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8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清，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地泉，重庆征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伟锋，男，197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仁权、秦丽霞，重庆蛟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女，197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运，重庆煦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青阳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沙龙路二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569922683E。法定代表人：杨发惠，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张世清因与被上诉人何伟锋、杨荣、重庆市青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阳投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世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张世清提供了关于何伟锋在案涉借款之前就已知道杨荣是借款人的证据材料，但一审法院却未质证。2、张世清不是青阳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从来没有与青阳投资公司商量过共同借款事宜，而是青阳投资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杨荣个人要借款投资案外人冠荣公司并获取利益，并且案涉借款也是由杨荣向何伟锋直接支付的利息，对此何伟锋是清楚的。因此，张世清形式上虽在案涉借条上签字，但根据《合同法》第402条规定，案涉借款法律关系应直接约束杨荣与何伟锋，张世清不应承担责任。另外，虽然青阳投资公司提交的书面答辩状称杨荣将从案外人冠荣公司获取的收益全部交回公司，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对此事实予以证实，属于虚假陈述，该事实依法不应认定。3、青阳投资公司与杨荣的行为存在严重混同，青阳投资公司与杨荣无法证明案涉借款是杨荣代青阳投资公司进行投资的行为，更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的收益已经交回公司。因此，杨荣的行为不是对青阳投资公司的履职行为，而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用款人，应当由杨荣、青阳投资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何伟锋对张世清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何伟锋辩称，何伟锋认为案涉借款是借给张世清及杨荣的，起诉时将张世清和杨荣作为了共同被告，借条系张世清所出具，借款也是根据张世清的指示转入杨荣的银行账户，在借款到期后也是张世清在借条上批注延期的，之前何伟锋与杨荣不认识，这是客观事实，张世清应承担责任。因此，张世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杨荣辩称，杨荣不认识何伟锋，没有与何伟锋签订借款合同，也没有授权张世清与何伟锋签订借款合同，不是实际借款人。案涉借款转入杨荣的银行账户，是因为张世清用于偿还杨荣的债务，但是杨荣并没有实际占用该笔借款，该笔借款根据张世清的指令又投资到案外人冠荣公司，至今没有收回，其投资的收益也全部交回了青阳投资公司。杨荣并不知道案涉借款的借条上加盖了青阳投资公司的印章，而是张世清利用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加盖上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世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何伟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张世清、杨荣、青阳投资公司共同偿还何伟锋借款98万元，并支付2019年12月31日前欠付的利息100万元，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为止；2．案件受理费由张世清、杨荣、青阳投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阳投资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8日，2017年8月2日前的法定代表人为杨荣。之后，该公司股东变更为杨发惠、王坤明、杨发晋。本院在审理中经向何伟锋释明，其申请追加青阳投资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并请求该公司与张世清、杨荣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付责任。2012年8月，张世清向何伟锋提出借款请求，何伟锋同意。当年8月7日下午，张世清在青阳投资公司等候何伟锋，何伟锋便与其岳父一同前往该公司办公室。张世清在青阳投资公司的办公室给何伟锋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何伟锋人民币100万元，月利率按2%计算，（借款）时间半年”。张世清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并由张世清在借款人栏加盖青阳投资公司的印章。同时，张世清向何伟锋提供了杨荣的银行账户，要求其将出借款汇入杨荣的银行账户；何伟锋当时则向张世清提出质疑，称借款人为张世清，其并不认识杨荣，为何将出借款汇入杨荣的银行账户，张世清则称汇入杨荣的银行账户上也一样。这样，何伟锋便到银行欲将出借款汇入杨荣的银行账户，但其仍不放心，遂又再次向张世清确认杨荣银行账号的真实性后，方才在预扣利息2万元后，将出借款98万元汇入杨荣的银行账户。杨荣从2012年9月10日起每月通过银行向何伟锋支付利息2万元。之后，何伟锋向张世清催收借款，张世清在《借条》上签注“同意延期”的内容，但双方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总之，杨荣在2012年9月10日起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共计38次支付何伟锋利息76万元（38次×2万元/次）。尽管杨荣一直向何伟锋支付利息，但双方一直未见面，也互不认识，直到2018年2月7日何伟锋在得到杨荣的电话后，方才与其由联系，并加相互加为微信好友。一审法院认为，一、何伟锋主张杨荣、张世清、青阳投资公司偿还借款的请求权若要成立，应提供证据证明以下事实：1．各方有借贷的合意；2．出借款项已交付；3．借贷合意与款项交付之间存在对应关系。而且，上述要件应同时具备，缺一不可。首先，本案中何伟锋只是与张世清达成的借款合意，其与杨荣在案涉借款发生时不认识，亦无任何通信联系，二人直到2018年2月方才认识，即双方无借款的合意，同时张世清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以及何伟锋在之后向其催收借款时在《借条》上签注“同意延期”的事实和行为表明，其在案涉借款中的身份为借款人。其次，何伟锋将出借款交付给杨荣只是受张世清的指使，杨荣未在《借条》上签名。同时，杨荣当时为青阳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而张世清既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也非该公司股东，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受杨荣的委托，代表青阳投资公司向何伟锋借款，应属无权代理，但鉴于青阳投资公司认可案涉借款系与张世清共同向何伟锋借款，且确认杨荣已将案涉借款用于该公司对外投资，并且杨荣也将所获利差收入交回该公司，故该院认定张世清和青阳投资公司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并应共同承担偿付案涉借款本息的责任。但是，何伟锋要求杨荣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结合本案，何伟锋向法庭提交《银行明细表》足以证明，其交付出借款时已预扣利息2万元，该预扣的利息应从借款总额中减除，经该院核算，张世清、青阳投资公司直至2015年11月4日尚欠何伟锋借款本金977240元、利息34429.28元；2015年11月4日至2019年12月31日尚欠何伟锋利息988966.88元。总之，张世清、青阳投资公司于2020年1月1日前共欠何伟锋的利息为1023396.16元。何伟锋只要求张世清等人支付2020年1月1日以前的利息1000000元，属于对自己权利的主张，该院予以确认。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何伟锋在与张世清、青阳投资公司在借条中约定和还款期为半年，但杨荣在相当长时间履行了支付利息的义务，尽管在之后一段时间未再支付利息，但经何伟锋向张世清催收借款时，张世清于2014年9月2日借条上签注“同意延期”的内容，但未明确约定延期到何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诉讼时效应从何伟锋主张权利之日起算诉讼时效，而何伟锋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杨荣、张世清对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张世清、重庆市青阳投资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归还何伟锋借款977240元和支付欠付的利息1000000元，并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为止；二、驳回何伟锋要求杨荣偿付案涉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20元，减半收取11310元，由张世清、重庆市青阳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另在二审中，张世清提交了重庆正宏会计事务所的《重庆冠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拟偿还的债务专项审计报告》及附件，载明了案外人冠荣公司截止2017年11月30日，拟偿还张世清债务本金为2000万元（时间：2013.8.2）；拟偿还杨荣债务本金为150万元（时间：2012.8.7）、350万元（时间：2013.1.22）、150万元（时间：2013.3.25）、130万元（时间：2011.11.8），用以证明杨荣以个人名义向案外人冠荣公司出借款项及收取利息，其所获利益并未交回青阳投资公司，杨荣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用款人及唯一的获益人。经杨荣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附件上看，杨荣的总金额为780万元，但货币是一般等价物，很难说明其中那一笔是案涉100万元的借款，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张世清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案涉借款的借条上借款人一栏处有张世清的亲笔签名并加盖青阳投资公司的印章，何伟锋根据张世清的指示，将案涉借款转入当时青阳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荣的银行账户，故本案借款法律关系已成立生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何伟锋有权向张世清、青阳投资公司主张权利。张世清上诉称自己虽在案涉借条上签字，但案涉借款的实际用款人是当时青阳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荣，何伟锋对此也是知晓的，根据《合同法》第402条规定，案涉借款法律关系应直接约束杨荣与何伟锋，张世清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但该规定的适用前提为，受托人必须基于委托人的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与第三人订立合同。而本案中，张世清并无证据证明对外借款时是基于杨荣个人的授权行为而实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张世清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杨荣个人是否就案涉借款共同承担责任的问题。张世清上诉称青阳投资公司与杨荣的行为存在严重混同，青阳投资公司与杨荣无法证明案涉借款是杨荣代青阳投资公司进行投资的行为，更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的收益已经交回公司。因此，杨荣的行为不是对青阳投资公司的履职行为，而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用款人，应由杨荣、青阳投资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张世清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九条第（三）项，“必要共同诉讼人的一人或者部分人提起上诉的，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上诉对双方当事人之间以及共同上诉人权利义务承担有意见的，未提起上诉的其他当事人均为被上诉人”之规定，张世清有权按照该规定提出上诉。针对于张世清的此项上诉的具体请求及事实理由，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之理由，张世清、青阳投资公司应为案涉借款的共同责任人，应依法承担责任，此处不予赘述。本案中，杨荣系当时青阳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借款转至杨荣个人银行账户，由其自行控制，之后也是由杨荣个人支付何伟锋的利息。由此可见，杨荣系案涉借款的实际控制和使用人。在本案中，青阳投资公司认可与张世清共同向何伟锋借款的事实，这与何伟锋提供的借条载明的内容相互印证，应予以认定。但是，青阳投资公司认可杨荣已将案涉借款用于该公司对外投资，并且杨荣也将所获收益交回公司的事实，张世清对此并不认可。由于杨荣曾系青阳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青阳投资公司具有利害关系，青阳投资公司认可的此事实涉及到本案共同被告之一张世清的合法权益，不能免除其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必要共同诉讼中，共同诉讼人一人或者数人作出自认而其他共同诉讼人予以否认的，不发生自认效力”，故青阳投资公司、杨荣就此事实仍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事实。而本案中青阳投资公司、杨荣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杨荣将所获收益交回公司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反，从张世清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来看，投资在案外人冠荣公司处的债权人并非青阳投资公司，而是杨荣个人。因此，青阳投资公司认可杨荣将对外投资所获收益交回公司的事实不能成立。另外，杨荣在庭审中还主张，案涉借款转入杨荣的银行账户，是因为张世清用于偿还杨荣的债务，对此，张世清予以否认，对此杨荣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案青阳投资公司与张世清共同向何伟锋借款，但案涉借款并没有转入青阳投资公司账户，而是转入了当时的青阳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荣个人账户，由其控制和使用。由于青阳投资公司与杨荣系不同的民事主体，而案涉借款却用于杨荣个人控制和使用，对外投资收益也无有效证据证明交回了青阳投资公司，这将会导致掏空青阳投资公司的资产而使公司成为空壳，其行为属于滥用公司独立地位，逃避债务，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的规定，杨荣作为共同被告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责任，故张世清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世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基于以上理由并结合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614号民事判决；二、由张世清、重庆市青阳投资有限公司、杨荣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归还何伟锋借款977240元和支付欠付的利息1000000元，并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为止；三、驳回何伟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620元，减半收取11310元，由张世清、重庆市青阳投资有限公司、杨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557.00元，由张世清、重庆市青阳投资有限公司、杨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斌审 判 员  柯 言审 判 员  胡玉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马学文书 记 员  王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