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23民再7号监督机关：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崔某某，男，1958年2月14日生，汉族，住宝应县。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65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宝应县。原审原告崔某某与原审被告李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4）宝民初字第2333号民事调解书。宝应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10日向本院发送宝检民（行）监[2018]32102300015号检察建议书，建议再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苏1023民监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与原审原告崔某某与原审被告李某某另一民间借贷纠纷案，于2019年10月22日、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崔某某、原审被告李某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监督机关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检察院认为，案涉182万元借款的来源及交付事实不清，且当事人存在亲属关系，诉讼中无争辩，无对抗，配合默契，两次庭审陈述自相矛盾，债权债务虚假，由此达成的调解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扰乱正常诉讼秩序。理由是：1.崔某某提供的4张借条，经鉴定，借条上今借人“李某某”及“2012.3.15”日期字迹形成于2014年，此说明其关于2012年同一天结算出具借条的陈述是虚假的。2.崔某某与李某某之间的借款来源及交付事实不清，前后及彼此的陈述自相矛盾。（1）根据崔某某家庭收入及家庭购置多套房产的情况，其家庭收入无法同时满足出借182万元给李某某；（2）出借182万元给李某某有4张借条，但无充分的交付借款证据。崔某某在庭审中称大部分借款系现金交付，不符合其对5万元以上大额支出通过银行汇款的习惯，且汇款也不排除双方有其他交易的可能。（3）182万元借款组成，崔某某在两次庭审陈述自相矛盾。且，其自1998年至2012年间不断出借款、在李某某分文未还的情况下仍大额出借，不符合常理。（4）在借款多个细节方面，李某某与崔某某各自在公安机关等陈述自相矛盾。崔某某陈述李某某帮助出15万元购买名店王朝房产，而李某某则否认借款给崔某某。对门市租金出借，二人陈述不一；对出售氾水房款，崔某某称至2012年6月本息计30.52万元，而李某某陈述未约定利息，但庭审中又认可按2分利率计息。3.双方之间关系、起诉时机及诉辩对抗行为符合虚假诉讼特征。崔某某与李某某系亲戚关系，且此案诉讼在法院即将拍卖李某某门市房之际，双方在庭审中无对抗和反驳意见，李某某还自愿额外承担利息。监督机关提供李某某、崔某某接受调查的笔录、购房协议书、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及原审卷宗材料。证据主要内容如下：1.李某某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一份,主要内容是：我与崔某某是姊舅关系，两家共同生活至2009年，期间家庭开支基本是我承担。2006年左右，崔某某将氾水房子以7万元的价格卖给我，我打了一张借条（没约定利息）。2003年底，我与崔某某各购买名店王朝一套门市房，可能向崔某某借过钱交首付，不可能借钱给他。2005年左右，二人联合出租门市，有三四次租金借给我。和崔某某借款，基本上每张借条一年转一次，利息不一样。在2008年至2009年间，向崔某某借15万元还是20万元在新疆买叉车，其他没有大额借款，没有大笔转账还给他，至多爱人还过小笔钱。崔某某借给我的钱，他讲是从别人、老师那借来的,数额二三万元，我知道他向张姓证人拿过钱。门市房租金在3.3万元到11万元之间。2.崔某某接受公安机关调查谈话陈述：李某某是我妹夫，他以前跑销售，后自己办厂，现跑教具业务。我从1999年开始借钱给他，到2012年，中途有借有还，有转账有现金。2011年前，现金较多，后借条多了。我从2002年开始，每借一笔记录在小本子上，记到2009年。2009年也借一些给他，具体账目不清楚。2012年扎帐，他重新打了6张借条给我，没有其他人在场。当时遗漏2001年0.5万元借条。打多张借条是为好算账，打1张借条，数额太多，还钱不方便。6张借条共计197.4万元，包含120万元左右本金，其余是按一分半计算的利息，李某某还2万元，实际欠195万余元。记得2011年本金有65万元左右。2014年7月第一次到法院只起诉3张借条15.4万元，是听律师讲起诉十几万元，通过保全逼李某某尽快还钱、给他压力，诉讼费少些。发现他房产被查封后，在9月第二次起诉4张借条。以前没和李某某要钱，是因为父亲临终时交代我照顾好妹妹，妹妹身体不好，生前说不要执行他家门市房、用租金还钱。2014年妹妹去世后，我多次和李某某要钱，后起诉才知道他房产在2014年被别人申请查封。借给李某某钱的来源，主要是房产出售款、门市房租金，父亲丧葬费、人情钱、年终奖金等。借钱是帮助他办厂，我自己赚些利息。另崔某某还陈述：2000年李某某开始借钱，每次数额数千元至数万元不等。李某某打借条不约定利息，都是我口头说了算。每年对一次账，重新写条子，不对应原始借款。记得2009年和李某某对过账，他打给我几张借条，本金利息是90万元左右。之后一段时间没借钱，没重新打借条。到2011年，我前后借给他本金65万元左右。资金来源主要有，将氾水单门独院房子卖给李某某，他打7万元条子算借款，和其他借款一起滚息；卖氾水财政所宿舍、氾水门市借10.8万元、26万元；名店王朝门市每年租金3-4万元至13万元不等计8年；人情钱、年终奖金等。在起诉前，李某某拿房租还给我十几万，对账时已扣除。购买名店王朝门市时，李某某帮我出15万元首付。自己家购买房产及出借款的资金，是我卖房子钱、薪资收入、人情收入及其盈利（主要是利息），还有我和其他人的借款。因为每张借条对应的借款时间比较复杂，庭前咨询律师的建议，在法庭上我做了不真实的陈述，目的是为了借条和借款时间对应起来，便于法院判决。第二次诉讼调解时，我要求李某某承担自2012年8月23日起到还款日的利息。3.司法鉴定意见书，主要内容是：2018年5月间，监督机关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2012年3月15日借条中李某某签名和日期笔迹形成时间鉴定，鉴定意见是（使用该所样本库样本,选择2012年3月15日、9月1日样本）字迹形成时间为2014年。4.身份证登记表、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养老保险金缴纳明细、收入证明、工资收入明细、公积金流水账、房屋登记申请表、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发票、银行卡取款凭条等书证，主要内容是崔某某家庭成员收入及购买房产及出售情况；崔某某、李某某银行卡交易明细，其中2009年1月13日从李某某银行卡转15万元至崔某某账户。5.原审案卷材料，主要内容是原审审理情况。原审原告崔某某在再审中主张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同原审主张，放弃调解中提出承担借款利息的请求，对检察建议辩称：1.借条出具的时间是真实的，鉴定意见确认笔迹形成的时间有误差，要求重新鉴定；2.监督机关说二次庭审中陈述矛盾，当时法官说这个数额和前面的数额不对，我就说140万元作为本金；3.关于虚假诉讼的问题，公安机关已有调查结论；4.形成二次诉讼的原因，是李某某夫妻说没有外债，也不知道罗志强扣押他家房产。根据律师的建议，先起诉十几万元，发现他房产被扣押后第二次起诉。原审原告崔某某在再审中提供的证据有：1.李某某出具的7张借条（其中涉本案4张），证明崔某某向李某某出借款；2.房屋租赁合同、购房协议、业务回单等证据，证明资金来源；3.自制结算清单、记载出借款的6页纸张，证明自己对资金往来记录、借据所对应的出借款形成情况；4.自制资金来源及收入、支出清单，证明家庭经济能力；5.公安机关撤销案件决定书；6.还款计划及中介合同，证明李某某在诉讼前、后同意还款及崔某某在诉讼后通过其他方式向李某某追款，以说明借款真实性。原审被告李某某对原审原告崔某某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无异议，对检察建议辩称：对检察机关说借据是假的的意见不认可。借款发生是事实，我在2012年9月前结算打了条子给崔某某，不存在自相矛盾。原审被告李某某提供了其于2009、2010年度分别出具的借据15张，证明2012年结算后崔某某退给其原借据。原审原告崔某某向本院起诉：要求李某某偿还借款本息合计人民币182万元整，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是：1998年至2012年，李某某因缺少资金先后向崔某某借款，并立下数份借据，同时双方在2012年3月至8月由李某某对此前所打的借据重新汇总打了4张借据计182万元。现借款到期，崔某某多次索要，李某某无还款实意，特起诉至法院。本院原审于2014年9月3日立案受理，双方当事人在审理中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据此，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4）宝民初字第233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是：1.李某某承认欠崔某某本息计182万元（诉讼期间李某某已偿还2万元），并定于2015年5月30日前偿还5万元，2015年8月30日前偿还2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40万元，2016年5月30日前、8月30日前各偿还20万元，2016年12月30日前偿还75万元，被告于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结清利息（以73.9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23日起算至还款之日止，月利率按1%计算，期间利随本清）；2.若被告一期未按上述义务还款，原告有权就未偿还的部分一并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21180元，减半收取10590元，由李某某负担。围绕当事人诉讼请求，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监督机关提交的证据及本院核实资金交付等证据，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监督机关提供的证据鉴定意见均有异议，认为不实，原审原告崔某某提出要求重新鉴定。其他证据，崔某某对2009年李某某转给其15万元陈述是归还利息，对购房合同、工资收入等其他证据认为对事实认定没有意义，对将张锦兆存款出借另行提供其他凭证；李某某对其他证据无异议，对张锦兆证言陈述，记忆中崔某某从张锦兆处拿钱借给他好像二次、数额二万到三万之间，另提供张锦兆在当年9月间取款凭证。经综合审查证据及当事人的相关陈述，再审确认事实如下：崔某某与李某某系姊舅关系，崔某某的妹妹系李某某妻子。李某某曾经营宝应县某某钢木家具厂，与崔某某有经济往来，崔某某曾出借款给李某某。2010年间，崔某某于5月18日向李某某汇款5万元，于8月5日汇款25万元，于8月7日汇款10万元，合计40万元。后某一天，李某某同时向崔某某出具不同金额、不同落款时间（年度均为2012年）的借条6张，分别是：1.落款时间是2012年3月15日，借款50万元；2.落款时间是2012年4月8日，借款56万元；3.落款时间是2012年5月18日，借款6.9万元；4.落款时间是2012年6月9日，借款8万元；5.落款时间是2012年6月30日，借款70万元；6.落款时间是2012年8月23日，借款6万元。后崔某某持上述借据于2014年7月、9月间分别向本院提起诉讼。崔某某于2014年7月间向本院提起第一次诉讼，要求李某某偿还借款15.4万元，提供的证据是借条3、借条4以及落款时间是2001年8月21日借款0.5万元的借条。本院于同年7月28日立案受理，根据崔某某申请，作出民事裁定，查封李某某位于宝应县名店王朝房产。同年8月4日，本院主持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李某某对借款15.4万元于2014年12月30日前分期偿还给崔某某。据此，本院于8月5日作出（2014）宝氾民初字第446号民事调解书。因李某某未按期还款，崔某某于同年9月15日向本院申请执行。崔某某于2014年9月间向本院提起第二次诉讼即原审诉讼，要求李某某偿还借款182万元，提供的证据是借条1、借条2、借条5、借条6。本院于同年9月3日立案受理，先后二次开庭进行了审理。其中2014年10月27日第一次庭审时，崔某某陈述上述4张借条是同一天出具，日期不同是根据原借据日期不同而结算形成，资金主要是自家售房款、门市租金及出借款滚息形成。在同年12月10日第二次庭审中，崔某某陈述：借款分2009年前、后二部分，2009年前资金来源为售房款、门市租金、别人借钱，总共100万元多，还了一部分利息，还差六七十万元。2009年到2010年间因被告又建一个厂，又新借80万元，前后共计146万元。2010年到2012年结帐加利息，形成180万余元。第一次开庭都是靠回忆，不是很准确，找到记录后才记得一些。在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借款182万元（在庭审中李某某还款2万元）达成分期还款的协议。据此，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4）宝民初字第2333号民事调解书。因李某某未按期还款，崔某某于2015年6月2日向本院申请执行。另查，罗志强与李某某、宝应县某某钢木教具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7日受理，并根据申请保全了李某某名店王朝房产，后于同年5月作出（2014）铜商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由李某某向罗志强分期归还家具加工款163.9万元及利息17.7558万元、宝应县某某钢木教具厂对上述给付承担连带责任。后罗志强申请强制执行，徐州市铜山区法院将该案移送本院执行。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立案受理，于2015年5月间对李某某名店王朝房产评估、拍卖。上述二案崔某某申请执行后，罗志强认为其中虚假，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等，后向监督机关申请监督。监督机关受理后向公安机关移送线索。公安机关以崔某某、李某某等人涉嫌妨害作证立案，于2019年2月1日以没有犯罪事实撤销此案。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相关陈述、相关借条、汇款凭证、公安机关撤销案件决定书及原审二案案卷等证据证实。在原审案件复查及再审审理期间，对同期6张借条的形成，崔某某陈述在2012年9月1日前某日对2010年前的往来借款结算，利率均按月利率1.5%计算，然后进行凑整择日立据；对借款出借情况，崔某某以往陈述在2010年借款中新发生借款为80万元，在第二次再审开庭前及庭审中陈述是60万元。经审核，2010年5月18日5万元（涉第一次诉讼）、8月5日25万元（涉第二次诉讼）、8月7日10万元（涉第二次诉讼），合计40万元，有崔某某分别汇款至李某某银行卡的银行凭证记录。根据其提供的结算清单、诉讼所涉6张借条，上述40万元款项结算形成本息分别是6.9万元、34万元、13万元。另，崔某某陈述陈玉来归还其借款20万元后转借给李某某，提供的依据经审核不能对应，对二次诉讼及对借款资金在二次庭审中陈述不一致，崔某某陈述根据律师的建议，以小标的起诉，起诉后发现李某某房产已被查封，就起诉所有借款。第二次开庭是根据流水回忆出来借款情况；对以现金方式出借较多，崔某某陈述：两个家庭居住在一起，李某某夫妇知道其家庭资金情况，且回收租金、借款利息等基本是现金，其妹妹也让不要一次性借钱，断断续续地出借；对借款未清偿再续借款，崔某某陈述：父亲在世时讲照顾妹妹，另后期考虑不借钱给李某某经营，他更没能力还钱。对提及的证人张某,4借款，张锦兆、李某某、崔某某陈述不一致，崔某某提供的取款单据不能对应。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1.对崔某某提出申请重新鉴定借条出具时间的意见是否采纳？2.当事人间是否存在案涉借款？本院再审认为：1.崔某某和李某某在原审庭审和再审庭审中均承认案涉4张借条与另案所涉2张借条系同期形成。另，对借据形成时间，监督机关提交的鉴定意见系鉴定机构依据自存样本进行比对而形成，此鉴定不符合相关规定。故，对该鉴定意见及崔某某申请对借条重新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2.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崔某某与李某某之间借贷事实，监督机关提出检察建议。根据相关规定，崔某某提供借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时，应提供资金交付等有关证据综合证明。综合审查双方当事人两次诉讼在原审、再审等期间的陈述及举证证据，其中借条2中有2010年8月7日汇款10万元的交付凭证，结算形成本息计13万元；借据5中有2010年8月5日汇款25万元的交付凭证，结算形成本息计34万元。上述证据，可证实所立据借款中原始出借款部分事实，印证借贷事实实际发生，且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故对崔某某要求李某某归还结算后的借款47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李某某在原审期间已还款2万元予以扣除。对崔某某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在涉案借款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作出民事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再审予以纠正。对崔某某要求李某某偿还借款182万元的诉讼请求，经审查有事实证据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他部分予以驳回。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宝民初字第2333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李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审原告崔某某借款450000元；三、驳回原审原告崔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1180元，减半收取10590元，由原审原告崔某某负担7840元，由原审被告李某某负担承27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高晓军审 判 员 王向红审 判 员 卢 茜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 磊书 记 员 沈亚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