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5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大连路航天高新工业园区（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322143637H。法定代表人：汪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政，重庆鉴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重庆鉴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大连路高新科技产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1755364195M。法定代表人：万东海，职务：董事长。诉讼代表人：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即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负责人：苏凯东，系该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兴阳，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新红光车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遵义新红光车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关于疫情期间的租金不能减少的认定错误。受疫情影响，案涉租赁物在2020年1月23日至2月28日期间确实无法使用，上诉人主张参照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促进中小企业平稳健康发展的通知》（黔府办函〔2020〕7号），对疫情期间的租金减半收取，这是合理合法的。原审判决认定疫情期间的租金不能减少，其理由有三：一是本案系租赁设备产生的租金，不属贵州省政府办公厅的通知范围；二是疫情发生在上诉人迟延支付租金之后；三是双方约定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互不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的上述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贵州省政府办公厅的通知是否包括设备租金与案涉租金的减少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6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使租金不是承租非国有房屋所产生，人民法院也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上诉人主张参照贵州省办公厅关于减免租金的政策对案涉租金减半收取，于法有据。前述政策中是否包括设备租金，与案涉租金的减少无关。原审判决关于“案涉设备租金不在贵州省政府办公厅的通知范围，上诉人不能主张减少租金”的认定错误。2.疫情发生在上诉人迟延支付租金之后对案涉租金的减少不产生影响。虽然疫情是发生在上诉人迟延支付租金之后，但这只会导致上诉人在疫情期间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不能免除（例如支付违约金），绝不会导致上诉人丧失因租赁物无法使用而主张减少租金的权利。原审判决关于“疫情发生在上诉人迟延付款之后，不能主张减少租金”的认定错误。3.案涉租赁合同未将不可抗力排除在外。案涉租赁合同关于“如由于甲乙双方不可预见或者无法阻止的不可抗力等因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甲乙双方均互不承担责任”的约定，显然包含“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上诉人不对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关于“案涉租赁合同将不可抗力因素排除在外，上诉人不能主张减少租金”的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关于退租设备占地使用费不能冲抵案涉租金的认定错误。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退租部分设备，但拒绝将退租的设备予以转移，继续占用上诉人支付租金的场地，理应向上诉人支付占地使用费，上诉人有权主张将占地使用费与案涉租金相冲抵。原审判决认定占地使用费不能冲抵案涉租金，其理由有二：一是占地使用费与案涉租赁合同不同，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二是占地使用费并非到期债权。原审判决的上述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占地使用费系履行案涉租赁合同所产生，属本案审理范围。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退租部分设备后，双方于2018年4月27日签署《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保留租赁设备明细表》，并将该表列为案涉租赁合同的附件。上诉人履行案涉租赁合同的附件，因此产生的占地使用费应当包含在案涉租赁合同之中，属本案审理的范围。原审判决关于占地使用费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的认定错误。2.占地使用费系到期债务。被上诉人拒绝将退租的设备予以转移，继续占用上诉人支付租金的场地，理应向上诉人支付占地使用费，因双方未约定费用支付时间，根据《合同法》第62条第（四）项，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其支付。原审判决关于占地使用费并非到期债务的认定错误。三、原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违法扣留上诉人物品的行为性质认定错误。根据《合同法》第92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案涉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己按约退还租赁物，被上诉人理应履行法定协助义务，对上诉人需撤场的物品予以放行，但其利用优势地位违法扣留上诉人的物品，其行为既是违约行为，也是侵权行为。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相竞合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根据《合同法》第122条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的行为性质片面地认定为侵权行为，这是错误的。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辩称：1.贵州省人民政府通知明确的是承租国有大中型企业及其经营性用房予以减免租金，但被上诉人并非国有大中型企业，只是一个破产企业，并且出租的不是房屋而是设备，不俗与该通知降低租金的范围。2.双方在2018年5月21日签订租赁合同前，双方已经达成合意，退租设备由上诉人保管，被上诉人才准许上诉人退租。3.被上诉人不存在非法扣留的问题，在上诉人搬离自有物资时，尚欠被上诉知识产权使用费用、房屋及设备租赁，并且双方并未办理相关交接，管理人在接到留守人员电话后，需要查清租赁设备是否完好，房屋费用是否结清等。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租金61619.92元，并承担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14938.0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关于房屋租金6293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7日原告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公司（甲方）曾与被告遵义新红光车桥公司（乙方）签订《设备租赁合同》约定：为妥善安置原告公司职工，被告决定租用原告公司的机器设备从事桥壳和零部件生产；被告承租的机器设备227项（339台），租赁期限自2015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合计五年整。租金共计3593870.15元，分年度支付：第一年（2015年）缴纳租金合计421000.00元，缴纳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前一次支付；第二年（2016年）至第五年（2019年）每年应缴纳租金793217.54元；第二年至第五年的设备租金均在每年第一季度末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如乙方未按上述约定向甲方支付租金，甲方有权按逾期租金总金额每天加收千分之三的滞纳金。合同履行期间，经原告同意后，被告在2015年8月31日退租79台设备，在2017年3月31日被告再退租设备196台。后由于退租的数控切割机及立铣等6台设备占据被告续租的厂房场地，被告于2017年12月30日书面申请原告转移上述设备，但原告管理人于2018年1月8日在《设备转移申请》上回复称：“搬迁对设备价值有减损，不同意搬迁”。之后原告与被告对租赁设备进行清理，并由双方代表于2018年4月27日在《红光车桥公司机器设备227项设备租赁明细表》签字确认。该明细表载有说明：“以上设备，经双方清理，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保留租赁设备64台。除租赁设备外的设备，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已全部退还给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全部退租设备中，交接日仍保留在遵义新红光车桥公司场地内设备，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在后续承租期内负代为保管责任”。2018年5月21日，原告管理人与被告根据2015年2月27日的《设备租赁合同》内容又签订《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编号：新红光字20170313-001）。该合同载明：被告于2015年2月27日租赁原告339台设备，总设备租金为3593870.15元。经原告同意后，被告于2015年8月31日退租79台，剩余设备260台的五年租金为2566262.15元；2015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设备租金907882.24元，乙方已支付完毕；2017年3月31日被告再退租设备196台，剩余设备64台由被告继续租赁，租赁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共计35个月，三年总租金为691546.88元；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应缴纳设备租金248931.49元，于本次合同签订后立即缴纳；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季度租金55326.92元于本次合同签订后立即缴纳；以后每季度设备租金均在该季度上月底前一次性交付给甲方，如乙方逾期支付租金，按逾期租金总额每天加收千分之三的滞纳金，逾期三个月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合同第八条约定，如由于甲乙双方不可预见或者无法阻止的不可抗力等因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甲方双方均互不承担责任。合同第十一条附则：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于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予以解除，其权利义务终止。设备租赁合同签订之后，被告支付了2019年11月30日前的租金，尚欠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租金55326.92元。原告催讨租金时，被告要求原告支付退租设备占地使用费，由此双方产生矛盾。2020年2月28日，原告为制止被告转移物资和资产，函告贵州航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协助制止被告将物资及资产拉出产业园区。随后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5年3月23日因案外人湖北三江航天江河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申请对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5年4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汇民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湖北三江航天江河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再查明：2020年2月8日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了《关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促进中小企业平稳健康发展的通知》（黔府办函〔2020〕7号）通知：“对承租国有大中型企业经营性房产的中小企业，可以减免或减半征收1至3个月的房租。对存在资金支付困难的中小企业可以延期收取租金，具体收取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对租用其他经营用房的，鼓励业主（房东）为租户减免租金，具体由双方协商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管理人与被告遵义新红光车桥公司依据原《设备租赁合同》内容于2018年5月21日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依据合同约定，被告租赁设备后应按季度支付租金，并于该季度上月底前一次性交付租金，现被告未在约定的时间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的租金，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尚欠的租金，予以支持。关于租金金额55326.92元，双方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因受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影响，对疫情期间的租金减半收取。由于省政府通知中减免或减半征收措施是关于承租国有大中型企业经营性房产产生的房租，而本案系租赁设备产生的租金，不属省政府的通知范围，同时疫情产生在被告迟延履行租金义务之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之规定，被告要求减轻责任于法不符，况且疫情虽然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但双方又在《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由于不可抗力因素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均互不承担责任，综上被告主张减少疫情期间的租金请求不能采纳。《设备租赁明细表》载明，被告代为保管退租设备，因此被告主张的退租设备占地使用费与本案租赁设备的合同关系不同，不属本案审理范围，而且占地使用费并非到期债务，不能冲抵本案租金。关于被告主张原告违法扣留物品造成的损失，属另一侵权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被告可另案诉讼。合同约定，被告逾期支付租金，原告有权按逾期租金总额每天加收千分之三的滞纳金，该滞纳金实为违约金，被告提出约定违约金标准过高，要求调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由于原被告在合同中没有损失赔偿额的约定，且无法计算原告的实际损失，考虑被告逾期付款会给原告造成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为此原审法院酌情支持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合同约定租金应于该季度上月底前支付，即违约金自2019年12月1日起算至租金付清时止。庭审中，原告自愿撤回本案中对房屋租金诉讼，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向原告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设备租金55326.92元和违约金（以租金55326.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2月1日起算至租金付清时止），限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0元，由被告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承担660元，原告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2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诉称的被上诉人违法扣留物品造成的损失，属于侵权法律关系，与本案诉讼标的不有必然的关联性，上诉人如认为自身权益收到侵害，可另行诉讼。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租赁费用是否应当减免；2.上诉人主张的退租设备占地使用费是否应当抵扣租金。关于本案租赁费用是否应当减免的问题。双方对尚未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一个季度）55326.92元租赁费用并无异议，争议在于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是否应当减免租赁费用。因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于2020年1月下旬，正好发生在租赁期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第二款：“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延长租期或者延期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的精神，当地疫情期间，生产经营活动均处于停滞状态，为合理分担因疫情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主张减半支付2020年2月的租金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认可的尚欠一个季度的租赁费用55326.92元，减半收取一个月的租赁费用的金额为：55326.92元－9221元（55326.92元÷3个月÷2）=46105.92元。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退租设备占地使用费是否应当抵扣租金的问题。上诉人在租赁期限内退租部分设备，经双方协商，在2018年5月21日达成协议，被上诉人同意退租部分设备，但同时约定退租设备由上诉人负责代为保管，双方并未对该保管设备部分的占地费用作出约定，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关于占地费用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有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其应当在租赁费用中扣减占地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遵义新红光车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二、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设备租金46105.92元和违约金（以租金46105.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2月1日起算至租金付清时止），限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0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共计2580元，由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贵州航天红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文小琼审判员  何 亮审判员  陈文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徐星星书记员麻国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