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民，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向鹏，河北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全，男，1946年1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军师府邸**。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河北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告被告）：郭根银，女，195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军师府邸**。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河北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琳，河北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民因与被上诉人李树全、郭根银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向鹏、被上诉人李树全、郭根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民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40元以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属于赠与合同纠纷，具体为房屋赠与合同纠纷，但被上诉人一方并不能提供书面的、当事人双方签字确认的房屋赠与合同，也未能提供任何有关该房屋系李树全赠与我方的证据，比如《个人无偿赠与不动产登记表》、房屋赠与申请表、房屋赠与公证书等。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41条规定：“房地产转让（该法第37条规定包括买卖、赠与或其他合法形式），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合同中应当载明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方式”李树全、郭根银一审未能提供书面的、李树全、李建民双方签字确认的房屋赠与合同，我方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契约明确该房屋为转让方式，金额为14万元，而非赠与。依据《合同法》第187条规定，赠与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但被上诉人并未办理相关的赠与手续。依据《司法部、建设部关于房产登记管理中加强公证的联合通知》司公通字[1991]117号（虽已被司法部于2016年7月5日废止，但本案的房屋转移登记发生于2004年，该通知仍适用于本案情形）第3条的规定，“接受赠与房产的受赠人，应当持房产所有人的“赠与公证书”和“本人接受赠与公证书”或持双方共同办理的“赠与公证书”以及房产所有权证、契证，到房地产管理机关办理赠与合同公证书，上诉人也从未办理过“本人接受赠与公证书”。因此我方认为，本案不属于赠与合同纠纷，李树全向李建民主张权利所依据的理由--赠与合同根本不存在、不成立。附义务赠与是一种双方法律行为，附义务赠与作为一种契约，须以双方当事人之合意为要件。只有当赠与人要约表示将自己的财产给予受赠人，并要求受赠人负担一定的义务；受赠人承诺表示接受赠与财产，并愿意履行义务时，赠与合同成立。被上诉人李树全一审时并未提供双方签字达成合意的、书面的房屋赠与合同，也未提供要求赠与人负担一定义务的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李建民签字确认的自愿承诺保证书，这种单方意思表示行为就确认双方之间存在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合同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我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树全的诉讼请求。二、本案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李树全一方与上诉人通过商品房买卖契约将房屋转让给上诉人，转让价格为14万元，并已完成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时，被上诉人李树全称未收到房款，但却亲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契约并与上诉人办理房屋过户登记，试想房屋买卖如果买方没有给卖方购房款，卖方会协助买方办理过户登记吗？这显然违背常理，并且在一审时，被上诉人李树全只是口头声称未实际收到购房款，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而上诉人一方称以现金形式支付房款，为何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仅是口头声称没有收到钱，而我方也是口头称现金形式支付房款且提供商品房买卖契约和房屋产权证的情况下就采纳被上诉人的意见而不采纳上诉人的意见？这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三、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合同关系，但被上诉人一方在一审庭审时认为上诉人从2017年3月之后就再未尽过赡养义务（详见庭审笔录）。那么我方一审时已向法院提出，认为被上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2条第2款的规定，赠与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被上诉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即2017年3月至其向法院起诉主张撤销赠与已超过一年的期限，无权行使撤销权，但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因此，上诉人再次向二审法院提出相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以此为由驳回李树全诉讼请求。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树全、郭根银辩称，一、“李建民自愿承诺保证书”实质是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附义务赠与协议。1、李树全与李建民之间自愿达成附义务赠与的合意，内容具体明确。该承诺书系李建民作出的接受李树全附义务赠与的书面表示，达成附义务赠与的合意，内容明确。2、李树全已完成附义务赠与的赠与行为，而非李建民方辩称的买卖所得。通过一审法庭调查和证据情况，可以看到原属于李树全名下的房产，在李建民签署《李建民自愿承诺保证书》后李树全已经过户给了李建民。二、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名为买卖实为赠与。1、答辩人与上诉人系父子关系，李树全是在李建民签署李建民自愿承诺保证书的前提下过户给李建民的；2、案涉房屋位于邯郸市最繁华地段，140平方米的房产交易价格仅14万元，明显属于低价，可见双方为赠与，非买卖；3、双方的过户实际就是在履行承诺保证书约定的相关内容；4、根据庭审过程中提交的（2019）冀0403民初4855号民事判决书可知，李建民采用“名为买卖”的方式过户李树全名下的房产已经不是第一次。李建民坚称是买卖而非赠与，根据法律规定，李建民应当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受赠人李建民接受赠与后，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李树全可以撤销赠与。1、该案赠与行为发生在父母子女之间，同时双方对赡养义务进行约定，应当按照约定履行。2、李建民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在李树全几次住院期间未支付任何费用；3、李建民称在医院值过班，还有其他子女也为赡养义务人，纯属推脱赡养责任的诡辩。四、李树全一方行使撤销权，要求李建民返还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以及保证书的内容。2019年5月，李树全大病以来，李建民所为令李树全心寒，在与李建民协商未果后才知李建民不会再履行保证书的约定，才起诉李建民，不超过诉讼时效。五、李建民方辩称的李树全、郭根银有经济实力养老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1、赡养内容除了经济上供养还有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李建民显然没有尽到赡养义务；2、就经济状况而言，李树全、郭根银现在生活状态也不容乐观。一是李树全、郭根银现租房居住，费用不菲，而是李树全、郭根银本身就是有各种慢××缠身需要长期服用各种药物，尤其在李树全心脏管状动脉支架手术之后每天需要药物达11种之多费用达3000多元，虽然李树全有退休工资，但远远不足以支付各种费用，综上，请二审维持原判。 李树全、郭根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李树全与李建民的房屋赠与协议；2、请求依法判令李建民返还李树全赠与的邯郸市丛台区城东街31号房屋，并协助李树全办理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建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树全、郭根银于1998年7月30日登记结婚。李建民与李树全系父子关系，与郭根银系继母子关系。1993年6月30日，李树全取得位于丛台区。2004年9月10日，李建民签订了一份自愿承诺保证书，具体内容如下：我父亲李树全的房子，把房产证、土地证给我后，指（邯郸市东门外城东街31号）。我承诺保证做到：一、善始善终的赡养老人，在老人生活条件困难的情况下，保吃穿、看病，并对二老养老送终。（指大病在身，生活不能自理）。二、此房属于祖产房，父亲在世时，不得卖房，只能往下辈传。三、房屋租赁费由父母使用，其他人不得干预。四、如此房国家占用和开发：1、要门市继续租赁，房费继续由父母使用，父母过世后门市归儿子李建民所有；2、剩余面积要住宅房，想要大一点的我自己掏钱补齐；3、如完全给货币父母可留三分之一的钱，养老看病。五、妻子张丽霞不得继承我父给我的老家房子，因是婚前财产。六、父亲房子给我后，房产证、土地证仍由我父亲代保管或密封，父亲专门锁一处存我那，我保证不私自开锁拆封。七、关于机运处新房父亲感觉良好，无有大问题，觉得幸福，听从父亲的，绝不干涉。八、父亲房产给我后，我承诺保证给两个妹妹李建华、李红莉每人两万元现金，时间最晚2005年底给清。九、如果此承诺做不到，我父亲有权收回给我老家的房，可另行安排。2004年9月20日，李树全与李建民就上述房屋在邯郸市买卖契约，李树全以转让的方式将丛台区城东31号房屋过户至李建民名下。转让价格为140000元。李树全称并未实际收到该房屋款项，李建民称该房款已经支付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李建民于2004年9月20日取得丛台区城东街31号房屋的所有权。该房屋由李树全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至今。 另查明，李建民自2013年1月至2017年3月期间，每月给付李树全养老生活费用。自2017年至今，不再按月给付李树全养老费用。2019年5月11日至6月11日，2019年10月21日至10月29日，李树全因心脏病入院邯郸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2019年10月29日至10月31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进行治疗。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12日在邯郸市中心医院入院治疗。李建民在李树全前两次住院期间对其进行了照看。在2019年11月1日至11月12日的住院期间未进行照看且未承担李树全的住院费用。因李树全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用庞大，郭根银于2019年11月5日向中国人寿贷款30000元，向谢国强借款50000元。因李树全的身体患病及郭根银的慢性疾病，导致二人生活及医疗开销不断增加，因李建民不再向李树全支付赡养费用，导致李树全与李建民之间产生矛盾，经一审法院多次调解无效，李建民表示不愿再按照自愿保证承诺书中的约定内容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李建民与李树全虽然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契约，该契约约定李树全以140000元的价格将邯郸市东门外城东街31号转让给李建民，但李建民并未实际支付该房款。且根据李建民签字确认的自愿保证承诺书，能够确认李树全与李建民之间的关系实际为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合同关系。本案中，李建民对李树全、郭根银具有法定的赡养义务以及合同约定的赡养义务。李建民并未完全履行该赡养义务，故李树全可以撤销赠与，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1、撤销2004年9月10日签订的李建民自愿承诺保证书；2、李建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丛台区城东街31号房屋返还给李树全并将该房屋过户至李树全名下；3、驳回李树全、郭根银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李建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李树全与李建民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还是赠与合同的问题。从李建民向李树全出具的《李建民自愿承诺保证书》的内容来看，李树全将自己名下的邯郸市东门外城东街31号房产过户给李建民的条件是，善始善终的赡养老人，在老人生活条件困难的情况下，保吃穿、看病，并对二老养老送终（指大病在身、生活不能自理）等条件。显然，李树全过户给李建民案涉房产是附条件的。虽然，双方在案涉房产过户时，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但房产过户后的房产证、土地证仍由李树全保管，这均是李建民自愿的，显然不符合常理，所以不能单纯的认为双方系房屋买卖关系，应当结合李建民书写自愿承诺保证书内容和当时的具体情况来认定，据此，不能认定双方之间案涉系买卖合同。故一审认定本案赠与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案涉赠与合同能否撤销的问题。2004年9月13日，李树全在李建民书写《李建民自愿承诺保证书》后，将邯郸市东门外城东街31号房产过户到李建民名下，双方并无纠纷，但是，自2017年至今，李建民不再支付李树全养老生活费用，而且自2019年5月起李树全因心脏病、糖尿病、冠心病、脑梗塞等严重疾病，并多次住院进行抢救，导致其身体健康状况严重恶化。李树全由于患重病支付巨额的治疗费用后，导致生活非常困难。虽然李树全有养老保险金及医疗保险，但其年龄较大又患严重疾病，郭根银也有患有疾病，均需要花费巨额的医药费，同时，也需要他人照料，目前又在外租房居住。在此情况下，李建民却在一审中表示不愿再履行自愿承诺保证书中约定的义务，事实上也不再履行，导致李树全、郭根银经济状况显著恶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故李树全可以撤销赠与合同，上诉人李建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建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贾梅录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