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郁某，男，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广东观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广东观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千亿建筑科技产业园****地块。 法定代表人：魏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某,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郁某与被上诉人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以下简称中盛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3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郁某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8)琼9023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内部补充协议书》中的公章确为被上诉人在涉案项目中使用的公章，但一审法院忽略该事实。被上诉人与姜黎、彭向阳签订的《内部补充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被上诉人在涉案项目中多次对外使用该枚公章，但在庭审中拒不承认。上诉人一审申请法院于澄迈县住建局调取盖有该公章的相关承建资料，一审法院未予调取。证人彭向阳、王神喜、李顺华的证言能相互映衬，可证实被上诉人将公司所有的、刻有“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逸海华庭工程第三项目部”公章交给王神喜使用，之后王神喜将该公章交给邓新平，邓新平代表被上诉人与姜黎、彭向阳签订《内部补充协议书》，姜黎、彭向阳也按协议完成施工。一审判决对证人证言断章取义，忽视公章确实来自被上诉人这一事实，也忽视被上诉人公司对属于其公司的公章负有管理责任的事实，更忽视了被上诉人曾向彭向阳支付过工程款的事实，强行将《内部补充协议书》的行为归结给邓新平个人。二、一审判决忽略姜黎、彭向阳与被上诉人所做的结算单，错误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姜黎、彭向阳按照《内部补充协议书》约定，完成了由被上诉人承包的澄迈县文化路逸海华庭工程的部分工程施工。2017年4月19日，姜黎、彭向阳与被上诉人作出结算，结算中明确写明被上诉人共计欠付200万元整。因此，上诉人受让该债权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上诉人受让该债权后积极行使权力，与被上诉人沟通、确认被上诉人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后，上诉人才诉至法院。一审对结算单视而不见，仅凭《内部补充协议书》就判定上诉人受让债权前，该债权就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自姜黎、彭向阳处受让的债权合法有效且处于诉讼时效内，一审忽略重要证据，避重就轻，没有查明事实真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中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中盛公司与姜黎、彭向阳之间无任何劳务承包关系，所谓的《内部补充协议书》 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盛公司向郁某支付工程款2000000元；2.判令中盛公司向郁某支付违约金88668元（暂计至2018年4月26日），并应向郁某支付自2018年4月27日起至全部款项偿还之日止的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中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2年4月5日起，彭向阳、姜黎应中盛公司要求为中盛公司承建的海南省××县逸海华庭提供劳务承包，工程完工后中盛公司未按时付款。2017年4月19日双方对工程进行结算，结算单中明确：“澄迈县金江逸海华庭项目三标段（邓新平）欠三标段水电班（彭向阳）工程款贰佰万元整（￥2000000）。清单如下：1.工地临时水电设施费用壹佰零捌万元整（￥1080000.00）；2.工地签证费叁拾柒万伍仟捌佰元整（￥375800）；3.工程质量保证金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整）；4.上次漏算贰拾肆万肆仟贰佰元整（￥244200）；5.因时间拖欠太久，补拾万元整（￥100000）；以上合计贰佰万元整”。经郁某多次催要后，中盛公司尚未支付任何款项，至今尚余工程款2000000元及违约金88668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中盛公司累计应向彭向阳支付款项共计人民币2088668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27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2018年2月4日，彭向阳、姜黎与郁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彭向阳、姜黎已将上述债权及基于债权而产生的其他权利全部转让给了郁某，且彭向阳、姜黎也按照法律规定通知了中盛公司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故中盛公司应向郁某支付人民币2088668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27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综上，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累计欠付郁某款项2088668元，并应向郁某支付自2018年4月27日起至全部款项偿还之日止的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上述款项，郁某认为，中盛公司恶意拖欠货款的事实已经构成违约，并且严重损害了郁某方的合同权利。为了自身的合法利益，彰显合同的严肃与公平，依据我国有关法律，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5日，案外人邓新平与姜黎、彭向阳签订《内部补充协议书》，将来源自中盛公司从业主中标的部分工程，承包给姜黎、彭向阳施工。合同第一条第4项约定的承包内容为：13#、14#、15#、16#、17#楼的全部电气安装、给排水安排、电信工程、消防设施、智能化系统、可视对讲、有线电视等预埋工程（按甲方“邓新平”与业主所签的合同的工程内容为准）。第二条约定的工期为：从2012年3月15日至2013年4月全部施工完成。协议书还就结算方式、甲乙双方责任作出约定。2017年4月19日，邓新平单方写下《结算单》，确认欠彭向阳水电班工程款200万元，并注明“以凭证和彭向阳打的收条为准”。2018年2月4日，郁某郁某与姜黎、彭向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姜黎、彭向阳与中盛公司（应为邓新平）签订《内部补充协议书》施工应得而尚欠付的工程款和违约金等权利，全部转让给郁某，并于2018年2月4日通知告知了中盛公司。2018年4月4日中盛公司发函给彭向阳、姜黎，称中盛公司与彭向阳、姜黎不存在分包合同法律关系，未曾将水电等施工劳务分包给二人施工，也不欠二人工程款，二人与郁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中盛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要解决的争议焦点是：郁某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实质是郁某主张转让取得的基础债权建设工程款，在转让前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首先，从郁某提交的证据看，《内部补充协议书》的甲方是邓新平，而非中盛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邓新平是中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邓新平签署合同的行为是在中盛公司特别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邓新平的行为不能代表中盛公司。合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只能由签订合同的主体承担。其次，退一步说，《内部补充协议书》转包的工程来源于中盛公司，且《内部补充协议书》所盖的项目部印章也是中盛公司的，那么从现有证据看，中盛公司与工程事项发生关联的时间是在合同签订的2012年4月，此后直到姜黎、彭向阳向中盛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的2018年2月，《内部补充协议书》所涉工程的权利人邓新平、姜黎、彭向阳，均没有证据证明向中盛公司主张过权利，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诉讼时效中断、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郁某转让取得的债权，在双方转让前就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故，中盛公司认为郁某主张的转让取得的基础债权建设工程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外，郁某申请本院向澄迈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城建档案馆调取澄迈县文化路逸海华庭工程项目的相关资料，本院认为，这些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焦点的重要事实，本院决定不予调取。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郁某郁某郁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10元，减半收取11755元，由郁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郁某提交银行流水13张，拟证明在政府部门的协调下，被上诉人中盛公司委托李顺华向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彭向阳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被上诉人中盛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印章显示打印时间是2018年6月22日，在本院一审期间上诉人没有提交，已过举证期限，二审中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请法庭不予采纳。上诉人郁某所提交的银行流水中确实有几笔是李顺华的，但是协议由邓新平签订，李顺华付款不符合事实。且该证据也只能证明李顺华与彭向阳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能代表被上诉人中盛公司和彭向阳之间的付工程款事实。 本院对上诉人郁某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于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是根据郁某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虽然能够证明李顺华曾向其转账汇款的事实，但无法证明该款项是中盛公司委托李顺华向其支付工程款。且该证据客观存在，具备在一审中提供的条件，现上诉人郁某在二审中才提供该证据。综上，从该证据提供的时间、证据的来源，该证据在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另外，根据上诉人郁某的申请，本院向澄迈县信访局调取了逸海华庭工程项目的相关资料。经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4日，海南博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建设方）与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最后落款发包方处由海南博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承包方处委托代理人由王神喜签字，但所盖章为“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逸海华庭工程第三项目部”章。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逸海华庭住宅小区13#、14#、15#、16#、17#楼，18层共34938.92㎡；工程总造价约5769万元；工期为14个月；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对于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亦有约定。上述工程为逸海华庭项目第三标段的工程。2012年4月5日，邓新平与姜黎、彭向阳签订《内部补充协议书》，将上述合同约定工程中13#、14#、15#、16#、17#楼的全部电气安装、给排水安装、电信工程、消防设施、智能化系统、可视对讲、有线电视等预埋工程（按甲方“邓新平”与业主所签的合同的工程内容为准）承包给姜黎、彭向阳施工，协议还就工期、结算方式、甲乙双方责任作出约定。但该《内部补充协议书》在邓新平签字后亦加盖“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逸海华庭工程第三项目部”章。2017年4月19日，邓新平单方写下《结算单》，确认欠彭向阳水电班工程款200万元，并注明“以凭证和彭向阳打的收条为准”。2018年2月4日，郁某与姜黎、彭向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姜黎、彭向阳与邓新平签订的上述《内部补充协议书》施工应得而尚欠付的工程款和违约金等权利，全部转让给郁某。郁某于2018年2月4日通知告知了中盛公司。2018年4月4日中盛公司发函给彭向阳、姜黎，称中盛公司与彭向阳、姜黎不存在分包合同法律关系，未曾将水电等施工劳务分包给二人施工，也不欠二人工程款，二人与郁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中盛公司无关。 根据信访局的档案记载，2014年10月-12月，澄迈县信访局多次组织逸海华庭项目第一至四标段的实际施工人与海南博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开会协调支付剩余工程款事宜，澄迈县公安局、住建局等相关部门参会。《会议报到表》上，有邓新平签名并注明为逸海华庭第三标段。《海南博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已付各项目工程款汇总表》记载，逸海华庭三标段工程为13#、14#、15#、16#、17#楼，工程造价为56082301.57元，海南博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尚欠项目工程款6918809.37元，但该数额上另行书写“等邓总算审计应收款”。可以确认，逸海华庭项目第三标段的实际施工负责人为邓新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郁某向中盛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取得的基础债权建设工程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内部补充协议书》的甲方为邓新平，乙方为姜黎、彭向阳，虽然协议书落款处加盖了“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逸海华庭工程第三项目部”公章，但是与中盛公司之间合同是否成立，应当根据订立合同的签约人即邓新平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或者交易相对人是否有合理理由相信签约人有权代表公司或代理公司进行相关民事行为来确定，不应仅以加盖的印章印文是否真实作为判断合同是否成立的标准，且本案中使用的印章还不是中盛公司或者中盛公司海南分公司的公章。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邓新平是中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邓新平签订《内部补充协议书》的行为是中盛公司特别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邓新平的上述行为不能代表中盛公司。故姜黎、彭向阳与中盛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与姜黎、彭向阳有合同关系的是邓新平。姜黎、彭向阳将剩余工程款这一债权转让给郁某后，郁某可以向邓新平主张该款项。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海南博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此事实没有异议。中盛公司并非涉案项目的发包人，故其无需承担付款责任。综上，中盛公司既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与基础债权建设工程款的原始拥有者姜黎、彭向阳之间也无合同关系，故郁某要求中盛公司支付其通过债权转让取得的基础债权200万元建设工程款及违约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够全面，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是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郁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10.00元，由上诉人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振文 审 判 员 林 珍 审 判 员 熊 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天石 书 记 员 陈新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