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定州市臻品家居馆，住所地：定州市西城区明月北街。 经营者：陈慧，女，1984年1月1日生，汉族，安徽省来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疆，河北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龙，男，198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君红，河北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兰，河北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祖凑，男，198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定州市臻品家居馆因与被上诉人高建龙、原审被告王祖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4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定州市臻品家居馆上诉请求：1、请撤销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4906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能证实借条上的高玉（出借人）就是被上诉人高建龙本人，该借条没有证明力。不能证实被上诉人转给王祖凑的款项与上诉人有关。没有证明力具有法律效力的姓名是指记载于户口登记上的姓名，与之具有同等效力的曾用名也必须记载于户口登记簿上，对于证实公民的曾用名并非村委会的职能，也非其感知能力所及。本案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的证明内容来自于村委会具体成员的感知而冠以村委会的名义出具，被上诉人陈述在王祖凑书写借条时并没有他人在场，当然也就没有村委会具体成员在写借条的现场得知上诉人高建龙自称是高玉及王祖凑认为高建龙就是高玉的情况。而村委会证明高玉和高建龙两个人名系同一人，因书写借条时村委会没人在场不能感知该事实，其不具备作证的能力。此外村委会具体成员与被上诉人是同村乡亲，双方关系密切。据以上事实可认定该证明不具可信性，不能证实借条上的高玉（出借人）就是被上诉人高建龙本人，本案借条没有证明力。本案中只有借条涉及到上诉人，该借条没有证明力，所以不能证实被上诉人转给王祖凑的款项与上诉人有关。二、上诉人不是借款人，不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1、上诉人定州市臻品家居馆至今未刻过公章。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公章系上诉人所刻不符合证据规则。应当依据被上诉人不能举证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否认有公章，但相对于有公章与被上诉人高建龙或者王祖凑伪造公章的可能性来判断，上诉人有公章的可能性要大，据此认定上诉人刻有公章。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否认有公章与被上诉人高建龙或者王祖凑伪造公章的可能性应当根据证据判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刻有公章没有证据支持，仅凭主观猜测，此认定不符合证据规则。现实中，有一定比例的个体工商户是不刻公章的。对于上诉人是否刻了涉案公章这一待证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了自己的陈述，均未提供能与自己的主张相互印证的其他证据，双方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主张。上诉人主张未刻有公章，对没有发生的事情上诉人客观上难以举证，被上诉人负有证明涉案公章系上诉人刻有的公章的举证责任。因双方各自陈述的证明力大小难以分辨，应依据被上诉人不能举证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根据本案借条的文意及书写习惯和格式等，不能认定上诉人是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或盖章的有4种人，即借款人、出借人、担保人及见证人，这意味着在借条上盖章或签名并不就是借款人，是否是借款人应当根据借条的文意及书写习惯和格式等情况确定。具有在借条的文意表明在盖章或签名的主体是借款人，或该主体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盖章或签字，才可认定为是借款人。本案的借条上并没有表述上诉人是借款人的文意（如兹借款人定州市臻品家居馆向高某借款人民币3万元整）。从借条的文意上不能认定上诉人是借款人。本案的借条上，上诉人定州市臻品家居馆的盖章位置远离可以认定为借款人应当盖章的位置。根据借条的书写习惯和格式，借款人应当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盖章或签名。如果是共同借款人，共同借款人的盖章或签字应当是同行或并列这样的盖章或签名才符合借款人或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的书写习惯和格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没有在借款人的位置上盖章或签名的他人，首先不能认定为借款人，其次，未表明保证人身份，也不能认为其是保证人，所以，从借条的书写习惯和格式也不能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人。3、被上诉人主张借款转给的是王祖凑个人，上诉人也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的借款。所以上诉人不是借款人，不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三、被上诉人不能证实其支付了27,300元给王祖凑。被上诉人主张通过微信转账付给了王祖凑27,300元，并提交了微信转账的截屏，该截屏只能证明被上诉人转给微信名为王祖凑的人27,300元，但加为自己微信联系人的微信名可由被上诉人自由设置更改，并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微信转账给名为王祖凑的人就是本案的一审被告王祖凑，所以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27,300元给王祖凑。 高建龙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根本不能成立，完全是为了摆脱自己的责任而勉强找出的牵强附会的说辞。1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问题。被上诉人身份证上登记的姓名为高建龙，但在平常生活中，周围的、亲戚或相熟的人都习惯称呼其曾用名高玉，包括上诉人陈慧也知道被上诉人高玉这个名字，且被上诉人提供了其户籍所在地村委会的证明，证实其曾用名为高玉，这是多年来被上诉人一直使用的名字，村委会当然知晓，并予以证明。向上诉人所谓的王祖凑在书写借条时村委会成员没有在场，不能得知被上诉人自称高玉的说法根本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的曾用名高玉昌多年来一直使用的，而不称之说，所以说上诉人的这一理由不成立。2关于上诉人的公章及上诉人的借款人身份问题。如前所述，一审被告王祖凑当时与陈慧，共同经营家居馆。如果不是因为家居馆与被上诉人的茶楼相邻，被上诉人也不会借款给两个外地人。王祖凑借款也是因为家居馆要交房租，而且王祖凑书写欠条并在借款人处加盖家居馆公章，按照借条文章及书写习惯和格式，家居馆也应为借款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关于保证人身份认定的相关规定，在本案中显然属于引用法律错误。3、关于上诉人称不能证实诉人实际支付了27,300元给王祖凑的说法也是其为推脱责任的强词夺理之说。被上诉人提供的证实借贷关系的证据并不微信转账记录，还有王祖凑书写的借条，这些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上诉人片面地强调微信记录，而忽视证据之间的相互联系、印证，所以上诉人的说法同样是站不住脚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祖凑未答辩。 高建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14日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用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18日，原告高建龙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王祖凑款67,900元，被告王祖凑给原告打借条一张，写明：“借条兹向高玉借款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00此据借款人：王祖凑2018.08.18（加盖定州市臻品家居馆章）”，2018年8月25日，被告王祖凑给原告打借条一张，写明：“借条兹向高玉借款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00此据借款人：王祖凑2018.08.25（加盖定州市臻品家居馆章）”，原告通过微信转账给被告王祖凑款27,300元。上述两借条另一面均有被告王祖凑的身份证复印件，并加盖被告定州市臻品家居馆章。原告提交的与王祖凑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利息全扣，三个月先还你这三万，七万先欠着付利息”等内容。庭审中原告主张上述借款是由于被告王祖凑与被告定州市臻品家居馆负责人在搞对象，借款给家居馆交房租，所以借条上加盖了公章，且借款时口头约定了利息为月息3分，借款时都先扣除了利息，借款后，王祖凑每个月分别支付了相应的利息，原告庭审中陈述付息的情况为：2018年9月16日给付利息2,100元、2018年10月17日2,100元、2018年12月21日2,700元（系30,000元借款利息）、2018年12月27日2,100元。被告定州市臻品家居馆主张债权人高玉与本案原告并非一人、家居馆无公章、与被告王祖凑系朋友关系、并非借款人、对还本付息情况不了解。定州市明月店镇明月店村民委员会证明高建龙曾用名高玉，高建龙与高玉系同一人。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条、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明月店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等证据证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高建龙自称曾用名高玉，有其所在村委会的证明证实，其持有被告书写的借据原件及银行转账记录等佐证，故对原告的诉讼主体身份本院予以确认。被告王祖凑与被告定州市臻品家居馆的经营者陈慧系朋友关系，陈慧虽否认有公章，但相对于定州市臻品家居馆有公章与原告或者被告王祖凑伪造定州市臻品家居馆的公章的可能性来判断，陈慧经营的定州市臻品家居馆有公章的可能性要大，故对被告定州市臻品家居馆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王祖凑所写借条加盖有定州市臻品家居馆的公章，故其应为共同借款人。被告给原告书写的借条分别为70,000元和30,000元，实际转款分别为67,900元和27,300元，预先扣除了利息，从而也证实了原告主张的与被告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原告预先扣除的利息不应计算入借款本金，借款本金应为95,200元。关于被告偿还利息的数额，原告庭审中陈述按约定利息偿还至2018年12月，原告起诉状中陈述结息到2019年6月，原告陈述前后不一致，应采信对其不利的陈述，即被告的利息给付至2019年6月。按照月息3分计算，被告实际已经给付原告的利息为：18,900元（按照借款70,000元计算至2019年6月18日的利息）和6,300元（按照借款30,000元计算至2019年6月25日的利息），共计25,200元。因为预先扣除的利息不应计算入借款本金，被告应偿还的利息数额为：借款67,900元按照月息3分计算至2019年6月13日为20,098.4元；借款27,300元按照月息3分计算至2019年6月13日为7,889.7元，共计27,988.1元。被告实际给付原告的利息尚不足以偿还原告应得的借款利息，故原告主张利息自2019年6月14日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二被告王祖凑、定州市臻品家居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高建龙款95,2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14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申请公安机关备案的回执，拟证明上诉人在一审后向公安机关提出刻制公章的申请刻制了公章，此前没有刻过公章。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只能证明上诉人以前有公章没有在公安局备案，并不能证明以前没有刻过公章，个体工商户公章并不要求必须到公安局备案，是否备案应当由工商户自行决定，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借条上的公章以前不存在。本案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外，另查明，被上诉人认可借条中的款项均打到了王祖凑的账户；被上诉人称庭后提交个体工商户公章不用备案的依据，但至今没有提交，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个体工商户公章不用备案的说法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在公安机关申请所刻的公章，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上诉人在一审后向公安机关申请刻制了公章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高建龙自称曾用名高玉，有其所在村委会的证明证实，高建龙不仅持有王祖凑书写的借据原件，而且有向王祖凑银行、微信转账的记录及王祖凑还本付息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身份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不能证实借条上的高玉（出借人）就是被上诉人高建龙本人、该借条没有证明力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借条上签字或盖章的有四种人：即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及见证人，具体是什么人应当根据借条的文意及书写习惯和格式等综合确定，在借条的文意中表明且在借款人处盖章或签名的主体应认定为是借款人，如果是共同借款人，书写习惯和格式应是共同借款人的盖章或签字是同行或并列的。本案中，第一、借条系王祖凑书写，借条中没有上诉人是借款人的文意表述，定州市臻品家居馆之章在借款人左侧，且没有定州市臻品家居馆经营者陈慧的签字，与借款人王祖凑的签字既不同行也不并列。第二、王祖凑出具两张借条后，被上诉人认可将两次借款均转给了王祖凑，且是由王祖凑每月还相应的利息。第三、被上诉人称王祖凑借钱是给上诉人交房租，但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对该说法不认可。第四、关于上诉人是不是保证人，首先，双方均未有此主张；其次，借条中亦未表明上诉人是保证人或者承担保证责任。第五、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申请刻制公章。综合以上五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本院认定本案借款人为王祖凑，一审推定上诉人定州市臻品家居馆为借款人理由不成立，故对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定州市臻品家居馆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能证实其支付了27,300元给王祖凑，因王祖凑在一审中经法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一审判决后其亦未上诉，应视为王祖凑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和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定州市臻品家居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4906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王祖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高建龙款95,2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14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高建龙由上诉人定州市臻品家居馆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合计4,600元，由原审被告王祖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道忠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占明 书 记 员 史孟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