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18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向晖，女，197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明强，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森林影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国防路****149。法定代表人：孙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向晖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森林影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森林影画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1197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向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明强，被上诉人森林影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马丽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向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苏向晖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客观事实不完整。苏向晖与森林影画公司于2016年5月28日签订《剧本委托创作合同》（简称涉案合同），约定酬金支付方式为：（1）本协议签署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稿酬人民币16万元作为预付款；（2）乙方向甲方提供全剧策划案、人物小传及不低于2万字的故事梗概，经甲方书面确认后7日内向乙方支付稿酬人民币16万元；（3）乙方向甲方提供全剧分集梗概，每集不少于2000字，经甲方书面确认后7日内向乙方支付稿酬人民币16万元；（4）甲方书面确认32集分集梗概后，乙方即开始剧本初稿的写作，每5集向甲方交一次，甲方在收到乙方第1-10集剧本初稿并验收确认后的7日内，支付酬金人民币24万元；……。合同签订后，苏向晖以微信方式发起名为“陇西陇西”的群聊，作为向森林影画公司交付创作成果的平台。后苏向晖依约向森林影画公司提供了全剧策划案、人物小传、不低于2万字的故事梗概和每集不少于2000字的全剧分集梗概，并于2017年5月17日向森林影画公司提供了第1-3集剧本初稿，于2017年10月20日向森林影画公司提供了第1-3集剧本第五稿和第4、5集剧本初稿。森林影画公司于2016年6月1日、2016年8月5日、2017年1月8日、2017年10月12日分别向苏向晖支付16万元、16万元、5万元、16万元。其中2017年10月12日支付的16万元对应前述酬金支付方式中的“（3）乙方向甲方提供全剧分集梗概，每集不少于2000字，经甲方书面确认后7日内向乙方支付稿酬人民币16万元”。依据前述合同约定内容，苏向晖应在森林影画公司确认全剧分集梗概后开始剧本初稿创作，但苏向晖在此之前的2017年5月17日即已应森林影画公司要求创作并向其提供了第1-3集剧本初稿。双方未就上述履约行为变更导致的合同权利义务变更进行约定，属于合同约定不明，依法在森林影画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的免责条款调整范围内。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合同履行顺序的事实应予认定而未认定，并导致对由此产生的法律事实的变化未予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错误。（一）森林影画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的免责条款约定的内容，实际上是为了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此占有苏向晖创作成果而拒不支付报酬，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因故意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无效免责条款。（二）森林影画公司因自身原因导致工作延期，在接受苏向晖全部工作成果并已解决延期造成的后果的情况下，决定不再委托苏向晖继续创作，编造“拖稿”与“剧本”创作不能达到森林影画公司要求的理由解除合同，骗取苏向晖创作成果，拒绝支付苏向晖创作服务报酬的行为，属于《合同违法行为监督处理办法》第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编造虚假理由中止（终止）合同，骗取财物”的欺诈行为，苏向晖有权要求森林影画公司就此欺诈行为赔偿损失。三、一审判决缺乏社会责任意识。一审判决完全无视涉案合同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的不平等地位；完全无视委托创作合同未约定的工作内容所占比例情况下属于该领域创作活动的客观规律所决定的客观标准，直接以人为的约定作为判断客观事实的依据；否认涉案合同的订立和履行存在违法行为；没有执行民事诉讼法，没有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森林影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苏向晖的上诉请求。苏向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森林影画公司支付苏向晖已经完成的电视剧《谍战三国》1至5集剧本的稿酬17.5万元，并以17.5万元为本金，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0%为利率，以2017年10月2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为时间，赔偿苏向晖因其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判令森林影画公司赔偿因其解约行为给苏向晖造成的经济损失3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9日，苏向晖（乙方）与森林影画公司（甲方）签订了《剧本委托创作合同》，合同约定：二、酬金总额及支付方式2、支付方式（1）本协议签署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稿酬人民币160000元作为预付款；（2）乙方向甲方提供全剧策划案、人物小传及不低于2万字的故事梗概、经甲方书面确认后7日内向乙方支付稿酬人民币160000元。（3）乙方向甲方提供全剧分集梗概，每集不少于2000字，经甲方书面确认后7日内向乙方支付稿酬人民币160000元。（7）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有权决定是否由乙方完成该剧剧本的创作工作，如甲方认为乙方不适合完成该剧剧本的创作工作，甲方将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终止本合同，乙方对此无异议，甲方无需再支付尚未支付的服务费，乙方也无需退还甲方已支付的服务费，同时乙方已创作的作品版权归甲方所有，即乙方作品仍属甲方拥有，虽然乙方无需继续此后的创作，但若乙方在此后仍擅自继续上述小说或剧本的创作，则一切后加的创作成果仍被视为作品之部分，一并归属甲方拥有。甲、乙双方同意，前述情形下，甲方通知乙方终止本合同的行为不被视为甲方单方面的违约行为，即不受本合同“违约责任”之约束。2017年10月29日，双方在微信群聊中确认了解除合同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合同、微信截图以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苏向晖与森林影画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涉案合同约定，森林影画公司在认为乙方不适合完成该剧剧本的创作工作时，有权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已于2017年10月29日解除。关于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合同约定：甲方无需再支付尚未支付的服务费，乙方也无需退还甲方已支付的服务费。苏向晖主张森林影画公司应向其支付1至5集剧本的稿酬，并赔偿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均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苏向晖主张，其完成全剧策划案、人物小传、故事梗概、全剧的分集梗概，就已经完成了剧本创作全部工作量的80%，森林影画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给其造成了320000元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上述工作在全部创作工作中所占的比例，苏向晖主张完成上述工作，已经达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创作任务的80%，没有合同依据；其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上述工作内容对应的对价，也即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已经对各阶段创作工作所产生的费用达成了合意，在此基础上，苏向晖要求对方就其已经完成的工作内容额外进行赔偿，实际上是要求改变对先前合同中对各阶段工作任务费用的分配，违反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合意，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苏向晖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均认可双方系于2017年10月29日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确认涉案合同于当日解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一、涉案合同第三-1-（7）条的效力涉案合同第三-1-（7）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有权决定是否由乙方完成该剧剧本的创作工作，如甲方认为乙方不适合完成该剧剧本的创作工作，甲方将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终止本合同，乙方对此无异议，甲方无须再支付尚未支付的服务费，乙方也无需退还甲方已支付的服务费，……甲、乙双方同意，前述情形下，甲方通知乙方终止本合同的行为不被视为甲方单方面的违约行为，即不受本合同“违约责任”之约束。就该条款内容而言，除约定“甲方无须再支付尚未支付的服务费”外，同时亦约定“乙方也无需退还甲方已支付的服务费”，故即使如苏向晖所言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也并非仅仅免除森林影画公司的相关责任，且该条款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二）项规定的“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从而导致相关免责条款无效的情形，故对苏向晖所持该条款属于无效免责条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虽然涉案合同第二条“酬金总额及支付方式”处约定“甲方书面认定32集分集梗概后，乙方即开始进行剧本初稿的写作”，而在涉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苏向晖系在森林影画公司确认32集分集梗概前即已创作了第1-3集剧本初稿，并应森林影画公司要求前后修改了四稿，但在案证据显示，苏向晖并未对提前创作该3集初稿提出异议，也未提出因该初稿创作时间提前从而导致需要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相应变更，且就该3集初稿创作时间提前这一行为而言，亦不能产生因双方未对合同权利义务变更进行约定，即属于合同约定不明的法律后果，故对苏向晖所持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二、苏向晖是否有权要求森林影画公司支付1-5集剧本初稿稿酬涉案合同第二-2条明确约定了剧本稿酬支付方式，其中就剧本初稿而言，约定以下内容：（4）甲方书面认定32集分集梗概后，乙方即开始进行剧本初稿的写作，每5集向甲方提交一次。甲方在收到乙方第1-10集剧本初稿并验收确认后的7日内，支付酬金人民币240000元（大写：贰拾肆万元整）。……就苏向晖提交的第1-5集初稿而言，其中1-3集如前所述虽然创作在先，且在全剧分集梗概完成前即已修改了四稿，但森林影画公司并未明确表示对经过四稿修改的初稿内容予以认可，其虽在2017年6月26日的微信聊天中表示导演对该1-3集剧本初稿评价很好，但在2017年9月30日的微信聊天中明确提出再调整一遍前3集，亦能证明其并未认可前述初稿内容。此后苏向晖于2017年10月20日提交了1-3集初稿第五稿及4-5集初稿第一稿，至双方解除涉案合同，并无在案证据证明森林影画公司确认该1-5集初稿内容。结合在案证据中有关分集梗概提交确认及付款情况的双方交易惯例，虽然涉案合同约定完成全剧分集梗概并经森林影画公司确认后支付相应稿酬，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苏向晖亦是分批提交分集梗概，经双方讨论修改确认后，进入下一阶段分集梗概创作，直至全剧分集梗概完成，苏向晖提交完整全剧分集梗概，森林影画公司支付相应稿酬，且就森林影画公司提交的另外三笔稿酬而言，亦完全依据合同约定的金额提交，未显示有提前支付其中部分稿酬的情形。因此，对苏向晖主张稿酬的1-5集剧本初稿，在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森林影画公司对该1-5集剧本初稿内容予以确认，且明确表示同意提前支付稿酬的情况下，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及双方交易惯例，尚未满足支付相应稿酬的条件，加之涉案合同第三-1-（7）条明确约定“甲方无须再支付尚未支付的服务费”，故苏向晖无权要求森林影画公司支付1-5集剧本初稿稿酬。另有，依据涉案合同约定，第1-10集剧本初稿对应的稿酬为24万元，即使森林影画公司需向苏向晖支付1-5集初稿稿酬，也应是12万元，而非苏向晖主张的17.5万元，其依据剩余全部稿酬金额除以约定的剧集集数，再乘以5集计算的1-5集初稿稿酬，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苏向晖是否有权要求森林影画公司就涉案合同解除赔偿其损失涉案合同明确约定，森林影画公司依据合同第三-1-（7）条终止合同的行为不被视为其单方违约行为，不受合同“违约责任”的约束，且苏向晖提交的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森林影画公司属于其所称的“编造虚假理由中止（终止）合同，骗取财物”的欺诈行为，及其因涉案合同解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故对苏向晖要求森林影画公司就涉案合同解除赔偿其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苏向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32.5元，由苏向晖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