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3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会区会城永字号红木家具店。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经营者：陈永明，男，199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声弘，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皋盛，男，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大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子，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芬，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会区会城永字号红木家具店（以下简称“永字号家具店”）因与被上诉人李皋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5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字号家具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永字号家具店与李皋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改判确认永字号家具店无需支付李皋盛工伤补偿金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皋盛承担。事实与理由归纳如下：一、永字号家具店与李皋盛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仅为加工承揽关系。永字号家具店与李皋盛之间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仅为加工承揽的关系。根据行业习惯，红木家具店与木工班组间通常采取较为灵活的加工承揽模式，而非签订劳动合同。李皋盛在承揽家具加工项目后，自行组建木工班组，自行携带木工常用工具、特制工具、一次性耗材开展加工制作。李皋盛对木工班组自行管理、承担工资。永字号家具店作为定作人仅对定作的家具产品质量、数量提出相应的要求，对李皋盛及其带领的木工班组不进行统一管理调度，不规定统一的上下班时间，无需考勤打卡。李皋盛自由安排时间、人手处理承揽的家具加工，永字号家具店不加干涉。仲裁中，李皋盛亦承认其并不完全独立完成，会通过其木工班组共同完成。可见，双方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且不同时具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要求的三个条件。另外，仲裁中，李皋盛确认是按加工成品进行议价，且每一批次家具结算方式不同、报酬数额不同。李皋盛亦明确承认永字号家具店支付的每一笔报酬，均包含了木工班组成员的报酬，但对木工班组成员每人获得份额，由其自行决定。可见，双方之间仅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加工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忽视实际的加工承揽关系，亦忽略李皋盛申请工伤认定的原因，仅依据2019年1月9日江门市新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新人社工认[2019]×号《工伤认定书》认定劳动关系，不具事实依据。二、新人社工认[2019]×号《工伤认定书》并不能证实永字号家具店与李皋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新会区红木家具行业的行业习惯，对流转于各店家间进行加工承揽的木工班组，红木家具店通常会为其购买商业意外险。李皋盛承揽家具加工项目后，永字号家具店即为其投保了商业意外保险。李皋盛受伤后向永字号家具店提出保险理赔需要提交工伤认定，永字号家具店为了配合申请和尽快获得商业保险理赔，同意在空白《工伤认定申请书》签章，对于工伤认定决定书未提起复议或起诉。但一审忽视该原因，仅依据该《工伤认定书》认定存在劳动关系。李皋盛因不满保险公司不认定伤残等级，于2018年12月13日立即向一审法院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起诉永字号家具店。当时因李皋盛同意调解，以调解结案。李皋盛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即明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在该案经调解结案、二审法院驳回再审申请后，李皋盛又因同一事实，依据新人社工认[2019]×号《工伤认定书》申请劳动仲裁。李皋盛利用受伤后永字号家具店配合其申请保险理赔所签署的文件，在双方已经就其受伤事宜达成协议情况下，一再通过诉讼和仲裁等途径要求获得更多赔偿，违背诚实守信原则。仲裁中，李皋盛承认要求永字号家具店签署《工伤认定申请书》是为向保险公司办理商业意外险理赔，也承认已收到了赔付的医疗费。永字号家具店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对李皋盛与永字号家具店之间的关系及李皋盛的受伤情况并不了解，仅是为了配合李皋盛申请工伤签字。因此，基于虚假情况而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不能证明劳动关系。但一审并未依据双方认可的事实裁决，径行按《工伤认定书》认定劳动关系。永字号家具店与李皋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为加工承揽关系，无需签订劳动合同，为李皋盛办理社会保险。对于李皋盛在承揽家具加工项目的过程中受伤一事，永字号家具店为其投保的商业意外险已赔付医疗费用。双方亦达成协议，由永字号家具店向李皋盛作出5000元补偿，该协议经（2019）粤07民申59号民事裁定认定。永字号家具店无需再向李皋盛支付工伤补偿金及未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三、一审并未查明永字号家具店的经营范围，径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具事实依据。永字号家具店的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红木家具”，并不包含加工、制作红木家具，即永字号家具店不存在聘用木工的可能，不可能与李皋盛形成劳动关系，而是依据新会区红木家具行业的通行做法，与李皋盛带领的木工班组采取加工承揽方式合作。四、一审径行认定李皋盛月工资为5948元不具有事实依据。永字号家具店根据需要，向李皋盛定作红木家具，并就家具的品种、数量、单价达成约定，定作的红木家具总价为49060元。李皋盛接受定作要求后，自行带领其木工班组进行制作。仲裁中，李皋盛确认定作家具的品种、数量及单价，亦承认永字号家具店支付的每一笔定作款项均包含了带领的木工班组成员的报酬，人数均为三人以上。但对于班组成员每人获得的份额由李皋盛自行决定。李皋盛也明确承认受伤后该批家具由其木工班组另外两名成员继续制作。一审并未查明该部分事实，径以“2018年江门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948元/月”的标准认定为李皋盛的报酬标准，不具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算劳动报酬应按照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8月1日来计算3个人的报酬，即49060÷5÷3=3270.67元。综上，永字号家具店与李皋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不具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皋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另案民事裁定已经明确劳务者受害责任赔偿与工伤赔偿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李皋盛可以就工伤赔偿的事宜另外提出诉请。另外，一审已经将永字号家具店已支付的费用扣除，仲裁时李皋盛也已放弃了医疗费部分。永字号家具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永字号家具店与李皋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永字号家具店无需向李皋盛支付工伤补偿金144572.53元；3.确认永字号家具店无需向李皋盛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42627.33元；4.判令李皋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永字号家具店与李皋盛自2019年10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二、永字号家具店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给付李皋盛工伤补偿金126272.53元；三、永字号家具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给付李皋盛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42627.33元；四、驳回永字号家具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永字号家具店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永字号家具店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关于永字号家具店与李皋盛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经审查，江门市新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9日作出的新人社工认[2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已认定李皋盛是永字号家具店的木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以及李皋盛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永字号家具店在李皋盛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江门市新会区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认可李皋盛系其木工，申请表中亦有上永字号家具店经营者陈永明的亲笔签名，还加盖有“新会区会城永字号红木家具店”公章，且永字号家具店在收到前述工伤认定决定书后，既未申请复议也未提起行政诉讼，即永字号家具店对李皋盛系工伤以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新人社工认[2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产生于李皋盛另案起诉永字号家具店经营者陈永明并作出民事调解书之后双方仲裁、本案诉讼之前且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永字号家具店与李皋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充分。永字号家具店虽然主张双方为承揽关系，但并未提供承揽合同等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所举示的其他证据并不能推翻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法律效力。因此，一审判决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永字号家具店因没有为李皋盛参加工伤保险应当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永字号家具店此节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皋盛月工资标准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李皋盛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9000元，但所举示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永字号家具店作为用人单位主张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8月1日期间李皋盛的工作总价49060元，该款项是由其班组3人分配，故李皋盛报酬应为月平均3270.67元，但所提供的手写包工工作量记录、微信聊天及转账记录证明力不足，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本案双方就李皋盛月工资报酬标准均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中关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不能对工资数额举证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参照本单位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或者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计算确定”的规定，确认李皋盛的工资标准参照2018年江门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948元/月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永字号家具店支付给李皋盛工伤保险待遇包括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的金额以及应扣减的金额，经审查，一审判决的认定处理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在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提下，永字号家具店应向李皋盛支付自2018年4月20日至2019年3月1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由于双方提供的证据均无法确定李皋盛在该时间段中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江门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948元/月为基数，计得永字号家具店应向李皋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工资42627.33元[5948元/月×（7+5/30）个月]，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永字号家具店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预交），由上诉人新会区会城永字号红木家具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麦芷菁书 记 员 陈君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