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6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某，男，199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彬，重庆市綦江区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陈诚，重庆市綦江区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9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彬，重庆市綦江区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陈诚，重庆市綦江区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东升村第七村民小组，住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东升村。负责人：欧珍华，系该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焱铭，重庆高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重庆市綦江区古南街道南门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000MB1B37366Q。法定代表人：陈晓军，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邦强，男，系该局土地整治中心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男，系该局土地整治中心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人民政府，住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万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22742856713G。法定代表人：霍小燕，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松，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婧，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东升村村民委员会，住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东升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00110ME1687247B负责人：唐昌义，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松，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婧，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牟某、陈某和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东升村第七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七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綦江规自局）、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扶欢镇政府）、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东升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升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初6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牟某、陈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彬，上诉人第七村民小组负责人欧珍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罗焱铭，被上诉人綦江规自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邦强、杨伟，扶欢镇政府、东升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牟某、陈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郭某安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等共计565,841.2元。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故水池已经由綦江规自局通过层层移交方式移交给第七村民小组，与事实不符，一审只判决第七村民小组承担责任不当，应由綦江规自局和扶欢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七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牟某、陈某自行承担。上诉人第七村民小组既不是案涉蓄水池的修建者也不是该蓄水池的实际使用者和管理者，对牟某、陈某家属死亡不具有管理上的职责和过错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第七村民小组承担30%的安全管理过错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既然不是案涉蓄水池的修建者，又不是管理者，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侵害他人生命权民事侵权法律的相关条文，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过错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綦江规自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项目所有工程设施已于2010年12月移交给扶欢镇管护，并在移交时防护门板已全部安装。小孩落水死亡是小孩家人自行监护不力，我局不应承担责任。该项目的资金来源为国家财政部分配用于基本农田建设和保护、土地整理和耕地开发的专项基金。我局不是案涉蓄水池的所有人，该蓄水池是国家投资建设，拥有者和使用者是项目区广大村民。被上诉人扶欢镇政府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东升村委会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牟某、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綦江规自局、扶欢镇政府、东升村委会和第七村民小组共同赔偿其子女的安葬费36,636元、死亡赔偿金697,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20,000元，共计804,416元的50%，计402,208元，诉讼费由綦江规自局、扶欢镇政府、东升村委会和第七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牟某与陈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于2016年11月16日生育一子郭某。郭某系城镇户籍。罗某（已亡）与李某1系夫妻关系，牟某系二人的外孙，郭某系二人的外曾孙。郭某在罗某位于綦江区扶欢镇东升村七组家中短时居住。涉案水池系直径约6米、深2.25米的圆形蓄水池。罗某居住的房屋位于蓄水池旁边，两者相距200余米，房屋前有一段延伸至该蓄水池边的小路，蓄水池高出小路路面约2米，可通过小路旁的土地斜坡到达蓄水池防护门门口。蓄水池边树立有“水深危险、切勿下水、后果自负”的标语牌，蓄水池外墙上及防护门两侧写有“水深危险、注意安全”等警示标志。蓄水池的门框处，没有安装防护门板。牟某与陈某以该蓄水池虽然设计了防护门的位置，但并未安装防护门，綦江规自局、扶欢镇政府、东升村委会和第七村民小组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为由，提起诉讼。东升村委会陈述，在工程竣工时及镇政府移交给村委会时是安装有防护门，且在2015年因出现了有儿童在村里其它蓄水池淹死的情况后，村里进行整改，将全部蓄水池都安装补齐了防护门。2019年7月10日上午，郭某与曾祖母罗某一起外出，来到离曾祖母家附近的蓄水池边，二人不慎掉入蓄水池中，均溺水身亡。公安机关出警后排除了刑事案件可能性。罗某家属在庭审中称，案发当日，家里只有罗某、李某1及郭某三人在家，李某1患有老年痴呆症，生活不能自理，平时只能在床上活动。郭某随罗某一起出门，至于怎么上到蓄水池的不知情。位于綦江区扶欢镇东升村**的案涉蓄水池，建在李某2、李某3及赵某承包地上，属重庆市綦江县扶欢镇土地整理项目，由原綦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组织修建，于2009年5月开工建设，2010年7月通过竣工验收。2010年12月25日，原綦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甲方）与扶欢镇政府（乙方）签订的《重庆市綦江县扶欢镇土地整理项目建成工程管护移交书》约定：“甲方将扶欢镇东升村的土地整改项目全部管护工作移交乙方实施工程后期管护，管护期限自工程移交之日起后3年。3年后由项目区土地经营人自行实施管护。”原綦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及法定代表人陈晓军在甲方处签章，扶欢镇人民政府在乙方处盖章，法定代表人罗祥举签名确认。同日，扶欢镇人民政府（甲方）与东升村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工程后期管护移交协议》约定：“甲方将全部工程移交给乙方后，本着谁使用谁管护的原则，甲方将建成工程落实到村、社负责管理，乙方安排专人进行管护，甲方不再承担维护管护及其安全责任，由乙方承担全部工程的维修、管护和安全责任。同时，乙方应与工程所在社及农户签订管护和安全责任书，层层落实管护责任和安全责任；甲方将项目工程移交给乙方并由乙方实施工程后期管护，管护期限自工程移交之日起后3年。3年后由项目区土地经营人自行实施管护”。扶欢镇人民政府在甲方处盖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罗祥举签名确认，东升村村委会在乙方处签章，并有时任东升村村主任的唐昌义签字确认。东升村委会陈述，通过开会授权的方式，已将蓄水池的管护责任移交给第七村民小组，并提交以下两份会议记录予以证明。2015年3月29日，东升村村干部及各社社长参加的村委会会议会议记录中载明：“对水池的安全排查，如有无栏板、安全标识、安全防护设施等落实责任；小蓄水池必须有安全警示语，社必须安装防护栏，社将蓄水池交农户管理，由农户负责相关义务及责任”。2018年3月16日，村办公室人员及各社社长参加的村委会会议中载明：“要求各社对各社辖区内水利设施（三坪塘、蓄水池、提灌站等）排查清理上报”。第七村民小组对移交管护予以认可。另查明，綦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因行政规划调整，现更名为重庆市綦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綦江规自局组织建设的案涉蓄水池，经竣工验收合格。《竣工验收报告》和《验收意见》中未提及未安装防护门的情况，该工程达到了规划设计技术要求，且通过验收。结合东升村委会关于在工程竣工时蓄水池安装有防护门的陈述，可以认定在工程竣工时蓄水池安装有防护门。原綦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与扶欢镇政府签订《重庆市綦江县扶欢镇土地整理项目建成工程管护移交书》，将该项目全部管护工作移交给扶欢镇政府，扶欢镇人民政府又与东升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工程后期管护移交协议》，将案涉蓄水池管护职责移交给东升村村民委员会，后东升村村民委员会又通过召开会议的形式，将该管护职责移交给第七村民小组，第七村民小组予以接受和认可。至此，第七村民小组成为蓄水池的管理人应承担安全管理职责，其未及时发现并补齐蓄水池防护门，存在一定过错，系造成郭某死亡的原因之一，故第七村民小组对郭某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在蓄水池旁边设置了一定的警示标志，尽到了一定的安全义务，可以适当减轻其责任。綦江规自局、扶欢镇政府和东升村委会不是蓄水池的管理人，不承担管理责任，与郭某死亡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郭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有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对被监护人进行管理和教育等监护职责。本案中，郭某在事故发生时未满三岁，对监护人的监护职责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监护人将小孩安置在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且完全不能行动和另一位年满80周岁的老人家中，80岁的罗某作为临时监护人，接受监护人委托看管小孩，但未尽到看管义务，未能切实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将小孩置于危险的境地，也没有采取切实可行的保护措施。其监护人的失责行为是导致郭某溺水身亡的重要原因，故其监护人对郭某的死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结合前述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第七村民小组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东升村委会及第七村民小组提出李某2应对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案涉蓄水池虽然经李某2同意，建设在其承包经营地上，但东升村委会及第七村民小组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蓄水池移交给李某2管理。第七村民小组提出系李某2家自己打开防护门，取水进行生产、生活使用后，没有将防护门及时安装回门框内，致使门一直敞开，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以上事实。郭某溺水死亡与李某2并无因果关系，故对东升村委会及第七村民小组提出李某2应对本案承担一定民事责任的辩称意见，应不予采纳。对牟某、陈某的损失依法核定如下：（一）丧葬费。牟某、陈某主张丧葬费为36,636元（6106元/月×6月），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死亡赔偿金。死者郭某系城镇户口，死亡赔偿金按照綦江区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697,780元（34,889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牟某、陈某虽未举示证据证明相应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损失，但其为办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是客观的，结合牟某、陈某居住在四川珙县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食宿费1000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郭某的溺水死亡给牟某、陈某带来了极大的精神痛苦，但其死亡主要是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所致，故对牟某、陈某要求原审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前述损失共计736,916元。按前述责任比例划分，由第七村民小组共计承担221,074.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东升村第七村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牟某、陈某各项损失共计221,074.8元；二、驳回原告牟某、陈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844元，由原告牟某、陈某负担7228元，被告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东升村第七村民小组负担4616元。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牟某、陈某在上诉期内依法提起上诉，并申请免交上诉费。本院经审查后未同意其免交上诉费，仅同意其缓至结案前付清。本院在开庭后书面通知牟某、陈某缴纳上诉费，但二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按规定缴纳上诉费。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牟某、陈某因未按规定缴纳上诉费，本院对其按撤回上诉处理。现本院仅针对上诉人第七村民小组的上诉进行审理。本案系未成年人在蓄水池溺水死亡引发的生命权纠纷，应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裁判各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上诉人第七村民小组称其不是案涉蓄水池的修建者，也不是该蓄水池的实际使用者和管理者，对未成年人郭某的死亡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上诉人第七村民小组有责任管理属于本集体所有的土地，同时有责任管理其土地上集体所有的建筑物和构筑物。上诉人第七村民小组和被上诉人东升村委会在一审中均辩称“蓄水池修建在东升村七组村民李某2的承包地内，李某2应当承担责任”，这表明第七村民小组和东升村委会均认可修建蓄水池的土地是属于第七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案涉蓄水池虽然是原綦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在第七村民小组所有的土地上修建的，但其所有权已于2015年3月的移交行为最终转移给了第七村民小组。故第七村民小组依法应当对案涉蓄水池承担管理责任。第二，案涉蓄水池虽然是原綦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组织修建，但已经通过签订《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工程管护移交书》的形式，于2010年12月25日移交给原綦江县扶欢镇政府（即现在的扶欢镇政府）管护；后者同日又与东升村委会签订《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工程管护移交协议》，将包括案涉蓄水池等移交给村委会，并约定村委会应当与工程所在社及农户签订管护及安全责任书，落实管护责任。2015年3月29日东升村委会召开了各社社长参加的会议以落实管护责任，此后第七村民小组事实上知道其对案涉蓄水池负有管理责任。第三，案涉蓄水池是政府组织修建的抗旱工程的组成部分，虽然建在第七村民小组村民李某2的承包地上，但土地属于第七村民小组，蓄水池也属于第七村民小组，整个村民小组的农户都有权使用蓄水池，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管理责任不应当由李某2一户或一人承担，而应当由整个第七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考虑第七村民小组在蓄水池旁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但溺水事件发生时安全防护门缺失，对未成年人郭某的溺水身亡存在一定过错，判决其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外，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案的侵权行为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五章至第十一章所规定的特殊侵权类型，而属于一般侵权，一审法院依据该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相关司法解释，按照过错责任的原则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并无错误，上诉人第七村民小组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6元，由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扶欢镇东升村第七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蓉审 判 员  胡 军审 判 员  刘健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睿龙书 记 员  何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