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2民初645号 原告：张亚飞，男，1972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宁，江苏金宪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存英，女，1976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宁，江苏金宪事务所律师。 被告一：周鹏鹏，男，2002年9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治，北京大成（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告二：位玉娟，女，1995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湖北路，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平，江苏江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江苏江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三：徐国峰，男，2001年9月2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亮，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南京市玄武湖管理处，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湖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秦小斌，该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强，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亚飞、张存英与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南京市玄武湖管理处（以下简称玄武湖管理处）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亚飞、张存英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宁，被告周鹏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治，被告位玉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平、李敏，被告徐国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玉、付亮，被告玄武湖管理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谷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亚飞、张存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四被告共同赔偿两原告死亡赔偿金839363元；2.四被告共同赔偿两原告丧葬费21664元；3.四被告共同赔偿两原告交通费1600元、住宿费280元、误工损失9931元及伙食补助费410元；4.四被告共同赔偿两原告精神抚慰金6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10月9日，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一起吃饭喝酒，快结束时两原告之子张某1联系到被告徐国峰后与三被告一同前往玄武湖公园散步。几人在散步过程中明知后半夜水深水凉，且又不熟悉湖水状况的情况下与张某1打赌跳水。如若张某1跳进玄武湖，并游回岸上，则其他人每人给付300元。期间，被告周鹏鹏率先跳进了玄武湖又游上了岸，而张某1之后入水未能游上岸。现场监控画面显示，张某1入水出现异常后，三被告并未在第一时间报警，而是在事发半小时之后才打电话报警。被告徐国峰在此期间，虽曾四处寻找救生设施，但却未能找到任何救生物品，施救未能成功。2010年10月10日凌晨1时42分，警方接警称张某1溺水，当日确认张某1溺亡。玄武湖公园作为大众休闲、游玩的城市公园，夜间留有可供一人进出的口子，玄武湖管理处作为公园管理者，理应负有对夜间进入玄武湖公园人员的人身安全提供基本保障的义务。但玄武湖管理处却未对夜间停放的船只及水域采取任何的安全防范措施，没有设立任何的警示标志，游船上找不到一件可供救生用品，显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张某1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判令支持两原告的全部诉请。 被告周鹏鹏辩称：周鹏鹏在本案中已尽到合理的义务，死者张某1溺水死亡与周鹏鹏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周鹏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案发当日周鹏鹏未曾邀请张某1参加同事聚餐。张某1在聚餐结束前主动要求参加喝酒，周鹏鹏等人无任何劝酒行为，且张某1当天喝酒并未达到平时的醉酒量。2.张某1的死亡原因是溺亡，其跳湖行为是其个人意志所为，与被告周鹏鹏等人无任何因果关系。张某1只喝了约两瓶啤酒，饭后步行至玄武湖公园南码头，到实际跳湖这一期间已超过一个多小时，其意志清醒，无任何异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是否熟悉水性擅长游泳应有明确认知，能够预见跳湖会危及生命安全，本应自我约束和控制，但却提出打赌跳湖。三被告明确拒绝其打赌，并在其第一次欲跳湖时进行劝阻，之后张某1第二次跳湖，导致溺亡，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与其他三被告无关，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3.张某1跳湖事故发生时，被告周鹏鹏立即采取了相应救援措施。在张某1跳入湖中后，周鹏鹏跳入水中进行施救。因张某1呛水挣扎过大，导致周鹏鹏差一点被一同拉入水下，不得已才单人游向岸边。另两名被告则在岸边大声求救，寻求公园管理方或路人的帮助。三被告在事发最急迫的瞬间对落水者进行施救，而非拨打报警电话，法律不应强人所难。事发地点距离最近的玄武湖派出所步行约40分钟，开车也需20分钟，如单纯的报警，等警察赶到再进行救援，显然无济于事。4.事发后，周鹏鹏出于人道主义，已向张某1父母支付了慰问费用，所在单位也支付了慰问金。综上所述，两原告要求被告周鹏鹏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对周鹏鹏的诉讼请求。 被告位玉娟辩称：张某1的死亡与被告位玉娟无任何因果关系，位玉娟对张某1的死亡无任何过错。相反，位玉娟对张某1已尽到合理、必要、及时的规劝救助义务，张某1的溺亡完全是自身盲目自信所致。理由如下：1.位玉娟刚到单位一周，从事前厅工作；张某1刚到单位一天，从事后厨工作。事发前，双方完全不熟悉，且年龄差距较大，也无共同语言，更不会参与打赌或起哄行为。位玉娟与周鹏鹏、徐国峰关系较好，三人小聚时，并未邀请张某1，而是张某1主动打电话给徐国峰非要参加。位玉娟作为唯一女生，酒量也不好，用餐时更无劝酒行为。2.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证实张某1是四人中喝酒较少，最为清醒的一个。张某1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其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对跳湖，特别是头朝下跳湖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应当有足够的认识，却无视他人规劝、警告，过于自信能够避免危险而跳入湖中，置自身于危险之中，从而导致溺水死亡，其死亡后果与位玉娟等人无关。3.张某1主动倡议打赌跳湖，三被告均未同意，位玉娟还曾极力劝阻其荒唐、冲动的打赌行为。4.张某1跳湖时，位玉娟与周鹏鹏刚上厕所回来，且有徐国峰在旁边看护，根本不知道张某1为何跳湖。5.张某1跳湖后，位玉娟与其他两被告均进行了现场救助，并及时报警。即使报警有所迟缓，但在当时混乱的情形下，最佳、最合理的救助方式是现场救助，并在救助的同时报警，而不是坐等警察来救援。作为与死者认识才一天的普通同事，位玉娟已经采取了合理、必要、及时的救助措施，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两原告要求位玉娟承担赔偿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徐国峰辩称：被告徐国峰在本案中已经尽到合理的义务，与死者张某1溺水死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案发当日被告徐国峰并未邀请张某1参加同事聚餐，张某1在聚餐结束前主动要求参加喝酒。期间，徐国峰无任何劝酒行为，且张某1喝酒并未达到平时的醉酒量。2.张某1的死亡原因是溺亡，其跳湖行为是其个人意志所为，与被告徐国峰等人无任何因果关系。张某1与三被告饭后步行至玄武湖公园南码头，至其跳湖已经饮酒一个多小时。当晚张某1只喝了约两瓶啤酒，步行加饮水等因素均加快了体内新陈代谢。张某1跳水时，意志清醒，无任何异常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是否熟悉水性或擅长游泳有明确认知，能够预见跳湖会危及生命安全，本应自我约束和控制，但却提出打赌跳湖。三被告均明确拒绝并在其第一次欲跳湖时进行了劝阻，但张某1明知自己水性不好，依然二次跳湖溺水死亡，其自身的重大过失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而与其他三被告无关，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3.张某1跳湖时，被告徐国峰因不会游泳，无法下湖救助，故在岸边大声呼救，寻求公园管理方或路人的帮助；被告周鹏鹏听到呼救后，立即跳水施救；被告位玉娟除大声呼救外，也立即拨打报警电话。法律不应强人所难，在事发最急迫的瞬间是对落水者进行施救，而不是拨打报警电话。事发地点距离最近的玄武湖派出所步行约40分钟，开车也需20分钟。如单纯的报警，等警察赶到再进行救援，显然无济于事。4，事发后，徐国峰出于人道主义，已向张某1父母支付了慰问费用，所在单位也支付了慰问金。综上，请求驳回两原告要求被告徐国峰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告玄武湖管理处辩称：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系张某1自身实施危险行为所致，玄武湖管理处对景区管理不存在瑕疵或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玄武湖管理处从对景区承担的是一定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玄武湖景区是24小时免费开放，非封闭管理的公园。景区设置有多个大门或道口，市民和游客可随意出入。管理处对景区实施保护和管理工作，而非盈利性经营行为，且在各景区出入口设有安全警示标识。管理处的安全保障义务有别于宾馆、车站等营利性经营单位，承担的是一定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并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警示义务。事故发生时，游船系停靠在办公区域内，该区域由封闭的栏杆与外界隔离，栏杆周围挂有“办公区域请勿翻越”的警示标志，且公园入园处也设置了“请勿戏水”的告示。2.张某1溺亡系其自身实施危险行为所致，理应自担风险和后果。事发时间是2019年10月9日凌晨，夜里气温只有十几度，张某1在景区的非正常开放时间翻越两道围栏擅自进入景区办公区域，从距离水面大约三米左右的船顶跳入湖中，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当能预见到其行为存在的人身危险性，应当对自身故意行为承担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两原告要求被告玄武湖管理处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四被告对张某1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有无过错？ 为此，原告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19年10月10日至11日，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玄武湖派出所（以下简称玄武湖派出所）分别对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以及案外人南京市××物业公司清洁工付某（当晚住在与张某1跳湖的船只相邻的船上）所做的询问笔录。两原告认为上述询问笔录反映：事发当晚，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三人曾与张某1大量饮酒；被告周鹏鹏在张某1跳水前曾先行跳水；被告位玉娟在案外人付某提醒下，方才报警等，由此证明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共同饮酒的先行行为以及事故发生后未能尽到及时、足够的求助义务存在过错，且与张某1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2.死者张某1叔叔张某2与被告徐国峰的微信聊天记录，两原告认为该聊天内容中：张某2发出“当时你们打赌，跳就给300块钱”的信息，徐国峰回复“对”，由此证明事发当晚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曾与张某1一起打赌跳水存在过错。 3.拍摄玄武湖公园景区大门夜间状态的照片4张及光盘1张，两原告认为上述照片及光盘显示夜间景区大门虽处于上锁状态，但仍留有容纳一人进出的缝隙，停靠在岸边的船上无任何救身设施以及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迟延报警，四被告均有过错，特别是玄武湖管理处允许人员夜间进出景区，却无任何水上施救设施，未能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与张某1溺水死亡之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经质证，被告周鹏鹏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询问笔录能够证明事发当日张某1只喝了约2瓶啤酒，不足以造成其醉酒状态。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两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够完整，遗漏了徐国峰的回复内容，特别是徐国峰曾回复张某2“那时候快吃好了张某1非要来，我拒绝了，我说你别来了，吃好了，要不然你付钱，他不愿意硬要来”、“张某1说我跳下去你们一人给我300，我们没同意”，由此证明张某1是在三被告聚会快结束时强行要求参加、并主动提出打赌，而各被告明确拒绝其跳湖打赌的行为。张某1跳湖后，周鹏鹏第一时间跳入湖中实施救助，对张某1的死亡后果无任何过错。玄武湖景区大门夜间照片及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被告位玉娟对案外人付某的询问笔录所陈述的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付某自称事发时迷迷糊糊，故其对事故发生时间等所做出的陈述，令人值疑，不应采信；对徐国峰、位玉娟、周鹏鹏三人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本案的关联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上述三人的询问笔录证实是张某1主动加入聚餐，主动参加饮酒，三被告均无劝酒等行为；同时，位玉娟还曾积极劝阻张某1不要打赌跳湖，在张某1跳湖时，位玉娟因去洗手间不在现场，发现张某1跳水积极呼救和报警，并无任何过错。对玄武湖公园大门夜间照片及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等均不持异议。对完整的微信记录聊天记录真实性等均不持异议，聊天记录真实反映了三被告未同意张某1的打赌，位玉娟还曾极力劝阻张某1等事实。 被告徐国峰同意被告周鹏鹏、位玉娟的质证意见。 被告玄武湖管理处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并认为询问笔录证实张某1翻越办公区域围栏，爬上游船船顶跳入湖中，该死亡后果与其自身过错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该聊天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无法确定。就聊天内容而言，也能够反映张某1溺水死亡的损害结果系其自身和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实施危险行为所致，与玄武湖管理处无关。对玄武湖大门夜间照片及光盘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玄武区公园夜间开放与张某1自行跳湖死亡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被告玄武湖管理处为证明已尽到安全警示义务，提交了下列证据： 1.玄武湖公园入口处设立的公告照片，公告上印有“禁止戏水”的标识。 2.事发现场环境照片，显示案涉游船岸边设置有两层围栏，围栏上均挂有“办公区域请勿翻越”字样的警示牌。 3．事发当日气温网页截图，显示2019年10月9日最低气温18℃。 经质证，两原告对公告照片、事发现场环境照片、事发当日的气温网页截图均有异议，认为天气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拍摄于2020年5月的公告照片及事发现场环境照片均不能真实反映事发当晚情况，更不能确定事发现场环境照片中的警示牌设置时间，且夜间灯光不足，游人亦无法看清告示内容。 被告周鹏鹏、徐国峰、位玉娟认可两原告对玄武湖管理所发表的质证意见。 经被告位玉娟申请，本院依法传唤证人宋某（死者张某1及其被告周鹏鹏、徐国峰、位玉娟原工作的单位××水煎肉店店长）出庭作证，其称：“事发当晚，接到店里小组长电话后赶到现场扶起位玉娟。第二天代表店方协助派出所处理事故，并观看了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显示位玉娟与周鹏鹏从卫生间走过来突然转身直接冲过去，我判断可能是有人落水了。监控录像显示当时张某1穿的白色的半袖，裤子是深蓝色的牛仔裢，张某1只上过一次船，但徐国峰上了二次船。事故发生后，单位扣了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各1000元，加上单位的补助一共给付两原告3万多元，事后各退还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1000元。 经质证，原、被告对证人宋某的证言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被告周鹏鹏、徐国峰、玄武湖管理处对两原告所举证的玄武湖派出所在张某1溺水死亡后分别向被告周鹏鹏、徐国峰、位玉娟进行了询问、调查所形成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被告位玉娟对公安部门向案外人付某进行询问、调查所形成的询问笔录本身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仅对付某陈述的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付某做了虚假陈述。被告周鹏鹏、徐国峰、玄武湖管理处对付某的陈述均不持异议。鉴于付某与本案原、被告均不相识，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事发当晚其住宿的船只与张某1跳湖的船只相邻，其于次日向公安部门陈述的内容较为客观，故本院予以采信，并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张某1叔叔张某2在事发后与被告徐国峰进行微信聊天，被告徐国峰对双方聊天这一事实不持异议。被告徐国峰、周鹏鹏、位玉娟、玄武湖管理处对两原告补充提交的完整的聊天记录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两原告提供的玄武湖景区大门夜间照片及光盘，各被告对照片及光盘显示的内容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将结合已确认的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两原告以及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虽然对玄武湖管理处提交的公告照片、事发现场环境照片持有异议，但均无反驳证据证明玄武湖公园系在事故发生之后设置的警示公告或安装护栏和标识，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事发当日气温网页截图反映事发当日气温情况，两原告及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对截图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昼夜气温高低变化及其落差会增加饮酒跳湖者的安全风险，为一般生活常识，故对事发当日气温网页截图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双方所生儿子张某1（2001年3月16日出生）与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原均为××煎肉店同事。 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于2019年10月9日晚上9时30分下班后一同前往南京市鼓楼区湖南路狮子桥“傣妹火锅店”吃火锅。晚10时50分左右，张某1联系徐国峰后于11时左右到达“傣妹火锅店”参加聚会。席间，四人共点了雪花牌啤酒12瓶，喝了约11瓶；点了牛栏山牌二锅头白洒（1斤装）1瓶，张某1、周鹏鹏、徐国峰各分了一次性塑料杯1杯。周鹏鹏中途去卫生间吐了一次。晚12时左右，张某1、周鹏鹏、徐国峰、位玉娟从“傣妹火锅店”出来，步行至玄武湖。途中，四人谈到“谁是旱鸭子”等“游泳”话题。到达玄武湖后，四人一起翻越悬挂有“办公区域请勿翻越”的隔断码头与湖岸的围栏，进入画舫船只停靠的码头上玩耍、闲聊，并谈论是否会游泳、跳水等话题。张某1自称会游泳。之后，四人又翻越悬挂有“办公区域请勿翻越”的隔断码头与船只的不锈钢护栏，跳上画舫船甲板上跑动、戏笑（付某称“一直有人在跑和笑，有一个小姑娘始终在笑，一直到有咕咚一声，就没有动静了”）。周鹏鹏、徐国峰、位玉娟接受玄武湖派出所调查、询问时均称张某1只喝了约2瓶啤酒和少许白酒，并称自己会游泳，主动对三人讲“我跳下去，你们每人给我300元”，三被告均未答应，并劝张某1不要跳。位玉娟还劝张某1“你不要跳，你跳我也跳”，并阻止了张某1第一次欲跳湖的行为。周鹏鹏在张某1跳湖前曾自行攀爬到高约3米的画舫船的船顶，跳入湖水中，上岸后不久与位玉娟去卫生间。张某1在周鹏鹏与位玉娟去卫生间期间，自行攀爬至高约3米的画舫船的船顶上，未听从徐国峰的劝阻，跳入湖水中。周鹏鹏、位玉娟发现张某1跳湖后从卫生间方向转身跑回船上。周鹏鹏跳入水中实施救助，徐国峰协助，但未能救援成功，张某1逐渐沉入湖水中。大约凌晨1时20分左右，位玉娟开始喊救命。付某及码头上围观的群众提醒位玉娟等人赶快拨打110报警电话。之后，位玉娟、徐国峰分别拨打单位店长宋某及组长电话。1时42分，位玉娟拨打110报警电话。玄武湖派出所出警后将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带至玄武湖派出所，并于2019年10月10日2时39分起对徐国峰、周鹏鹏、位玉娟进行询问、调查，并于当日出具死亡证明，证明张某1死亡原因为溺死。2019年10月11日12时01分，玄武湖派出所向案外人付某进行询问、调查，并通知张某1单位参与处理本起事故。张某1所在单位在事故发生后与两原告达成协议，单位一次性补偿两原告3万元，包括扣留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每人1000元的工资（单位已退还）。 玄武湖景区为24小时免费开放的市中心公园，非封闭式管理，设有玄武门、解放门、太平门等多个大门或道口，供市民或游客自由进出。玄武门大门入口处设有通告牌，通告上标明“禁止戏水”的图标。 两原告系安徽省濉溪县××居民，长期在外务工，从事建筑、装修工作。2019年7月至12月在宿州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从事装修工作，但未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工作时间和收入不固定。事故发生当晚，两原告得知张某1溺水死亡消息后，租乘出租车从安徽省濉溪县××赶往南京，支付车费1300元。两原告在本市处理事故期间，支付住宿费280元、餐费410元。 被告周鹏鹏在事故发生时年满16周岁，未满18周岁，审理中，其本人及父母自认自2017年起周鹏鹏已外出务工，从事过理发、服务员、客服等工作，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其生活来源，并提交了情况说明及部分收入流水。 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作为共同饮酒人对张某1的溺水死亡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作为公园管理方的玄武湖管理处对张某1溺水死亡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两原告之子张某1事发当晚虽有饮酒行为，但并未醉酒。餐后张某1与同事步行至玄武湖，翻越两层隔栏跳上画舫船上，攀爬至高约3米的画舫船的船顶，上述行为证实张某1当晚并未丧失意识行为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张某1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到夜间气温和水温落差较大，饮酒后从高处跳入湖中，存在很大的危险性，本应自我约束、自我控制，但却放任自己，不顾他人劝阻，盲目自信，跳入湖中，致其溺水死亡，自身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对自己行为所造成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 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与死者张某1共同饮酒后，步行去玄武湖公园的途中已有人谈及游泳等话题，且均明知深夜气温较低，水温落差较大，若酒后游泳存在安全隐患和风险，却依然共同违反公园的“禁止戏水”的规定，翻越“办公区域禁止翻越”的隔断围栏，进入码头，再次闲聊起游泳、跳湖等话题，增加同饮者落水的风险，置共饮酒者进入危险状态，应当承担危险防免的作为义务。上列三被告却对能够预见和避免危及生命安全的风险，疏于防范和避免。当张某1提出打赌跳湖时，三被告虽未答应，也曾劝阻，但均未主动离开非游客可以进入游玩的码头和船只，以防免风险。被告周鹏鹏率先跳湖，对于饮酒并提出打赌跳湖的张某1而言，不仅未能起到有效的劝阻作用，相反更有可能刺激张某1实施跳湖行为。张某1跳湖后，上列三被告虽然在第一时间内实施了救助行为，但却未能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内报警、求救，对于张某1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或过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玄武湖管理处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玄武湖公园作为24小时开放式免费的城市公园，与一般的公共场所相比具有公益性和开放性的特点，因此管理人承担的是一定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故玄武湖管理处的义务只限于其管理和控制能力范围之内。玄武湖管理处在景区入口处设置了“禁止戏水”的公示牌，在游船停泊点前设置了两层围栏，并悬挂了“办公区域请勿翻越”的警示标志，已尽到了管理义务和一定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张某1跳湖的游船所停靠的码头及游船本身不属于对游客开放的区域或供游客游玩的设施。玄武湖管理处对于游船停靠的码头已安装了两层隔栏，并明示禁止游客涉足。被隔离的码头和游船本身并不存在安全隐患，游客只要不主动翻越护栏进入码头和游船，就无安全隐患和风险。两原告以玄武湖管理处未在码头或游船上放置救护设施等为由，认为玄武湖管理处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据此要求玄武湖管理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分别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结合本案，死亡张某1对自身跳湖溺亡的损害后果，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故两原告对其所主张的合理损失，应当自行承担85%；被告周鹏鹏、位玉娟、徐国峰共分担15%，其中周鹏鹏承担7%，位玉娟承担4%，徐国峰承担4%。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两原告虽系农村居民，但长期在城市务工，而江苏省对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已试行城乡统一赔偿标准，故按照2019年江苏省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23836元）与经营净收入（5636元）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1.78）的标准，计算二十年，死亡赔偿金的金额应为1049203.2元｛（23836元+5636元）×1.78×20年=1049203.2元｝，其中两原告自行承担891822.72元，被告周鹏鹏承担73444.22元，位玉娟承担41968.13元，徐国峰承担41968.13元。两原告要求四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839363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人损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江苏省统计局发布的2019年江苏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58322元）计算的丧葬费金额应为29161元，其中两原告自行承担24786.85元，被告周鹏鹏承担2041.27元，被告徐国峰承担1166.44元，被告位玉娟承担1166.44元。两原告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丧葬费21664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人损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分别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两原告虽然提供了宿州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考勤表、收据，但未能举证证明两原告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长期稳定的固定收入和来源。同时两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鉴于两原告长期从事装修工作，处理事故和办理丧葬事宜确有误工，故本院酌情参照2019年本省与装修行业相近的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8541元/年）按15天计算误工费金额为4811.58元（58541÷365×15×2=4811.58），其中两原告自行承担4089.85元，被告周鹏鹏承担336.81元，被告徐国峰承担192.46元，被告位玉娟承担192.46元。两原告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9931元，证据不足，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张某1于2010年10月10日凌晨溺水死亡，两原告作为张某1的父母在事故发生后租乘出租车连夜赶赴南京所支付的交通费1300元以及在本市处理事故期间所支付的住宿、餐费（可视同伙食补助费）和返程车费，属于因本起事故发生所产生的合理支出，且未超出因公务出差人员住宿及伙食补助的标准，本院酌情确认上述费用合计1880元，其中两原告自行承担1598元，被告周鹏鹏承担131.6元，被告徐国峰承担75.2元，被告位玉娟承担75.2元。两原告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188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二）项规定精神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同时《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两原告要求四被告承担精神抚慰金60000元，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被告周鹏鹏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合计75953.9元，被告徐国峰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合计43402.23元，被告位玉娟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合计43402.23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鹏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亚飞、张存英75953.9元。 二、被告位玉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亚飞、张存英43402.23元。 三、被告徐国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亚飞、张存英死43402.23元。 四、驳回原告张亚飞、张存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966元，由原告张亚飞、张存英负担4100元，由被告周鹏鹏负担404元，由被告位玉娟负担231元，由被告徐国峰负担23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慎 人民陪审员  杨锦强 人民陪审员  袁宇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陶 媛 书 记 员  王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