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7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特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双石镇杨家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5771968102。法定代表人：袁世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科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凤凰一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1676132054R。法定代表人：李顺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重庆索通（永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特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泰公司）与上诉人重庆科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兆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1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科兆公司赔偿其违约损失34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科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特泰公司的设备因停产全部报废，特泰公司已举示了双方认可的财产移交清单作为设备损失的认定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设备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双方协议，特泰公司已将所有客户及业务订单、工人、机器设备等都转移给科兆公司，现科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导致特泰公司工厂关停，损失重大，一审法院仅主张一年的损失不足以弥补特泰公司的损失。2.双方协议约定合同有效期为5年，一审法院对能够计算的4年可期待利益仅酌情主张1年，不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无据。科兆公司二审答辩称，一、科兆公司解除合同系合法解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科兆公司作为定作人，享有单方解除权，有权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本案中，科兆公司已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系因特泰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才解除合同，故科兆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科兆公司解除合同未给特泰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案涉《委托加工合同》第七条约定“订货以甲方产品订单或者通知为准”，即特泰公司是否进行加工生产、能否获得报酬，均以科兆公司的订单需求为准。现整个汽车制造行业不景气，科兆公司自身业务也在缩减，特泰公司不能通过代加工获得稳定利润，故科兆公司的解除行为未给特泰公司造成损失。2.特泰公司在收到科兆公司解除函后，立即采取停电、与大部分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等措施，即使停止委托加工，该损失已完全避免，故一审法院判决科兆公司支付损失无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误将加工报酬认定为加工利润，进而以一年利润为标准认定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特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失及具体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查明2018年6月25日至2019年6月25日的加工报酬为572148.6元，但科兆公司垫付了该期间的租金522359.4元，故特泰公司一年应得报酬仅为49789.2元，一审法院以加工报酬认定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科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特泰公司该两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与其二审答辩意见一致。特泰公司二审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特泰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科兆公司支付特泰公司已产生的加工费600000元；2.判令科兆公司违约损失7000000元（包括违约可期待利益2400000元、设备占用损失5870000元、产品研发、市场开发3500000元）；3.判令科兆公司支付特泰公司模具占用费1000000元；4.判决科兆公司支付律师费364000元；5.判令科兆公司向特泰公司支付李胜明、姚长峰、白静的工伤赔偿款208425元；6.本案诉讼费由科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1日，特泰公司（乙方）与科兆公司（甲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甲乙双方就甲方委托乙方生产加工产品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委托事项，……2.本合同有效期为5年，自2018年8月1日至2023年7月31日，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承诺自身所有的生产经营活动仅能是为甲方进行相关产品的委托加工，且不再为本合同之外的第三方进行产品加工或者生产；3.若乙方自身开展独立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本合同之外的第三方加工或者生产产品的，均需要提前征得甲方同意。……三、生产成本，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将乙方支付工人工资、缴纳社保费用、支付税费、支付水电气费的4项费用作为乙方委托加工的生产成本，该生产成本均由甲方据实承担。4、委托加工报酬结算和支付，1.甲方固定每月向乙方结算并支付委托加工报酬；2.报酬方式为：按当月实际产生并支付的委托加工生产成本的5%算。……五、原材料和产品内外包装材料由甲方负责采购并提供给乙方，乙方负责保管。……十二、违约责任，1.如果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义务，致使对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等情形，违约方需向守约方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一切经济损失；2.因解决本合同引起的争议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十四、合同的变更与续签，1.任何一方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时，应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在双方未达成新的书面合同之前，原合同仍然有效，应当继续执行。2019年7月22日，科兆公司向特泰公司发出《关于解除与重庆市特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函》，函告如下：2018年7月21日，我司（科兆公司）与贵司（特泰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我司委托贵司加工生产相关产品事宜。合同签订后，我司一直在积极履行自身合同义务，但是经过此前时间合作，我司发现贵司生产工艺落后，产品生产成本偏高，且未通过环境保护行政主管机关的环评审批，存在受到行政机关行政处罚以及责令关停等风险，甚至会造成我司较大经济损失。综上，我司通知贵司：自本函送达贵司之日起，贵我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解除并终止委托加工合作，自2019年7月26日起，我司不再代为支付工人工资、税费、水电费、房租等费用，且不再代为缴纳社保费用，贵司有权独立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和对外开拓各类产品代加工及生产业务，同时贵司有责任妥善处理《委托加工合同》解除后涉及的有关事宜，包括但不限于贵司职工劳动纠纷、自身经营成本控制等。2019年7月26日，特泰公司就科兆公司《关于重庆科兆机械有限公司解除与我司有关事宜的复函》函告如下：1.贵司通知我司从收到该函之日起，解除并终止与我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贵司已属违约行为；2.基于目前的局面，为减少贵方违约的损失，我司已经主动及时向国家电网重庆市电力公司永川供电局申请了从2019年7月25日对贵方适用的相关用电户号用电暂停；3.贵方电话通知要求向我司移交加工设备事宜，我司决定暂不接受移交，应该是将有关使用设备、场地等全面移交。请贵司按照贵我双方于2018年7月21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约定所有内容，如依法承担应有违约责任，且解决和承担但不限于职工劳动纠纷、经营损失及有可能发生的职工群体事件等责任后，在协调办理设备及场地的移交工作；4.望贵方接此函后，立即向永川经信委及区政府报告可能发生的职工群体性事件的预案等级，并立即着手抓紧解决制动的善后工作，以免事态扩大。此后，特泰公司陆续与相关员工达成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及相应的赔偿方案。一审同时查明，从2018年6月25日起，特泰公司、科兆公司已按照双方于2018年7月21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开展合作，并对委托加工的产品价格、数量、税收等予以明确。从2018年6月25日至2019年6月25日，科兆公司向特泰公司支付报酬为572148.60元。2019年8月，特泰公司已同部分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达成经济补偿金赔偿协议。2017年7月18日，重庆市永川区环境保护局向特泰公司颁发《重庆市排放污染物许可证》，许可事项：污水、废气（颗粒物）、噪声（昼间噪声、夜间噪声），有效期限2017年07月18日至2018年07月17日。2018年9月3日，重庆市永川区环境保护局向特泰公司出具《暂不办理排污许可证告知函》，函告如下：一、根据《排污许可管理办法（试行）》第三条规定，你公司位于永川区双石镇杨家湾的机械加工项目，属于机械加工行业，无锅炉、炉窑、喷漆、电镀、热处理工艺、现未纳入《固定污染排放许可分类管理名录》（2017年版）名录内，暂不需要办理排污许可证；二、不免除你单位其他法律法规规定的环保责任；三、你单位污染排放不得超过国家或者本市规定的污染排放标准限值。特泰公司委托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处理处理本案用去法律服务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特泰公司与科兆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特泰公司、科兆公司从2018年6月25日起开始履行《委托加工合同》，且科兆公司对从2018年6月25日至2019年6月25日间的报酬572148.60元予以认可，故科兆公司应向特泰公司支付从2018年6月25日至2019年6月25日间的报酬572148.6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违约的认定和损失的承担。一、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特泰公司、科兆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从字面上系委托合同关系，但从实质上系特泰公司（承揽人）按照科兆公司（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故特泰公司、科兆公司所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的性质应为承揽合同。根据承揽合同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的规定及科兆公司向特泰公司发出《关于解除与重庆市特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函》、特泰公司向科兆公司回复的《关于重庆科兆机械有限公司解除与我司有关事宜的复函》，可以说明科兆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系科兆公司单方解除，而双方并未就合同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达成新的意向，故科兆公司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同时，科兆公司向特泰公司发出解除《委托加工合同》的函，以特泰公司的工艺落后、未通过环境保护部门的环评审批等理由解除合同。经审理查明，科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科兆公司工艺落后的证据，同时，特泰公司的排污许可暂不需要办理排污许可证，故科兆公司以此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法律规定，故科兆公司提出解除《委托加工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二、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科兆公司向特泰公司发出《关于解除与重庆市特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函》明确说明其解除《委托加工合同》并终止合作，足以证明科兆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科兆公司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剩余的四年合同义务，但科兆公司在履行一年的相应合同义务后提出的解除《委托加工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但特泰公司随后与员工达成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达成赔偿金协议，且双方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科兆公司违约行为确实给特泰公司造成可预见的可得利益的损失，结合本案的案情及事实情况，一审法院酌情主张一年可预见的可得利益，故特泰公司要求赔偿的可得利益应予以支持，但应以上一年度的报酬作为参考，即科兆公司应赔偿特泰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为572148.60元（572148.60元×1）。关于特泰公司提出科兆公司应赔偿占用设备损失、产品研发、市场开发等损失的问题，因特泰公司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关于特泰公司提出科兆公司应支付特泰公司占用模具费用的问题，因双方系《委托加工合同》纠纷，且合同中也未明确模具费用的问题，特泰公司可另案起诉，故在本案中不宜解决。关于特泰公司提出科兆公司应支付李胜明、姚长峰、白静的工伤赔偿款的问题，因双方系《委托加工合同》纠纷，合同中并未约定工伤赔偿由科兆公司支付，故李胜明、姚长峰、白静的工伤赔偿款在本案中不宜解决。关于特泰公司提出科兆公司应支付法律服务费364000元的问题。虽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律师费等由违约方承担，但特泰公司实际仅支付20000元律师费，故科兆公司应向特泰公司支付法律服务费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科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3日内向特泰公司支付2018年6月25日至2019年6月25日间的报酬572148.60元；二、由科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特泰公司损失572148.60元；三、由科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3日内向特泰公司支付法律服务费20000元；四、驳回特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274元（已减半收取），由特泰公司承担22274元，由科兆公司承担15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举示新证据。特泰公司明确其主张的科兆公司赔偿340万元由可期待的利益损失240万元以及设备损失100万元构成。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科兆公司是否应向特泰公司赔偿损失及其金额；2.科兆公司是否应向特泰公司支付法律服务费20000元。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一、关于科兆公司是否应向特泰公司赔偿损失及其金额的问题。特泰公司、科兆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因科兆公司向特泰公司发出《关于解除与重庆市特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函》，导致《委托加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科兆公司主张系因特泰公司的工艺落后、产品生产成本偏高，但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科兆公司还主张特泰公司未取得环境保护行政主管机关的环评审批，该主张与查明的特泰公司排污许可暂不需要办理排污许可证的事实不符，故科兆公司主张因特泰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科兆公司主张其享有法定单方解除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科兆公司亦应向特泰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特泰公司主张科兆公司赔偿设备损失100万元、可期待利益损失240万元，对于设备损失，特泰公司称因科兆公司解除合同，导致其价值逾千万元的生产线设备闲置，对此，生产线设备如何使用及处分系由其权利人决定，该生产线设备仍可以进行新的生产加工活动，特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生产线设备因不能继续为科兆公司提供生产而丧失其本身的生产功能；对于可期待利益损失240万元，因案涉《委托加工合同》合同期限为5年，如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特泰公司可以预见未来4年的合同履行中享有一定的利益，但因双方约定的加工报酬并非确定的金额，而是根据科兆公司的订单实际生产并支付的委托加工生产成本的5%计算，从《委托加工价格协议》来看，每个月的委托加工生产成本也不一致，且特泰公司为避免损失已采取相应的措施，一审法院参考上一年报酬,综合全案事实酌定特泰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为572148.60元，并无不当。特泰公司主张按照已履行的一年的加工报酬计算未来四年的可得利益，但其并未考虑订单实际情况以及继续履行《委托加工合同》可能产生的其他费用等；科兆公司上诉认为特泰公司的实际报酬仅49789.2元，应以此为准确定预期利益，该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特泰公司、科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科兆公司是否应向特泰公司支付法律服务费20000元的问题。案涉《委托加工合同》已约定：“因解决本合同引起的争议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现科兆公司违约，一审法院根据特泰公司已支付的律师费情况判令科兆公司向其支付法律服务费2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科兆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科兆公司、特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100元，由重庆科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5100元，重庆市特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熊学庆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贵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雪飞书 记 员 赵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