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700064635785W。 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霞，江西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天圆钱柜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福州路**（风雨球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63396779P。 法定代表人：冯根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逸春，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文，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天圆钱柜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圆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石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霞、天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石焱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天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石焱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第二条是对单件音像作品信托五项财产权的约定，第五条才是对信托音像作品范围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音像节目登记表是授权合同不可缺少的部分，天圆公司提交的授权合同缺少音像节目登记表，不能证明合同信托管理的范围包括涉案作品。著作权管理组织管理的是音像作品著作权而非著作权人，音集协对作品著作权的管理权源于权利人的明确授权。音集协负有公示受托管理的作品及权利种类、完整保存各类付费凭证10年以上的义务，本案中天圆公司仅提交音集协的转款回单及通知书，不能证明音集协转付了涉案作品的使用费。音集协作原告的案件中，为证明音集协的适格主体地位，同时提供授权合同及音像节目登记表作为证据，本案中天圆公司拒不提供音像节目登记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三、天圆公司获得音集协许可的时间是在授权合同解除之后，表明天圆公司未获得授权或为违法授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天圆公司答辩称：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合同》，明确约定石焱公司将其过去、现在和将来的音像作品的相关权利交由音集协管理。石焱公司又于2019年1月9日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将案涉歌曲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根据石焱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向音集协提供的声明可知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继受了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协议的权利。天圆公司与音集协已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获得使用音集协管理作品的授权，主观上无过错，不构成对石焱公司的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圆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判令天圆公司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9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天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原创经典ＭＴＶ》（一至十三）及《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其光盘内容中包括案涉91首音乐电视作品。《原创经典ＭＴＶ》（一至十三）及《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上载明：“本合辑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石焱公司”。2019年6月20日，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其依法出版的音乐合辑《原创经典ＭＴＶ》（一至十三）、音乐专辑《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著作权利实际归石焱公司。2.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与案外人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石焱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仅限于卡拉ＯＫ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ＯＫ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卡拉ＯＫ范围内）、出租权、广播权信托案外人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石焱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至期满六十日石焱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一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4年至2017年，案外人音集协向石焱公司分配其著作权使用费款项。3.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将“Ｄｕａｎｇ火啦”、“ＳｏＳｏｒｒｙ”等401首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转让给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本案案涉91首音乐电视作品未在上述401首范围内。同日，石焱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共同向音集协出具著作权转移声明：石焱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音集协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4.2019年10月1日，天圆公司与案外人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案外人音集协许可天圆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的方式和场所，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案外人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天圆公司向案外人音集协转账支付57600元。5.石焱公司申请江西省南昌市洪城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2019年8月24日，石焱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志明与江西省南昌市洪城公证处2名公证人员前往天圆公司，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店消费，并在进入包厢后点播了案涉91首音乐电视作品。2019年10月18日，江西省南昌市洪城公证处出具（2019）赣洪城证内字第12147号公证书。石焱公司为该次证据保全支付公证费900元。6.石焱公司申请北京市东方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2019年7月17日，石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中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2名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音集协官方网站上公示的作品库中查询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其中未包含本案案涉91首音乐电视作品。2019年7月22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9378号公证书。2019年10月25日，石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中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2名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音集协官方网站上公示的作品库中未查询到石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歌曲。2019年10月29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406号公证书。7.石焱公司申请江西省南昌市大成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2020年4月22日，石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勋在江西省南昌市大成公证处2名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吉林“互联网＋公安”综合服务平台中查询编号为2207021109284的印章为存在。2020年4月22日，江西省南昌市大成公证处出具（2020）赣洪大证内字第1100号公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受法律保护，未经著作权利人的许可或授权，不得侵犯他人的著作权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石焱公司提供了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出版物及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具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其系案涉91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但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石焱公司与案外人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自2013年9月10日起委托案外人音集协对其合法拥有的音像节目进行管理，石焱公司于2014年至2017年从案外人音集协处获得著作权使用费分配款项，双方履行合同情况表明，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有效期一年期满后，双方按约定一直在继续照此合同延续履行。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虽与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仅将其所有的401首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转让给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并不包含本案案涉91首音乐电视作品，但石焱公司并未将上述情况告知案外人音集协，而是与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共同向案外人音集协出具声明，表示石焱公司将其所有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并由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与案外人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由案外人音集协管理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所有的音乐电视作品。案外人音集协根据上述共同声明，与天圆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许可天圆公司使用案涉91首音乐电视作品。天圆公司基于石焱公司与案外人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向案外人音集协共同出具的声明、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与案外人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等材料，在获得案外人音集协许可后使用了案涉91首音乐电视作品。天圆公司并无侵犯石焱公司的主观故意和主观过错，并未侵犯石焱公司对案涉91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减半收取计1037.50元，由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天圆公司未提交证据。石焱公司提交：证据1.音集协起诉案件提交节目登记表的案件清单及判决书摘录各1份，欲证明音像节目登记表是授权合同不可缺少的部分，音集协负有保管登记表的义务；证据2.（2020）湘永宁证字第962号公证书复印件1份，欲证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中并未包含案涉作品。天圆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具有证据属性，不予质证；证据2系案外人作出的，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且根据《著作权转移声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已经继受了2013年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合同相关权利。本院认为，石焱公司提交的音集协起诉案件提交了节目登记表清单及判决书的内容与本案虽有关联性，但不能实现证明目的。关于公证书，公证事项仅为影印本与原本相符，而影印本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1份，该声明系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单方出具的证明，且没有负责人及回函出具人签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要求，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本案审理中，本院就音集协有无取得石焱公司或其他权利人对案涉音像节目作品集体管理的授权、有无将案涉音像作品许可给天圆公司使用及若音集协未取得石焱公司或其他权利人对案涉音像作品集体管理授权的情况将案涉音像作品许可给天圆公司使用的依据是什么3个问题向音像协致函调查。音集协回复称：音集协自2013年9月至2020年6月15日均有权对案涉音像作品向使用者发放许可。天圆公司与音集协于2019年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著作权使用费，在授权期间内可以合法使用音集协管理的所有作品。天圆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获得了海量歌曲的一揽子授权许可，且足额支付了经营期间内使用的所有卡拉OK歌曲的版权许可费。天圆公司已经按照行业最高标准向音集协缴纳了著作权许可费，尊重知识产权，认可国家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政策，主观上无侵权的过错，同时案涉音像作品的权利人可向音集协按照行业标准主张天圆公司就案涉音像作品应付出的使用成本。天圆公司质证意见为对回函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石焱公司质证后对回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法院依职权调取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回函制作人赵鹏，系本案一审被告代理人，属利害关系人，该回函属无效，且音集协属民间组织，若无其他证据证明不能作为直接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本案涉及著作权集体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非营利性组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收取的使用费，在提取管理费后，应当全部转付给权利人，不得挪作他用，故本案中音集协授权涉及公共利益，本院根据案件需要依法向音集协调查，程序正当，音集协根据本院调查函的回函，内容明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乙方）与案外人音集协（甲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石焱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出租权、广播权依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行使，上述权利包括石焱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石焱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石焱公司应立即书面通知音集协，石焱公司向音集协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音集协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予以石焱公司的依据。该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发出的授权许可，应继续生效至许可期限终止，不受本合同终止的影响。且在此许可期限内，乙方可以继续获得相应的使用费。 石焱公司主张天圆公司侵权的时间为2019年8月24日。 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天圆公司是否侵犯石焱公司案涉作品著作权？2、若侵犯，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天圆公司是否侵犯石焱公司案涉作品著作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天圆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获得了海量歌曲的一揽子授权使用许可，包括案涉作品使用权，石焱公司主张天圆公司侵权的时间及其公证取证时间均在音集协给天圆公司的许可期限内，故本案中查清天圆公司是否侵犯石焱公司案涉作品著作权，应从石焱公司是否将案涉作品授权音集协管理进行分析。对于石焱公司是否将案涉作品授权给音集协管理的问题。首先，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二条应解释为石焱公司享有的所有音像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出租权、广播权；而该合同第三条所指向的“未授权甲方管理的权利”应解释为著作权利的类别，而非音像作品本身；对该合同第五条的理解，提供音像节目登记表系石焱公司作为会员单位应履行的义务，亦系音集协分配报酬的依据，不能以作品登记或上传作品库的音像作品作为石焱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从音集协与会员单位之间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订立的目的来看，会员单位将其音像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给音集协管理是为了便于对KTV经营场所进行授权许可及维权，音集协收取许可费后向会员单位分配，亦减少了各权利人自行维权所生之诉累。因此，会员单位对于音集协的授权应解释为其所有音像作品的授权。其次，即使按石焱公司所称，音像节目登记表系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必要部分应以该登记表证明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名称，但其又未向法院提供该音像节目登记表；且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五条约定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石焱公司应立即书面通知音集协，据此可知授权期间节目有增减或变更，故即使石炎公司公证时音集协网站公示的作品表中石焱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委托管理的作品不包括案涉作品，不表示音集协授权天圆公司时案涉作品没有委托音集协统一管理，而只要音集协授权天圆公司时对案涉作品有集体管理权，则根据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八条应继续生效至许可期限终止。且音集协给本院的回函中亦明确自2013年9月至2020年6月15日有权对案涉音像作品向使用者发放许可。再次，石焱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著作权转让协议》虽约定石焱公司将附件《作品清单》列举的401首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一审查明该401首不包括案涉91首，但石焱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的《著作权转移声明》只告知将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石焱公司终止音集协会员关系、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并未告知转让著作权的作品具体名称即未告知案涉91首音像作品著作权未转让，因此，若不能认定石焱公司未将案涉91首音像作品著作权授权音集协管理，则难以认定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受让石焱公司与音集协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不包括案涉91首音像作品。综上，石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91首音像作品著作权未授权音集协统一管理。据此，天圆公司通过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获得案涉91首音像作品许可使用，石焱公司主张天圆公司侵权其案涉作品著作权，要求天圆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91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已由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预交），由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中瑞 审 判 员 罗云奇 审 判 员 钟 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年花 书 记 员 黄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