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兴隆染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北七路。 法定代表人：王柏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湘元，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德友，男，196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浙江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柏土，男，196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湘元，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兴隆染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德友、原审被告王柏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3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隆公司和原审被告王柏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湘元、被上诉人孟德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兴隆公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孟德友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兴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由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载明被上诉人孟德友收到本案原审被告王柏土代上诉人兴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4021000元，结合上诉人兴隆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的付款资料及由被上诉人孟德友亲笔书写的对账明细单，可以证明上诉人兴隆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孟德友的工程款项中包括现金。其中一份对账明细单可以说明上诉人兴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存在90万元现金及孙某和支付的200万元现金。一审法院以银行汇付凭证、承兑汇票复印件、证人证言结合银行汇款凭证及被上诉人孟德友当庭的陈述来认定工程款的付款金额，没有对被上诉人孟德友是否收到现金等情形进行查明。2.一审法院认定的有效付款金额与工程款之间存在差额为990197.01元与客观事实不一致。被上诉人孟德友应对其主张的事实进行举证，本案所涉有效付款均由上诉人兴隆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孟德友也需要举证证明其出具的收条中款项构成情况，但其并未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那么上诉人兴隆公司所提供的收条中4021000元金额需要计算在有效付款的款项内。3.退一步讲，假设上诉人兴隆公司尚欠被上诉人孟德友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兴隆公司需要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也与被上诉人孟德友在起诉状中自认的情形存在着矛盾，被上诉人孟德友已在诉状中明确利息起算时间为最后一笔工程款的给付时间。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工程款最后一笔支付时间为2019年2月4日，却认定上诉人兴隆公司支付结欠工程款的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起算，不符合客观事实。 被上诉人孟德友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询时辩称，其书写的收条系应原审被告王柏土的要求出具，被上诉人孟德友在出具收条时实际收到的款项已超过收条内的金额，故收条内的金额不能再另外相加，且原审被告王柏土也说不清楚金额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孟德友不认同上诉人兴隆公司存在现金支付的情况。一审法院对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正确。 原审被告王柏土针对上诉人兴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陈述称，认同上诉人的意见。 孟德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6,157,197元和截止2019年12月2日的利息1,068,791元，之后利息从2019年12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兴隆公司是一家成立于1998年12月3日、有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王柏土于2010年1月12日出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15日，被告王柏土以兴隆公司名义（合同简称甲方）与原告（合同简称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绍兴县兴隆染织有限公司厂房迁建工程，工程地点:柯桥区滨海工业区北七路；承包方式：劳务大清包；非承包内容：施工劳务保证金、保险金、开竣工手续、一切建材、材料检测费、施工道路、打桩工程、施工用水、用电、临变、暖风安装、门工程、楼梯栏杆、装潢、图审变更及增设变更工程量，如发生按实计算；承包范围：甲方给定的施工图范围内的所有人工，机械、支模、施工、资料、水电安装、临时设施及安全文明施工；开工日期：2014年4月15日;竣工日期：2015年7月30日；工程单位及面积：印染车间、后整车间、总建筑面积58373.29㎡；承包价格：按施工图建筑面积每平方米为300元，不包括税金、管理费；付款方式：1.不支付预付款，乙方工程基础完成付250万元,一层主体楼面完成付250万元，二层主体楼面完成付250万元，屋面层完成付250万元，外架拆除付250万元，竣工验收付250万元，余款在农历2015年底付清；双方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订立后，原告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5年8月25日，双方就场外工程又订立一份《兴隆染厂清包合同》，规定：1.围墙、传达室、门牌、污水处理池、消防池一次性报价1800000元；2.污水池及污水处理池基础包清工每方400（元）。工程完工后，被告兴隆公司于2016年春节竣工验收后投入使用，嗣后双方未就原告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确认。一审审理中，双方对上述两份合同所涉工程的工程量达成一致意见，即《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项下的工程量为58383.71㎡、《兴隆染厂清包合同》项下污水池及污水处理池基础工程量为858㎡，场外工程1800000元，结合双方约定的单价，原告可得工程价款合计19658313元（58383.71㎡×300元／㎡＋858㎡×400元／㎡＋1800000元）。因双方对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意见不一，原告遂诉至该院，酿成纠纷。一审审理中，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工程款金额为14764115.99元，该院予以认定，对于以下11笔款项双方有争议，现分述如下：1.2014年12月18日王柏土汇付给原告50000元，原告以用途注明为往来款、该款系王柏土归还的借款为由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往来款在法律解释上不具有唯一性，该院采纳王柏土主张，该款构成有效付款。2.2015年11月12日王柏土汇付给原告150000元，原告以该款转账凭证用途注明是钢筋款,自己系为发包方代购钢筋为由不予认可。经查，双方订立的《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约定一切建材不属于承包内容，故原告提出的该款系其为被告代购钢筋的异议成立，该款与案涉工程款无关，该院不予认定。3.2015年7月16日案外人王佳佳汇付给原告100000元，原告以该款系归还借款为由不予认可。经查，王佳佳系王柏土的女儿，2015年7月29日另有一笔250000元亦由王佳佳汇付给原告，该款原告却予认可，原告对自己的异议未提交证据证明，故该院认定为有效付款。4.2019年2月4日王柏土汇付给原告100000元，原告以该款系自己的业务提成为由不予认可，经查，该款未注明用途，原告对自己的异议未提供证据佐证，其异议不成立，该款属有效付款，该院予以认定。5.2016年10月9日兴隆公司汇付给原告500000元，原告以该款系另外两个工程的工程款为由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原告对自己的异议未提供证据佐证，其异议不成立，该款属有效付款，该院予以认定。6.2018年2月6日兴隆公司汇付给原告310000元，原告以该款汇款用途注明二车间工程款为由不予认可，经查，双方订立的《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约定工程名称为厂房迁建工程，未载明是哪个车间，故被告辩称二车间只是内部称呼而已更符合本案实际，该院认定该款构成有效付款。7.2018年2月份4张承兑汇票金额共计500000元，原告以该4张汇票系兴隆公司厂内办公楼1-4层装修时所欠的装修费为由不予认可，被告认为属于装修费的只有200000元，经查，原告在这4张汇票复印件上均有签字，其中票号为38822382、金额为200000元的汇票复印件上注明“收到染厂装修费”，其余3份则未注明，由此可见，注明“收到染厂装修费”的汇票确与本案无涉，故该院认定其中200000元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其余300000元属有效付款。8.2015年5月、2015年5月31日，金额分别为200000元、200000元，合计400000元，原告以未收到承兑汇票为由不予认可。经查，该两笔款项被告主张以汇票形式交付，但未提供由原告签字的复印件佐证，该院不予认定。9.2016年2月3日、票号分别为953658573、95365874、95365872、95365876、96365877、金额均为200000元，合计1000000元，原告以未收到承兑汇票为由不予认可。经查，该5张承兑汇票被告虽提供不出由原告签字的汇票复印件，但结合原告手写的付款明细，上面记明“2016年2月200万”，再结合王柏土于2016年2月2日汇款1000000元的事实，故被告主张上述“2016年2月200万”包括本项双方争议的以承兑汇票支付的1000000元符合实际，该院予以认定。10.原告认为因兴隆公司建厂时，孙某和系兴隆公司的股东之一，孙某和与邵兴强所付款项截止2016年12月底共计1590000元系染厂的工程款，其余1544000元系孙某和车间内的装修款，该几笔款项原告认为不应作为染厂工程款予以抵充。经查，证人孙某和出庭陈述其当时作为兴隆公司的股东之一，其之所以汇款给原告，都是根据王柏土的指示和要求付款给原告，故该院认定孙某和及邵兴强付款构成有效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事实表明，被告兴隆公司是一家成立于1998年12月3日、有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王柏土于2010年1月12日出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王柏土于2014年4月15日、2015年8月25日作为兴隆公司负责人与原告分别签订《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兴隆染厂清包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的合同相对人为被告兴隆公司，依法由被告兴隆公司承担合同项下的民事责任，与被告王柏土无涉，被告王柏土该项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原告作为自然人并无承包本案工程的施工资质，被告兴隆公司将此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双方就案涉工程订立的《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兴隆染厂清包合同》应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鉴于本案工程已经完工并已交付使用，现原告要求被告兴隆公司参照双方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符合上述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应予准许。本案中，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双方已经达成一致，结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计价标准，工程价款合计19,658,313元。关于双方争执的被告兴隆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审理中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14,764,115.99元，该院予以认定，对于被告主张的另外支付的4,654,000有异议，经该院逐笔核实，其中原告异议成立的金额合计750,000元，其余异议不成立,理由在上述事实认定部分已作阐述，这里不再赘述，故该院认定被告兴隆公司已付款金额为18,668,115.99元,欠付原告工程款990,197.01元，现原告要求被告兴隆公司付清，理由正当，该院应予支持。原告同时要求被告兴隆公司支付自2016年2月8日（合同约定为农历2015年年底付清）起的利息，因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且被告庭审中自认工程已于2016年春节后经竣工验收投入使用，故该院应予支持，具体起算日期宜定为2016年3月1日起，计算标准，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被告兴隆公司辩称其所付工程款已经超过了原告诉称的工程款结算金额，不存在拖欠这一事实，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假如要支付工程款的话，也不需要支付利息，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兴隆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兴隆公司应支付给原告孟德友工程款990,197.01元，并以990,197.01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孟德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38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7,382元，由原告孟德友负担52,079元，被告兴隆公司负担15,303元，限被告兴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兴隆公司、原审被告王柏土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孟德友向本院提交2018年2月票号为24473125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据一张，拟证明上诉人兴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该票号的银行承兑汇票收据上仅写“收到兴隆染厂合计叁拾万元”，没有“装修款”的字样，而本张收据中注明“收到兴隆染厂装修款合计叁拾万元”，本张承兑汇票10万元加上另外一张20万元承兑汇票可以证实30万元系装修款的事实，该10万元不应当计算在上诉人兴隆公司有效付款内。上诉人兴隆公司与原审被告王柏土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孟德友在一审中已经自认装修款为20万元。本院认证认为，该汇票收据由被上诉人孟德友出具，并已由上诉人兴隆公司作为证据在一审中出示，被上诉人孟德友质证时并未提出以上内容，其在二审中主张该承兑汇票金额为“装修款”，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欠付工程款的认定；二、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在案证据与双方庭审陈述，双方一致确认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为19,658,313元，被上诉人孟德友自认上诉人兴隆公司已支付工程款金额为14,764,115.99元，上诉人兴隆公司在前述款项外还主张其向被上诉人孟德友支付工程款4,654,000元。该争议款项经一审法院逐笔认定后，确认3,904,000元（4,654,000元-750,000元）为已付工程款，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有工程款990,197.01元（19,658,313元-14,764,115.99元-3,904,000元）未付，并无不当。上诉人兴隆公司在二审中主张被上诉人孟德友出具的金额为4,021,000元收条中包含现金，本案工程款中应存在现金支付的情形，被上诉人孟德友辩称该收条系其应原审被告王柏土要求出具，收条中的金额已计算在付款金额之内，不应重复。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兴隆公司提出其向被上诉人孟德友支付的工程款中包含现金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亦未能说明收条中款项的组成情况，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完工后，上诉人兴隆公司于2016年春节竣工验收后投入使用，一审法院确定未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6年3月1日，并无不当，该利息起算时间与被上诉人孟德友要求上诉人兴隆公司支付自2016年2月8日起的利息诉请，并不矛盾，上诉人有关一审法院对于利息起算时间的确定错误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兴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2元，由上诉人绍兴兴隆染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审 判 员  张百元 审 判 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国表 书 记 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