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冰川，男，199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帆,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君,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杰，男，199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雯婷,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余晓娟，女，198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上诉人王冰川因与被上诉人尹杰、原审第三人余晓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冰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是一审判决认定王冰川的辩称与尹杰在（2018）川01民终12778号案的上诉理由中的陈述相同能够证实尹杰第二次向成都农商银行五津支行的贷款110万元用于归还本案王冰川向余晓娟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意思是尹杰作为实际借款人和资金使用人，偿还了被上诉人尹杰自己对余晓娟的借款，尹杰陈述的意思是110万元用于归还王冰川对余晓娟的借款，二者有质的不同；二是一审判决认为“不能排除王冰川自愿借款归还该贷款的可能或双方有其他债权债务抵消的可能”无事实依据；三是一审判决认为未订立合同约定尹杰不得向王冰川行使追偿权于常理相悖属于主观推断，忽略了款项是通过银行转账的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冰川不是成都仲裁委员会（2018）成仲案字第1316号《裁决书》的当事人，该裁决书认定“王冰川作为借款人、尹杰作为担保人向余晓娟借款110万元”事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现有证据足以反驳该事实。3.就王冰川与尹杰双方而言，尹杰是实际借款人，其还款为自身偿还而非代王冰川清偿，即便法院认为尹杰是履行担保责任代王冰川向余晓娟归还借款，尹杰主张的追偿权不应获得支持；4.尹杰与余晓娟存在特殊利益关系，本案追偿权纠纷极有可能是尹杰与余晓娟合谋串通，企图虚构王冰川1**万元的债务。在多个与本案有关联、有利益冲突的案件中尹杰、余晓娟交叉委托龚梅律师作为代理人，目的均是为了帮助尹杰虚增王冰川的债务。 被上诉人尹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认定尹杰履行担保责任代王冰川向余晓娟归还了110万元借款，这一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尹杰与王冰川系“王冰川—余晓娟”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人与债务人的关系。“2016年3月14日，王冰川向余晓娟出具一份借款金额为110万元的借条，以王冰川为借款人、尹杰作为担保人；2016年3月23日，尹杰向农商银行五津支行贷款110万元，代王冰川归还了余晓娟借款。”担保人尹杰履行担保责任代王冰川向余晓娟归还了该110万元借款，该事实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成都仲裁委员会（2018）成仲案字第1316号《裁决书》所确认，且一审法院对《裁决书》予以采信，并确认事实。2.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31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尹杰作为借款担保人在承担了保证担保责任后行使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尹杰代偿了款项存在利息损失，其要求王冰川支付自代偿之日起的利息具有合理性。综上，尹杰代为清偿了王冰川的债务，在诉讼时效内依法享有追偿权。 原审第三人余晓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尹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冰川偿还尹杰代其偿还的借款1100000元；2、判令王冰川支付自尹杰代为偿还之日起至王冰川偿还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2016年3月23日代偿之日至起诉之日2019年12月16日，利息为247000元）。以上两项：共计134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4日，王冰川向余晓娟出具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款人）王冰川借到（出借人）余晓娟现金1100000元；余晓娟于2016年3月14日前通过银行转账将出借款交给借款人指定收款账户内。收款户名：尹杰，收款账号：62×××70，收款银行；农商银行。付款户名梁平，付款账号：62×××55，付款银行：平安银行。在出借人要求借款人还借款时，若借款人拖延还款，出借人可按市场现金价格处理借款人任何担保物，一切经济损失由借款人自行承担，至补足还清出借人出借款项的全部应收款，同时出借人可向成都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出借人主张权利而支付的起诉费、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相关费用由借款人全额承担。尹杰、宋某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名，注明：本人自愿为上述债务承担个人无限连带担保责任。 梁平于2016年3月14日通过其平安银行账户向借条指定的尹杰在成都农商银行的账户转账100元，又于2016年3月15日转账1099900元，共计1100000元。该1100000元借款用于归还了尹杰在成都农商银行五津支行的1600000元贷款。 2016年3月23日，尹杰及案外人李莹、尹文福向成都农商银行新津五津支行贷款1100000元，王冰川对上述贷款作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并以其所有的房屋为上述贷款作抵押担保。成都农商银行五津支行当日向尹杰成都农商银行账户发放了贷款1100000元，尹杰于当日通过其成都农商银行账户向梁平的平安银行账户转款1100000元，归还了余晓娟的1100000元借款。 因尹杰、李莹、尹文福未按约定归还成都农商银行五津支行1100000元贷款本息，成都农商银行五津支行诉至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川013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尹杰及案外人李莹、尹文福给付成都农商银行五津支行借款本金1100000元并支付期内利息、罚息和复利，王冰川在债权本金1920000元及利息、罚息和复利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尹杰、李莹、尹文福追偿，成都农商银行五津支行有权对王冰川用于抵押的房屋行使抵押权，在19200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判决生效后，成都农商银行五津支行申请新津县人民法院执行。王冰川于2017年12月15日向新津县人民法院支付了执行标的1225875.14元及案件受理费7436元，王冰川又于2018年2月2日交纳案件执行费13400元。王冰川于2018年5月2日向新津县人民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请求尹杰、李莹、尹文福共同支付王冰川为其代偿的借款本息、案件受理费、案件执行费合计1246711.14元并赔偿损失。新津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川013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判决尹杰、李莹、尹文福支付王冰川代偿的本息、案件受理费、案件执行费1246711.14元及资金利息。尹杰、李莹、尹文福不服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认为贷款实际是由王冰川及其父亲使用，王冰川为归还先前以尹杰名义的贷款1600000元，向余晓娟借款1100000元，再加上尹杰的500000元总共1600000元归还了银行，尹杰第二次向银行贷款1100000元用于归还王冰川之前向余晓娟的借款，因债的抵消，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终结。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2778号民事裁定，以新津县人民法院（2017）川013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已经对王冰川的追偿权予以了明确，王冰川可依据该生效判决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为由裁定撤销新津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冰川的起诉。 2018年11月19日，成都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申请人余晓娟与被申请人王冰川的借款合同纠纷仲裁案，并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8）成仲案字第1316号《裁决书》，裁决书认为王冰川与余晓娟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确认了余晓娟按借条约定将1100000元借款支付至了王冰川指定的账户，履行了出借义务，担保人尹杰代王冰川向余晓娟归还了1100000元借款。仲裁庭认为，尹杰作为借款的连带保证人，代借款人王冰川归还借款并无不当。仲裁庭认为，王冰川提出的尹杰代其向余晓娟归还1100000元的主张，有事实依据，仲裁庭予以支持。故驳回了余晓娟要求王冰川归还1100000元借款本金的请求，裁决王冰川向余晓娟支付借款利息5786.30元。 上述事实有2016年3月14日借条、2016年3月23日成都农商银行柜面业务凭证、成都仲裁委员会（2018）成仲案字第1316号裁决书，庭审记录等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以王冰川为借款人、尹杰为担保人向余晓娟借款1100000元，担保人尹杰履行担保责任代王冰川向余晓娟归还了该1100000元借款，该事实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成都仲裁委员会（2018）成仲案字第1316号《裁决书》所确认。王冰川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清楚其作为借款人、尹杰作为保证人向余晓娟出具借条借款1100000元的法律后果。若王冰川是帮尹杰借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尹杰是借款实际使用人，则按常理，对于如此大额的借款，为避免风险，王冰川与尹杰应当订立合同，对该事实予以载明，并载明若由名义担保人尹杰归还借款后，尹杰不得向名义借款人王冰川行使追偿权。而本案王冰川既未向出借人余晓娟披露尹杰为借款实际使用人，致使余晓娟向王冰川提起仲裁，也无证据证实王冰川与尹杰之间有代借款关系、尹杰不能行使追偿权的约定。且王冰川与尹杰之间就尹杰在农商银行五津支行的贷款实际使用人存在争议，虽然本案1100000元借款用于了尹杰归还其在农商银行五津支行的贷款，也不能排除王冰川自愿借款归还该贷款的可能或双方有其他债权债务抵消的可能。故王冰川关于本案尹杰不能行使追偿权的辩称，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6年3月23日尹杰履行担保责任之日起算。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尹杰在新津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2民初1057号追偿权纠纷一案判决后，尹杰于2018年7月13日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主张尹杰第二次向银行贷款1100000元是用于归还王冰川向余晓娟的借款，因债的抵消，双方的债权债务终结。即在该案中主张了本案中的追偿权用于抵消其他债务，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至尹杰2020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尹杰作为借款担保人在承担了保证担保责任后行使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尹杰代偿了款项存在利息损失，其要求王冰川支付自代偿之日起的利息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确定代偿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改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尹杰作为借款担保人在承担了担保责任后行使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冰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尹杰代偿的借款1100000元；二、王冰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尹杰以1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6年3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23元，由王冰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冰川提交第一组：（2018）成仲案字第1316号庭审笔录，拟证明在仲裁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冰川从未提出过“尹杰代其向余晓娟归还11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却在判决书中对该事实进行确认；第二组：起诉状、四川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申请书、转递材料收据、（2019）川01执复555号《执行裁定书》、（2019）川01民终3949号《民事裁定书》、（2018）川01民终12778号《民事裁定书》、（2018）成仲案字第1316号《裁决书》、（2020）川0183民初19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多个与本案有关联、有利益冲突的案件中尹杰、余晓娟交叉委托龚梅律师作为代理人，可以证明余晓娟与尹杰之间存在某种特殊利益关系，本案极有可能系尹杰一手策划，余晓娟关于“王冰川是借款人、尹杰是担保人”的陈述不排除是按照尹杰指示进行的可能；第三组，证人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尹杰是实际借款人，向余晓娟的还款行为是偿还自身借款，并非履行保证责任。被上诉人尹杰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仲裁庭不因为王冰川没有提出其承担了担保责任否定既有证据指向尹杰已经向王冰川承担了担保责任，仲裁庭根据法律规定对案件全案事实进行审查，对其证明观点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观点不予认可；对宋某的证人证言三性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尹杰提交新证据：1.2018年11月9日余晓娟与尹杰签订的协议书，用于反驳上诉人所称的尹杰与余晓娟之前存在特殊利益关系，他们之前的关系在协议书中有明确载明，他们之前的关系由余晓娟向王冰川提起仲裁，如果余晓娟收到王冰川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将全部款项交给尹杰。上诉人王冰川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 原审第三人余晓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本院对王冰川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是否达到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待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针对宋某的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借款的过程，但不能仅据此否认借条所载明的借款主体，对王冰川申请证人出庭的拟证明观点不予采纳；针对尹杰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借条、转款凭证以及生效的成都仲裁委员会（2018）成仲案字第1316号《裁决书》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王冰川作为借款人、尹杰作为担保人向余晓娟借款1100000元，担保人尹杰履行担保责任代王冰川向余晓娟归还了1100000元借款这一事实。余晓娟按照借款人的指令将案涉1100000元借款转入借条上指定的收款账号，履行出借义务。王冰川、尹杰均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各自在借条上作为借款人、担保人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并且应据此承担相应的责任。款项支付至尹杰的账户，用于归还尹杰作为借款人的银行贷款，只能证明系尹杰、王冰川认可的借款去向，但不能据此否认王冰川作为借款人、王冰川作为被担保人的主体地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担保人尹杰履行担保责任代王冰川向余晓娟归还了1100000元借款，依法取得向债务人王冰川的追偿权，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王冰川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尹杰就不予行使追偿权有过约定，故王冰川关于本案尹杰不能行使法定追偿权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冰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923元，由王冰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