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祥虎，男，199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溪，江苏圣典（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江苏圣典（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先超，男，196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梅，安徽步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井德龙，男，汉族，1964年9月10日出生，住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泽辉，安徽云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子恒，安徽云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祥虎、张先超因与被上诉人井德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4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祥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井德龙对沈祥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井德龙受伤事故原因未查清。张先超与井德龙均未提供事故证明或者责任认定，事故发生和事故发生的原因均是凭井德龙自述，且没有证据证明沈祥虎违规操作，而证人能够证明现场指挥的是井德龙，且井德龙受伤时，井德龙正在拉扯吊装物，其实施行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沈祥虎承担责任不当。沈祥虎是无偿帮工人，张先超是实际受益人和被帮工人，井德龙与张先超间存在承揽关系，井德龙在承揽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应当自负其责，且没有证据证明沈祥虎收取吊树费用，没有证据证明沈祥虎存在过错，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井德龙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沈祥虎上诉理由中提到的事故原因没有查明，无事实依据。从出庭证人证言及井德龙当庭陈述，事故原因系沈祥虎无证驾驶吊车，在驾驶过程中玩手机，致使吊车触碰高压线，导致掉落火球烫伤井德龙，故沈祥虎的侵权事实清楚。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沈祥虎系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沈祥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张先超辩称，1.事故发生时，天气晴朗，并未出现雷击现象，沈祥虎属于无证驾驶吊机，没有接受安全培训和实际造作培训。2.沈祥虎在驾驶吊机时，没有注意审慎义务，多次玩手机，现场工作人员证明曾多次告诫，提醒不要玩手机，但沈祥虎不听劝阻。3.事故发生后，张先超曾报警处理，必要时可以调取报警记录。4.井德龙的医院病历及证明显示是大面积烧伤，而本次事故属于高度危险作业，沈祥虎是直接侵权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不论沈祥虎与张先超是雇佣关系还是帮工关系，沈祥虎作为实际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张先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事实不清。（1）张先超与井德龙系承揽合同关系，且井德龙自认其与张先超是承揽合同关系，井德龙的工作具有绝对独立性；（2）张先超与井德龙是承揽合同关系，井德龙与沈祥虎承揽雇佣关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先超与井德龙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井德龙与沈祥虎间成立雇佣关系。沈祥虎是造成井德龙烧伤的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沈祥虎无证驾驶吊车，违规操作，触碰高压电缆，导致高压电缆放电着火，是造成井德龙烧伤的直接原因，因沈祥虎系高度危险作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承担侵权责任，赔偿井德龙的经济损失。 井德龙辩称，1.井德龙与张先超系雇佣关系。2.井德龙与沈祥虎不是雇佣关系。3.根据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及沈祥虎陈述，沈祥虎与张先超间系雇佣关系，即使沈祥虎称是无偿好帮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规定，沈祥虎不论是作为被雇佣人还是无偿帮工人，在工作过程中致井德龙受伤，均不影响沈祥虎与张先超两人承担连带责任。 沈祥虎辩称，1.沈祥虎系陈忠喜打电话叫过去好意帮工，并不清楚张先超与井德龙是承揽还是雇佣关系，但不论二人是何关系，沈祥虎作为好意帮工人，均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张先超与井德龙系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其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果张先超与井德龙系雇佣关系，张先超作为雇主，事先未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让其雇员在高压电线下保护区内的高危环境下作业，也未对作业人员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沈祥虎与井德龙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沈祥虎并不认识井德龙，是陈忠喜打电话让其过去帮忙，因为四棵树中有三棵是张先超的，一棵是陈忠喜的，故沈祥虎是为亲戚无偿帮工，并未受井德龙的雇佣过去干活。井德龙四棵树的费用是600元，沈祥虎正常一天的吊车费用是1000元以上，如果是井德龙雇佣的沈祥虎，井德龙还要贴钱给沈祥虎，不符合常理。张先超上诉称沈祥虎与井德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却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张先超主沈祥虎系张井德龙烧伤的直接侵权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井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张先超、沈祥虎连带支付先期医疗费256944.54元（其他费用另行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先超、沈祥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5日，张先超因有4棵树木需要起挖，找到井德龙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需要机械吊装，井德龙便请张先超安排吊车。张先超安排案外人陈忠喜负责介绍吊车，陈忠喜找到沈祥虎。沈祥虎驾驶皖Ｌ×××××号吊车操作树木吊装。在操作过程中，沈祥虎无驾驶该吊车的资格，又因操作不当，误碰高压电缆，电缆打火造成井德龙受伤。当日，井德龙受伤住院，截至2020年4月30日，共计产生医疗费256944.5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和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应如何认定的问题。责任主体的认定涉及到对井德龙与张先超、沈祥龙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张先超、沈祥龙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首先，沈祥虎因操作吊车不当，误碰高压电缆，造成高压电缆打火烧伤井德龙，这是造成井德龙受伤的直接原因，亦即沈祥虎是本次侵权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其次，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井德龙与张先超之间约定的劳务费用为150元一棵树，4棵树的劳务费仅600元，而庭审中沈祥虎自称其一天的吊车作业费在1000元左右，从上述陈述判断，沈祥虎不可能从井德龙处收取劳务费，因此井德龙与沈祥虎之间应不存在雇佣或其他关系。沈祥虎以驾驶吊车作业为主要工作，是其主要经济来源，虽然沈祥虎辩称张先超是其亲戚，没有从张先超那里收取劳务费，但从生活经验判断，沈祥虎从张先超收取劳务费用的可能性较大，沈祥龙、张先超之间应是雇佣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沈祥虎作为张先超的雇员在操作吊车过程中，一则无证驾驶高空作业吊车，二则存在重大操作过失，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沈祥虎、张先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的责任。再次，沈祥虎辩称，其没有收取张先超的劳务费，其与张先超之间是无偿帮工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即使是沈祥虎、张先超之间存在无偿帮工关系，帮工人存在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的，仍然要与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最后，张先超辩称，其与井德龙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非雇佣关系，作为承揽人的井德龙在完成工作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其作为定作人应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区分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核心问题是提供劳务的一方是否与接受劳务的一方具有人身依附关系，亦即提供劳务的一方是否要受到接受劳务一方的管理、指挥和控制。如果存在较强的管理、指挥和控制关系即是雇佣关系，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在完成劳务的过程中具有较强的独立性则成立承揽关系。井德龙提供的劳务是起挖树木，虽则井德龙也要在最后向张先超交付劳务成果，但在整个劳务过程中，井德龙受到的管理性、指挥性和控制性更强，因此，井德龙与被告张先超之间应成立雇佣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井德龙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责任。如果适用本条规定，沈祥龙、张先超之间是不真正连带责任。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井德龙与沈祥虎之间无雇佣或承揽关系。井德龙与张先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因沈祥虎的侵权，井德龙与沈祥虎、张先超之间成立不真正连带责任，井德龙可以要求沈祥虎赔偿，也可以要求张先超赔偿，二者选其一。但沈祥虎、张先超之间无论是雇佣关系还是无偿帮工关系，均要对井德龙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对上述双方之间关系的认定，井德龙可以选择依据何种法律关系要求何人承担损失，现井德龙要求沈祥龙、张先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本案系高度危险作业侵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沈祥龙、张先超无免责和减轻责任的事由，因此井德龙的损失应由沈祥龙、张先超连带承担。井德龙后期医疗费等损失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至于沈祥虎为井德龙垫付的20000元医疗费，可在沈祥龙、张先超实际向井德龙支付赔偿费用中，自行协商如何扣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沈祥虎与张先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井德龙先期医疗费损失256944.54元。案件受理费2577元，由沈祥虎和张先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沈祥虎提供如下证据：1.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证明沈祥虎持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2.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张先超与其子张晗共同经营宿州市华艺花木有限责任公司，一直从事园林生意；3.照片及视频，证明沈祥虎在操作吊车过程中，吊车摆臂不可能碰到高压电线。井德龙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3因为吊臂是倾斜的，达不到证明目的。张先超质证认为，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证据2没有证据证明张先超与张晗共同经营园林生意；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及地点，不能证明照片拍摄的地点系事故发生地，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张先超提供如下证据：1.收条、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转款记录，证明井德龙与张先超是承揽关系，张先超自2020年4月至7月共支付起树报酬112500元；2.通话录音，证明井德龙与张先超是承揽关系，井德龙承揽张先超起树业务，并非是四棵树。井德龙质证认为，证据1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沈祥虎质证认为，张先超提供的收条、转账记录及录音只能证明井德龙收到报酬，不能证明井德龙与张先超间系承揽关系，而不论井德龙与张先超是何关系，张先超应对井德龙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证意见为，沈祥虎提供的证据1加盖相关机关印章，且经对原件核对，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因井德龙自认其与张先超系承揽关系，故张先超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目的，本院予以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沈祥虎持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井德龙承揽张先超的起挖树木业务。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井德龙、张先超与沈祥虎三者是何关系。2.井德龙是何原因受伤，张先超与沈祥虎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井德龙、张先超与沈祥虎三者是何关系的问题 因张先超有树木需要起挖，找到井德龙施工。从井德龙陈述看，井德龙专门从事挖树职业，并按棵收费。并且井德龙在其诉状中及庭审中均认可井德龙承揽张先超的挖树业务，且张先超不持异议，故可认定井德龙与张先超间系承揽关系。故沈祥虎、张先超上诉认为井德龙与张先超间系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在井德龙承揽张先超挖树业务过程中，因需要吊车，张先超安排陈忠喜找到了沈祥虎，且沈祥虎认可其为张先超吊树。综合沈祥虎以驾驶吊车作业为职业及生活经济来源，并陈述其一天的吊车作业正常情况下收入1000元，一审判断其从张先超处收取费用符合常理并无不当，故一审认定沈祥虎与张先超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张先超上诉称井德龙与沈祥虎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及沈祥虎上诉称其是为张先超无偿帮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井德龙是何原因受伤，张先超与沈祥虎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井德龙主张其在挖树过程中，因沈祥虎违规操作吊车失误导致吊车的吊臂触碰高压电缆打火，致使井德龙受伤。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该证人事发时在现场，并对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了陈述，沈祥虎仅对该证人的证明目的存在异议，故一审采纳该证人证言，并认定系因沈祥虎操作吊车不当，触碰高压电缆后造成打火致使井德龙受伤并无不当。沈祥虎关于一审就井德龙受伤原因未查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沈祥虎作为张先超的雇员，在操作吊车过程中，操作不当，且疏于安全防范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井德龙诉请张先超与沈祥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张先超关于沈祥虎是直接侵权人，应当由沈祥虎承担赔偿责任，张先超不承担责任及沈祥虎关于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沈祥虎承担赔偿责任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先超与沈祥虎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井德龙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沈祥虎关于井德龙应当对事故的发生自负其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先超、沈祥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4元，由上诉人张先超、沈祥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磊 审判员  姚强 审判员  赵路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崔玉凤 书记员朱晶晶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