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9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显兰，女，198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梁平区人，住重庆市梁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自强，重庆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德兵，男，1971年1月4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梁平区人，住重庆市梁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勇，重庆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谷，重庆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伯成，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梁平区人，住重庆市梁平区。上诉人李显兰因与被上诉人钟德兵、邓伯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5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显兰上诉请求：1.撤销（2020）渝0155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判决驳回钟德兵要求李显兰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已查明钟德兵销售的原煤是供应到梁平县成信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信公司），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公司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为个人债务错误。供货期间，邓伯成在成信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根据《民法总则》规定，法定代表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邓伯成在对账单和欠条上签字属于在职权范围内代表公司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法律后果应当由法人承担。另外，因邓伯成未到庭参与庭审，不能当然理解邓伯成签字的行为的本意是将公司之债确定为个人之债。即使本案属于邓伯成将公司之债确定为个人之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邓伯成将公司债务确定为个人债务的行为明显系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由于钟德兵所提供的货物系用于邓伯成与李显兰共同经营的成信公司，因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书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债务本身系公司债务，债务承担主体应是公司不是经营者，公司经营所负债务不是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债务。钟德兵并未举证证明所供货物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且李显兰未在成信公司设立文书上签字，不知晓自己系该公司股东，也未参与该公司经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钟德兵要求李显兰承担共同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另外，1、本案应追加成信公司为当事人；2、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合同法的基本原理是具有相对性，本案债务主体是成信公司，李显兰不是适格的买卖合同主体；3、钟德兵主张的债权应是2019年12月30日到期，钟德兵出示的欠条载明邓伯成于2019年12月7日签字，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但这并不真实，李显兰不受该行为约束，钟德兵起诉李显兰已过诉讼时效。邓伯成在领取政府收购节能砖厂相关资金后消失，这是众所周知的，而钟德兵主张在2019年12月7日找到邓伯成向其主张权利与现实不符。既然要求李显兰承担责任，为何自2016年债务开始至起诉期间从未向李显兰主张债权。所以钟德兵起诉李显兰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钟德兵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钟德兵与邓伯成是朋友关系，邓伯成是以个人名义向钟德兵购买原煤。邓伯成名下不止成信公司，还有中信砖厂，都是需要原煤的。邓伯成购买原煤如何使用，是邓伯成自己的事情。即使认定案涉原煤用于成信公司，李显兰应当提供成信公司与钟德兵签订的买卖合同以及相应欠条、对账单和支付凭证等。若认定为公司债务，邓伯成自愿以个人名义将公司债务确定为个人债务，也是邓伯成对公司债务的替代偿还；2、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李显兰系成信公司股东，与邓伯成共同经营，所负债务按照司法解释，夫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为夫妻共同财产，所负债务也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李显兰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成信公司已被政府收购，作为诉讼主体也不存在，也并非案涉合同相对方；4、李显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那么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是认可案涉债务是邓伯成的个人债务。邓伯成未答辩。钟德兵向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邓伯成、李显兰连带支付钟德兵货款964730元，并从2016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伯成与李显兰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7年7月27日在梁平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登记。二人离婚协议的共同财产分割为“位于梁山大道邓伯成名下的住房归李显兰所有，马自达轿车由双方找中介评估后由邓伯成支付车款给李显兰后再转户，芭蒂娜女装店的品牌代理权、经营权归女方所有。”；债权债务为“除上述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之外的所有债权债务及产业、股份由邓伯成一人承担，与李显兰无关。”邓伯成持股80%、李显兰持股20%的成信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从2014年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购买钟德兵的原煤。2016年12月30日，邓伯成就此前欠付钟德兵的货款出具欠条两张，金额分别为261301元和406226元。邓伯成与李显兰离婚后，邓伯成于2017年12月25日、2018年3月30日、2018年4月30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7月30日、2018年8月30日6次与钟德兵进行对账，其对账记录记载共计欠付钟德兵货款257203元。2019年12月7日，邓伯成在其2016年12月30日所出具的的两张欠条上批注“邓伯成2019.12.7号转”。庭审中，钟德兵就其主张的货款利息明确为从最后一次供货（对账）的2018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即本案债务的承担主体问题？二、本案债务中是否有属于邓伯成与李显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三、钟德兵主张的垫付款是否属于应另案处理的范畴？四、李显兰提出本案债务对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钟德兵所销售的原煤虽然是用于了成信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但邓伯成与李显兰同为股东经营的成信公司未与钟德兵订立买卖合同及出具相应欠条和对账单，邓伯成自愿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及对账单将应付之货款确定为个人债务而非公司债务，钟德兵有理由相信邓伯成在与李显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家庭事务有代理权，故钟德兵依据邓伯成出具之欠条、对账单向邓伯成、李显兰主张权利，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钟德兵提出李显兰应对其与邓伯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主张应否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由于钟德兵所提供的货物系用于邓伯成与李显兰共同作为股东经营的成信公司，因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中“原告已举证证明了其所供货物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之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李显兰抗辩其没有到工商登记机关对将自己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行为进行签字，不知晓自己系公司股东以及不知晓公司经营情况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对其抗辩观点不予采纳，同时对李显兰关于其与邓伯成离婚后所形成的欠付货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观点，予以采纳。因此，一审法院对钟德兵主张的李显兰应对其与邓伯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邓伯成在与李显兰离婚后出具对账单所欠付的货款应属于邓伯成的个人债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由于垫付电费的权利义务关系与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经释明后，钟德兵已明确表示其为原审被告垫付的电费将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邓伯成于2016年12月30日所出具的两张欠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时尚未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就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所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即该两份欠条的诉讼时效届满期间就为2019年12月30日，但钟德兵于2019年12月30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起诉立案的相关材料，因此该欠条虽然只有邓伯成签字而没有李显兰签字再次对债务进行确认，但钟德兵在最初所形成的欠条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已经提起了诉讼，因此对李显兰抗辩本案债务对其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予采纳。关于钟德兵主张的货款利息，因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且其主张的货款利息也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20）渝0155民初8号民事判决:一、由邓伯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钟德兵货款924730.00元并从2018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21日起改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至货款付清时止；二、李显兰对上列债务中的667527.00元及该货款从2018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21日起改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钟德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034元，由邓伯成、李显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钟德兵提供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平支行西池分理处《对私客户账户明细》，用于证明邓伯成通过自己名下账户向钟德兵支付货款。李显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明细仅系2018年1月1日至5月31日期间的交易，李显兰并不清楚钟德兵与邓伯成之间66万元的债务，钟德兵应提供自2016年欠条出具后至今的银行交易流水以进一步证明邓伯成是否欠钟德兵66万元的煤炭款。邓伯成没有到庭对该证据进行质证。本院审核认为，该证据客观真实，取得方式及证据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且与本案讼争具有关联性，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定事实：1.2016年12月30日，邓伯成以欠款人的身份向钟德兵出具欠条2份，内容分别为：“今欠到钟德兵煤炭款261301.00元。大写：（贰拾陆万壹仟叁佰零壹元正）”“今欠到钟德兵煤炭款406226.00元。大写（肆拾万陆仟贰佰贰拾陆元正）”。在两份欠条的前述内容下均批注有“邓伯成。2019.12.7号转”字样；2.邓伯成与李显兰于2009年7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7月27日登记离婚。2015年3月17日，经重庆市梁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邓伯成、李显兰分别出资40万元、10万元，注册成立成信公司，邓伯成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3.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钟德兵诉与邓伯成、李显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钟德兵主张与邓伯成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2.邓伯成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所负债务，是否系其与李显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3.钟德兵据二审讼争的两张欠条享有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届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钟德兵依据其持有的6张凭据在本案主张权利，而本案二审争议的是钟德兵持有的邓伯成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的两张欠条，本案二审也仅针对该两张欠条进行评述。李显兰主张，2016年12月30日的两张欠条所涉煤炭系由成信公司使用，钟德兵是以成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具，故钟德兵是与成信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与邓伯成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钟德兵主张其与邓伯成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没有书面合同，但邓伯成在欠条中明确表明其身份是“欠款人”，表明邓伯成与钟德兵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邓伯成虽系成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李显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基于二审讼争的两张欠条发生的买卖合同是由成信公司与钟德兵建立的。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应认定基于二审讼争的两张欠条所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系产生在钟德兵与邓伯成之间。钟德兵主张与邓伯成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6年12月30日的欠条所涉债务应当认定系邓伯成与李显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是：1.本案二审讼争所涉欠条的出具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该欠条是钟德兵与邓伯成就此前发生的煤炭买卖经结算而形成的债权凭证，两张欠条所涉买卖合同发生在李显兰与邓伯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李显兰在一、二审中均称钟德兵销售的煤炭系由成信公司使用，而成信公司系由李显兰与邓伯成出资设立。李显兰虽称自己对成为成信公司股东并不知情，也未在相关公司设立文书上签名，但作为工商登记资料的公示效力，钟德兵有理由相信该登记资料的真实性；3.既然李显兰自认煤炭购买是成信公司的行为，邓伯成购买煤炭系为了成信公司的经营。李显兰投资成信公司的目的是希望通过成信公司的经营获得红利，而李显兰与邓伯成系夫妻关系。因此，应当认定邓伯成购买煤炭的行为是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而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二审讼争欠条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12月30日，该欠条是经结算形成的债权凭证，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欠款约定了履行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时间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本案两张欠条所涉买卖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故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钟德兵主张在2017年12月7日向邓伯成主张权利，但李显兰对此予以否认，且未提供证据证明钟德兵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于何时向邓伯成或李显兰主张权利，故应认定在钟德兵提起本案诉讼前未向邓伯成或李显兰主张权利。钟德兵于2020年1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故应认定钟德兵于此时以诉讼的方式向邓伯成、李显兰主张权利。因此，钟德兵就二审讼争两张欠条所涉债权请求权系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综上所述，李显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5.25元，由李显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 军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