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鼎渔文化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辛祝路17号503。 法定代表人：翟汉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辉，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明君，男，198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明，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国，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鼎渔文化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明君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姚明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受法律的保护。2019年10月10日，姚明君与鼎渔公司签订《石煲街项目运营服务合同》，合同期限自2019年10月10日至2020年10月9日。合同约定鼎渔公司为姚明君提供项目标识使用和管理培训服务，鼎渔公司将u盘提供给姚明君，u盘中包括开业海报、项目店铺装修效果图、项目操作手册等内容，履行了合同中为姚明君提供项目标识使用的义务。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日，鼎渔公司为姚明君进行了店铺选址服务，在选址过程中公司员工为姚明君讲解了培训事项，进行了业务培训。至此，鼎渔公司的核心经营资源已经全部交付姚明君，姚明君实际占用鼎渔公司经营资源。鼎渔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付出了大量人力、物力，完全是由于姚明君的单方违约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合同并未丧失履行目的，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鼎渔公司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所支出的人力、物力成本大大超出了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的成本，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重新认定。姚明君于立案之日起才要求解除合同，该期限已经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冷静期，姚明君完全可以了解公司的经营模式。在履约过程中，鼎渔公司授权姚明君使用公司的图文形象，也上门提供了选址和技术培训服务，合同已正常履行，姚明君占用了公司的经营资源。而姚明君因为正常的商业风险要求解除合同，其将正常的商业风险转嫁给了特许人，这显然有失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法院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解除鼎渔公司与姚明君签订的合同，法律适用错误。在双方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后，赋予加盟人单方解除权，过分保护了被特许人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受合同法的保护，姚明君单方解除合同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 姚明君未提交答辩意见。 姚明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鼎渔公司返还姚明君投资款68000元、押金6000元、差旅费6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鼎渔公司承担。诉讼中，姚明君增加第3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拾煲街项目运营服务合同》；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即判令鼎渔公司返还投资款68000元、差旅费645元，共计686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9年10月10日，姚明君（甲方）与鼎渔公司（乙方）签订《拾煲街项目运营服务合同》，约定：一、服务项目。项目名称为“拾煲街”餐饮项目，乙方为甲方在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范围内设立的单独自营餐饮项目店面提供运营服务。二、服务内容。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的服务，具体包括项目标识使用和管理培训两方面内容。①标识使用包含餐饮项目VI相关视觉识别系统，以及项目标准装修方面的参考样板等相关内容。②管理培训包括店铺筹建、产品操作流程等方面的材料提供及培训。项目标识以及管理培训相关材料包含但不限于：项目logo、产品图片、店铺筹建手册、项目技术手册、宣传海报等，乙方以U盘或电子邮件方式将上述材料交与甲方。三、工作成果。1.乙方指派客服人员协助甲方开展餐饮项目运营工作，甲方在项目选址、筹备、经营过程中遇到问题，均可以通过电话、邮件等可行的方式，向乙方第一时间进行咨询。甲方有选址的义务，乙方帮扶选址，选址帮扶分为：远程评估帮扶、上门选址帮扶两种形式。在选址帮扶过程中，乙方选派的选址老师为甲方提供选址建议。2.乙方必提供的咨询服务工作分为文案咨询和口头咨询，文案咨询工作以文字形成的包括“店铺筹建手册”、“技术培训手册”，也包含项目VI相关电子文件等。口头咨询根据甲方具体需要适时提供。四、服务费用。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该项咨询服务费人民币合计68000元。五、权利及义务。1.甲方有权享受乙方标识使用和管理培训服务，接受并使用乙方为其交付的工作成果，同时，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向乙方支付相应费用。2.甲方负责除本合同项下运营服务以外的所有开办餐饮项目门店必需的一切工作及资金，守法经营，享有门店的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六、合同期限。合同有效期限为1年，自2019年10月10日至2020年10月9日。 2.2019年10月10日，姚明君通过刷卡支付鼎渔公司“拾煲街”项目合作款68000元。鼎渔公司向姚明君出具信息披露手册目录，包括特许人及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特许人拥有经营资源的基本情况、《特许经营合同书》等内容，姚明君签字确认鼎渔公司已经将上述内容对其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和告知，其完全理解和同意。鼎渔公司将载有“拾煲街”烩烧饭交接客户U盘以及相关的书面资料交付给了姚明君，并对其进行了简单的培训。“拾煲街”烩烧饭交接客户U盘主要包含有项目开业海报、项目店铺装修效果图、项目操作手册等内容，姚明君签字按手印予以确认。同日，姚明君在鼎渔公司提供的拾煲街烩烧饭项目服务流程确认书上签字按手印。双方还约定上门服务路费、食宿由客户承担。2019年11月1日-2019年11月3日，鼎渔公司为姚明君进行了店铺选址服务，服务地址为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世昌大道金蚂蚁大厦负一楼M12号。双方2019年11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由于姚明君店铺在美食广场，商场在整体装修，无法进行尺寸测量以及照片拍摄。双方协商等商场整体装修完毕后再进行设计。鼎渔公司员工为姚明君提供选址服务花费差旅费645元（住宿费184元、路费398元、餐费63元），由姚明君负担。后，由于选址不合适，姚明君店铺并没有实际开店经营。2020年1月30日，姚明君向鼎渔公司提出解除合同。 3.鼎渔公司于2019年9月7日在核定使用商品第43类注册了第35724727号“拾煲街”商标，有效期至2029年9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服务包括：咖啡馆、餐厅、饭店、流动饮食供应等。鼎渔公司于2019年9月7日在核定使用商品第35类注册了第35725975号“拾煲街”商标，有效期至2029年9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服务包括：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饭店商业管理等。 4.鼎渔公司成立于2018年12月10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咨询、酒店设备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拾煲街项目运营服务合同》，系鼎渔公司许可姚明君使用其经营资源，在指定区域按照统一的经营模式开展经营，鼎渔公司收取姚明君许可使用费为目的而签订的涉案协议，应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姚明君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应符合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条件。 本案中，姚明君以鼎渔公司没有注册商标、不具有“两店一年”特许经营资质，没有披露单方解除权等信息为由要求解除合同。 关于鼎渔公司是否具有特许经营资质。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规定，特许人只要拥有一定的经营资源即可许可他人使用，鼎渔公司已于2019年9月取得“拾煲街”商标，故其有权就涉案项目与他人进行合作。本案中，鼎渔公司取得“拾煲街”商标的时间，早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且鼎渔公司是否披露“两店一年”特许经营资质，不会实质性影响姚明君的合同权利或者对其实际经营产生影响，也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签订后，鼎渔公司已经将相关培训资料交付给了姚明君，并为其开展了选址服务。故姚明君以鼎渔公司对整个项目没有注册商标、不具有“两店一年”特许经营资质为由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单方解除权。《商业特许经营条例》赋予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可以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该条款即所谓的“冷静期”条款，是考虑到被特许人对加盟的行业可能没有充分的了解，法律从保护被特许人的利益出发，要求特许人必须给予被特许人一定期限考虑是否继续从事特许经营，如被特许人决定不从事特许经营的，在此期限内可以随时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鼎渔公司作为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的经营者，明知存在这样的规定而未在合同中约定“冷静期”条款，该规避法律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姚明君仍然享有在合理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该合理期限应以姚明君是否已经从事特许经营并使用了鼎渔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为限。本案中，姚明君从未开店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没有实际利用鼎渔公司的经营资源。姚明君签订合同后不久即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符合《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的相关规定，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鉴于鼎渔公司已经为姚明君进行了开店前简单的技术培训和选址服务，交付了相关项目的U盘和书面培训资料，在鼎渔公司返还姚明君的合同款项中酌定扣减8000元。关于645元的差旅费，鉴于双方已在拾煲街烩烧饭项目售后交接单中约定，上门服务路费、食宿由姚明君负担，故一审法院对姚明君要求返还差旅费64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项、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姚明君与山东鼎渔文化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0日签订的《拾煲街项目运营服务合同》；二、山东鼎渔文化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姚明君支付的合同款项6万元；三、驳回姚明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6元，由姚明君负担216元，由山东鼎渔文化产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姚明君是否有权解除涉案《拾煲街项目运营服务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485号）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姚明君单方解除合同的合理期限，姚明君在签订合同以后虽然参与鼎渔公司的业务培训，但尚未开店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没有实际利用鼎渔公司的经营资源，且在签订合同后不久即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姚明君有权单方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并无不当。 此外，考虑到鼎渔公司为姚明君进行了开店前简单的技术培训和选址服务，交付了相关项目的U盘和书面培训资料等案件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鼎渔公司在返还合同款项中扣减8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鼎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元，由上诉人山东鼎渔文化产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元文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康 靖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鑫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