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行再2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春生，男，195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文，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昌盛西街**。 法定代表人：李卫平，该区人民政府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岳，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平阳景苑** 法定代表人：曹永尚，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再审申请人张春生因诉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店区政府）、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平阳路街道办）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行终3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19）最高法行申10193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生向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张春生系小店区人，有两处临街房屋均为出租经营。2016年始，小店区政府开始进行征地拆迁，但至今没有依法履行法定征地程序也无区人民政府的房屋征收决定。张春生的两处房屋位于其拆迁范围内，2016年6月即暴力逼签、停水停电，张春生租金损失严重并且房屋拆迁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拆迁补偿极不公平，因此，未达成拆迁补偿协议。2018年1月5日上午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及拆迁部门有百人左右，带着多台挖机及钩机对张春生位于南中环的一处房屋进行强拆，现场有消防车及“120”在现场待命。张春生即刻拨打“110”进行报警要求制止非法暴力强拆，“110”接警人员了解情况并表示已经受理报警（有回执短信），但直到11点，房屋全部被夷为平地，“110”也没有出警。2018年1月10日上午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及拆迁部门有百人左右，又带着多台挖机及钩机开始对张春生位于平阳路附近的一处房屋进行强拆，张春生于上午9点30分多次拨打“110”报警，但无人出警，张春生被拆迁方破门而入并强行拖出，随后房屋被夷为平地，张春生房屋被强拆后，对公安机关未依法履行保护公民合法财产行政不作为行为提起行政复议，公安机关作出复议决定，认为张春生房屋按强拆系政府拆迁，公安机关不构成不作为。张春生认为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的非法强制拆除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上述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 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据该院所调查取得的《太原市小店区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以下简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社区宅基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等证据可以证实，张春生所诉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主体是山西金鹰投资有限公司和社区居委会。小店区政府在上述拆迁安置补偿工作中仅负指导之职责，平阳路街道办对安置补偿资金负有监管之职责。张春生所提证据虽证实有平阳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在拆除房屋现场，但平阳路街道办作为基层管理组织派员在现场维持秩序亦符合常理，并不能据此证明系平阳路街道办具体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张春生所提其他证据均系间接证据，只能证实其所诉房屋被拆除，并没有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实系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具体实施了强制拆除房屋之行为。综上，张春生起诉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要求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违法，并无事实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张春生起诉。 张春生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张春生系小店区人，在该村拥有合法房屋。2016年，社区进行城中村改造。按照太原市有关文件精神要求，成立了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并制定了《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该拆迁补偿方案中第一项明确规定山西金鹰投资有限公司为整村改造的拆迁主体。 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张春生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张春生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判令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对张春生所属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张春生是案涉被强制拆除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和居住人，其与本案涉诉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张春生主张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强制拆除其房屋，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本案被诉的拆除行为由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组织实施，故其请求判令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拆除行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驳回张春生的起诉结果正确，予以维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张春生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小店区政府系城中村改造的责任主体，其联合平阳路街道办实施了案涉强拆行为。山西金鹰投资公司和殷家堡社区居委会无权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即使其参与了改造项目，也应当视为受委托。一审法院认定平阳路街道办工作人员出现在强拆现场，是为了维持现场秩序，并没有实际实施强拆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辩称其在房屋拆迁现场，但没有直接实施拆除行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提审或者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依法确认强拆行为违法。 小店区政府答辩称，其未对案涉房屋实施过强拆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小店区政府的批复行为仅是对补偿方案内容的指导审查，补偿方案中明确规定拆迁主体为山西金鹰投资有限公司，小店区政府成立指挥部仅对辖区内城中村改造项目负有指导、监督等职责，即便有工作人员在强拆现场，也不能认定小店区政府实施了强拆行为。小店区政府提交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能够证明拆除行为并非其所为，张春生提交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不能证明强拆行为系小店区政府及平阳路街道办具体实施。请求驳回张春生的再审请求。 平阳路街道办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另查明，小店区政府于2016年8月29日对平阳路街道办呈报的《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作出批复，同意该方案，并批复平阳路街道办接文后，认真组织实施拆迁补偿安置工作。《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第一条规定，山西金鹰投资有限公司为整村改造的拆迁主体，小店区政府安排成立指挥部，具体指导改造工作。小店区政府2017年4月1日向山西省太原市国土资源局报送的《关于城中村改造用地范围内地上建筑处置情况的函》（小店区政函〔2017〕98号）中说明，尚未拆迁到位的建筑物，在土地出让前，由小店区政府负责拆除或处罚到位。另，太原市公安局小店分局于2018年4月9日作出的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亦认为案涉拆除行为属于政府拆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春生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具有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没有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行政机关授权其内设机构、派出机构或者其他组织行使行政职权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该行政机关为被告。”本案中，山西金鹰投资有限公司、社区居委会不具有拆除他人合法房屋的法定职权。结合小店区政府向山西省太原市国土资源局报送的函中关于“尚未拆迁到位的建筑物，在土地出让前，由小店区政府负责拆除或处罚到位”的说明，平阳路街道办工作人员亦在拆迁现场的事实，以及太原市公安局小店分局作出的复议决定中关于案涉拆除行为系政府拆迁的认定，即便山西金鹰投资有限公司、社区居委会自认实施了拆除行为，也应当视为是受行政机关的委托，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行政机关承担。一、二审法院未对小店区政府、平阳路街道办在案涉城中村改造项目中的作用和具体行为等进行全面审查和认定，即认为张春生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该认定与同期同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所涉关联案件中对强制拆迁主体的认定情况不同，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张春生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行终39号行政裁定、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初240号行政裁定； 二、指令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审判长  聂振华 审判员  袁晓磊 审判员  马鸿达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唐斯斯 书记员王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