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桂委赔15号 赔偿请求人：黄兰桂，女，汉族，1966年5月2日出生，住广西宾阳县，系韦献标配偶。 赔偿请求人：韦珠，女，汉族，1989年6月16日出生，住广西宾阳县，系韦献标女儿。 赔偿请求人：韦婷婷，女，汉族，1990年8月8日出生，住广西宾阳县，系韦献标女儿。 赔偿请求人：韦龙，男，汉族，1993年7月17日出生，住广西宾阳县，系韦献标儿子。 以上赔偿请求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源华，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赔偿请求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美芬，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南宁市公安局，住所地：南宁市厢竹大道**。 法定代表人：秦运彪，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婧，南宁市公安局法制支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刘昱，南宁市第一看守所副所长。 复议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住所地：南宁青秀区佛子岭路** 法定代表人：周成方，厅长。 委托代理人：周冬丽，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法制总队副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彭建科，广西壮族自治区。 赔偿请求人黄兰桂、韦珠、韦婷婷、韦龙以南宁市公安局违法刑事拘留为由，不服赔偿义务机关南宁市公安局南公赔决字〔2020〕0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以下简称广西公安厅）桂公赔复决字〔2020〕4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义务机关南宁市公安局认为，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犯罪嫌疑人韦献标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并将韦献标送南宁协和医院进行入所前体检。 协和医院出具“上述检查未发现不予收押的疾病伤残范围所列伤病”的意见，韦献标符合收押条件。羁押期间，南宁市看守所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履行监管职责，根据韦献标病史除每日巡诊关注其身体状况外并制定送医计划。2019年9月3日,南宁市看守所按计划将其送至南宁茅桥中心医院进行CT检查。9月4日上午，在韦献标报告身体不适后，看守所工作人员迅速联系医院送其住院治疗，不存在怠于履行职责的情形。韦献标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并急性心肌梗死致死(心源性猝死)，属于因病救治无效死亡。因此，韦献标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引起的正常死亡，我局依法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六项的规定，决定对赔偿请求人黄兰桂、韦珠、韦婷婷、韦龙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不予赔偿。 复议机关广西公安厅认为，韦献标因涉嫌盗窃罪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经检察机关审查批准执行逮捕。南宁市看守所按照法律规定对韦献标进行收押，羁押期间对韦献标发病给予治疗，韦献标出现病危不适合羁押时，看守所及时送往医院救治，韦献标系心源性猝死，属于正常死亡。南宁市公安局作出的不予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五条和《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决定维持南宁市公安局2020年3月11日作出的南公赔决字〔2020〕01号不予国 家赔偿决定。 黄兰桂、韦珠、韦婷婷、韦龙向本院请求赔偿事项：1、撤销广西公安厅桂公赔复决字〔2020〕4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和南宁市公安局南公赔决字〔2020〕0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2、请求决定赔偿义务机关支付赔偿请求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694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元。理由:一、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在办案过程中存在怠于履行法定职责、不作为及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赔偿义务机关及复议机关均未对此进行审查认定，遗漏案件事实;办案机关的行为与受害人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1、办案机关对受害人进行刑事拘留、讯问时，己知悉受害人患有冠心病、高血压和心绞痛三种重大疾病，但办案机关未提示体检医院对以上疾病进行排查，也未提示看守所注意和重视，且在收到受害人24小时携带的药物以及病历、疾病证明书等材料后，未并将药物交给受害人，属于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2、赔偿请求人申请对受害人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但办案机关拒收申请书，违反了《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和《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3、看守所已于2019年9月5日致函办案机关建议变更强制措施，但办案机关却在2019年9月7日11时在医院对受害人执行逮捕。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九十四条、九十六条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三十九、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办案机关宣布逮捕后要立即将 受害人送看守所羁押，必须在逮捕后的二十四小时以内进行讯问，如果发现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不当的，应当及时撤销或者变更，办案机关在医院对受害人执行逮捕属于违法履行职责。办案机关在执行逮捕时未及时撤销不适当的强制措施，怠于履行职责。4、在受害人死亡后，办案机关才决定对受害人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但按相关规定，此时办案机关应作撤销案件处理，办案机关上述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明显想要推卸责任。二、南宁市看守所违法不履行、怠于履行法定职责也与受害人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1.受害人在体检时和入所时自述患有冠心病和高血压重大疾病，且不属于罪大恶极必须收押的情形，但入所检查未排除不适合收押的重大疾病情形，违反了《看守所条例》第十条的规定，看守所违法收押。2、看守所在2019年8月26下午已明确知悉受害人患有重大疾病，且每天需要定时吃药维持病情不适合继续关押，却未及时提请办案机关变更强制措施。违反了《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试行)第五条的规定，属于违法不作为。3、2019年9月3日，南宁茅桥中心医院诊断结果已证明受害人当时的病情已经相当严重。茅桥中心医院医务科医生强烈要求受害人住院治疗，但看守所却怠于履行法定职责，仍然将受害人继续收押回所，导致被害人延误治疗造成死亡。4、2019年9月4日入院前受害人已经头晕3天，证实看守所未及时对受害人履行救治义务。2019年9月4日至9月9日受害人重病住院治疗期间，看守所也未及时送上级医院抢救，导致受害人因抢救无效而死亡。羁押期间。 看守所并没有给受害人吃药以控制病情。看守所的上述行为违反了《看守所条例》第三条、第二十六条及《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试行)第三十一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未对受害人进行积极救治，延误了病情。综上所述，南宁市青秀区公安分局、南宁市看守所违法不履行、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导致了受害人失救而死，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的“等行为”的情形。所以上述两机关的主管机关南宁市公安局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赔偿义务机关与复议机关认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支持赔偿请求人的请求。 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7月31日、8月17日及8月24日分别召开质证会，对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提交的证据进行公开举证、质证，赔偿请求人黄兰桂、韦珠、韦婷婷、韦龙及委托代理人曾源华、杨美芬，赔偿义务机关的委托代理人黄婧、刘昱，复议机关的委托代理人彭建科到庭参加了质证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25日，韦献标因涉嫌盗窃罪，被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执行拘留，并送至南宁市看守所羁押。在送至看守所羁押前，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将韦献标送至南宁协和医院进行健康检查。南宁协和医院对韦献标的血压、血常规、心电图、B超、胸片、体表等项目进行检查，《南宁市公安局被监管人员健康检查登记表》记录韦献标血压检测为121/80mmHg，出具了“上述检查未发现不予收押的疾病伤残范围所列伤病”的意见，证明韦献标符合收押条件。8月27日。 因团伙作案，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对韦献标延长羁押期限至2019年9月24日。 据南宁市看守所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9月3日15时20分，韦献标因胸痛、头晕等原因离开监舍，被送至南宁茅桥中心医院检查，该院诊断:1.冠心病？2.脑梗死(基底节及脑桥腔隙性)3.动脉硬化症，并出具处理意见为对症治疗。9月3日18时29分，韦献标被送回南宁市看守所监舍。9月4日9时30分，韦献标因病情加重离开监舍，10时25分，南宁市看守所将其送至南宁协和医院住院治疗。9月4日至9月9日，南宁协和医院通过输液等方式对韦献标进行治疗。鉴于韦献标病情不宜继续羁押，南宁市第一看守所于9月5日致函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建议对韦献标变更强制措施。9月6日，经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对韦献标执行逮捕。9月9日14时02分，韦献标病情危重，俯卧于南宁协和医院特殊病区病房216室的床上，当日14时14分，韦献标被送入该院抢救室，由护士及医生进行抢救。因南宁协和医院条件有限，当日18时00分，韦献标离开南宁协和医院抢救室，被转送至南宁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治疗。9月9日21时41分，韦献标经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9月12日，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韦献标的尸表检验没有发现机械性损伤致死、机械性窒息致死的征象。2019年11月6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 韦献标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并急性心肌梗死致死(心源性猝死)。2020年2月21日，南宁市茅桥地区人民检察院被监管人死亡检察情况通知书(南市茅检看通〔2020〕1号)确认韦献标属因病正常死亡。 另查明，2016年5月6日，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疾病证明书记载韦献标共住院16天，入院日期为2016年4月20日，出院时间为2016年5月6日，对韦献标出院时的病情诊断为：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2、X综合征不稳定型心绞痛；3、高血压2级很高危组；4、脑动脉瘤栓塞术后。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拘留证；2、收押登记表；3、南宁市公安局被监管人员健康检查登记表；4、入所人员健康检查表；5、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6、变更强制措施的函；7、逮捕证；8、门诊病历；9、住院记录疾病证明；10、关于监区病人韦献标的证明；11、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1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13、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14、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15、被监管人死亡检查情况通知书；16、南宁市看守所视频监控；17、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疾病证明书。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看守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看守所的主管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赔偿请求人主张南宁市 第一看守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赔偿义务机关是南宁市第一看守所的主管机关南宁市公安局。赔偿请求人未诉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赔偿请求人主张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可另案申请国家赔偿，本案不予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南宁市看守所对韦献标是否存在违法羁押、不及时救治等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二、南宁市看守所的监管行为与韦献标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南宁市看守所对韦献标是否存在违法羁押、不及时救治等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赔偿义务机关有放纵他人殴打虐待、违法不履行或者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等不作为情形，且与受害人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受到伤害存在因果联系的，赔偿请求人才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韦献标因涉嫌盗窃罪被刑事拘留并被羁押于南宁市看守所，南宁市看守所作为韦献标的监管机关，对韦献标在押期间负有人身安全、生命健康不受非法侵害以及对其患病给予及时救治的法定监管职责。2019年8月25日，韦献标因涉嫌盗窃罪，被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 局执行拘留。经南宁协和医院进行健康检查，符合收押条件，送至南宁市看守所羁押。韦献标在2019年9月3日出现病症后，南宁市看守所将其送往医院就诊，就诊医生作出对症治疗的诊断。9月4日，在韦献标病症加重的情况下，南宁市看守所于9时30分将韦献标提出监舍送医。9月4日10时25分，韦献标被送往南宁协和医院住院治疗。9月9日18时，韦献标病情进一步加重，被送至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经抢救无效，韦献标于2019年9月9日21时41分死亡。南宁市看守所在韦献标发病的情况下，及时给予相应的检查治疗并及时转送条件更好的医院治疗抢救，没有怠于履行救治职责的违法行为，依法尽到了及时救治的监管职责，且南宁市看守所在韦献标在押期间，并无殴打、虐待或唆使、放纵他人殴打、虐待韦献标的行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违法刑事拘留情形。因此，赔偿请求人主张南宁市看守所违法不履行、怠于履行法定职责，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南宁市看守所的监管行为与韦献标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将韦献标送至南宁市看守所羁押前，对其进行了身体检查，南宁协和医院对血压、血常规、心电图、B超、胸片、体表等项目进行检查，《南宁市公安局被监管人员健康检查登记表》记录韦献标血压检测为121/80mmHg，并出具“上述检查未发现不予收押的疾病伤残 范围所列伤病”的意见，符合收押条件。韦献标虽患有基础××症心绞痛、高血压等疾病，但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十条明确规定不予收押的情形。2019年9月3日，南宁市看守所在韦献标发病后，将其送往南宁茅桥中心医院就诊，南宁茅桥中心医院对韦献标检查后，作出对症治疗的处理结果，南宁市看守所遂将韦献标押送回看守所继续羁押。2019年9月4日，在韦献标病情未见好转的情况下，南宁市看守所将其送至南宁协和医院住院治疗。9月9日，在韦献标病情恶化的情况下，南宁市看守所又将其转送至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公安机关不是医疗机关，对韦献标出现的病症,南宁市看守所已尽到了与客观条件相适应的送医救治义务，韦献标死亡原因系其基础性疾病造成。因此，南宁市看守所的监管行为与韦献标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南宁市看守所对韦献标不存在违法羁押、不及时救治等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韦献标死亡与南宁市看守所的监管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赔偿请求人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应予赔偿的情形，赔偿义务机关南宁市公安局南公赔决字〔2020〕0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机关广西公安厅作出桂公赔复决字〔2020〕4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维持南宁市公安局南公赔决字〔2020〕0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正确。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理由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 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的桂公赔复决字〔2020〕4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