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元市三江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上西川港汽车城。 法定代表人：向新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锐，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文海，男，195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怀锦，广元市利州区上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兴金，男，195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雍莉，女，196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市中区。 再审申请人广元市三江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汽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文海、任兴金、雍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民终1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川民申2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再审申请人三江汽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新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锐、被申请人王文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怀锦以及被申请人任兴金均到庭参加询问，经举证质证、陈述辩论，各当事人充分发表了意见，并当庭递交申请书，同意本案再审不开庭审理。被申请人雍莉也于2020年5月27日递交申请书，同意本案再审不开庭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规定，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江汽修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民终131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文海对三江汽修公司的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文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错误认定王文海出借120万元时为善意，依据的借条、《关于尽快偿还借款的函》（以下简称催款函）均系伪造，本案系虚假诉讼。1.任兴金、雍莉的调查笔录系新证据：任兴金陈述案涉借款系两笔私人借款，因其到期无力偿还，应王文海要求在2016年夏天出具案涉借条。借条以三江汽修公司名义借款是为了将债务转移给公司，王文海明知借款用途和性质，因此没有要求加盖公司印章。雍莉陈述案涉借条是对方提前写好，在2017年夏天签字。因系个人债务，因此其不同意加盖三江汽修公司公章。虽以三江汽修公司名义写借条，但王文海承诺不找公司。王文海二审提交的书面陈述中所称的借款经过、时间与转款凭证显示的具体时间矛盾，因此案涉借条并非2015年12月29日签订，且内容系王文海与其代理人编造并以欺骗方式取得任兴金和雍莉签字捺印。2.为达到将任兴金个人债务转移给三江汽修公司的目的，王文海伪造了催款函并骗取任兴金加盖公司印章并代签雍莉名字，对此三江汽修公司和雍莉均不知情。3.（2018）川0802民初896号民事判决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该案涉及的18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二）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应由王文海举证证明其系善意，但二审要求三江汽修公司证明王文海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120万元系借给雍莉夫妇个人消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王文海并非善意相对人，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判令三江汽修公司承担还本付息责任，错误。 王文海辩称，（一）三江汽修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了雍莉法定代表人身份，其以公司名义出具借条；受托管理公司的任兴金在催款函中加盖公章，足以使王文海有理由相信前述行为均系公司行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8条、第19条、第41条规定，王文海已尽到了审查义务，系善意相对人并按约实际支付了款项。任兴金与雍莉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借条系伪造且二人陈述相互矛盾，不合常理。雍莉、任兴金与三江汽修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恶意串通，将三江汽修公司债务自认为任兴金个人债务，同时低价转让股份以逃避责任，损害王文海合法利益。三江汽修公司在原审中认可催款函中加盖公章的真实性，其称催款函系伪造也不成立。王文海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与三江汽修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三江汽修公司抗辩公司章程对法定代表人权力有限制，但此系内部决议，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三江汽修公司抗辩出借款项未进入公司账户，但款项是进入雍莉指定的账户，该账户性质与资金用途不影响借款关系的认定。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正确，应由三江汽修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三江汽修公司的再审请求。 任兴金对三江汽修公司的再审请求和理由均予以认可。 王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江汽修公司、任兴金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自2018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日，王文海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31）转款80万元至任兴金银行账户（账号：62×××51）。 2015年12月29日，王文海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31）分两次共计转款120万元至任兴金银行账户（账号：62×××56）。同日，雍莉在王文海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怀锦代书的借条中法定代表人处签字捺印，任兴金在该借条中担保人处签字捺印，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文海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00元）整。此款以转账方式支付。其中2015年4月2日转现捌拾万元到达任兴金工行账户，账号为：62×××51；2015年12月29日转现壹佰贰拾万元到达任兴金工行账户，账号为：62×××56，以上债权人的打款行为均由借款人的法定代表人雍莉要求债权人打入指定账户、账号、户主，视为借款人收到。同时双方约定使用期限为一年，利息为月息2.5%，利息按月支付。任兴金对此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若债务人到期不按此约定支付利息及本金，债务人按借款总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债权可以提前收回借款。若债务人要提前偿还借款，在借款期内可随时偿还；若债权人提前收回，需向债务人提前30个工作日告知。此借条双方约定既作借款协议又作债权人履行借款的凭证，同时作债务人借款的借据。若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纷争，任何一方均可向利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借款人.广元三江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雍莉担保人.任兴金2015年12月29日代书人：高怀锦。 2017年4月14日，王文海向三江汽修公司送达了催款函，载明:广元市三江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雍莉董事长现就贵公司没有按时偿还借款一事函告如下：2015年12月29日，贵公司向我出示借条，借条确定：贵公司在我处借款本金贰佰万元并按月2.5%支付利息，截止而今，贵公司仍欠本金贰佰万元及利息，贵公司由于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本人认为：借据既有明确约定，应当全力守信，故来函告知：请贵公司尽快组织资金，按协议约定尽快履行还款义务。如果对本函内容有任何异议，请于三日内向我书面提出，逾期视为同意。此致出借人：王文海2017年4月14日。任兴金在该函件下方书写“来函于2017.4.14收悉。雍莉（任兴金代收）2017.4.14”，并加盖三江汽修公司印章。 同日，王文海亦向任兴金送达了催款函，载明:尊敬的任兴金先生：2015年12月29日，广元市三江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在我处借款本金贰佰万元，利息为月息2.5%，广元市三江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在向我出示借条时，你先生在借条中明确签名并自愿为此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此款截止而今早已到期，但借款人未全面履行借据中载明的义务，本人认为：借据中既然有你亲笔签名和承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你就应该全力守信，故来函告知，请你尽快组织资金，按借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如果对本函内容有任何异议，请于三日内向我书面提出，逾期视为同意。此致出借人：王文海2017年4月14日。任兴金在该函件下方书写“来函于2017.4.14收悉。任兴金2017.4.14”。 2015年6月9日，三江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修容变更为雍莉。2018年2月8日三江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雍莉变更为向新猛。 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的（2018）川0802民初89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4年8月18日，出借人王文海与借款人任兴金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王文海出借给任兴金叁佰万元整，借款期限六个月，按月息3分计算利息。协议签订后，王文海分别于2014年8月22日、9月17日、9月30日通过银行向任兴金转款交付借款40万元、10万元、250万元，合计300万元整。2014年12月12日，任兴金再次向王文海借款50万元并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中借款期限、利率等约定与2014年8月18日《借款协议》约定一致。当日，王文海通过银行向任兴金转款交付借款50万元。前述两次借款，任兴金共向王文海借款350万元整。 任兴金与雍莉系夫妻关系，任兴金是三江汽修公司的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江汽修公司与王文海是否存在案涉200万元的借款关系。 王文海为证明其与三江汽修公司存在案涉200万元借款关系，提交了借条、银行转款凭证以及催款函等证据，一审法院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如下：首先，从王文海提交的2015年12月29日借条来看，第一，借款人处书写的广元三江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与本案三江汽修公司名称不一致；第二，仅有时任三江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雍莉的签字捺印，未加盖该公司印章，且借条出具后，王文海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要求三江汽修公司在该借条上补盖公司印章。巨额借款，借条中借款人的名称书写错误以及公司借款未加盖印章与生活常理不符。 其次，从案涉200万元借款的交付来看，第一，200万元借款全部转入任兴金个人账户，未进入三江汽修公司银行账户。第二，王文海陈述200万元借款是由其2015年4月2日和2015年12月29日向任兴金个人账户转款的80万元、120万元构成，但2015年4月2日雍莉还不是三江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文海认为雍莉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该公司对外借款的观点与事实不符。第三，一审庭审中王文海陈述案涉80万元借款发生时三江汽修公司未出具借条，2015年12月29日再次向该公司出借120万元时才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雍莉出具总借条200万元。80万元巨额借款出借时王文海未要求三江汽修公司出具借条有违常理。第四，王文海将案涉200万元借款转入任兴金银行账户前，任兴金已在王文海处借款高达350万元，在任兴金未归还35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王文海仍将出借给三江汽修公司的200万元转入任兴金个人账户有违常理。 最后，从案涉借款利息的支付来看。王文海陈述是雍莉和任兴金以现金方式按月支付，而且已将案涉200万元借款2018年1月31日前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或者1.3分的标准付清，但王文海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雍莉和任兴金支付的利息是三江汽修公司向王文海支付。 另外，王文海在诉状中陈述“2016年8月29日双方针对上述借款经过协商，由被告向原告出具延期还款承诺书，承诺借款延期至2018年8月28日，借款合同其他条款继续履行，如被告不能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原告可提前收回借款本息随时起诉……”，该段话表明三江汽修公司在2016年8月29日还向王文海出具了延期还款承诺书，但整个诉讼过程中，王文海并未提交该延期还款承诺书。 还需要强调的是，王文海认为，只要借条上雍莉的签字是真实的，签字时工商登记上记载的三江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雍莉，那么即使该借条上没有加盖该公司印章，雍莉的签字行为也是履行三江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三江汽修公司就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而不用考虑借款是否进入公司账户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雍莉既是自然人，也是三江汽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文海必须证明雍莉签字时是代表三江汽修公司，而不是其私下签字。为了保证法定代表人签字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在我国，在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同时往往要求公司加盖公司印章，以保证二者的统一，防止法定代表人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代表公司做出意思表示。如果缺少三江汽修公司盖章，那么王文海就有义务证明雍莉签字的行为是代表三江汽修公司的职务行为，而不是私人行为。但在本案中，王文海的举证以及陈述并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其就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关于2017年4月14日王文海向三江汽修公司送达的催款函上加盖了三江汽修公司印章能否印证案涉2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是三江汽修公司的问题。虽然一审庭审中三江汽修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向新猛认为其公司并未加盖该印章，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三江汽修公司并未在指定期限内申请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催款函上三江汽修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该催款函不能达到王文海主张的三江汽修公司确认在王文海处借款200万元的证明目的：首先，对于该催款函上三江汽修公司加盖印章的经过，王文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表述当时是将催款函交给雍莉和任兴金手上，雍莉在场，不清楚为何是任兴金代雍莉签字；在第二次庭审中则陈述是王文海本人送达的，雍莉是否在场其不清楚。王文海方两次庭审中对送达催款函时雍莉是否在场的陈述前后矛盾。其次，该催款函上三江汽修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雍莉的签字并非雍莉本人所签，若雍莉在场，其签名应由雍莉自行签署，但事实上雍莉的签名是由任兴金所代签。最后，任兴金除了是三江汽修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雍莉的丈夫和该公司工作人员外，还是下欠王文海350万元巨额借款的债务人，任兴金通过其身份关系，私自在催款函上签署雍莉名字并加盖三江汽修公司印章的行为不能对三江汽修公司产生确认下欠王文海案涉借款200万元的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三江汽修公司不是案涉2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任兴金的责任承担问题。虽然任兴金在2015年12月29日借条中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捺印，但经审理查明，任兴金才是案涉2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任兴金在口头和书面陈述中均明确表示案涉200万元借款是其本人所借，且愿意承担该笔借款的还款责任，故对王文海要求任兴金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因借款时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月利率2.5%超过法律规定上限，故依法调整按照月利率2%计算。庭审中，王文海自认任兴金、雍莉已将2018年1月31日前的借款利息支付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王文海要求任兴金从2018年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借款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雍莉的责任承担问题。虽然雍莉在2015年12月29日的借条中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签字捺印，但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任兴金，雍莉在案涉借条中签字的行为表明其对任兴金在王文海处借款200万元的事实知晓并确认，其应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当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雍莉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应视为对王文海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应由雍莉自行承担。若雍莉今后有证据证明已偿还王文海全部或者部分借款，可经双方共同确认后相互品迭或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任兴金、雍莉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归还王文海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2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至借款还清时止；（二）驳回王文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任兴金、雍莉共同负担。 王文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897号民事判决，改判三江汽修公司偿还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至还清本金之日止）；判决任兴金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江汽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而要确认该公司承担责任需明确两点：一是雍莉是否有权将其担任法定代表人前的个人借款转划为公司借款。二是雍莉担任法定代表人后其指令转入个人账户的借款能否作为公司的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该条规定，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来源于法律或章程的规定，否则，构成越权代表；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原则上仍应由法人承担，除非法人能够证明该相对人并非善意；判断相对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应以相对人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代表人有权代表从事交易事项。 雍莉于2015年6月9日担任三江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转入其夫即任兴金名下的案涉80万元系2015年4月2日。而之前王文海已与任兴金个人建立了借贷关系，在长达8个月之后的借条中将该笔款项纳入作为雍莉代表三江汽修公司的借款，无证据证明在该转款发生时借款合意为三江汽修公司，该80万元转款行为应为王文海与任兴金个人之间就前期借贷行为的延续，王文海应当知道雍莉超越代理权，以名义上的职务行为达到个人目的，就该80万元借款而言，王文海不构成善意相对人，三江汽修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应由任兴金个人偿还。 对于借条中另120万元还款主体的认定。签署借条时，雍莉担任三江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虽借条上将三江汽修公司名称写为“广元三江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但雍莉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除三江汽修公司外并无证据证明还有第二家含“三江”的企业，参与借款的王文海、任兴金、雍莉均应知晓借条上载明的“广元三江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明确指向为三江汽修公司。之后，王文海向三江汽修公司送达催款函时，三江汽修公司加盖公章签收并未提出异议。对该笔借款，无证据证明王文海知道或应当知道系借与雍莉夫妇个人消费。尽管在王文海送达催款函后，三江汽修公司变更了法定代表人,雍莉也转让了股份，但除非有相反证据，应认定王文海在出借该笔借款时认定的对象为三江汽修公司，其相信雍莉有权代表该公司，王文海为善意，故雍莉在借条法定代表人栏签名行为应当认定为三江汽修公司的行为，雍莉作为法定代表人指定将款120万元转入任兴金（亦为公司职工）名下不影响王文海与三江汽修公司借贷关系的形成。该笔120万元借款应当由三江汽修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同时，因任兴金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故该120万元借款应由三江汽修公司、任兴金共同偿还。因王文海一审诉讼请求未要求雍莉承担还款责任，雍莉在本案中亦未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故对80万元和120万元雍莉均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897号民事判决：（二）任兴金在二审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归还王文海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任兴金、三江汽修公司在二审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共同归还王文海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王文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文海负担10120元，三江汽修公司、任兴金负担17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文海负担9120元，三江汽修公司、任兴金负担13680元。 本院再审中，三江汽修公司以新证据名义提交了两份调查笔录，系二审判决作出后蒲雨声、赵锐律师对任兴金、雍莉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王文海因担心任兴金的还款能力，将原有以任兴金个人名义出具的80万元、120万元两张借条收回后，换成以三江汽修公司名义出具的案涉200万元借条，时间是2016年或2017年某日上午10-12点。该两笔借款被任兴金用于买房、投资、给朋友、支付王文海的借款利息。王文海明知两笔借款系任兴金私人使用。三江汽修公司的其他股东对这两笔借款均不知情，公司也未还过利息。任兴金认可上述笔录。王文海质证认为任兴金、雍莉二人已在本案原审或关联案件的庭审中做过陈述，相关事实已查清，上述笔录并非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述笔录实为当事人陈述，内容与原审中陈述基本一致，确非再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中，三江汽修公司、任兴金及王文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认可任兴金与三江汽修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任兴金并非该公司员工，仅是代其妻雍莉打理该公司事务。除此之外，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依据原审证据和当事人在再审中的陈述，本院另查明：（一）王文海向二审法院提交的《关于王文海借给广元市三江汽修有限公司人民币贰佰万元前后经过的陈述》中载明：……2015年12月29日上午，任兴金及雍莉来我处借款，我说你们上次的借款还没还，我不同意出借，雍莉便说，这次借款是我们三江公司向你借，主要是马上面临春节，我们有两个公司，特别是旭光商贸公司需要在厂家提车，上次我们公司已在你处借了80万元，明说想春节提车，又好销售，厂家按完成任务额返点。我听后，问他们还要多少，他们说在你处借120万元，凑足200万元。我鉴于雍莉说的那么诚恳，我便同意了。就这样，任兴金赶忙给高怀锦打电话让他来办理手续。高怀锦来后，我们四人便在南河瑞城茶楼由我们两方协商，高怀锦执笔，书写了借款手续。完后，我便安排我的驾驶员蒲明勇在银行去转款，后来，每个月均是任兴金或雍莉给我拿现金支付利息，我没有出示收据。 王文海在二审询问中陈述：打这个条子（2015年12月29日借条）的时候200万元已经借了，是任兴金老婆来借的……当时我就说要盖章，那个律师说的法人签字就可以，不需要盖章。 银行转账凭证显示案涉120万元借款的交易时间分别是2015/12/2903:55:32和2015/12/2903:56:46。 （二）王文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再审询问中陈述：广元三江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名字是雍莉说错了，导致我也写错了。我们当时只知道雍莉是个汽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我们2017年4月14日催还款，发函对方盖章后才知道对方单位的真实名称，又查了工商档案没有这个公司。当时出借时，双方很熟悉，所以没有让对方提供公司相关资料，只是听雍莉他们自己说的……基于信任，写借条时就没有加盖公司公章……后来才去工商那里查询了公司信息，也才知道雍莉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2015年12月29日10点到11点，瑞城酒店的2楼，写借条时2015年4月份打了80万元的借条在王文海手上……先有借条，后两次打款。新借条出了以后，旧的借条就返还给雍莉了，旧借条是雍莉代三江公司打的，没有盖章。 三江汽修公司、任兴金及王文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认可广元三江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并不存在。 （三）三江汽修公司股权情况：洪子俊持股2.4%，广元旭光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持股52%，向新猛持股35.6%，雍莉持股10%。雍莉于2018年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雍莉同时还是广元旭光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股东。 本院再审认为，王文海主张的200万元债权由2015年4月2日的80万元和2015年12月29日的120万元两笔借款构成。一、二审均认定2015年4月2日的80万元是任兴金个人借款，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出异议，因此再审阶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5年12月29日120万元的借款主体是三江汽修公司还是任兴金。王文海主张该笔款项出借给三江汽修公司，直接证据是经雍莉以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捺印的借条和加盖了三江汽修公司印章的催款函。王文海诉称自己有理由相信雍莉借款是代表三江汽修公司的职务行为。但王文海既未调查核实三江汽修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等基本情况，也未要求雍莉出示公章或其他身份证明材料，导致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主体系实际并不存在的公司，直至2017年4月才清楚雍莉所在公司的名称。这既不合常理，也实难属已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系善意相对人。同时，王文海陈述2015年12月29日上午先出具借条，后转款，但根据银行通常采用的24时计时法，案涉银行转账凭证表明案涉120万元是于2015年12月29日凌晨3点过从王文海账户转入任兴金账户，可见王文海陈述的出借款项、制作借条的具体经过存疑。2017年催款函上加盖了三江汽修公司印章，但签收人是任兴金，其既非公司员工，也无证据证明其有代表三江汽修公司加盖公章的授权，同时任兴金还是王文海的债务人。原审中，王文海对于催款函送达、签收的过程陈诉反复，该催款函是否经三江汽修公司确认的事实也存疑。综上，上述两份直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三江汽修公司与王文海达成了借款合意。再从资金流向和利息支付方面分析：案涉120万元转入任兴金个人账户，直接经办人任兴金、雍莉也一直陈述款项用于个人消费，与公司无关。王文海辩称款项转入雍莉指定账户，但本案借款发生前，任兴金个人已经在王文海处有350万元借款且未归还，王文海将拟出借给三江汽修公司的款项仍转至任兴金个人账户，易产生混同，不利于保护王文海利益。现也无证据证明三江汽修公司实际享有了该笔款项。王文海也认可借款利息均由任兴金、雍莉个人支付，并无证据证明二人系职务行为或代三江汽修公司付息。因此三江汽修公司主张己方并未借款有事实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该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如前所述，综合全案证据尚不足以确信王文海主张的与三江汽修公司之间就案涉120万元形成借贷关系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王文海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要求三江汽修公司还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任兴金是案涉借条载明的2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其理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王文海在起诉时虽未要求雍莉承担责任，但一审判令雍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后，王文海和雍莉均未对此提出异议，视为服判；且雍莉系任兴金之妻，也在案涉借条上签字捺印，对借款一事明知，该债务实属夫妻共同债务，判令雍莉承担还款责任既未额外加重其负担，也更利于保护债权人，故本院维持一审的该项处理。对于借款利息标准和起算时间，一、二审意见一致，各方当事人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三江汽修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仅凭形式审查即将雍莉、任兴金的行为效力归属于三江汽修公司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民终131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897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由任兴金、雍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欢 审 判 员  郭 伟 审 判 员  吉家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邱 婷 书 记 员  黄梦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