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谊维蔬菜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三堡镇龙亭村。法定代表人：李芳，该合作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祥，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女，197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祥，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娟，女，197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艳，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市谊维蔬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谊维合作社）、李芳因与被上诉人吴娟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9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谊维合作社、李芳上诉请求改判：1.谊维合作社返还吴娟剩余承包金262304.97元；2.驳回吴娟要求李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剩余承包金为276666.67元错误。本案中所涉及的看护房虽然于2019年2月份被拆除，但是810平方米的温室大棚仍在吴娟掌控中，温室大棚的承包金应计算至租赁物返还给上诉人时间为准，最起码也应计算至承包协议解除日即2020年5月25日。所以，剩余承包金应为262304.97元(276666.67元-40万元÷30年÷12个月÷940平方米×15个月×810平方米，暂时从2019年2月计算至2020年5月)，而不是276666.67元。2.一审法院认为“李芳作为法定代表人以个人账户收取承包金，并未按照规定建立健全会计账册，依法进行财务管理，存在个人财产和谊维合作社财产混同状况，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就承包金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这一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显然是错误的。李芳作为农民专业合作社的理事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33条成为谊维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在其任职期间根据合作社成员决议，为了谊维合作社经营的便利及款项进出的便捷，同意用李芳私人账户作为公共账户使用，李芳私人账户进款的行为显然是公行为，而且谊维合作社经营款项进入合作社成员指定的李芳私人账户后，除了支付部分合作社应当支出的款项，剩余款李芳陆续存入了“徐州市谊维蔬菜专业合作社”的公账户，不存在个人财产与合作社财产混同的状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对由成员出资、公积金、国家财政直接补助、他人捐赠以及合法取得的其他资产所形成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并以上述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同时第六条也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责任。由上述规定可见，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只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责任。退一步说，即使存在李芳个人财产和谊维合作社财产混同状况，也不能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判决李芳承担返还承包金的连带责任，因为谊维合作社的性质为农民专业合作社，专业合作社的组织和行为，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进行调整，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吴娟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项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谊维合作社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剩余承包金276666.67元，并由李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因谊维合作社的违约、过错行为造成被上诉人实际损失2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后，为实现合同目的，发挥看护房的作用，被上诉人对承包的130平米毛坯房进行了基本装修，以及为了种植高端观赏花卉对大棚（约19%）进行了钢结构改建，共计花费了26万元。被上诉根据《合同法》第94条之规定要求谊维合作社对实际损失进行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该部分诉讼请求属于判决错误。其次，即使看护房承包部分属于无效协议，被上诉人对该部分无效的情形没有任何过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仍然应当就被上诉人的26万元实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无视该事实和法律规定，判决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自己承担其实际损失26万元明显错误。综上，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剩余承包金276666.67元，并由李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对其违约及过错给上诉人造成的26万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娟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谊维绿色农庄温室大棚承包协议（合同标的40万元)；2.谊维合作社、李芳退还承包价款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3.谊维合作社、李芳支付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26万元；4.诉讼费用由谊维合作社、李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1日，谊维合作社（甲方）和吴娟（乙方）签订《谊维绿色农庄温室大棚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新区温室大棚及附属设施发包给乙方，该设施由甲方负责建设，包括约810平方米温室大棚及约130平方米的看护房，主要以种植花卉、果蔬等农作物为主；承包期限2017年5月1日至2047年4月30日；承包总价为4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先行支付5万元作为订金，余款待本协议签订之日后的三年内全部付清：2017年底前12月31日再付10万元，第二年付15万元，第三年付10万元;在合同承包期间如果遇到国家生产、企业规划征用该地时，双方服从国家企业需要终止合同，如占地部门给予国家相关政策规定的青苗补偿费，将按实际占用青苗面积给予乙方补偿，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费等费用归甲方所有。合同尾部加盖谊维合作社公章，经手人：李芳，吴娟签字并按捺指纹。2017年4月18日、5月8日、12月31日，吴娟通过交通银行转账合计30万元至李芳622848***63378账户。2017年4月25日，吴娟（甲方）与案外人钟言言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钟言言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装修新区温室大棚及看护房，总承包价为25万元。经核算，吴娟通过银行转账共计支付给案外人钟言言装修款24万元。经该院现场勘查，吴娟承包的大棚呈东西走向，大棚西侧为看护房，大棚东侧经吴娟改建约160平方米左右钢结构房屋，对应的地面已经建成约30cm厚的混凝土地坪（地上部分），建设有厕所及小房间各一个，南墙面装饰了较大面积的壁镜。上述130平方米看护房、吴娟改建的钢结构房屋已于2019年2月被拆除，现场仅留有大棚钢架、钢结构房屋钢架、混凝土地坪、厕所、小房间及吴娟建造的约15平方米的房屋（前面有部分混凝土地坪）等。李芳表示看护房拆除后，双方协商并等待“上面的说法”。另查明，争议大棚为铜山区农村工作办公室2014年5月申报的“2014年省级农业产业化引导项目”，项目名称为“果蔬种植现代化大棚基地”，谊维合作社属于该项目的实施单位。该合作社于2011年5月20日登记成立，有出资人（发起人）6名，注册资本30万元，经营范围为组织成员进行蔬菜种植、销售并提供技术咨询。项目占用的土地来源为铜山区三堡镇龙亭村统一以流转方式将当地农民承包地租给吴娟，期限为2009年10月1日至2038年5月30日，用地96亩。李芳于2017年2月15日入股谊维合作社，2017年3月10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谊维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吴娟认为李芳个人财产与谊维合作社财产存在混同，李芳应与谊维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故该院通知谊维合作社、李芳提供谊维合作社的会计账册以便查实相关案情。谊维合作社、李芳提供了部分现金缴款单和支出费用的票据。现金缴款单显示：2017年2月28日至2019年1月23日，李芳以“销售”“销售收入”“收入”等名义向谊维合作社账户交款合计102.7万元。案件审理中，谊维合作社于2020年5月25日向该院书面表示同意与吴娟解除《谊维绿色农庄温室大棚承包协议》，但表示因吴娟违反合同约定擅自改变大棚，致使大棚严重损坏，保留追究吴娟回复原状、赔偿损失的权利。经该院调取李芳收取承包金的622848***63378的农行账户交易明细，该账户从2017年2月至2020年5月交易金额较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谊维绿色农庄温室大棚承包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谊维合作社是否应退还吴娟承包金并支付利息；三、吴娟因装修等产生的损失是否应由谊维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四、李芳是否应与谊维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本案《谊维绿色农庄温室大棚承包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吴娟、谊维合作社签订《谊维绿色农庄温室大棚承包协议》约定吴娟承包谊维合作社的810平方米温室大棚及130平方米看护房，用途主要以种植花卉、果蔬等农作物为主。但该协议中的看护房为130平方米的砖混结构房屋，相应的土地亦进行了硬化，吴娟亦将上述房屋进行了装修，故双方在签订、履行该合同过程中对农用地构成了较为严重的破坏，双方的行为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关于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的规定，依法应对其相应部分宣告无效，并由双方自行负担各自的损失。关于合同中的温室大棚部分，双方约定主要以种植花卉、果蔬等农作物为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吴娟承包大棚后，在大棚西侧另行建设了约15平方米厨房一座，并对该房屋前土地进行硬化，同时在大棚东侧进改建，将160余平方米土地硬化，建设了钢结构房屋，吴娟表示上述改建经过谊维合作社的口头同意（默认），但谊维合作社不予认可，故上述改建属于吴娟单方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现吴娟起诉要求与谊维合作社解除合同，案件审理中，谊维合作社亦同意与吴娟解除承包合同，故双方签订的《谊维绿色农庄温室大棚承包协议》中关于温室大棚部分的承包协议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即谊维合作社是否应退还吴娟承包金并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本案合同承包起始期为2017年5月1日，2019年2月承包合同中的房屋被拆除，此后合同双方等待上级处理结果，合同实际处于中止履行状态，故吴娟应支付承包协议中止履行之前的承包金（含130平方米房屋占有使用费）。从2017年5月至2019年1月，吴娟应支付承包金（含房屋占有使用费）23333.33元（40万元÷30年÷12个月×21个月）。剩余承包金276666.67元谊维合作社应退回吴娟，并由吴娟将剩余的承包标的返还给谊维合作社。关于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问题，谊维合作社表示保留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以另行解决。吴娟请求谊维合作社支付利息，因此前合同解除与否并未确定，谊维合作社是否具备返还义务、具体返还数额及返还时间并不确定，故吴娟该项诉请没有法律部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吴娟因装修、改建等产生的损失是否应由谊维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吴娟要求谊维合作社支付因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26万元。吴娟对130平方米砖混结构房屋进行了装修，因合同涉及的看护房承包部分属于无效协议，故双方应各自承担房屋建设和装修的损失，吴娟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吴娟在蔬菜大棚东侧改建的钢结构房屋以及扩建房屋、硬化地面产生的损失，因相关改建、扩建并不属于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故该部分改建、扩建属于吴娟的单方行为，相应损失并非谊维合作社造成，其请求谊维合作社承担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即李芳是否应与谊维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吴娟认为李芳作为谊维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存在个人财产与谊维合作社财产混同的情况，应与谊维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经通知李芳及谊维合作社仅提供了李芳向谊维合作社缴款的部分缴款凭证及部分支出证明，并未提供谊维合作社的相关账册等。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五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依照本法登记，取得法人资格；农民专业合作社对由成员出资、公积金、国家财政直接补助、他人捐赠以及合法取得的其他资产所形成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并以上述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第六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责任。第三十九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按照国务院财政部门制定的财务会计制度进行财务管理和会计核算。谊维合作社包含李芳在内共有投资人6名，其经营中应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进行财务管理和会计核算。李芳作为法定代表人以个人账户收取承包金，并未按照规定建立健全会计账册，依法进行财务管理，存在个人财产和谊维合作社财产混同状况，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就承包金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遂判决：一、吴娟与谊维合作社2017年5月1日签订的《谊维绿色农庄温室大棚承包协议》中关于130平方米看护房部分的约定无效；二、吴娟与谊维合作社2017年5月1日签订的《谊维绿色农庄温室大棚承包协议》中810平方米温室大棚部分的承包协议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三、谊维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娟剩余承包金276666.67元，李芳承担连带责任；四、吴娟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谊维合作社温室大棚及对应土地（含原看护房占用的土地）；五、驳回吴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3920由吴娟负担7043元，谊维合作社负担6877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一、谊维合作社与吴娟2017年5月1日签订本案承包协议，未对温室大棚及看护房的租金等作出区分，而是将温室大棚及看护房整体承包给吴娟。看护房系谊维合作社建造交付给吴娟的，因该看护房与吴娟承包期间由温室大棚改建的160平方米钢结构房屋均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于2019年2月被拆除。上述看护房及钢结构房屋拆除后，吴娟即于2019年8月起诉主张权利，因看护房与温室大棚谊维合作社系整体承包给吴娟的，吴娟作为承包人签订承包协议的合同目的也是整体使用温室大棚和看护房，故看护房等拆除后吴娟已无法正常使用温室大棚，故谊维合作社主张继续单独计算看护房等拆除后温室大棚的租金，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看护房及钢结构房屋拆除后，关于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的问题，因谊维合作社一审期间已经表示保留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亦告知可另行解决，本院二审对此不再予以审查。二、李芳作为谊维合作社的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其个人银行账户长期作为谊维合作社的资金账户使用，且该银行账户的交易金额大、次数多、时间长。而谊维合作社也未按照相关财务会计制度进行财务管理和会计核算，并建立健全会计账册，致使李芳个人与谊维合作社之间的资产相互混同难以区分，且仅凭李芳提交的其个人向谊维合作社缴款的部分凭证及部分支出证明，并不足以证明其个人资产与谊维合作社的资产相互独立。因此，一审法院参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李芳与谊维合作社之间资产混同，李芳本案中对谊维合作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谊维合作社、李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徐州市谊维蔬菜专业合作社、李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国渠审 判 员 汤孙宁审 判 员 汪佩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洁书 记 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