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6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海龙模具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东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032A。法定代表人：颜美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修，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宏毅碳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怀德社区芦狄埔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287X3。法定代表人:周拥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珏，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小聪，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海龙模具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龙公司）与东莞市宏毅碳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毅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693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龙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宏毅公司支付模具款406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起诉之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2.判令宏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宏毅公司原审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弧形板HP-RTM成型模具采购合同》；2.判令海龙公司支付违约金（以58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4日按日利率0.5‰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8日为86420元）；3.判令海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宏毅公司增加一项反诉请求为：判令海龙公司全额返还宏毅公司支付的模具定金1740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海龙公司与宏毅公司于2018年9月8日签订的《弧形板HP-RTM成型模具采购合同》解除；二、限海龙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宏毅公司返还174000元；三、限海龙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宏毅公司支付违约金73950元；四、驳回海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宏毅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适用普通程序收取本诉受理费7390元（海龙公司已预交），由海龙公司负担；减半收取反诉受理费2603.15元（宏毅公司已预交），由海龙公司负担2563元，由宏毅公司负担40.15元。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6932号民事判决书。海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宏毅公司支付海龙公司模具款合计人民币406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起诉之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宏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模具行业缺乏了解，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证明，海龙公司与宏毅公司争议的焦点在于模具的生产周期是否控制在10min/件以及制品尺寸及外观是否符合图纸要求，表面是否达到A级表面，无针眼，缺胶现象以及无富胶堆积胶水现象。1.经过现场试模，单件生产时间符合合同约定。在庭审中，宏毅公司以涉案模具生产样件存在“单件时间超过10分钟、不符合A级纹理、有针眼”等提出质量异议。为了解决此争议，双方在法庭的组织下，经过现场三次试模，试模制作的单件产品生产时间均在10分钟内。原审法院认为生产时间系人为手动操作控制，而不能确定产品完成时间的观点与事实不符。合同中并未约定以机器自动调控时间为标准，因此，不管是手动控制还是自动设置生产时间，均符合合同要求。2.试模产品经双方现场检测，外观平整、光滑美观、光洁度好，符合通常所说的“A级表面”标准。涉案《模具采购合同》中虽然约定制品表面达到了“A级表面”的要求，但由于涉案产品用于高铁机车上，目前在该领域以及通常的模具领域就“A级表面”既无国家标准，也无行业标准甚至企业标准，只能以通常的标准进行理解，即达到表面光滑、平整无明显瑕疵，即应当理解为合格产品。从现场试模情况看，产品外观符合上述标准。3.关于宏毅公司提出的制品长度尺寸误差超标问题。我们认为:模具制作是以产品图纸尺寸作为开发基准，产品尺寸的具体控制涉及具体的工艺控制。具体的工艺涉及每批次材料的不同，而相应调整定型剂的使用数量、搭配比例等技术指标等综合性开发项目。因此，不能仅以制品尺寸的偏差作为判断模具基础尺寸是否合格的否定性因素。而在此前的试模样件中，产品外观尺寸符合要求，宏毅公司也未提出异议，从而证明模具基础尺寸正确的情况下，通过调整工艺参数，是可以生产出符合尺寸标准的制品。以此相印证的是:在双方在协商、试模等过程中，宏毅公司一直没有提出模具制品样件尺寸偏差问题，在第一次庭审中，也未提出尺寸偏差问题。在其模具验收响应表中也未设置制品尺寸偏差的考核项目。在双方的多次沟通交流中，均未提及制品尺寸偏差问题，甚至一度提出要求海龙公司予以加工生产的要求，因此，制品尺寸偏差显然不能作为判定模具是否合格的标准，而是后续工艺处理的事项。在现场试模时，宏毅公司并未提出模具本身基准尺寸不符合标准的抗辩，且对海龙公司经实测后制作的模具尺寸表中，宏毅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因此，应当视为模具基础尺寸符合合同规范。4.关于合同目的。从合同名称《弧形板HP-RTM成型模具采购合同》的表述，显然双方交易的标的物是模具，而不是包含工艺技术控制等以技术特征为主要内容的技术开发合同。因此，模具本身是否符合合同要求以及行业惯例是衡量合同目的的立足点。而有关的制品尺寸误差，涉及制作工艺及参数控制，显然，工艺及参数等并非模具制作合同所应解决的问题。只要模具的基础尺寸符合要求，亦应认定模具尺寸合格。二、违约金计算时间有误。原审由于认定模具不符合约定标准的事实认定错误，因此，在该项下计算违约金也应根据实际情况处理。1.即使计算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时间有误。即使认为模具不合格，违约金计算时间中，也应减去宏毅公司不作为而延误的时间。根据双方负责人的聊天信息证明，2019年2月25日，宏毅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总向海龙公司颜总发的微信“颜总你好，模具基本可行，我准备在你那边联系生产二个月，试试模具的稳定性”。此后由于双方就加工价格并未谈妥，加工事务才未能落实。因此，至此时海龙公司有理由认为模具已经符合宏毅公司的要求，不应当再计算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的交模时间是定金交付后的80天，其中第一次试模时间为60天，交模时间为第一次试模的20天内。宏毅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支付首期款，试模时间应当从次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12月15日届满80天。而根据海龙公司的赵工与宏毅公司的祝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海龙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即提示宏毅公司，要求准备试模材料，而宏毅公司至2018年12月2日才提供部分试模材料，因此实际试模时间应当至2018年12月22日届满。海龙公司于2018年12月2日进行试模，并于2019年1月29日向宏毅公司送试模之样件3件，2019年2月25日，宏毅公司确认模具合格，因此根据涉案合同第四条第2条“T1交样后如由于甲方检测耽误时间，则按实际情况顺延交模时间”，即使计算违约金也应当从2018年12月23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29日海龙公司送试模样件之日期间，该期间共为36天（2018年12月8天，2019年1月28天），违约金为36天*58万元*0.5‰＝10440元。2.违约金支付条件不成就。根据涉案合同第七条第1款“违约金从未付款中扣除”的约定，即使产生违约金，双方约定是从未付款中扣除，亦只有在宏毅公司接收模具，并支付未付款的情况下，才能计算违约金。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与合同约定条件不符，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宏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原判决第三项；2.改判:海龙公司支付违约金147610元（以58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3日按每日0.5％计算至2020年5月15日判决作出之日为止）；3.本案上诉费用由海龙公司承担。二审法庭调查中，宏毅公司请求增加一项上诉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解除海龙公司与宏毅公司于2018年9月8日签订的《弧形板HP-RTM成型模具采购合同》”。事实和理由:宏毅公司认为原审认定案涉《弧形板HP-RTM成型模具采购合同》自2019年9月4日解除，并仅计算自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9月4日的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采购合同》应当自判决作出之日起解除，违约金也应当按合同约定的每日5‰从2018年12月23日计算至2020年5月15日止，具体理由如下：1.《律师函》并不能作为宏毅公司已主张并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即解除合同的时间应当以明确主张并行使合同解除权的通知书送达之日为准。2019年8月22日，宏毅公司向海龙公司发送的《律师函》中要求“海龙公司收到函件之日起十日内交付合格模具，否则宏毅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海龙公司的一切违约责任”，该《律师函》性质上应当属于限期履行通知，宏毅公司仅仅是单方声明，若海龙公司限期不履行，宏毅公司拥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并不等同于期限届满自动或直接行使合同解除权。而事实上，期限届满后，宏毅公司仍在考虑是否给予海龙公司宽限期，因此并未发送正式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明确主张并行使解除权，原审判决直接认定《律师函》中的上述内容视为“宏毅公司已向海龙公司主张过解除合同”，曲解宏毅公司的意思表示，并直接认定案涉《采购合同》自宽限期届满之日（即2019年9月4日）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合同解除之前，双方关于案涉《采购合同》能否解除、是否继续履行一直存在争议，合同解除的时间点应当以判决作出之日为准。宏毅公司向海龙公司送达限期履行《律师函》后，海龙公司立即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为了一次性解决纠纷、减少诉累，宏毅公司在反诉期间内依法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合同解除（并非确认合同已经解除），在一审开庭期间，宏毅公司明确表示尽管海龙公司交付合格模具的时间已严重超期，但若海龙公司能够在法院组织的现场试模中证明其模具合格，符合合同约定的模具技术标准等交付条件，宏毅公司还是同意购买案涉模具的，这应当视为宏毅公司再度给予海龙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但不免除违约责任）。但遗憾的是，2020年1月2日现场试模中海龙公司仍无法交付合格模具，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宏毅公司才明确请求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及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合同解除，行使法定解除权。因此，应当以判决作出之日即（2020年5月15日）作为《采购合同》解除之日，违约金也应当计算至判决作出之日为准。宏毅公司在原审提出的反诉请求之一为“请求判令《弧形板HP-RTM成型模具采购合同》解除”，并非确认合同解除。原审判决虽未在判项一明确确认合同解除的时间，但结合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的内容，可以明确原审判项一的完整内容为:确认《弧形板HP-RTM成型模具采购合同》已于2019年9月4日解除，并直接影响到判项三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期间的认定。宏毅公司认为，案涉争议合同的解除时间认定错误。双方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海龙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模具的质量进行鉴定。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海龙公司交付的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海龙公司应否向宏毅公司支付违约金。对于焦点一，宏毅公司委托海龙公司制作模具，目的是为了生产出符合图纸要求的产品，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了模具技术指标，包括对模具本身和模具生产出来的复合材料制品尺寸及外观的具体要求。虽然宏毅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称“模具应该基本上可行”，但同时表示需要“试试模具的稳定性”，且其后的微信聊天记录、邮件、逐条响应表显示生产出来的制品存在较多问题，从2020年1月2日的现场测试结果来看，仍无法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的制品，故2019年2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代表宏毅公司认可模具的质量合格。海龙公司认为制品尺寸误差，涉及制作工艺及参数控制，与模具本身无关，但经过双方多次沟通及试模，海龙公司均不能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的制品，海龙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因制作工艺及参数控制而导致制品尺寸误差。因此,海龙公司制作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宏毅公司解除合同的理据充分，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海龙公司于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对于焦点二，宏毅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向海龙公司发送律师函，此后双方再未就合同的履行进行过协商，原审据此认定宏毅公司已向海龙公司主张过解除合同，并无不当。采购合同已明确约定逾期交付模具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海龙公司未能交付合格的模具，应当承担违约金。对于海龙公司主张违约金支付条件不成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已对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截止时间作出了详细、充分的论述，本院对此不予赘述，维持原审对违约金的认定。综上所述，海龙公司、宏毅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2.2元，由惠州市海龙模具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7390元（已预交），东莞市宏毅炭纤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52.2元（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佳阳审判员  雷德强审判员  杨洁萍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谢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