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蓝光煤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奥体中路**。 法定代表人：何立川，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磊，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开勇，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油洁能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药山王炉庄**div> 法定代表人：纪书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健，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琰，山东康桥（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成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铁佛段**********。 法定代表人：陈瑞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柏，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蓝光煤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中油洁能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公司）、成都成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盛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蓝光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中油公司、成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1.一审法院认为“后续过程中三方股东对增资事宜进行了一系列的协商，并于2018年8月6日形成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能公司)2018年临时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载明：三股东原则上均同意继续履行2015年12月签订的《增资协议》；中油公司推荐的总经理、成盛公司推荐的财务总监到任后两个月内，且对公司资产完成评估、审计后，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按照增资协议的要求对公司进行注资。”，同时认为“各方均认可目前总经理、财务总监已到任，但是公司资产的评估、审计尚未完成，故在股东会决议明确的增资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下，蓝光公司要求判令中油公司、成盛公司继续履行分别向洁能公司增资2000万元、545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以上认定内容存在明显的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2.在洁能公司新的总经理、财务总监已到任的情况下，对洁能公司资产的评估、审计工作就需要新任总经理、财务总监的配合，即使洁能公司资产评估、审计未完成，一审法院也应该查清导致资产评估、审计未能完成的原因，但是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洁能公司未能完成评估、审计的原因，就直接驳回蓝光公司的诉讼请求，背离客观事实，也侵害了蓝光公司的合法权益。在一审庭审中，蓝光公司已明确陈述洁能公司新任总经理是由中油公司指派，新任财务总监是由成盛公司指派，而且洁能公司资产的评估、审计工作又都需要新任总经理、财务总监的配合，没有完成公司资产评估、审计的原因不在蓝光公司，而是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故意不配合导致的，但是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该原因，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3.自三方股东签订《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后，蓝光公司多次发函告知中油公司、成盛公司补交增资款以及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在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多次以各种理由推诿，严重影响到洁能公司经营的情况下，蓝光公司才于2018年8月6日依照程序召集召开临时股东会。该决议能够证明中油公成盛公司均同意继续履行《增资协议》，而且《增资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未能及时履行增资义务的违约责任，三方股东并没有对增资条件、增资时间进行变更，蓝光公司并未放弃追究中油公司、成盛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该股东会决议中关于其他两股东“公司资产评估、审计完再出资”的内容，仅是蓝光公司为了洁能公司能够正常经营下去，让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及时履行出资义务的一个让步，且该临时股东会决议并不能取代《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书》是合同法范畴，应受合同法调整。而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公司法的内容，应受公司法的调整。《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与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平行的两个法律关系，不能相互取代，因此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明显的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中油公司辩称，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蓝光公司要求支付增资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关于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的认定，于法有据。2018年8月6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实际上是在洁能公司及各股东的实际情况均发生了巨大变化的情况下，对原《增资协议》内容进行了变更。各方仅原则上同意继续履行该协议，并附加了在总经理、财务总监到任后，需对洁能公司进行评估、审计作为继续履行增资协议的条件。上述临时股东会决议签署，总经理、财务总监到任后，因发现洁能公司已根本不具备继续营业条件，原拟进行的项目投资亦没有也根本不可能继续开展，各方股东均无意继续经营，在此情况下再进行审计、评估，对洁能公司继续增资，将造成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基于上述原因，为避免不必要的人力、财物支出，临时股东会决议载明的以增资为目的的评估、审计均未再进行。庭审过程中，蓝光公司置上述事实与不顾，对各方为何将评估、审计约定为进行增资的条件避而不谈，仅简单地理解为只要总经理、财务总监到任，就必须进行审计、评估，只要进行了评估、审计就必然要对洁能公司增资；并在各方均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其对洁能公司财务账目及公章印鉴的实际控制，单方推动评估、审计，这显然是将该决议中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简单等同于了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悖于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依法不能成立的。二、在各方已对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处理方式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蓝光公司要求法院强行判令中油公司向洁能公司增资，违背了各方约定，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各方签订的《增资协议》及系列补充协议中，已对增资协议未履行时的处理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将洁能公司股权比例根据三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做出调整，缩减未履行增资协议的股东相应持股比例。”在增资相关系列合同、协议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约束力的情况下，对未履行的增资部分理应按各方约定执行，蓝光公司企图通过诉讼方式单方变更合同约定，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三、在增资条件不成就的情况下，中油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同时，蓝光公司可依各方约定根据其实际投资额对洁能公司股权比例进行调整，亦不存在任何损失，蓝光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成盛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三方股东在2018年8月6日形成洁能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对增资协议约定的增资条件和期限进行了变更。新的增资条件和期限，各方未能满足。洁能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对增资事项形成了实质性变更，变更内容中，既有条件，也有期限。增资条件包括：第一是人员因素，总经理和财务总监应到位；第二是事件因素，即完成审计和评估；第三是时间限制，在总经理和财务总监人员到位后的两个月内审计和评估并按照增资协议的要求完成增资。庭审查明，新的总经理和财务总监到位的时间是2018年11月。也就是说，最晚应当于2019年1月30日之前完成审计、评估和增资。在二审庭审中，蓝光公司举证2020年3月5日作出的目标公司审计报告（国为鲁专审字［2020］3号）。该审计报告的《财务报表附注》，既无目标公司盖章、也无负责人签字。也就是说，该审计报告既不是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作出的，也不是总经理委托作出的，也不是财务总监委托作出的，故该审计报告因基础数据来源不明，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庭审查明，各方并未在2019年1月30日之前完成审计、评估和增资。根据增资协议第3.1条关于本次增资需要形成股东会决议的约定的情况，因各方未能按照2018年8月6日临时股东会决议的要求完成增资，各方需要就《增资协议》是否继续履行、怎样具体履行的问题，召开新的股东会议进行讨论并作出新的决议。二、关于临时股东会决议与《增资协议》关系。2015年12月7日，三方达成的《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增资协议》第3条“增资的基本程序”明确约定，“为保证本次增资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以及本次增资顺利进行，本次增资按照如下顺序进行：3.1目标公司召开股东会对增资及增资基本方案进行审议并形成决议；”。据此约定，召开股东会并形成相关决议是本次增资的必经程序。蓝光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谓“《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与《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平行的两个法律关系”的说法，既没有法律根据，也没有事实根据。三、市场环境已经发生巨大变化，增资的基础条件已经不再具备，再强求股东继续增资毫无意义。因市场环境巨变，CGN加气行业在济南市场已经严重萎缩，洁能公司的所有下属加气站已经停止建设和运营。是否增资、怎样增资是需要根据市场环境做出适时调整的投资行为。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蓝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分别向洁能公司完成2000万元、545万元的增资；2.判令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分别向蓝光公司支付违约金400万元、200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22000元由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6日，蓝光公司（甲方）、中油公司（乙方）、成盛公司（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为充分发挥各自优势，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现就在济南市合资设立洁能公司事宜，达成如下合作协议。合资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甲、乙、丙三方均以货币出资，其中甲方出资金额800万元，持有合资公司股权40%，乙方出资金额800万元，持有合资公司股权40%，丙方出资金额400万元，持有合资公司股权20%。协议书还约定了合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会、总经理及财务负责人，经营管理模式及利润分配方式、合同的终止、违约责任等事项。 2014年2月25日，蓝光公司、中油公司、成盛公司签订《发起设立合资公司协议书》，对设立洁能公司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 2015年12月7日，蓝光公司（甲方）、中油公司（乙方）、成盛公司（丙方）签订《增资协议》一份，约定：鉴于：洁能公司(目标公司)系在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登记成立，注册资本金为人民币2000万元的有限公司且目标公司的注册资金已全部缴纳完毕。目标公司愿意通过增加注册资本的方式引进资金，扩大经营规模。目标公司原股东拟对目标公司进行增资，2.1.1经过三方协商，决定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人民币2000万元增加到人民币7000万元，其中新增注册资本金人民币5000万元。2.1.2本次增资三方均以现金进行增资，甲方用现金缴纳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2000万元，乙方用现金缴纳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2000万元，丙方用现金缴纳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1000万元。2.2目标公司按照第2.1条增资后，各方的持股比例如下：甲方40%，乙方40%，丙方20%。2.3.1三方均一次性出资到位。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2月1日前，乙方、丙方需完成对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的缴纳；鉴于甲方系国有企业，审批程序较多，甲方应尽力在2016年2月1日前获得政府相关主管部门的批准，完成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工作，如甲方确无法在2016年2月1日前完成，由乙方、丙方优先完成对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的缴纳，甲方可在2016年12月30日前完成新增注册资本缴纳义务。3.增资的基本程序：为保证本次增资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以及本次增资顺利进行，本次增资按照如下顺序进行：3.1目标公司召开股东会对增资决议及增资基本方案进行审议并形成决议；3.2起草增资协议及相关法律文件，签署有关法律文件；3.3新增股东出资；3.4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3.5召开董事会，确定公司新的经营目标；3.6办理工商变更手续。5.2.4乙方保证对目标公司进行增资的意思表示真实，如乙方在本协议上述第2.3.1条规定时间内无法完成对目标公司的增资行为，则乙方同意依照增资完成后，乙方实际出资比例，缩减公司股份，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5.3.4丙方保证对目标公司进行增资的意思表示真实，如丙方在本协议上述第2.3.1条规定时间内无法完成对目标公司的增资行为，则丙方同意依照增资完成后，丙方实际出资比例，缩减公司股份，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6.1本协议任何一方未按照协议规定履行其义务，因此给相关当事人造成损害者，违约方应赔偿有关当事人全部损失，并向有关当事人支付违约方本次承诺增资总额的20%违约金。后蓝光公司（甲方）、中油公司（乙方）、成盛公司（丙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载明：根据三方于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增资协议》的约定，三方就增资相关事宜达成补充协议如下：一、乙方、丙方应于2016年2月1日前将新增注册资本金支付至洁能公司资本金账户，甲方最迟应于2016年12月30日前将新增注册资本金支付至洁能公司资本金账户。二、任何一方未在上述约定日期前将认缴出资足额支付至资本金账户，视为违约。除按原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违约方按原协议约定的新增出资额由其他守约方认缴，该等出资形成的股权由守约方享有。如守约方为其余两方，则具体的认缴比例由守约方的两方协商确定，违约方无权干涉，但违约方应无条件配合守约方办理增资及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除股权比例做相应调整外，洁能公司章程的其他条款不变。三、本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补充协议与原协议约定不一致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 2016年5月30日，成盛公司向洁能公司各股东发送《关于对洁能公司4月股东大会相关议案的回复》，载明：关于2016年4月29日于山东济南召开的洁能公司2016年年度股东大会的情况，我公司股东代表已向公司及主要管理人员汇报。针对会上各股东提出的议案，我公司经慎重考虑，回复决定如下：四、关于蓝光公司提出的收购我方股东股份的提议。我公司对合资公司的管理层及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抱有信心，因此不同意蓝光公司提出的收购合资公司股份的提议。如有其他股东方愿意卖出所持合资公司股份，我公司愿意收购其所持股份。五、关于蓝光公司提出的根据合资公司增资协议增加投资的提议。由于相关原因使得合资公司出现内部动荡，导致三方未能如约履行2015年12月7日股东会的决议及三方签订的增资协议。鉴于对合资公司未来发展前景充满信心，且合资公司目前有多个新建项目正在进行，目前处于资金短缺的情况。我公司愿意履行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增资协议，承诺于2016年7月25日前完成对合资公司的增资义务，如未能按按时完成增资，我公司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2016年10月17日，蓝光公司向中油公司发送《关于按时履行及补充协议书的告知函》，要求中油公司按时严格履行《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的要求约定，按时注资。注资时间最晚不得晚于2016年11月30日。否则，洁能公司股东的原股权比例将根据三股东实际出资情况作出调整，将缩减中油公司相应的股份持股比例。 2016年10月24日，蓝光公司向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发送《关于履行及补充协议书的告知函》，载明：根据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约定，我公司将在10月31日前把新增2000万元资本金支付至洁能公司资本金账户。鉴于中油公司和成盛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向洁能公司增资，我公司现向中油公司和成盛公司函告如下：一、中油公司和成盛公司应严格履行《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按期向洁能公司进行增资；二、鉴于中油公司和成盛公司已经逾期履行增资义务，请两股东务必于2016年10月31日前将新增注册资本金支付至洁能公司资本金账户，如不能按时完成，应以书面形式告知另外两方股东注资完成时间，但注资时间最晚不得晚于2016年11月30日；三、如中油公司和成盛公司未能按照上述时间完成注资，依照增资协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未在上述约定日期前将认缴出资足额支付至资本金账户，视为违约”，洁能公司股东的股权比例将根据届时三股东实际出资情况作出调整，缩减未履行增资协议的股东的相应持股比例。四、如中油公司和成盛公司未能完成注资，视为同意按照股东各方实际出资额变更各股东的持股比例，并同意召开股东会修改洁能公司章程，各股东根据实际持股比例享有表决权，对洁能公司董事会董事人选进行调整。 2016年10月27日，成盛公司向蓝光公司、洁能公司发送《关于履行及补充协议书的回函》载明：贵公司来函已收悉，我公司同意按照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增资协议》及补充书对合资公司进行增资并将积极配合相关工作。对来函所提内容我公司回复如下：1.对于洁能公司目前资金严重短缺的状况我公司已有所了解。为保障洁能公司的正常运营和稳定发展，我公司将严格履行《增资协议》及协议书的约定，如期向洁能公司进行增资。2.我公司将于2016年10月31日前将500万元新注册资本金支付至洁能公司资本金账户。于2016年11月30日前将约定的剩余新注册资本金支付至洁能公司资本金账户，完成此次增资工作。 2016年10月27日，蓝光公司向洁能公司转账支付2000万元。洁能公司为蓝光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投资款。 2017年7月7日，洁能公司出具《关于成盛公司增资款数额的情况说明》载明：成盛公司作为我公司的股东方之一，于2016年3月、2016年5月和2016年7月分别借款壹佰万、壹佰万和陆万元人民币给我公司，共计贰佰零陆万元整，我公司于2016年5月、2016年9月、2016年10月和2016年11月分别还款柒拾万、壹拾万、肆拾万和叁拾壹万元人民币，共计壹佰伍拾壹万元整，余额伍拾伍万元整，转为增资款，加上2016年10月增资肆佰万元人民币，成盛公司共对洁能公司追加投资肆佰伍拾伍万元人民币，特此说明。 2017年7月11日，成盛公司发送回复一份，载明：尊敬的各股东方：根据2017年6月29日召开的洁能公司股东大会中提出的相关问题，现我公司回复如下：1.关于蓝光公司转让其洁能公司股权一事，我公司保留行使优先购买权，希望蓝光公司将其转让信息提供给我公司。2.关于会议中提到的各股东方增资到位一事，我公司建议在蓝光公司股权未完成转让之前暂时维持现状。如蓝光公司坚持增资，则我公司同意完成剩余550万元增资款项，但在剩余增资款项到位前，应就洁能公司股权架构、股东权利及对于中油公司不再增资后股权缩减的问题达成共识，并签订相关专项协议。 2018年8月6日，洁能公司形成2018年临时股东会决议，载明：洁能公司于2018年8月6日在蓝光公司办公楼三楼会议室召开2018年度临时股东会，会议由董事长杨克主持，三股东全部委托授权代表参会，会议召开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经各股东一致同意，共同作出如下决议：一、关于股权转让事宜：对于蓝光公司拟转让所持有公司40%的股权，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均予以同意，但不放弃优先购买权。二、关于公司董事变更事宜：三股东均同意将公司董事姬辉、马千里变更为孙立勇、纪书成。三、三股东均同意公司总经理由中油公司孙立勇先生担任，财务总监由成盛公司推荐，并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四、其他事宜。1.三股东原则上均同意继续履行2015年12月签订的《增资协议》。2.中油公司推荐的总经理、成盛公司推荐的财务总监到任后两个月内，且对公司资产完成评估、审计后，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按照《增资协议》的要求对公司进行注资。待三股东对公司的增资全部实缴到位且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蓝光公司将其持有公司40%的股权进场挂牌交易，中油公司和成盛公司目前均表示收购该股权。 对于上述临时股东会决议涉及的第四项事项，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洁能公司总经理和财务总监人员已经到位，但资产评估和审计目前尚未完成。 另查明，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洁能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3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蓝光公司出资800万元，中油公司出资800万元，成盛公司出资400万元。2018年10月18日，洁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杨克变更为何立川。2018年11月20日，洁能公司的董事由马千里、姬辉变更为孙立勇、纪书成。孙立勇为董事兼总经理。 2.蓝光公司为本案申请诉讼保全而支出保全保险费22000元。 3.中油公司辩称蓝光公司2016年10月向洁能公司支付的2000万元为借款，并为此提交《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蓝光公司对中油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称借款合同不真实，其支付至洁能公司的2000万元已经明确注明是投资款。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油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系复印件，蓝光公司对其不予认可，且蓝光公司提交的2000万元收款收据明确注明是投资款，故对中油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蓝光公司、中油公司、成盛公司于2015年12月签订的《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蓝光公司依约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增资义务。 按照《增资协议》5.2.4、5.3.4的约定，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承诺若未如期完成增资行为，同意依照增资完成后实际出资比例缩减公司股份，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二条亦约定：任何一方未在上述约定日期前将认缴出资足额支付至资本金账户，视为违约。除按原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违约方按原协议约定的新增出资额由其他守约方认缴，该等出资形成的股权由守约方享有。根据上述协议约定，2016年10月24日蓝光公司向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发出的《关于履行及补充协议书的告知函》中，函告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务必于2016年10月31日前完成注资，但注资最晚时间不得晚于2016年11月30日，否则将对公司股东的股权比例进行调整。收到告知函后，成盛公司回函表示将如期向洁能公司进行增资。但截至2016年11月30日，成盛公司仅履行了455万元的增资义务，中油公司未履行增资义务。 中油公司、成盛公司虽未能按《增资协议》《补充协议书》及告知函的时间履行增资义务，但是后续过程中三方股东对增资事宜进行了一系列协商，并于2018年8月6日形成洁能公司2018年临时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载明，“三股东原则上均同意继续履行2015年12月签订的《增资协议》。中油公司推荐的总经理、成盛公司推荐的财务总监到任后两个月内，且对公司资产完成评估、审计后，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按照增资协议的要求对公司进行注资。”该决议表明洁能公司三位股东对于2015年12月签订的《增资协议》中中油公司、成盛公司的增资条件、增资时间进行了变更，即“中油公司推荐的总经理、成盛公司推荐的财务总监到任后两个月内，且对公司资产完成评估、审计后，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按照增资协议的要求对公司进行注资”。各方均认可目前总经理、财务总监均已到任，但是公司资产的评估、审计尚未完成，故在股东会决议明确的增资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下，蓝光公司要求判令中油公司、成盛公司继续履行分别向洁能公司增资2000万元、545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如前所述，因三方股东对于中油公司、成盛公司的增资条件和增资时间进行了变更，目前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完成注资的条件尚未成就，故蓝光公司要求判令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400万元、200万元，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蓝光公司主张的保全保险费22000元，因蓝光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该费用亦应由蓝光公司自行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蓝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蓝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蓝光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审计报告；2.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3.资产评估报告书及说明书；4.2020年3月12日顺丰快递单2份；5.2020年3月17日顺丰快递单2份;6.《关于尽快注资的再次告知函》及EMS快递单各2份。中油公司质证认可证据的真实性，成盛公司对证据1-3的三性均不认可，但认可已收到上述资料。本院认定，虽然成盛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1-3内容的真实性，但并不否认系蓝光公司提交的洁能公司的审计报告和资产评估报告。故对蓝光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中油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5年12月7日洁能公司股东大会纪要；2.《孙耿加气站协议书》；3.2017年4月24日济南市市政公用事业局《关于同意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国有股权转让的批复》；4.2018年4月11日山东瑞邦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山东舜洁投资有限公司、成盛公司、深圳市天成德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蓝光公司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成盛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成盛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支付刘振华、马文庆劳务报酬的决定；2.洁能公司董事会决议，决定放弃仲宫加气站的建设和运营；3.关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4.关于孙耿加气站项目的回函；6.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信息，证明洁能公司下属有孙耿分公司、奥体中路加气站、仲宫加气站、济南槐荫二环西路加气站等四个加气站，四个加气站的负责人均为高靖恺；6.高靖恺情况说明，证明洁能公司目前已无实际业务，无需增资。蓝光公司质证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中油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因与本案争议问题缺乏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山东国为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3月5日出具《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审计报告》（国为鲁专审字［2020］3号），对洁能公司近几年的财务状况进行了审计。山东中立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6日出具《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了解市场价值涉及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鲁中立达评报字［2020］第1005号），对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了解市场价值涉及的位于济阳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项目进行了评估。山东华瑞诚岳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10日出具《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企业价值确认项目所涉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资产评估报告书》（鲁华瑞诚岳评报字［2020］第002号）、《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企业价值确认项目所涉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资产评估说明书》（鲁华瑞诚岳评报字［2020］第002号），对洁能公司股权全部权益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上述资料已分别向中油公司、成盛公司邮寄。另，成盛公司委派的财务总监高靖恺和中油公司委派的总经理孙立勇均于2018年11月份到任。二审中，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当庭表示不再继续增资。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蓝光公司、中油公司、成盛公司签订的《增资协议》《补充协议书》及《临时股东会决议》均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应否履行增资义务；二、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以及承担保全保险费。 一、关于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应否履行增资义务问题。2018年临时股东会决议载明，三股东原则上均同意继续履行2015年12月签订的《增资协议》。中油公司推荐的总经理、成盛公司推荐的财务总监到任后两个月内，且对公司资产完成评估、审计后，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按照增资协议的要求对公司进行注资。本案中，中油公司委派的总经理孙立勇和成盛公司委派的财务总监高靖恺均于2018年11月份到任。二审中蓝光公司提交了洁能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和审计报告。本院认为，虽然三方在《增资协议》《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了新增注册资本金的支付时间，但2018年临时股东会决议变更了支付条件且约定内容明确，故本院认定各方应按变更后的约定履行各方的权利义务。一审仅以未对公司资产完成评估、审计即认定注资条件尚未成就而未分析原因处理不妥。本案未进行评估审计的原因系中油公司、成盛公司认为审计评估已无必要而非蓝光公司的原因，且二审中蓝光公司已提交了洁能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和审计报告，故应认定增资条件成就。成盛公司关于评估审计必须在中油公司推荐的总经理、成盛公司推荐的财务总监到任后两个月内完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增资协议》5.2.4、5.3.4约定，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承诺若未如期完成增资行为，同意依照增资完成后实际出资比例缩减公司股份，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任何一方未在上述约定日期前将认缴出资足额支付至资本金账户，视为违约。除按原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违约方按原协议约定的新增出资额由其他守约方认缴，该等出资形成的股权由守约方享有；蓝光公司向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发出的《关于履行及补充协议书的告知函》中，如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务未能完成注资，洁能公司股东的股权比例将按届时三股东实际出资情况作出调整，缩减未履行增资协议的股东的相应持股比例。本案中，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明确表示不再进行增资。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均认可如一方不再增资应按上述约定进行处理，而上述约定明确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可以按实际出资缩减公司股份并支付违约金的方式不履行增资义务，故蓝光公司要求中油公司、成盛公司继续履行增资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以及承担保全保险费的问题。《增资协议》5.2.4、5.3.4约定，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承诺若未如期完成增资行为，同意依照增资完成后实际出资比例缩减公司股份，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6.1约定，本协议任何一方未按照协议规定履行其义务，因此给相关当事人造成损害者，违约方应赔偿有关当事人全部损失，并向有关当事人支付违约方本次承诺增资总额的20%违约金。本案中，蓝光公司向洁能公司依约支付投资款2000万元，中油公司未支付投资款，成盛公司支付投资款455万元。本院认为，增资条件已成就，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增资构成违约，应当依约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三方协议约定，中油公司、成盛公司应分别向蓝光公司支付违约金为400万元、200万元。成盛公司主张其已实际实际增资450万元，仍按增资总额支付20%的违约金不公平。本院综合案情，依据公平原则酌定按其未增资部分即550万元的20%认定其应支付违约金为110万元。对于保全保险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蓝光公司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提供担保。本案系因中油公司、成盛公司未支付增资款而引起的纠纷诉讼，蓝光公司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保全担保保险费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亦属于蓝光公司的损失部分。本案中，蓝光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向保险公司支付的保全担保保险费22000元，保险金额为3145万元。因本案仅支持了蓝光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故本院认为对于蓝光公司主张诉讼请求的支持部分所对应的保全担保保险费应予支持，中油公司、成盛公司依据责任数额各自承担相应的份额。中油公司应向蓝光公司支付保全担保保险费为4000000÷31450000×22000＝2798元，成盛公司应向蓝光公司支付保全担保保险费为1100000÷31450000×22000＝769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蓝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199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中油洁能天然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济南蓝光煤气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400万元、保全保险费2798元； 三、成都成盛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济南蓝光煤气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110万元、保全保险费769元； 四、驳回济南蓝光煤气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2050元，由济南蓝光煤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9337元、山东中油洁能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25657元、成都成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0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50元，由济南蓝光煤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6823元、山东中油洁能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25277元、成都成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亮 审 判 员  张秀梅 审 判 员  邝 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魏江山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