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16民初3528号 原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横梁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横梁街道腾云路**。 负责人：王强，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林，江苏开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新篁镇林牧村。 法定代表人：林爱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莺，江苏品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横梁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横梁街道办）与被告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邦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横梁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叶林，被告六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横梁街道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垫付费用863616.76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住所地为原告所辖三友湖村，经营业务为生猪养殖，养殖废水未有效处理便外排，原告要求其落实污染治理措施无果，根据上级要求先后代其支出污染治理费用合计863616.76元，现诉请法院判令被告赔偿该费用。 被告六邦公司辩称：1.原告以不当得利起诉被告，法律基础错误。原、被告双方并非平等的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是国家行政机关，被告是民事主体。本案系原告是在行政管理活动中与被告形成的行政法律关系。原告依据一系列行政机关作出的会议纪要为依据，在治理环境问题具体行为中与被告产生的争议，应当按照行政争议处理的程序和措施进行。原告作为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活动中，若认为被告有应当履行而未履行的义务，原告完全可以依据行政强制法的相关措施处理，因此原告以民事诉讼方式起诉被告不当得利，法律依据不足，系法律关系错误。2.原告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对环境的治理和维护是其行政管理的职责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6条明确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对本行政区域的环境质量负责，从原告提交的一系列文件中可看出各级机关多次强调原告必须履行属地管理责任，同时环境治理的成本也是政府费用的必须支出，应当从政府财政预算中专项列出，同样《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50条明确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在财政预算中安排资金来进行环境污染治理等环境保护工作，因此本案原告诉请的各项支出并非其遭受的损失，而是其行政管理职责所在，是由政府财政支出的费用。3.原告主张本案为不当得利还应当证明其所受到的损失与被告获利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首先本案中原告并没有证明被告获利的事实，因此谈不上所谓的因果关系，其次原告如果认为环境污染是由被告造成的并且因为治理该污染而受损失863616.76元，但原告仅凭几个政府的会议纪要就证明被告污染环境不仅认定程序不合法、证据也不充分，更重要的是原告治污投入的费用也应当与被告可能造成的损失相当，治污费用合理并且必要，要有相关具有资质的部门对治污措施以及投入的费用进行评估。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可看出大部分费用明显超出了治污的必要成本、超出必要限度，不应由被告来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认定事实如下：六邦公司于2007年9月20日成立，住所地为南京市六合区新篁镇林牧村，经营范围为生猪养殖等。 2014年4月15日，南京市六合区环境保护委员会向横梁街道办发送《关于加快解决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环境问题的意见》，载明：根据2013年6月18日六合区政府协调会议精神，六邦公司应于2014年4月30日前完成生猪处置工作……经调查，截至2014年3月底，六邦公司生猪存栏仍有1.5万头，生猪数量基本没有减少，且该公司一直以来未按要求消减存栏生猪，养殖废水无有效处理措施，采用各种非正常手段将废水外排，存在重大环境风险和社会稳定隐患。 同日，区环保局向区政府报告称：2012年6月以来，六邦公司因排放的养殖废水污染汉塘水库、村民井水和周边环境的事件，引起省、市、区领导的高度重视，并多次成为媒体关注的热点。2012年7月，污染事件发生后，市环保局和六合区政府经现场办公，明确因该养殖场选址不当，不适宜规模化养殖……横梁街道还协调辖区内单位，将废水送至种植基地用于灌溉或将废水送至街道污水处理厂，无偿进行处理，以解决企业废水处理问题……。 2014年7月14日，《六邦农牧有限公司养殖污染问题联席会议纪要》载明：横梁街道要切实履行属地管理主体责任，督促六邦公司依法依规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确保不再发生新的污染事件……。 2016年5月3日，六邦公司向横梁街道办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由于我公司内部存放养殖废水的水塘在维修过程中，一些养殖废水渗漏至六邦公司外东北面的水塘，对该水塘的水体造成一定污染，经区环保局采水样监测，多项指标严重超标。区环保局责成我企业对该水域进行治理，现我公司委托横梁街道办寻找相关企业，对该受污染的水塘进行治理，在六邦公司内部的污水不再进入该水塘的前提下，确保治理后的水塘的水质达到环保要求，该水塘治理费用预计6万元，由我公司全部承担。 2016年8月15日，南京市六合区环境保护委员会向横梁街道办发送《关于立即对六合汉塘水库及周边水体污染开展应急处置的通知》，载明：2016年8月12日，区环保局接群众举报，反映六邦公司有畜禽养殖废弃物流入该公司大门南侧约50米处水塘。接到举报后，区领导和区环保局等单位立即赶赴现场进行调查处置，现场发现该水塘与汉塘水库相连，不采取应急处置措施，易造成汉塘水库及水塘水体水质受到污染。鉴于该公司是环境监管敏感单位，且在此问题发生后不履行企业主体责任，不按要求采取处置措施，为此，依据相关规定，要求你单位履行属地管理责任，对汉塘水库及周边水体水质污染问题进行应急处置……。 2016年11月14日，南京市六合区环境保护委员会《关于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有关问题处置推进会会议纪要》载明：……会议认为，六邦公司作为规模化畜禽养殖企业，未经环保审批，擅自长期投入生产是种违法行为。通过对该企业周边水体连续监测结果表明，水质均为劣V类，影响了周边群众的生产生活环境……。 2020年3月19日，六邦公司向横梁街道办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由于我公司原因，经多方联系，决定将猪厂的全部资产转让，仍进行生猪养殖。对于街道政府已经为服务六邦公司产生的一些费用，我公司承诺双方同意走司法渠道进行解决，最终费用从资产接收方最后一次付款中扣除。恳望街道政府同意资产转让和到期后的新公司续租。 横梁街道办主张的治理费用863616.76元，共有十九笔费用组成。其中，2014年6月至12月期间，将污水从六邦公司场内运至周边农业企业作基肥的运输费分别为57000元、26400元、24800元、24000元、24800元，合计157000元。在横梁街道办提交的运输车数确认单上，有六邦公司职工吴章棋签字，并注明：费用与我（贵）公司无关。 丁某负责六邦公司环保事宜费用为15000元，丁某与南京市六合区横梁街道环境保护科签订的《协议》中载明，丁某的职责为每天对六邦公司及其周边水库、河塘进行巡查，严防企业偷排偷放，发现异常情况及时上报街道环保科；全力配合街道、村组做好企业周边群众稳定工作；在沼气池建成后，负责每天上午、下午各一次将沼气池的粪水抽至沼气设备内部，每次抽取时间为2小时，此外配合做好沼气设备运营管理工作。2017年至2019年巡查看护费分别为225000元、118300元、132200元，横梁街道办提交的《六邦猪场值班巡逻相关费用建议发放表》载明上述费用包含保安工资、买锅及电磁炉等费用、伙食费、洗被子费、矛盾协调费。另有六邦公司安装摄像头费用17793.05元，上述费用合计508293.05元。 此外，还包含汉塘水库上游鱼塘进行净化处理租赁设备费用20000元、41000元、11000元，连接设备的电线费用5105元，设备看护费用4720元，挖机租赁费用8000元，六邦公司外池应急处置费用19800元，六邦公司污染池塘水处理费用19650元，汉塘水库周边应急处置费用69048.71元，上述费用合计198323.71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关于加快解决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环境问题的意见》、《六邦农牧有限公司养殖污染问题联席会议纪要》、《关于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环境污染情况的报告》、《承诺书》、《关于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有关问题处置推进会会议纪要》、《协议》、《六邦猪场值班巡逻相关费用建议发放表》、发票、记账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六邦公司多年来排放的养殖废水污染汉塘水库、村民井水和周边环境，应当承担清除污染、修复生态等侵权责任。但该公司不履行企业主体责任，未按要求消减存栏生猪，养殖废水无有效处理措施，仍然采用各种非正常手段将废水外排。基于此，横梁街道办对汉塘水库及周边水体水质污染问题进行应急处置，所需费用应当由六邦公司承担。横梁街道办代为支付该费用，事实上使六邦公司取得不当利益，横梁街道办主张六邦公司返还该费用，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六邦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并非民事法律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返还的费用，应当包含生态环境损害调查、鉴定评估等费用，清除污染、修复生态环境费用以及防止损害的发生和扩大支出的合理费用。横梁街道办主张的“将污水从六邦公司场内运至周边农业企业作基肥的运输费157000元”，污水作为基肥本身具备一定价值，且该污水位于六邦公司场内，也无证据证明该部分污水造成了生态环境污染，横梁街道办将该污水作为基肥运输至周边农业企业，运输时六邦公司工作人员已经明确表示运费与其公司无关，横梁街道办未能证明该费用系清除污染、修复生态环境费用以及防止损害的发生和扩大支出的合理费用，故其主张该费用由六邦公司承担，本院不予支持。 横梁街道办主张的“丁某负责六邦公司环保事宜费用为15000元、六邦公司安装摄像头费用为17793.05元、2017年巡查看护费225000元、2018年巡查看护费118300元、2019年巡查看护费132200元”，虽与六邦公司污染行为存在一定关联性，但六邦公司未能证明上述费用直接用于清除污染、修复生态环境或者防止损害的发生和扩大，而横梁街道办本身具有环境监督、管理的职责，故其主张该部分费用由六邦公司承担，本院不予支持。 扣减上述费用，六邦公司应当返还横梁街道办198323.71元（863616.76元－157000元－508293.05元）。 综上所述，横梁街道办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横梁街道办事处198323.71元； 二、驳回原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横梁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436元，减半收取计6218元，保全费4900元,合计11118元，由原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横梁街道办事处负担8565元，被告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负担255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传洋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聂湘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