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11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忠，男，197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景得，男，197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阳新县。上诉人陈大忠因与被上诉人孔景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2019)鄂0222民初4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大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孔景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出具的80万元借据的借款事实部分认定不清。80万元借款借据是由5万元本金和以5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5%复利计算所得的利息组成。原审法院没有认定该份借据借款5万元本金及约定利息的事实。2003年3月2日，孔景得因资金周转困难从在深圳经营日用杂货零售的陈大忠处借款5万元，口头约定月息五分，当时出具的借据是7万元，多打的2万元为自借款之日起到当年年底的利息。之后，孔景得分文未还。2012年3月30日，孔景得又向陈大忠借款4万元，口头约定月息五分，又分文未还。陈大忠非常担心，于是委托其妻王某于2012年5月1日赶到武汉市白玉山武东村孔景得开的厂里催要借款。当晚在孔景得办公室，孔景得主动与王某就先前在深圳发生的一笔5万元借款，以7万元为基数按月息五分复利进行结算，当计算到2008年利滚利本息已超过100万时，孔景得跟王某商量算到80万元为止，王某同意。孔景得就打了一张80万元的借据给王某，收走了之前7万元的借据，承诺年底还20%。孔景得在原审中捏造歪曲事实，谎称80万元借条是受到威胁情况下出具的，不是双方真实意愿，随后其向武汉市武湖派出所报警。时隔多年，陈大忠仍以非法条据起诉，确属意外。孔景得在原审辩称“2005年，被告在原告处借款5万元，但原告实际给付4.7万元，被告已通过各种方式偿还了6万元，借款早已还清，被告不存在再欠原告借款问题”，据此，孔景得已经自认借款4.7万元的事实，并在庭审中自认了口头约定月息五分的事实，故上诉人已完成5万元借款及利息事实的举证责任，孔景得应就还款事实进行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原审未就该部分借款5万元及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借款4万元的利息事实部分认定不清。原审认定了4万元借款本金，但对利息未予认定，且认为孔景得偿还的13000元属于偿还本金。上诉人认为双方约定月息五分虽超出国家保护利率，但未超出部分仍应受到保护，偿还的13000元应认定为偿还利息。孔景得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陈大忠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陈大忠主张80万元借据的借款问题。首先，一审已庭审查明，陈大忠持有的80万元借据系无资金实际交易的条据。其次，该条据系其在受到胁迫情况下出具，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三，陈大忠一二审陈述自相矛盾。其在一审提供虚假证据证明此80万元系多次借款计40万元和40万元利息组成，而上诉又称此80万元系5万元本金及利复息组成。而事实上陈大忠诉称的5万元实际上是2012年3月30日双方经结算后转据的4万元。二、关于陈大忠主张4万元借据的借款利息问题。首先要明确此4万元条据系2005年5万元借据经结算后同一笔借款所形成的转据，而非陈大忠所称两笔不同金额借款。其次，此款实际上已还清。其三，该条据未约定借款利息，依有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息借贷。陈大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84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4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2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至2004年，原告陈大忠在深圳市经营日常用品杂货零售，被告孔景得在其附近从事有关化工劳务，期间，因孔景得常去陈大忠处购买日用品、烟酒等而相识。之后，孔景得因资金周转困难在陈大忠处借款。2012年3月30日，孔景得向陈大忠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借陈大忠4万元。2012年5月1日，陈大忠委托其妻子向孔景得催讨借款，孔景得向陈大忠妻子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孔景得在2012年5月1日在陈大忠处借款80万元。因陈大忠催讨借款无果，故而成讼。另认定，诉讼中，孔景得对其于2012年3月30日出具的借据不持异议，但认为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而形成的借据。孔景得出具该借据后的还款，孔景得陈述已偿还4万余元，陈大忠陈述仅偿还1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大忠主张其要求孔景得偿还借款84万元，但陈大忠仅仅提交两份由孔景得出具的借据，对于如此大额借款并无其他资金流水凭证及转账记录等相关材料印证，且孔景得对出借该款项的事实不予认可，该院不能仅仅以陈大忠提交的孔景得出具的借据予以认定借贷事实的发生。从陈大忠陈述的出借款项的时间、金额及孔景得偿还借款情形看，孔景得在借款并未按约定偿还情况下，陈大忠仍向孔景得多次出借大额借款，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亦不符合常理，同时，陈大忠向孔景得出借如此大额借款，亦与陈大忠收入不符。故对于陈大忠提出的其向孔景得出借84万元借款的诉讼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但对于孔景得曾在陈大忠处借款的事实，孔景得并不否认，结合孔景得对其2012年3月30日向陈大忠出具的4万元借据不持异议，故该院认为，截止2012年3月30日，孔景得下欠陈大忠借款4万元，应予认定，对于同年5月1日孔景得出具的80万元借据的借款不予认定。对于还款，孔景得称其在2012年3月30日出具借据后已偿还借款4万余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根据陈大忠自认，孔景得已偿还13000元，故该院认定孔景得偿还借款本金13000元，下欠借款本金27000元。故陈大忠要求偿还借款本金84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因2012年3月30日借据中并未约定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息借贷，但自陈大忠主张权利之日（以该院受理本案之日为准）起，孔景得应向陈大忠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于陈大忠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孔景得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陈大忠借款本金27000元；二、被告孔景得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陈大忠以所欠借款（27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8日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驳回原告陈大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00元，减半收6100元，由被告孔景得负担5862元，原告陈大忠负担238元。本院二审期间，陈大忠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3份证据材料：一、证人王某（陈大忠之妻）当庭证言：证实2003年3月2日，孔景得从陈大忠处借款5万元，打了7万元的借据，其中5万元是本金，2万元是利息，口头约定月息5%，从2004年元月起算。2012年5月1日我到武汉在白玉山武东村孔景得开的一个厂找孔景得要钱，等到晚上八九点他才回。当时在他办公室按之前说好的5%月息来算，他自己算到2008年就不算了，因为再继续算就超过100万元了，他说就80万行不，我说行，就打了80万元借据，并说年底先还20%，最后一分钱没还。孔景得质证认为，借钱确实借了，但还钱也是事实，自己是受胁迫打的条据，之后还报了警。二、陈大忠与孔景得2017年10月29日和12月7日微信语音聊天录音2段：证实孔景得欠钱不还。孔景得质证认为录音与本案无关。三、书证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武湖派出所说明1份：证实孔景得于2012年4月至5月期间在该辖区无报警记录。孔景得质证表示对派出所证明内容持异议。本院认为，一、证人王某与陈大忠系夫妻关系，其证言关于80万元借据来源的内容在借款时间、借款次数、借款金额上与陈大忠在一审起诉所陈述的事实出入很大，而孔景得承认有借钱的事实，但陈述的借款时间数额与王某不相一致并称已经结算。故本院结合孔景得在一审期间的自认“2005年，被告在原告处借款5万元，但原告实际给付4.7万元”的事实和陈大忠一审起诉称在2005年3月借给孔景得7万元的事实，对王某的证言部分予以采信，即认定2005年3月孔景得在陈大忠处借款4.7万元。二、两段微信语音录音虽不能证实借款时间、欠款数额和利息多少等具体情况，但可印证孔景得欠陈大忠款未还，且约定过利息。三、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武湖派出所出具的说明，能证实孔景得在2012年4月至5月期间在该辖区无报警记录，孔景得虽对内容有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推翻该说明证明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采信。孔景得未提供证据。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5年3月，孔景得因资金周转困难在陈大忠处借款4.7万元，出具借条5万元，口头约定高于银行利率支付利息。2012年3月30日，孔景得向陈大忠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借陈大忠4万元。2012年5月1日，陈大忠委托其妻子向孔景得催讨借款，孔景得向陈大忠妻子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孔景得在2012年5月1日在陈大忠处借款80万元。孔景得已向陈大忠偿还13000元。本院认为，借贷应当偿还。一、关于本案的借贷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租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一审中陈大忠主张借款84万元，孔景得认可借过款，但数额没有这大，而是多次“高息利滚利”而来，故一审法院没有仅仅根据2012年5月1日孔景得出具的借条认定孔景得向陈大忠借款80万元的事实正确。陈大忠在二审陈述“80万元借款借据是由5万元本金和以5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5%复利计算所得的利息组成”，也否认了孔景得向其借款80万元的事实，而承认2003年3月2日孔景得只向其借款5万元。虽然陈大忠该上诉陈述的事实及其妻王某的证言与其在一审起诉陈述的事实相矛盾，但陈大忠在一审起诉时还陈述2005年3月2日借给孔景得7万元，与其二审陈述在2003年3月2日借给孔景得的7万元实际是借款5万在数额上相近。而孔景得在一审也陈述2005年从陈大忠处借款5万（实收4.7万元），故综合当事人在一二审的陈述和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孔景得在2005年3月从陈大忠处借款4.7万元。由于孔景得于2012年5月1日与陈大忠（王某出面）结算出具的80万元借条发生在2012年3月30日出具的4万元借条之后，从常理上首先应认定该80万元包含该4万元的结算。其次准许陈大忠对该80万元不包含该4万元提出反证予以证明，但陈大忠对此并未举出反证。且孔景得也陈述该4万元借条是前同一笔借款经结算后的转据而没有收回。故本院对孔景得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不支持陈大忠此笔4万元为另笔借款的主张。二、利率的确定。借贷本金是否支付利息，首先视当事人有无书面约定确定。若无书面约定，视当事人实际履行过程是否形成交易习惯而确定。本案双方借条中书面无利息约定，但是，陈大忠委托其妻王某向孔景得追讨借款时，孔景得向陈大忠出具远远超过借贷本金4.7万元的80万元的借条，况且孔景得也陈述该80万元是多次“利滚利”计算而来，故应认定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且已超过了相关法律规定的民间利率的上限。所以，应支持陈大忠主张的利息以不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民间利率的上限为限，即自2005年3月至2015年8月30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对孔景得已偿还的1.3万元，应作为已归还的利息，在利息项中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2019)鄂0222民初4875号民事判决；二、孔景得给付陈大忠本金4.7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7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3月至2015年8月30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并予扣减已付利息1.3万元；自2015年9月1日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陈大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00元，由孔景得负担5862元，陈大忠负担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0元，由陈大忠负担8947.5元，孔景得负担298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保中审判员  卢丽华审判员  尹 策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严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