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亮，男，汉族，1980年8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阜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俊英，女，汉族，1977年10月30日出生，住安徽省阜南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波，浙江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红，浙江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住所地新昌县羽林街道铁顶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6246845276469。 主要负责人：盛林炳，该指挥部副总指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凯利，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新昌县羽林街道丽都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62400258701XQ。 主要负责人：潘卓敏，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路宽。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彰林，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水利水电局，住所地新昌县南明街道前门山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624002586172R。 主要负责人：俞亚其，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凯利，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文亮、石俊英因与被上诉人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新昌县水利水电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624民初5254号民事判决，特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文亮、石俊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本案的事实和法律适用按照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律关系来分析说理认定，显然程序错误。本案上诉人一审主张的事实和法律关系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责任，而不是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律关系来主张诉求。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陈述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系钦寸水库在2019年7月5日至7月20日泄洪期间，违反法定职责和法定义务，放任游客进入，没有任何应急预案，在事发时，现场没有安排任何救助人员和相应的救生圈等救护设施，故三被上诉人应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法律适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浙江省水利工程安全管理条例》和《浙江省水利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而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对本案侵权主体的确定和侵权责任构成条件的阐述，均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律适用来裁判说理。一审没有围绕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性质来作出裁判，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三被上诉人均违反法定职责和法定义务,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2019年7月4日，被上诉人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及新昌县钦寸水库投资有限公司下达《关于钦寸水库泄洪的通告》，主要载明：钦寸水库将于2019年7月5日下午二点整开闸泄洪，泄洪流量不超过每秒60立方米，泄洪时间预计持续到7月20日左右，届时有关部门将对黄泽江沿江部分设施进行封闭，部分道路实施交通管制......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的照片和人流量报告的内容，在2019年7月5日到7月20日泄洪期间，每天至少几千人进入“茹洪砩”水坝内。7月20日上午，上诉人一家到“茹洪砩”水坝时，也已经聚集大量的游客。上诉人提供儿子在“茹洪砩”水坝内玩耍视频也证明有大量游客在水坝内戏水。据此，可以充分认定，作为三被上诉人没有履行管理职责，在钦寸水库泄洪期间，本就应当全面禁止居民或者游客等人员进入泄洪区域，但根本未对“网红坝”进行关闭和清场，反而是将“茹洪砩”作为景区对外开放，放任游客的进入，也没有任何应急预案，基于被上诉人在钦寸水库泄洪期间未对泄洪区域进行封锁，存在重大过错，故根据《浙江省水利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三被上诉人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即使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为“茹洪砩”管理人的责任主体正确，但一审认定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不承担责任也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案涉“茹洪砩”水坝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判断一个地点是否是公共场所，要看是否符合对外型、管理型、、地域特定性三个特征案涉“茹洪砩”水坝为上诉人周晨曦死亡的事故发生点，其系水坝泄洪后形成的一道风景，因此而得名。“茹洪砩”因某网友的视频而走红，成为网红打卡景点，吸引了大量游客前来游玩。据调查，每日均有上万的游客在“茹洪砩”水坝游玩，且周围设置多出摊位贩卖游玩用品。因此，“茹洪砩”虽为泄洪输水的河道，但不是荒芜人烟、离村落较远、偏远的场所，其已经在事实上形成了公共游乐场所的规模，符合上述公共场所的三个特征，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第二，任何人均可无障碍进入“茹洪砩”水坝进行游玩，其日常管理存在重大的安全漏洞和隐患。第三，“茹洪砩”水坝未明确深水区范围，被上诉人也没有对深水区、浅水区作出明确的标志进行区别，也没有在深水区处设置相应的防护措施以隔绝游客误入深水区。第四，“茹洪砩”水坝内没有专业安全人员，且无其他救助设施和急救制度。事故发生时，“茹洪砩”水坝没有安排救生人员，等工作人员赶到时，却告知均不会水，无法下水救人。基于被上诉人在“茹洪砩”水坝没有配备专业或者受过培训的安全人员，而其工作人员也未尽到及时救助的义务，属于严重失职，耽误了周晨曦的救治时间，未能防止损害的扩大，对周晨曦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据此，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作为“茹洪砩”水坝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以体现司法公正。 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以指挥部作为钦寸水库的建设单位要求其承担周晨曦溺亡的侵权责任，未提供证据证明，不应予以支持。另外根据周文亮手机上的视频以及周文亮的报警记录，周晨曦的溺亡发生在2019年7月20日13时42分以后，按照浙江钦寸水库有限公司、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发布的关于泄洪时间结束的通告，周晨曦的溺亡与钦寸水库泄洪也不必然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上诉人所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利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认为该条文规定的是直接过错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一般性过错原则。本案中，结合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的论述及一审法庭调查可知，周晨曦的溺亡系由于其不慎滑倒所致，并非直接由水流冲倒导致意外发生。且上诉人在论述指挥部需承担责任时，都是以在泄洪期间指挥部没有做好安全防范工作的角度展开，并非从指挥部实施的某一行为直接导致周晨曦意外发生的角度论述，故在本案的侵权构成中，并没有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证据链形成，无法从一般性过错责任的角度认定指挥部需要承担侵权责任。三、根据上诉人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事实逻辑而言，其请求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且不论指挥部是否需要对本案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就上诉人阐述指挥部需要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及事实上不难发现，其坚持认为指挥部违反法定职责和法定义务，在水库泄洪期间，放任游客进入，没有任何应急预案，导致意外发生。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约定对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违反该义务，因而直接或者间接地造成他人人身或者财产权益损害，应当承担损害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坚持指挥部需要承担责任系因为其认定根据《浙江省水利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为指挥部未做好相应的预警工作，故应承担责任，但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逻辑恰恰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应承担特殊侵权责任的类型，即因为法定或者约定具有某种义务的主体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导致损害结果发生需承担侵权责任，而非由于直接行为或过错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并无不当。四、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求来看，指挥部的泄洪行为与周晨曦的溺亡没有因果关系。1.钦寸水库泄洪符合规定，指挥部履行了安全提醒义务。事发时段为台风天气，根据规定需要泄洪。2019年7月5日，指挥部与浙江钦寸水库有限公司发出《关于钦寸水库泄洪的通告》告知泄洪的起止时间以及泄洪流量，并提醒相关部门及泄洪影响区域内人员做好泄洪期间的安全维护工作。2.钦寸水库的泄洪起止时间为2019年7月5日14时至2019年7月20日11时，事发时钦寸水库已经完成泄洪工作，故周晨曦的溺亡与泄洪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周文亮、石俊英对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主要事实认定清楚。1.周晨曦出事地点及原因的事实认定清楚。2019年7月20日上午，周晨曦随同上诉人驱车前往新昌县羽林街道丁家园村“茹洪砩”游玩，13时42分左右上诉人周文亮拍摄游玩视频，距离上诉人周文亮二、三十米的周晨曦为了捡拾被水冲走的拖鞋，在距离“茹洪砩”一百米左右的地方落水，13时57分上诉人周文亮报警救援。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上诉人自己拍摄的视频、证人证言、报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案涉“茹洪砩”不属于景区景点的事实认定清楚。案涉“茹洪砩”位于黄泽江中段丁家园村地方，该“茹洪砩”系水利工程项目，位于黄泽江自然河道内。2019年6月底，被一个外国游客拍摄上传至“抖音”宣传后，在网上走红成为网红地，吸引前来游玩的群众不断增多。对上述事实，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自认是因得知“茹洪砩”水坝网红景点后，驱车前来游玩。由此可以证明，该“茹洪砩”及沿路的河道不属于被上诉人或其他部门管理、组织的景区景点。上诉人在上诉中诉称的被上诉人作为“茹洪砩”水坝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在钦寸水库泄洪期间，被上诉人作为属地防汛单位已尽到了适格管理责任的事实认定清楚。经上级防汛主管部门批准，钦寸水库泄洪，鉴于本次泄洪系钦寸水库建成后的第二次泄洪，为确保钦寸水库的泄洪工作顺利完成，规范沿江居民的工作、生活习惯，根据部署，作为属地管理的被上诉人派工作人员向沿江各村的主要干部告知钦寸水库泄洪的事实及有关注意事项，并将泄洪报告在沿江醒目位置予以张贴，由沿江各村的干部组织人员在河江入口进行劝阻，尤其是在丁家园村段除了将“茹洪砩”的入口进行封闭，相关工作人员进行劝阻外，还安装高音喇叭，不间断地循环播放语音警示提醒沿江居民和前来“网红地”的游玩者，还在网红点安排保安值班执勤等，直至2019年7月20日上午11时至11时10分，钦寸水库泄洪闸门关闭，泄洪结束。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诉称的，在2019年7月5日至7月20日，钦寸水库泄洪期间，每天至少几千人进入“茹洪砩”水坝内，并诉称三被上诉人违反法定职责和法定义务，纯属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无稽之谈。4.钦寸水库泄洪结束时间的事实认定清楚。根据绍兴市水利局指令，钦寸水库于2019年7月20日下午一点整结束泄洪。据此，钦寸水库泄洪1号闸门于11时04分关闭，2号闸门于11时06分关闭，3号闸门于11时10分关闭，4号闸门于11时08分关闭，5号闸门于11时02分关闭。周晨曦系于13时42分之后出事，因此，周晨曦的身亡与钦寸水库泄洪也不必然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理本案程序合法。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本案的事实进行评判分析，并作出涉案各被上诉人是否应对上诉人儿子周晨曦的身亡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一点上诉理由中，主张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作为对本案评判依据，但在第三点的上诉理由中，又主张涉案“茹洪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根据该条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如此的诉称是因判决结果对其不利而作出的非理性判断及对法律条款规定的错误理解所致。三、上诉人以《浙江省水利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及《浙江省水库大坝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为理由，诉称被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并要求承担过错全部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诉称的周晨曦的身亡事件并非因本案中所涉的水利工程和水库大坝的安全问题而导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新昌县水利水电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所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利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认为该条文规定的是直接过错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一般性过错原则。本案中，结合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的论述及一审法庭调查可知，周晨曦的溺亡系由于其不慎滑倒所致，并非直接由水流冲倒导致意外发生。且上诉人在论述水电局需承担责任时，都是以在泄洪期间水电局没有做好安全防范工作的角度展开，并非从水电局实施的某一行为直接导致周晨曦意外发生的角度论述，故在本案的侵权构成中，并没有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证据链形成，无法从一般性过错责任的角度认定水电局需要承担侵权责任。三、根据上诉人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事实逻辑而言，其请求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且不论水电局是否需要对本案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就上诉人阐述水电局需要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及事实上不难发现，其坚持认为水电局违反法定职责和法定义务，在水库泄洪期间，放任游客进入，没有任何应急预案，导致意外发生。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约定对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违反该义务，因而直接或者间接地造成他人人身或者财产权益损害，应当承担损害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坚持水电局需要承担责任系因为其认定根据《浙江省水利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为水电局未做好相应的预警工作，故应承担责任，但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逻辑恰恰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应承担特殊侵权责任的类型，即因为法定或者约定具有某种义务的主体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导致损害结果发生需承担侵权责任，而非由于直接行为或过错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文亮、石俊英对新昌县水利水电局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周文亮、石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周文亮、石俊英各项费用合计133312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二个儿子，长子周晨曦，次子周远博。周晨曦于2005年10月26日出生，曾系杭州市萧山区党湾中学初一学生，随二原告在杭州市萧山区××镇生活。2019年7月4日，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浙江钦寸水库有限公司发布关于钦寸水库泄洪的通告，内容为：受近期连续强降雨影响，钦寸水库水位上升较快，为确保防汛安全，经上级防汛主管部门批准，钦寸水库将于2019年7月5日下午二点整开闸泄洪，泄洪流量不超过每秒60立方米，泄洪时间预计持续到7月20日左右。在泄洪过程中，将会引起黄泽江水位上升，存在安全风险。为确保人民群众人身和财产安全，届时县有关部门将对黄泽江沿江部分设施进行封闭，部分道路实施交通管制。请沿江居民与单位密切关注，严格遵守相关规定，泄洪期间严禁进入泄洪影响范围活动。浙江新闻2019年7月5日对此次钦寸水库开闸泄洪进行了报道，报道中称泄洪时间预计持续到7月20日左右，“网红坝”等黄泽江部分设施已清场并关闭。2019年7月20日，浙江钦寸水库有限公司、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发布通告，内容为：经上级防汛主管部门批准，钦寸水库于2019年7月5日下午二点开闸泄洪，截至7月20日十一时库水位已降至92.26米，根据绍兴市水利局指令，钦寸水库于2019年7月20日下午一点整结束泄洪。2019年7月20日周晨曦随同原告驱车前往新昌县羽林街道丁家园村“茹洪砩”游玩，13时42分左右原告周文亮拍摄游玩的视频，离原告周文亮二三十米的周晨曦为了捡拾被水冲走的拖鞋，在离“茹洪砩”一百米左右的地方落水，13时57分原告周文亮报警救援，后经新昌县公安局羽林派出所民警及救援队救援，周晨曦被打捞上岸后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7月23日周晨曦被火化。周晨曦不幸溺亡后，其亲属高金辉及原告周文亮分别于2019年7月26日、2019年7月31日通过信访方式反映案涉事件，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均予以了明确回复。周晨曦溺亡事件发生后，“1818黄金眼”、“小强热线”、浙江新闻等媒体均予以了报道。另查明，2019年7月20日钦寸水库泄洪1号闸门于11时04分关闭，2号闸门于11时06分关闭，3号闸门于11时10分关闭，4号闸门于11时08分关闭，5号闸门于11时02分关闭。2019年7月5日下午2时起至2019年7月20日下午1时止即钦寸水库泄洪期间，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在“茹洪砩”周围采取了相应的安全措施，包括设置警示牌、警戒线、安排保安值班执勤、安装高音喇叭播放警示音等。再查明，2018年6月12日，新昌县人民政府作出（2018）49号会议纪要，对黄泽江干流综合治理工程涉及有关政策和后续管理予以进一步明确，其中包括黄泽江防汛、“河长制”根据属地管理原则，由羽林街道负责。新昌县钦寸水库位于曹娥江支流黄泽江中段，新昌县羽林街道丁家园村“茹洪砩”系水利工程项目，位于黄泽江自然河道内。2019年6月“茹洪砩”被前来的群众拍摄上传至“抖音”宣传后，吸引前来游玩的群众不断增多。现二原告起诉要求四被告连带赔偿因周晨曦死亡造成的各项费用1333128元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义务主体应当是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和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包括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四个方面：一是行为人实施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二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相对人受到损害；三是损害事实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行为的行为人具有过错。该案事发地点“茹洪砩”位于新昌县黄泽江干流，关于该案纠纷的责任主体问题，被告新昌县钦寸水库投资有限公司仅系浙江钦寸水库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钦寸水库建成后的管理及运行由浙江钦寸水库有限公司负责，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新昌县钦寸水库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系钦寸水库大坝工程建设的临设部门，原告以指挥部作为钦寸水库的建设单位要求其承担周晨曦溺亡的侵权责任，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及新昌县水利水电局的责任问题，被告新昌县水利水电局虽属于“茹洪砩”的改建单位，但根据2018年6月12日新昌县人民政府（2018）49号黄泽江干流综合治理政策处理有关事宜协调的会议纪要第3点中规定，黄泽江防汛、“河长制”根据属地管理原则，由羽林街道负责。据此，案涉包括“茹洪砩”在内的新昌县黄泽江干流的责任主体应认定为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关于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应否对周晨曦的死亡承担责任问题，该院认为，民事责任的承担以法律义务的存在为前提。结合前述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评判：首先，案涉事发地是否属于公共场所的问题。该案中，案涉“茹洪砩”系水利工程项目，沿路河道不属于景区景点，属于距离乡村有一定距离的偏远之处，在通常情况下一般很少人会抵达。后“茹洪砩”重新修筑后形成的阶梯式水流被一名群众在“抖音”上宣传后知名度升高，由此形成网红地，但其仍然属于自然河道中因水资源利用需要所形成的砩坝，有别于法律规定的有关主体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一般从事社会活动的特定公共场所。而且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不存在对“茹洪砩”进行商业开发、经营收益的行为，因此不负有经营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次，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作为包括“茹洪砩”在内黄泽江干流属地管理的主体单位，有无尽到适格管理责任的问题。该案中，2019年7月5日至7月20日期间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对“茹洪砩”加强安全保障主要是基于该次泄洪属于钦寸水库自2017年3月起下闸蓄水以来的第二次开闸泄洪以及其系黄泽江防汛的负责单位。又因“茹洪砩”在其辖区范围内，成为网红地后，对当地卫生环境、交通秩序、生产生活秩序等方面造成影响，才组织沿岸村委会干部、维持交通秩序和卫生环境的相关部门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并针对安全隐患以明示的方式事先对“茹洪砩”游玩者作出说明和警示。比如，在事发河道边立有“水深危险、请勿下水”、“水深水冷、注意安全”等警示牌多块，在泄洪防汛期间通过督促保安值班执勤、设置警戒线、安装高音喇叭等方式对前来游玩的群众进行提醒。再次，原告方对事故发生自身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该案中，通过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提供的照片及实地勘察显示，“茹洪砩”呈现阶梯式台阶，水流至脚踝处，即使泄洪时期也仅能至小腿处，对于具有通常判断能力的正常行为能力人而言冲落的可能性较小。况且，根据原告周文亮在新昌县公安局羽林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其儿子周晨曦虽为未成年人，但已满14周岁，故在其认知范围内对于河道中嬉戏的危险应当知晓和明白。而原告作为其儿子周晨曦的法定监护人，事发期间亦一直在场，在其儿子周晨曦拖鞋被水冲走以及认为水流较为湍急的情况下，其作为监护人的职责理应更为谨慎和严格。但原告周文亮却在河道中离周晨曦二三十米，让周晨曦自行在河道中嬉戏，且没有及时阻止周晨曦捡拾拖鞋，未尽到相应的谨慎注意和监护责任。另外，根据原告周文亮手机上的拍摄视频以及原告周文亮的报警记录，周晨曦的溺亡时间发生在2019年7月20日13时42分以后，即使按照浙江钦寸水库有限公司、被告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发布的关于泄洪时间结束的通告，周晨曦的溺亡与钦寸水库泄洪也不必然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无须对周晨曦的死亡承担责任。综上，现原告要求四被告承担因周晨曦死亡造成相关损失的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新昌县水利水电局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可依法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文亮、石俊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98元，由原告周文亮、石俊英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周文亮、石俊英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的问题。周文亮、石俊英起诉所依据的事实系钦寸水库在2019年7月5日至7月20日泄洪期间，作为三被上诉人违反法定职责和法定义务，放任游客进入，没有任何应急预案，在事发时现场未安排任何救助人员和救生圈等救护设施的措施，故要求三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根据上述起诉的事实，三被上诉人违反的法定职责和法定义务即为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问题，该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是关于过错归责原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是关于责任主体的特殊规定，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即为有过错，需要承担侵权责任，故两者并不矛盾。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关于三上诉人是否违反法定职责和义务的问题，周文亮、石俊英认为根据《浙江省水利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水库、水闸放水，水利工程管理单位（本案中为通告发布者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应当根据放水预警方案，做好预警工作，相关的地方人民政府（本案中为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和有关部门（本案中为新昌县水利水电局）也应当组织做好相应的安全防范工作，现三被上诉人未履行管理职责，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根据查明的事实，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仅系钦寸水库大坝工程建设的临设部门，且根据2018年6月12日新昌县人民政府（2018）49号黄泽江干流综合治理政策处理有关事宜协调的会议纪要第3点中规定，黄泽江防汛、“河长制”根据属地管理原则，由新昌县羽林街道负责，故上诉人要求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新昌县水利水电局承担责任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而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作为案涉包括“茹洪砩”在内的新昌县黄泽江干流的责任主体，已在泄洪期间采取了相应的预警措施，做好了相应的安全防范工作,且周晨曦的溺亡时间发生在泄洪结束之后，故对周文亮、石俊英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关于周文亮、石俊英提出的案涉“茹洪砩”水坝属于公共场所，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案涉“茹洪砩”水坝属于自然河道中因水资源利用需要所形成的砩坝，本质上属于自然河道，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亦不存在对“茹洪砩”进行商业开发、经营收益的行为，故该场所有别于法律规定的有关主体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一般从事社会活动的特定公共场所。且本案中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已针对安全隐患以明示的方式在事发河道边立有“水深危险、请勿下水”、“水深水冷、注意安全”等警示牌多块，对“茹洪砩”游玩者作出说明和警示，其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损害的义务。故周文亮、石俊英要求新昌县羽林街道办事处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周文亮、石俊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8元,由上诉人周文亮、石俊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瑶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