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普什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科新路********。 法定代表人：张英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四川科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润莲，四川科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舒诺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 法定代表人：黄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林欣，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道安，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普什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什制药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舒诺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舒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什制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湖北舒诺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湖北舒诺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对本案的基本事实包括双方是否就价值69万元已发货物的退货和退款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退货时间地点经办人是谁、普什制药公司在合同中指定的公司（安徽丰原淮海制药有限公司、新疆华士单药业有限公司）直立式软袋大输液是否进入2014年湖北省招标的商务标或直接中标、湖北省2014年是否对直立式软袋大输液进行招标、普什制药公司是否有权扣除10万元销售保证金等事实予以查明。2.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认定的包括普什制药公司于2016年11月17日同意退货、在案涉区域经销协议履行期间湖北省并未对直立式软袋大输液进行招标、普什制药公司在2018年5月24日退还的款项中包括10万元销量保证金、案涉协议于2015年6月30日到期、到期后双方合作结束等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不能成立。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了合同法总则的部分条文，没有适用与买卖合同相关的分则条文。4.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为简易程序案件，但由于争议较大，几次开庭后仍未查明相关事实，依法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举证期限应在2019年4月13日前，可湖北舒诺公司在2019年4月16日开始后的庭审中几次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未重新计算举证期限，还在判决书中支持了这些证据，侵犯了普什制药公司的诉讼权利。5.湖北舒诺公司涉嫌伪造证据，要求二审法院追究其伪造证据的责任。 湖北舒诺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1.由于客观原因，普什制药公司与湖北舒诺公司签订的区域经销协议书无法履行，克林霉素注射液没有物价备案也没有进行政府招标，无法销售。2.直立式软袋大输液非基本药物，未列入2014年政府招标。普什制药公司系混淆概念，其提供的中标药品系治疗性大输液。3.根据湖北省卫计委的规定，新药均可挂网备案。直立式软袋大输液为新药，可以不招投标，直接挂网备案销售，也就不需要缴纳保证金；克林霉素注射液不是新药，需进行物价备案和招投标后才能销售，而物价备案是普什制药公司的义务。4.由于无法进行物价备案，合同无法履行。普什制药公司的托管方承诺在合同有效期内如果物价备案不成功即可退货，并签批了《工作请签单》。得到承诺后，湖北舒诺公司才支付了172.5万元货款。5.30万元市场保证金由于直立式软袋大输液为新药，可以不招投标，直接挂网备案销售，也就不需要缴纳保证金；湖北舒诺公司仅支付了10万元销量保证金，虽合同中有对保证金不予退还的约定，但普什制药公司在2018年5月24日向湖北舒诺公司转账60万元（附言：退保证金及部分货款），说明双方对退还保证金已经达成一致且已经实际履行。同时增值税发票销项负数发票的数额也证明双方同意退款退票。6.根据合同约定，一方违约使协议无法履行时，双方需在30天内结清所有款项。但普什制药公司仅退回部分货款，剩余的退票不退款，长期占用资金，应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 湖北舒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普什制药公司退还货款102.5万元；2.判令普什制药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30日起支付占用资金利息至偿清时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用由普什制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4日，普什制药公司（甲方）与湖北舒诺公司（乙方）签订《区域经销协议书》约定：乙方订购克林霉素磷酸酯注射液，3.45元/支，乙方经销机构为该区域内所有医疗机构；乙方应交纳市场保证金30万元，如无冲货窜货行为在终止协议后10天内返回，不计利息；乙方应交纳销量保证金10万元，根据协议约定在终止协议后10天内返还或扣除，不计利息；销售目标为：（1）乙方自协议签订三个月（90天）内销售10万支；（2）乙方首次提货量为10万支，全年完成累计100万支；（3）2014年7月1日-2014年12月31日之间，乙方累计发货不低于50万支，在此期间乙方经销区域如未进行招标或未中标，甲方不给予退货；除质量问题之外，不接受任何原因退货；本协议有效期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年度乙方完不成甲方下达的100万支基本销售任务，甲方有权缩小乙方的代理区域，按照未完成率扣除销量保证金；乙方完成全年销售任务80%以下，甲方有权缩小乙方的代理区域或者取消其代理资格，并全额扣除销量保证金。合同第十条第2款第（2）项约定：乙方要确保甲方指定公司（包含安徽丰原淮海制药有限公司、新疆华士丹药业有限公司）直立式软袋大输液在招标中进入湖北省招标的商务标或直接中标；若乙方促使直立式软袋大输液进入湖北省招标的商务标，甲方返还其缴纳市场保证金额的一半；若乙方促使直立式软袋大输液中标，甲方返还其缴纳的全额市场保证金；若乙方不能促使甲方指定公司（包含安徽丰原淮海制药有限公司、新疆华士丹药业有限公司）直立式软袋大输液进入湖北省招标的商务标或直接中标，甲方有权取消其克林霉素磷酸酯注射液省级代理资格，并全额扣除全额市场保证金。第3款约定：本协议自双方代表签字盖章生效，乙方保证金及首批进货款须在签约后10天内全额到达甲方指定账户，否则甲方有终止本协议的权力。2014年8月27日，湖北舒诺公司向普什制药公司转账10万元，备注货款。2014年8月29日，普什制药公司就该款向湖北舒诺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销量保证金10万元。2014年10月30日，湖北舒诺公司向普什制药公司转账20万元，备注货款。2014年10月31日，湖北舒诺公司向普什制药公司转账49万元，备注货款。2015年1月30日，湖北舒诺公司向普什制药公司转账100万元，备注货款。2015年1月30日，湖北舒诺公司向普什制药公司转账3.5万元，备注货款。以上五笔转账共计182.5万元。 湖北舒诺公司主张2014年8月27日湖北舒诺公司向普什制药公司转账的10万元系销量保证金，其余的付款均系货款，其认为其符合合同第10条第2款约定的市场保证金免交条件，故30万元市场保证金其没有交纳，其认为其余付款均系货款，不含30万元市场保证金。普什制药公司主张，2014年8月27日湖北舒诺公司向普什制药公司转账的10万元系销量保证金，2014年10月30日及31日合计付款的69万元系已发货药品的货款69万元，2015年1月30日合计付款的103.5万元包括未发货的货款73.5万元及30万元的市场保证金。 2014年11月6日普什制药公司向湖北舒诺公司进行了发货，发货的药品价款为69万元。2018年5月24日，普什制药公司向湖北舒诺公司回转退还60万元，备注退保证金及部分货款。2018年7月26日，普什制药公司向湖北舒诺公司回转退还20万元，备注退货款。以上两笔退款共计80万元。湖北舒诺公司合计向普什制药公司转账的182.5万元，扣除该退款后的余额102.5万元，即为本案湖北舒诺公司诉请退还的货款金额。普什制药公司认为，其退还的80万元系湖北舒诺公司2015年1月30日合计付款的103.5万元当中的款项，并非是退还的销量保证金10万元及退货药品的货款6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湖北舒诺公司已支付的普什制药公司尚未退还的款项合计102.5万元。对于普什制药公司是否有权在前述102.5万元款项中扣除市场保证金30万元不予退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湖北舒诺公司的举证，在案涉区域经销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湖北省并未对直立式软袋大输液进行招标，则湖北舒诺公司无法确保普什制药公司指定公司进入湖北省招标的商务标或直接中标，案涉合同约定的湖北舒诺公司的该项义务因客观原因无法履行，不能以此认定湖北舒诺公司违约，故普什制药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在湖北舒诺公司的后续付款中扣除30万元市场保证金不予退还，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4年8月27日湖北舒诺公司向普什制药公司转账的10万元系支付销量保证金，普什制药公司也出具收据予以确认,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对湖北舒诺公司其余已付款中是否包含30万元市场保证金，双方对此存在争议，普什制药公司也并未出具收据予以确认。在湖北舒诺公司发出退款申请及律师函后，2018年5月24日普什制药公司向湖北舒诺公司回转退款60万元，备注退保证金及部分货款，再结合双方公司工作人员关于退款的聊天记录，应认定普什制药公司将10万元销量保证金退还给了湖北舒诺公司，其余50万元退还的系货款。2018年7月26日，普什制药公司再次向湖北舒诺公司退还20万元，备注退货款。前述两笔退款合计80万元。案涉协议有效期于2015年6月30日到期，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约，双方合作结束，前文已论述，普什制药公司亦无权在协议到期后在湖北舒诺公司已付款中扣收市场保证金30万元，故协议到期后普什制药公司应将除已发货药品货款69万元之外的销量保证金10万元及湖北舒诺公司预付的其余货款103.5万元退还给湖北舒诺公司。因该103.5万元应退款债权在案涉协议到期时即已产生，而湖北舒诺公司退货发生在后，且湖北舒诺公司最先发出的退款申请亦首先要求退还该款并非退货货款，故前述80万元退款中除10万元销量保证金之外的其余退款70万元，退还的应是前述湖北舒诺公司预付的货款103.5万元中的款项并非退还后续退货药品的货款69万元，湖北舒诺公司主张退还的系后续退货药品货款69万元的意见，普什制药公司不予认可，且湖北舒诺公司依据不足，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湖北舒诺公司已支付的普什制药公司尚未退还的款项102.5万元中，应包括已退货药品货款69万元，该款普什制药公司应在其同意退货后将该货款退还给湖北舒诺公司。根据湖北舒诺公司举证的普什制药公司内部退货手续（受控文件），普什制药公司于2016年11月17日同意退货，普什制药公司至今未退还该款应承担该款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其余33.5万元普什制药公司应在案涉协议到期后退还给湖北舒诺公司，普什制药公司至今未退还该款，也应承担该款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成都普什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舒诺医药有限公司退还货款69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1月18日起至该款实际退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成都普什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舒诺医药有限公司退还货款335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7月1日起至该款实际退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湖北舒诺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013元，由成都普什制药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普什制药公司与湖北舒诺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4年11月6日，普什制药公司向湖北舒诺公司发货克林霉素磷酸酯注射液20万支，价款为69万元。该批药品共有四个批号，分别为C140704、C140705、C140706、C140901，有效期分别至2016年7月4日、2016年7月5日、2016年7月6日、2016年9月14日。普什制药公司受控文件显示，湖北舒诺公司退货时间为2016年11月16日，退回原因为产品已到有效期，不能上市销售。普什制药公司于2016年11月17日同意退货，因产品已过有效期，同意产品就地销毁。该批20万支克林霉素磷酸酯注射液经普什制药公司派员现场监督于2017年2月6日在湖北舒诺公司销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湖北舒诺公司支付的102.5万元是否应该退还。关于款项构成，根据查明的事实，湖北舒诺公司共计向普什制药公司支付款项182.5万元，其中10万元为销量保证金，172.5万元（3.45元×50万支）为合同约定的货款，172.5万元货款中，有69万元系已发货的货款，有103.5万元系未发货的货款。后普什制药公司退还了80万元，因此湖北舒诺公司主张要求退还102.5万元。普什制药公司主张182.5万元中包含30万元市场保证金，但其没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其在收取10万元销量保证金时出具的收据及合同约定的货款金额，本院认为182.5万元款项中不包含30万元市场保证金，也就是说湖北舒诺公司并未支付30万元市场保证金。双方合同约定“保证金需在签约后10日内全额到达普什制药公司指定账户，否则普什制药公司有终止本协议的权力”，湖北舒诺公司未按照约定交纳市场保证金，普什制药公司有权终止合同，但普什制药公司并未主张该权利，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湖北舒诺公司催要30万元市场保证金，说明普什制药公司对湖北舒诺公司未支付30万元市场保证金的行为是默许的，故普什制药公司要求从102.5万元中扣除30万元市场保证金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10万元销量保证金是否应该在102.5万款项中扣除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湖北舒诺公司销量未达标，普什制药公司有权扣除10万元销量保证金。但是普什制药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向湖北舒诺公司退回60万元（备注退保证金及部分货款），2018年7月26日退回20万元（备注退货款），结合普什制药公司出具的10万元销量保证金的收据及双方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普什制药公司退回的80万中，有10万元系销量保证金。普什制药公司退回10万元销量保证金的行为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10万元销量保证金不应从102.5万款项中扣除。普什制药公司退回的80万元中除10万元销量保证金外，另70万元应为货款。此外，本院认为，该70万元货款系未发货部分所对应的货款，而非已发货部分所对应的69万元货款。其理由一审法院已充分论证，本院认同，不再赘述。 案涉102.5万款项的构成应为已发货的69万元货款与未发货的33.5万元货款。关于已发货的69万元货款是否应该退还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不应退还。理由是，湖北舒诺公司主张普什制药公司的委托经营管理方安徽丰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同意其退货并且其在2016年3月将药品退回安徽丰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普什制药公司应该退款。本院经审查认为，湖北舒诺公司主张其在2016年3月将20万支克林霉素磷酸酯注射液退回安徽丰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其提供的武汉凯丰速达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委托运输合同，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湖北舒诺公司提供的普什制药公司关于退货情况的受控文件中，记录的退货时间2016年11月16日，退货原因为产品过期无法销售，普什制药公司于2016年11月17日同意退货并且监督湖北舒诺公司就地销毁该批货物。药品过有效期后无法进行销售，已丧失价值，湖北舒诺公司在20万支克林霉素磷酸酯注射液已过有效期后才退货，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普什制药公司不应退回69万元货款。 关于未发货的33.5万元货款是否应该退还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的协议于2015年6月30日到期，湖北舒诺公司共支付了172.5万元货款，而普什制药公司仅发价值69万元货物，其余未发货的103.5万元理应在协议到期后退回。2018年普什制药公司退回了70万元未发货货款，剩下的33.5万元理应退回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普什制药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7013元，成都普什制药有限公司负担2293元，湖北舒诺医药有限公司负担4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5元，成都普什制药有限公司负担4628元，湖北舒诺医药有限公司负担93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杨中良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