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2行终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兴华，男，196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海飞，男，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龙材，男，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洁婷，女，199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委托代理人平萍（系李洁婷之母），女，197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浮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朝阳西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222332981765D。法定代表人华晓霞，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李辉来，江西昌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熊龙助，江西昌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凌庆丰，男，197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浮梁县。上诉人梅兴华、林海飞、刘龙材、李洁婷因其诉浮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浮梁县市监局）注销登记行为违法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3日，景德镇任购帮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购帮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是凌庆丰。2019年8月12日，任购帮公司向浮梁县市监局提供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出资人）决议、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清税证明、营业执照及副本，申请注销任购帮公司。浮梁县市监局于同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告任购帮公司简易注销公告信息，公告期为2019年8月12日至2019年9月25日。公告期满无人提出异议，浮梁县市监局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核准注销任购帮公司登记的决定。现原告梅兴华、林海飞、刘龙材、李洁婷诉至该院，要求确认被告浮梁县市监局作出的“景德镇任购帮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注销决定”违法。另四原告和第三人在庭审中均陈述，任购帮公司全体股东是周宝玉、叶玉杨、吴志生、梅兴华、林海飞、刘龙材、李洁婷、凌庆丰。第三人凌庆丰在庭审中认可《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四原告的签名是其代签的。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被告浮梁县市监局具有公司登记的法定职责。本案中，原告梅兴华、林海飞、刘龙材、李洁婷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被告浮梁县市监局作出的“景德镇任购帮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注销决定”违法。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办理注销任购帮公司的登记是否尽到审查义务，登记程序是否合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公司申请注销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清算组负责人签署的注销登记申请书；（二）人民法院的破产裁定、解散裁判文书，公司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决议或者决定，行政机关责令关闭或者公司被撤销的文件；（三）股东会、股东大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外商投资的公司董事会或者人民法院、公司批准机关备案、确认的清算报告；（四）《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任购帮公司向浮梁县市监局申请注销任购帮公司登记，提交了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出资人）决议、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清税证明、营业执照及副本申请材料，浮梁县市监局审查后认为任购帮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故作出核准注销任购帮公司的登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可见，行政机关对于企业登记材料的审查属于形式审查，浮梁县市监局对本案公司登记的审查符合上述规定，已尽到了法定的审慎审查义务。关于程序方面，任购帮公司申请简易注销任购帮公司登记，浮梁县市监局审查后认为任购帮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故于申请的同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告任购帮公司简易注销公告信息，在公告期满无人提出异议后第三日作出核准注销任购帮公司的登记，符合《工商总局关于全面推进企业简易注销登记改革的指导意见》的规定，登记程序合法。原告认为申请材料记载的内容不真实，但上述主张属于任购帮公司内部管理中有关权利的实质判断范畴，被告浮梁县市监局作为登记机关无法作出实质判断，故对原告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本案名义上是因行政登记引发的行政争议，而实质是以四原告为代表的投资人和以第三人凌庆丰为代表的投资人之间的投资权益争议，本质上属于民事权益纠纷，可通过协商或民事诉讼解决彼此间的权益纠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梅兴华、林海飞、刘龙材、李洁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承担。上诉人梅兴华、林海飞、刘龙材、李洁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关键证据和事实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显示的授权有效期为2019年8月12日至2019年8月30日，而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另一份证据《注销登记审核表》中显示受理日期为2019年9月27日，该受理日期已经远远超出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授权有效期范围。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九条规定，代理期间届满或者代理事务完成，委托代理终止。被上诉人受理日期即2019年9月27日，委托代理人已经不具有代理公司注销事项的法定权限，被上诉人依法不应受理该注销申请。据此，被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不具备法定代理权限的情况下受理“景德镇任购帮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注销申请，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程序合法错误。2.被上诉人未尽到对办理企业注销登记材料的审慎审查义务。《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申请材料齐全并符合法定形式，但申请材料需要核实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同时告知申请人需要核实的事项，理由及时间。该法第十一条还规定，企业登记机关认为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应当指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对申请材料予以核实。第一，被上诉人受理原审第三人提交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时该委托授权期限已经届满，不符合申请企业注销登记的法定形式，被上诉人在审查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时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第二，原审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景德镇任购帮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出资人)决议》、《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均由原审第三人仿冒伪造上诉人签名，一审判决书中已经被认定该事实。因此，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通过提交虚假材料骗取了被上诉人核准企业注销登记这一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于2012年3月7日发布的《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议纪要》(法办(2012)62号文件)第一条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过程中依法予以更正。综上，为了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判决撤销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行初34号行政判决，并改判确认被上诉人注销任购帮公司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次诉讼全部费用。被上诉人浮梁县市监局辩称：1.关于上诉人所称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人授权委托书》和《注销登记审核表》记载的时间问题。该份授权委托书是任购帮公司委托凌庆丰代办公司注销登记而出具的，委托的有效期限是指受托人凌庆丰应当于2019年8月12日至8月30日期间到被上诉人单位申请公司注销登记，实际上受托人凌庆丰也是在此期间内即2019年8月12日向被上诉人申请公司注销登记。而《注销登记审核表》是被上诉人单位受理并审核的内部文件，在被上诉人收到任购帮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之后，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平台进行了为期45天的公示，各方均无异议，于是被上诉人根据《工商总局关于全面推进企业简易注销登记改革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于2019年9月27日受理了注销申请。故此，以上两份文件记载的时间约束的是不同主体和不同事项，不能相互等同。2.关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性问题。从实体上而言，被上诉人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三)项以及《工商总局关于全面推进企业简易注销登记改革的指导意见》，任购帮公司作为公司注销登记的申请人，因股东会决议解散而申请公司注销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并且任购帮公司自主选择适用简易注销登记程序，其应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被上诉人作为登记机关经依法审查，申请人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于是被上诉人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受理了任购帮公司的注销登记申请，依据上述指导意见和申请人提交的材料，依法为任购帮公司办理了公司简易注销登记。从程序上而言，被上诉人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及《企业登记程序规定》规定，依法受理任购帮公司的申请，并且严格审查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并对注销登记事项进行公示。依据《工商总局关于全面推进企业简易注销登记改革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第(二)项规定，于公告期满无人提出异议后第三日即2019年9月27日受理并核准了申请人的注销申请。故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3.本案审理的是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纠纷，对被上诉人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应立足于被上诉人行政行为作出时。首先，在被上诉人受理任购帮公司简易注销申请并作出注销登记行为的2019年8月至9月，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提出任何异议；其次，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申请人提供的是虚假材料，即便原审第三人在一审中自认四个上诉人的签字是任购帮公司工作人员代签，但在申请注销登记时，没有任何事实表明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虚假。于是，被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了审查。经审查，所有材料均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凌庆丰述称：成立任购帮公司的时候，有八个股东，四个上诉人只是股东之一。我之所以注销公司是因为公司没有经营。在注销公司之前，我通过公司财务给所有股东都打了电话，大部分股东都同意注销，只有四个上诉人他们不愿意注销，为了保证我作为法人包括大部分股东的权益以及征信问题，我就签字把这个公司给注销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浮梁县市监局是否在原审第三人凌庆丰委托授权有效期内受理注销公司申请；2、被上诉人浮梁县市监局注销任购帮公司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原审第三人申请注销公司是否在有效授权期限内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申请注销公司申请时提交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时间为2019年8月12日，而被上诉人出具的《注销登记审核表》中显示受理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受理时间超出委托授权期限。对此，被上诉人认为，其系在委托有效期限内受理原审第三人注销申请，《注销登记审核表》是被上诉人单位受理并审核的内部文件，其系先公告45天，在各方均无异议时，再予受理注销。结合本案案情，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12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刊登《景德镇任购帮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简易注销公告信息》，公告期为2019年8月12日至9月25日。该日期也为原审第三人提交《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时间。也就是说，原审第三人申请注销公司时，被上诉人即刊登注销公告，在各方无异议，再进入受理程序，所以公告是企业简易注销登记受理的前置条件。被上诉人启动了公告程序，也就视为受理了原审第三人注销公司申请。为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受理原审第三人超出注销公司申请有效授权期限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注销任购帮公司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该问题实质上衍生出工商登记部门在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时，对申请人提交申请材料，是进行形式审查还是实质审查，或者在形式审查时是否需要对部分内容进行附带实质性审查。公司注销登记是公司主体资格灭失的必经途径，直接导致公司人格的消灭，属于行政许可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行政机关能够当场作出决定的，应当当场作出书面的行政许可决定。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行政机关应当指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进行核查。”当时生效的《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也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依法进行核实。根据上述规定，行政机关对申请材料的审查，既需要形式审查又需要实质审查。形式审查包括对申请人提交材料要素是否齐全，材料本身是否具备法定形式；实质审查即包括审查申请人提交的材料是否真实合法、是否提供虚假材料或者材料系欺骗手段获取。尤其是在涉及存在其他利害关系人签名确认时，更应着重审查该签名是申请人假冒代签、欺骗获取还是利害关系人真实意思表示。在公司登记中，注销公司登记不只影响申请人利益，还涉及公司以及公司其他股东等重大权益，登记部门应持审慎态度，在核查申请材料是否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同时，对注销公司申请是否为公司股东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实质性审查。实际操作中，登记部门可责令申请人通知其他利害关系人到达现场，由登记部门核实其身份后当场签字确认，确保注销公司登记真实合法性。本案中，上诉人陈述其未在注销公司登记申请书、出资人决议等材料上签名，原审第三人也自认上述材料其他股东签名由其代签，也就是说，其系通过假冒签名获得登记部门注销许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的行政许可的，作出行政许可的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应当予以撤销。本案原审第三人在注销公司登记时，未经其他股东同意通过代签方式申请取得公司注销许可，被上诉人在受理注销公司登记时，未依法审查签名的真实性，其作出注销公司登记依法应予撤销。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质言之，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全面性审查为原则，既要审查原告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也要审查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如经审查行政行为属于应撤销范畴，即使原告诉请确认违法，法院亦可依职权作出撤销裁判而不受原告诉讼请求限制。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其诉请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注销任购帮公司决定违法，二审经审查认为该决定属于应撤销范畴。综上，被上诉人作出注销任购帮公司的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行初3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浮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浮）内销字［2019］第23602024号核准注销景德镇任购帮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登记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浮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锋审判员 方 莉审判员 程丽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杨菁怡书记员赵红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