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03民终3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祥，男，1968年8月18日生，汉族，户籍住址安徽省定远县，现住上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睢宁县春星混凝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2467546556X3，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高作镇周楼村倪庄组。法定代表人：郑国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熊运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秀祥因与被上诉人睢宁县春星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秀祥、被上诉人春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秀祥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徐州博睿置业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这一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一张“桃李天下小区砼核对明细表”，其上面签字者为安成建，安成建由谁指派、被上诉人与谁之间可能存在混凝土的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等事实均无法证实。而判令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前提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或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承诺愿意代为支付货款。一审法院对是否成立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尚未进行认定，就直接判令上诉人应当支付货款，这显然是没有依据的。事实上，被上诉人的混凝土是送往“桃李天下小区”项目使用，“桃李天下小区”项目的开发商是徐州博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睿公司”)，具体使用数量和金额上诉人并不清楚，安成建也并非上诉人指派签具“桃李天下小区砼核对明细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徐州博睿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可能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并不知具体情况。(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签具欠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胁迫”这一事实认定不清。2019年11月22日上午，上诉人配合睢宁县城东派出所进行调查后，刚出派出所就被博睿公司的夏梦所找的一批人围住，强行带到博睿公司，让上诉人给各分包分供以上诉人个人的名义打欠条(被上诉人也是其中一个分供)，因上诉人不配合便开始非法拘禁上诉人。直至2019年11月25日，夏梦的弟弟夏猛和夏超分别以持刀和动手相威胁，上诉人只好写下欠条。该胁迫过程各分包分供均亲眼所见，其中施工队的陈某,4、水电班组的张某,4分别出具《诉求》和《申诉状》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深入调查，便轻易认定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合法有效的，并仅凭该《欠条》判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显然是过于草率的。(三)一审法院对“砼款结算的时间和条件是否达到”这一事实认定不清。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欠条》合法有效，上诉人应按《欠条》的承诺支付货款，该《欠条》也对支付货款的时间和条件进行了约定，即“结算后从结算款中扣除，三十日内完成”。目前，“桃李天下小区”项目的工程款尚未结算，上诉人从未获得任何工程款的结算，《欠条》约定的结算时间和条件均未达成，一审法院无视支付货款的前提、直接判令上诉人支付货款，显然是不合理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判令上诉人支付货款，“因徐州博睿置业有限公司并未在三十日内结算并支付原告春星公司货款，原告春星公司作为债权人现要求债务人王秀祥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首先，并非被上诉人与博睿公司达成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而是上诉人单方面出具《欠条》，此种情形并不符合《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适用条件；其次，即使被上诉人与博睿公司约定由上诉人履行债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上诉人不履行债务时，应由博睿公司自行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而并非由上诉人承担债务。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述诉请，希望得到贵院的支持。被上诉人春星公司答辩意见为：被上诉人和开发商徐州博睿置业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行为，事实上是上诉人冒用案外具有施工资质的企业承接博睿公司开发的项目，因被冒用企业不认可上诉人的行为，所以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5日在核对涉案混凝土的数量单价后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该欠条写明了因其和博睿公司的工程款没有结算，所以才欠付被上诉人的材料款，并承诺如和博睿公司结算后，从结算款中予以扣除，30日之内完成结算。该欠条相关部分只是说明代付材料款的意向，并未达成书面代付的约定，因此欠付款项应由上诉人承担。关于欠条的形成上诉人称是博睿公司胁迫其出具的，该说法没有事实证据予以支持，也不符合常理，因为该欠条的债权人为被上诉人，而非博睿公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春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王秀祥给付混凝土款441747.5元及利息损失（以441747.5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秀祥负担。王秀祥一审期间辩称，其本人和春星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春星公司诉请的货款不予认可。涉案货款非被告所欠，应由开发商徐州博睿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被告未安排他人与春星公司对账，欠条也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在开发商软禁胁迫下向春星公司出具的，事后其本人也已报案，公安机关目前正在侦查之中。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25日，王秀祥向春星公司书写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睢宁春星混凝土有限公司砼款肆拾肆万壹仟柒佰柒拾柒元伍角（小写441747.5元）。款付清后，欠条自动作废。因此材料用于桃李天下项目施工，工程款未结算，结算后从结算款中扣除，三十日内完成。王秀祥，2019年11月25日。”后因向王秀祥索要货款未果，春星公司遂诉讼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如前所述。一审庭审中，春星公司提供“桃李天下小区”砼核对明细表上一份，该明细表载明供货日期、楼号、施工部位、单价、应付金额等内容，显示2019年9月7日至2019年9月24日，桃李天下小区工程共使用混凝土806.5m，货款共计441747.5元。案外人安成建在该明细表上签字“已核实正确无误，2019年10月26日”。春星公司陈述安成建系王秀祥安排的对账人员，对此王秀祥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债务应该清偿。王秀祥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其欠春星公司混凝土款441747.5元，其虽辩称欠条系其被他人胁迫所出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秀祥亦辩称该款应由徐州博睿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徐州博睿置业有限公司并未在三十日内结算并支付春星公司货款，春星公司作为债权人现要求债务人王秀祥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秀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睢宁县春星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441747.50元及利息损失（以441747.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睢宁县春星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13元，由王秀祥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秀祥向本院提交两份申请：1、申请法院调取睢宁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的报警材料；2、申请证人张某,陈某,4、任某,4、李某,4、康某,4等人出庭作证。拟证明其是被非法拘禁胁迫打的欠条。本院依法调取了睢宁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有关上诉人王秀祥反映所称其被胁迫期间的报警、处警记录情况，睢宁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2020年9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2019年12月份，我所接王秀祥异地电话报警称于2019年11月11日上午起被拘禁于睢宁县幸运星酒店，直至2019年11月28日晚上离开睢宁，且在此期间，被迫打了关于桃李天下工地的欠条，因王秀祥当时未能来所，民警限期开展调查，经查证：1、2019年11月22日晚，王秀祥本人报警称在睢宁县幸运星酒店有打架，调取录像发现现场为桃李天下债务纠纷，王秀祥在监控中全程未提及被非法拘禁及其强迫打欠条事宜，且现场王秀祥家人均在场陪同。2、2019年11月28日晚，夏梦报警称有打架，民警现场并未见到王秀祥，打架双方为王兴红和夏东超，后双方在所内和解。3、王秀祥反映打欠条时任德毅等人可以证明其是被强迫的，民警找到相关人员核实，均称无限制人身自由、强迫打欠条等行为。4、我所将以上调查情况告知王秀祥，王秀祥称可以提供其他证人，但我所未收到其他相关证人信息。综上，王秀祥反映的被非法拘禁、强迫打欠条一事暂无侦办条件。”2019年11月29日城东派出所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显示：“2019年11月28日22时12分许，接报警称在幸运星饭店有打架，经了解，系王兴红与夏东超因债务问题发生争执，后双方互相拉扯，将双方带回所内，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1、双方互不追究。2、双方不得再因此事发生纠纷，3、次调解为一次性调解”此外，城东派出所还提供了对康某,4、任德毅等人的询问笔录，被询问人员均称无限制王秀祥人身自由强迫打欠条等情况。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王秀祥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拖欠被上诉人春星公司混凝土款441747.5元，该欠条落款系其个人签名，注明了其本人身份证号码，并捺印。被上诉人春星公司持该欠条选择向王秀祥主张给付欠款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虽然上诉人王秀祥主张该款应由博睿公司支付，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博睿公司并未在三十日内结算并支付春星公司货款，春星公司作为债权人现要求出具欠条的王秀祥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其次，上诉人王秀祥称欠条系其被他人胁迫所出具，并申请调取睢宁县城东派出所有相关报警记录，本院接受其申请，向睢宁县城东派出所调取了有关报处警材料，核实了相关情况。城东派出所出具的相关材料均不能证实王秀祥出具欠条时系被非法拘禁强迫出具，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中，城东派出所也作了询问笔录，亦不能证实存在其受到胁迫而出具欠条的事实，即使其申请的其他没有被询问到的证人出庭作出对其有利的证人证言，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亦低于本院向城东派出所调取的相关材料的证明力，故对上诉人王秀祥请求其他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王秀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26元，由上诉人王秀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演文审 判 员 赵东平审 判 员 周东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曹 嘉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