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4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新茂，男，194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容茂，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峰，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海宴镇崙定村第五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海宴镇升平村委会吉浦村。法定代表人：朱兆玲，该经济合作社社长。上诉人黄新茂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海宴镇崙定村第五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新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归还押金32908元；3.判令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黄新茂于2020年4月15日向台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支付押金32908元。台山市人民法院受理后委托台山市海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海宴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调解过程中存在如下违法行为：一是调解当日下午4点到6点多，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一直对黄新茂进行威胁；调解委员会不调解不让黄新茂回家；二是黄新茂年近80岁，在听力、视力、文化理解能力(黄新茂小学未毕业)上存在严重障碍的情况下，调解人员误导黄新茂，将双方来往款项的“结数”，变成了“撤诉”；三是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黄新茂与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案涉承包合同内容。协议第八条约定“期满后，乙方负责清理一切田面生产设备，才能交回给甲方，但屋仔可以给甲方使用”，但是，调解协议书中约定“海宴镇崙定村第五村小组不再要求黄新茂支付清场和复耕的任何费用”，这与案涉承包合同约定完全相反。黄新茂所承包的地块，根本不存在清场和复耕的情形，违反以事实为根据的调解原则。因此，台山市海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所作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应当认定无效。二审中，黄新茂补充如下意见：一、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非黄新茂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应当认定为有效。1.黄新茂在首次起诉中请求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退还押金32908元，在没得到任何退款下主动撤诉，不合常理。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一直声称已经退回部分押金，但并没有任何的证据。此外，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就清场费用向黄新茂主张过。黄新茂是年过75岁的老人。若非上当受骗、理解错误，根本就不可能主动放弃对他来说的一笔巨款。况且，在签订调解协议并意识到被骗后，黄新茂很快就提起诉讼要求还款。若该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黄新茂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就再次提起诉讼。2.32908元作为清场费用过高。涉案的两份承包合同书均约定清理场内生产设备后将押金退回给黄新茂。涉案土地均用于种植富贵竹，场内的设备只是一些竹子、铁丝网之类的容易拆除的物品，且该物品在交回土地给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之前均已清理掉。退一步说，即使黄新茂没有清场，但清理该物品的费用远远不需要32908元这样巨额的款项，且该物品尚有价值，可用于出售。3.涉案土地不存在复耕的情况。黄新茂仅在涉案土地种植富贵竹，该行为不会对土地造成上述的破坏，根本就没有所谓“复耕”的必要。然而，调解协议却新增复耕这一项费用，明显与合同及事实相矛盾，不合常理。综上所述，该调解协议中黄新茂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不合常理，明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该调解协议中黄新茂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不应当认定该协议有效。二、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为无效。涉案土地根本不存在需要复耕的情况，而所谓的清场费用亦无不需32908元，且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调解前也未曾提出复耕一事。该协议中约定海宴崙定村第五小组不再要求黄新茂支付清场和复耕的任何费用，是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为了达到侵吞黄新茂押金非法目的而捏造，使得该行为看起来合理合法。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该调解协议无效。三、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在一审答辩意见中也提出该押金并非由黄新茂一人所有，黄新茂只是作为代表签订承包合同，该押金还包括陈新作、陈洪浪等案外人在内的押金。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前，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对此也是明知的。在没有明确黄新茂是否有权代表案外人对押金进行处分以及案外人是否愿意放弃押金的情况下，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恶意签订调解协议，侵吞全部的押金，损害第三人的利益。也由于黄新茂作出所谓的弃押金的行为，导致第三人的利益受损，无法取回押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由于该协议损害第三人利益，因此该调解协议无效。四、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应当返还押金32908元。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黄新茂已经清场并退还土地，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拒不返还押金的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应当立即返还押金32908元。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辩称，一、维持一审判决。二、应确认台山市海宴司法和人民调解，朱兆玲作为台山市海宴镇崙定村第五村民小组的代表，代表着一百多户村民的利益，2020年5月7日下午4时参加台山市人民法院的法官及司法所调解员的主持下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调解时朱兆玲回到村民中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事关复耕开支超出了原押金（《台山市农村承包合同书》两合同共93.6亩）。在这新冠肺炎的环境下确实存在农副产品出口困难，我们村民适时扶持，复耕超支三千多元由我们一百多户摊派了，然后逐户签名通过调解协议，并无威胁黄新茂的情形，可回放录像予以查证，本案证据确凿。三、调解期间，对于黄新茂的撤诉，朱兆玲回村征求社委的意见后在“不再要求黄新茂支付清场复耕任何费用”上签名确认。黄新茂等六人合租农田种植富贵竹十年，黄新茂作为签约代表，其中已有三人自行清场退回押金，两人由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代理复耕，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多次通知黄新茂，在春耕季节，经社委研究才使用押金清场复耕，且在未完全复耕的情形中退还了剩余的押金，黄新茂不清场也不协商复耕。黄新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2020）台海调字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退回押金32908元；3.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归还公证金6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承担。一审庭审中，黄新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2020）台海调字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新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7.7元（已由黄新茂预交），减半收取计318.85元，由黄新茂负担。黄新茂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18.8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一审期间提交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证明书》显示，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的名称为台山市海宴镇崙定村第五经济合作社。二审再查明：（2020）粤0781民初1699号撤诉笔录第十一至第十九行载有如下内容：“审：原、被告，今天传唤双方到台山市海宴镇司法所是为了对我院受理的原告黄新茂与被告台山市海宴镇崙定村第五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20）粤0781民初1699号】进行调解，双方有何调解意见？原：由于在起诉状我未能清算案涉土地复耕费用，在起诉后经我方结算，发现该案涉及的押金39836元已由案涉土地清场复耕的人工和机器费相对结清，故我方现向法庭提起撤诉申请，请准予。”本院认为，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黄新茂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无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2020）台海调字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应否退回黄新茂押金32908元。一、关于（2020）台海调字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虽然黄新茂上诉称涉案调解协议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并非黄新茂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调解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损害第三人利益，但根据黄新茂一审期间提供的分别于2009年11月12日及2009年12月20日与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所签订的《台山市农村承包合同》显示，承包方均为黄新茂。作为台山市农村承包合同的合同主体与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就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调解合法合理，且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就黄新茂与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的土地承包纠纷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相关规定，并有黄新茂、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朱兆玲及调解员、记录员的签名确认，加盖台山市海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调解内容亦能与（2020）粤0781民初1699号撤诉笔录所载内容相印证。虽然黄新茂上诉主张案涉承包土地不存在复耕情况，押金32908元作为复耕清场费用明显过高，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强迫调解的，调解协议无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黄新茂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或涉案人民调解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黄新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黄新茂主张（2020）台海调字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应否退回黄新茂押金32908元的问题。根据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协议内容第一项显示，因黄新茂与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已就案涉承包押金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黄新茂不再要求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支付承包押金3290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的规定，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已发生法律效力，黄新茂应按照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故黄新茂主张崙定第五经济合作社退回押金32908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新茂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新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7元（黄新茂已预交），由黄新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梁宇俊审 判 员 徐 闯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倩瑜书 记 员 黄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