进口证明书、车辆一致性证书等附随材料，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因车辆属于动产，交付即所有，原告已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至于原告要求的“事故证明”等材料的交付，被告已经提供了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要求的“事故证明”并非被告所有或有权出具的材料，其要求被告提供该份材料于法无据。故原告认为被告未提供相应材料的行为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要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返还购车款及各项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雨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053元，由原告陈雨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曾碧莲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邓 然 代书记员 项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