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7民终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佐华，男，1972年7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宣汉县。系死者阳灯琼之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兰珠，女，1996年12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宣汉县。系死者阳灯琼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兴，男，汉族，2001年3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宣汉县。系死者阳灯琼之子。 法定代理人：李佐华，男，1972年7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宣汉县。系李勇兴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民，男，汉族，1992年7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宣汉县。系死者阳灯琼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芬，女，汉族，1993年7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宣汉县。系死者阳灯琼之女。 上列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益明，四川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鑫，四川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汉县塔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宣汉县塔河镇。 法定代表人：李晓宏，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礼，四川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云，宣汉县南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 法定代表人：刘先奎，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向强，该村村支部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方强，男，197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公民身份号码：5130221977********。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重桦，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权渗，男，198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系刘胜明之子。 原审被告：吴方桂，女，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系刘胜明之妻。 原审被告：刘芳，女，198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系刘胜明之女。 原审被告：刘先福，男，193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系刘胜明之父。 上诉人李佐华、李兰珠、李勇兴、李天民、李天芬与被告宣汉县塔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塔河镇政府）、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庙村委会）、吴方桂、向方强、刘全渗、刘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2民初1743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佐华、李兰珠、李勇兴、李天民、李天芬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川1722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1、由被上诉人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庙村委会）和被上诉人刘先福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连带赔偿上诉人李佐华等人亲属阳灯琼死亡后的70%损失，共计人民币550257.75元；2、由被上诉人宣汉县塔河镇人民政府和向方强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连带赔偿上诉人李佐华等人亲属阳灯琼死亡后30%的损失，共计人民币235824.75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塔河镇政府安排其国土员向方强具体负责红庙村修建花椒灌溉水池工程的现场施工工作；同时，该工程是以发包而非承揽的方式进行施工。塔河镇政府对案涉工程具有审批、指导、监督等行政管理的职责。刘胜明在塔河镇政府安排、指挥和管理施工的过程中，无证驾驶无牌、无照的三轮摩托车并搭乘上诉人亲属阳纯明等工人在转运施工所需沙子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阳纯明、阳灯琼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与塔河镇政府和向方强疏于管理和未尽到监管职责的过错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作为负有监督、管理职责的被上诉人塔河镇政府和向方强，应当依法对阳灯琼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死者刘胜明与红庙村委会形成的是承包关系而并非承揽合同关系。塔河镇政府在审批通过红庙村委会修建蓄水池的方案后，再由红庙村委会将其工程发包给刘胜明施工，但刘胜明仅仅是组织工人单纯地提供劳务，在其施工过程中，塔河镇政府又安排自己的工作人员向方强到施工现场安排和指导，因此刘胜明及其工人要受政府及其工作人员的管理，刘胜明对此并无自主选择权。由此可见，刘胜明在其施工过程中不具有独立性，自始至终都是要受红庙村委会、塔河镇政府和向方强的支配,刘胜明与红庙村委会和塔河镇政府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因此，刘胜明与红庙村委会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而并非原审认定的承揽合同关系。更重要的是，塔河镇政府周政书记己经明确表示，案涉工程是发包或转包给他人的，故原审认定刘胜明与红庙村委会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事实完全错误的。原审认定“被告塔河镇人民政府不是项目实施主体，其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原告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向方强是涉案工程主体，其要求向方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刘胜明作为雇主，应对阳灯琼的死亡承担主要（85%）赔偿责任”的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有关“录音U盘和转换笔录”完全可以证实，案涉工程是承包而并非承包给刘胜明的。既然刘胜明与红庙村委会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那么原审就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和《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红庙村委会和被上诉人刘先福一方连带赔偿上诉人亲属阳灯琼死亡后70%的损失，由被上诉人塔河镇人民政府、向方强共同赔偿上诉人亲属阳灯琼死亡后30%的损失，而不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红庙村委会只承担阳灯琼死亡后15%的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完全错误，还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塔河镇政府辩称，一、塔河镇人民政府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不应承担责任；二、本案实质是机动车交通事故，应当由肇事责任人承担责任；三、上诉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红庙村委辩称，一、上诉人的诉请于法无据，本案属于承揽关系；二、上诉人请求红庙村委会承担70%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我方承担15%的责任是因为村委会在与刘胜明达成协议时没有查明查清刘胜明不具有相关资质。 向方强辩称，向方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责任。一、该工程是刘胜明承包的，与向方强没有关系；二、即使向方强对该工程有指导责任，也只是职务行为，责任也应由单位承担。 刘权渗、吴方桂、刘芳未作答辩。 李佐华、李兰珠、李勇兴、李天民、李天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亲属的死亡赔偿金244,540.00元，丧葬费35,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000.00元，交通误工费10,000.00元，共计349,540.00元，扣除塔河镇政府已垫付的丧葬费30,000.00元，实际要求被告连带赔偿原告319,54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6日，宣汉县脱贫攻坚领导小组办公室以宣脱贫办发（2017）33号文件下达给被告红庙村2017年统筹整合财政涉农扶贫资金20万元发展花椒、中药产业，并于2018年7月，被告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民委员会将该村花椒灌溉水池修建工程交给本案死者刘胜明修建，刘胜明承包后雇请了阳纯明和阳灯琼为该工地施工作业。2018年7月12日，刘胜明、阳纯明、阳灯琼在进行该灌溉水池修建过程中，由刘胜明驾驶无号牌三轮摩托运沙向灌溉工地行走，该车行驶塔河镇街道至塔河镇印岩村4KM﹢500M处侧翻并向前滑行出道路左侧撞于堡坎，造成阳纯明、阳灯琼当场死亡，刘胜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保坎和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宣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刘胜明负全部责任，阳纯明、阳灯琼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宣汉县塔河镇人民政府垫付了死者阳灯琼的丧葬费30000元。 同时查明，死者刘胜明生前与被告吴方桂在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一组修建砖混结构房屋一栋（两个门市，一楼一底），刘胜明的法定继承人被告吴方桂、刘权渗、刘芳书面表示放弃继承刘胜明的遗产，法定继承人被告刘先福放弃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2018年7月12日，原告近亲属阳灯琼受雇于刘胜明承包修建的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花椒灌溉水池工地，在施工中因交通事故造成其死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作为雇主的刘胜明应对其雇员阳灯琼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即刘胜明对原告的损失承担85%的责任。 本案中，刘胜明在事故中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吴方桂、刘权渗、刘芳书面表示放弃继承刘胜明的遗产，刘先福未表示放弃继承刘胜明的遗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被告刘先福应在其继承财产范围内对阳灯琼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吴方桂、刘权渗、刘芳不应承担因继承产生的债务。 本案涉及的灌溉水池工程作为工程业主方的被告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民委员将工程交给无资质的刘胜明承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其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选任过失责任15%。 被告宣汉县塔河镇人民政府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其不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侵权责任。 原告亲属的死亡赔偿金244,540.00元，丧葬费35,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误工费和交通费，因阳灯琼死亡后，其亲属处理丧事必然产生误工费和交通费，法院依法认定误工费3×3人×80元﹦720元，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供票据，法院酌情认定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死者阳灯琼的被扶养人仅有李勇兴一人，故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991元（21991元×5年÷5人）。 综上，阳灯琼死亡赔偿金244,540.00元，丧葬费35,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误工费和交通费12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991元，共计349540元。死者刘胜明承担349540×85%＝297109元，被告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民委员承担349540×15%＝52431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民委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佐华、李兰珠、李勇兴、李天民、李天芬因阳灯琼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计52431元；二、原告李佐华、李兰珠、李勇兴、李天民、李天芬损失349540元，由被告刘先福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对刘胜明所负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佐华、李兰珠、李勇兴、李天民、李天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94元，由被告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民委员负担915元，被告刘先福负担517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亲属阳灯琼受雇于刘胜明为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修建花椒灌溉水池，在转运施工用砂过程中，阳灯琼乘坐雇主刘胜明驾驶的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阳灯琼等人死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刘胜明作为雇主，应对阳灯琼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因刘胜明在本次事故中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应由其法定继承人被告刘先福、吴方桂、刘权渗、刘芳在继承刘胜明遗产限额内对阳灯琼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吴方桂、刘权渗、刘芳在一审中已书面放弃继承刘胜明的遗产，刘先福未放弃继承刘胜明的遗产，因此，刘胜明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刘先福在继承刘胜明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承担清偿责任，而吴方桂、刘权渗、刘芳不承担清偿责任,该认定正确。被上诉人红庙村委会将本村的花椒灌溉水池工程交给刘胜明施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红庙村委会与刘胜明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但红庙村委会未按照水利灌溉工程建设程序要求分包，而是承揽给无资质的刘胜明修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红庙村委会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的认定亦是正确的，但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刘先福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红庙村委会承担4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的花椒产业系宣汉县脱贫攻坚领导小组办公室将统筹整合财政涉农资金项目计划直接下达给被告红庙村委会，并由红庙村委会具体实施，塔河镇政府并非项目的实施主体，对阳灯琼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方强是案涉承揽工程主体，其要求向方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上诉人的亲属阳灯琼系与刘胜明、阳纯明在本次事故中因车辆侧翻造成死亡，对阳灯琼的死亡赔偿金亦应按照同一事故中的相同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当，且一审对死者阳灯琼的被扶养人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阳灯琼的死亡赔偿金为614540元（30727元/年×20年），阳灯琼的被扶养人为李勇兴一人，出生于2001年3月4日，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995.50元（21991元/年×1年÷2）。 综上，阳灯琼的死亡赔偿金为614540元，丧葬费为32358.50元（64717元/年÷12月×6月），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误工费和交通费12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995.50元，合计709114元，由刘先福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赔偿425468.40元（709114元×60%），由红庙村委会赔偿283645.60元（709114元×40%）。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佐华、李兰珠、李勇兴、李天民、李天芬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判决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2民初1743民事判决的第一、二条，维持该判决的第三条； 二、由被上诉人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佐华、李兰珠、李勇兴、李天民、李天芬人民币283645.60元； 三、由被上诉人刘先福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佐华、李兰珠、李勇兴、李天民、李天芬人民币425468.4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2188元（一、二审各6094元），由被上诉人宣汉县塔河镇红庙村民委员会负担4875.20，由被上诉人刘先福731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牟春艳 审判员  古 霞 审判员  钟 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继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