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其河，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善福，济南济阳垛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思征，男，196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良，商河曙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其河因与被上诉人张思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3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其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能形成居间业务关系，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从交易习惯来看，数额较大的合同关系，理应有书面合同加以确认，以确保其合同关系的可靠性。本案的收货人是济南航天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成民，并非上诉人。不但如此，被上诉人因该债务曾对航天公司提起过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即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2269号案件，该案诉讼过程中，因航天公司承诺向被上诉人还款（见2019年8月17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而被上诉人才撤诉。根据买卖合同具有相对性原则，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没有书面买卖合同，上诉人又不是实际收货人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合同的权利义务来讲，对于额度较大、有履行期限的重大合同，必须明确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例如费用数额、相关的证照、手续由谁提供，违约责任如何规定，履行截止日期，合同结束财产的处置等，都应有详尽的规定，这也是一个普通民事行为应具备的最低条件，一审法院仅从一些间接证据与主观证据上推定双方存在买卖混凝土的事实有所欠缺，与证据的推断逻辑相悖。二、本案的实际债务人系航天公司。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被上诉人一审诉状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不但收料单中的收货凭证签字人是航天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成民，而且，航天公司也实际收到了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一般情况下，如果买卖双方没有书面买卖合同的话，认定双方买卖关系先决条件就是收货凭证，也就是说，收货凭证是确定购买主体的最基本要件，只要购买方收到了出卖方货物，也就标志着双方买卖关系已经成立。赵成民代表航天公司收到被上诉人混凝土，也就说明混凝土的购买方系航天公司，即本案的实际债务人是航天公司。上诉人在航天公司的地面硬化工程中，只是一名普通打工者，且上诉人和其他人员的工资均是由航天公司发放的。被上诉人借助上诉人的社会关系，让其联系购买混凝土，并承诺事后给予上诉人居间费用，所有混凝土均是航天公司赵成民收到的。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质量不达标，造成硬化的地面出现断裂、爆皮等问题。发生矛盾后，双方于竣工后的2019年9月23日协调处理，协调过程中，赵成民同意共付给被上诉人15000元。因其与被上诉人产生过矛盾，不愿将款直接给付对方，便由联系业务的中间人杨其河代付，为此，杨其河与赵成民签订了一份协议。上诉人收到航天公司过付款后，便在轿车里将15000元混凝土款转交给了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王加良，王加良又将九张原始收货单退还给了上诉人。通过以上事实可以清楚地看出，航天公司与被上诉人才是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也就是说，实际债务人系航天公司，并不是上诉人。三、一审法院认定支付数额错误。案外人航天公司再向被上诉人支付1000元混凝土货款就履行完义务，理由为：因上诉人已于2019年9月23日代航天公司转交给了王加良(被上诉人代理人)15000元，那么航天公司再向被上诉人支付1000元就履行完自己的义务。然而，一审法院却违反当事人自治原则，却判决数额突破了当事人约定的支付数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航天公司与被上诉人才是买卖合同的主体，且一审法院认定支付数额错误。为此，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张思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思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其河给付混凝土款39975元；2.涉诉费用由杨其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份，杨其河承包了航天公司院内路面硬化工程。后杨其河与张思征电话联系，杨其河购买张思征的混凝土，双方商定混凝土价格为390元/立方，由张思征将混凝土运送至航天公司院内，张思征共运送了九车混凝土，合计102.5立方，并由航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成民在发料单中签名确认收到混凝土。后来，张思征向杨其河索要货款，杨其河不予支付。张思征于2019年7月16日将航天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鲁0126民初2269号，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张思征的代理人王加良与赵成民电话联系，初步达成调解协议，因航天公司已支付给杨其河混凝土款15000元，再由航天公司支付张思征混凝土款20000元，电话中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赵成民要求王加良到其公司内签署协议并结算。王加良于2019年9月23日持已经制作好的调解协议到航天公司，后经协商，将混凝土款由20000元降至16000元，赵成民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名确认。后来赵成民要求杨其河在场见证下给付款项16000元，杨其河于当日19时左右到场，以核对账目为由，将九张发料单在王加良处拿走。赵成民与杨其河另外签署了协议书一份（张思征提交的证据四），记载“甲方：赵成民乙方：杨其河今有乙方承包甲方混凝土平方面四百平方，包工包料，由甲方监督收料车数与质量，混凝土料100立方。因混凝土料质量不达标，出现断裂、爆皮等原因造成甲方使用年限减退。甲方提出质疑，要求返工。后经双方调解，通过经济补偿方式，由甲方付给乙方混凝土料款壹万伍仟元整、人工费叁仟元、机械设备费陆佰元，总计壹万捌仟陆佰元整。料款已支付给杨其河。对于混凝土生产厂家，由乙方杨其河全部负责付款。与甲方无任何关系。经协议后，双方不得反悔，双方确认签字作证。甲方签字：赵成民乙方签字：杨其河日期：2019年9月23日”。因杨其河未归还九张发料单，便离开了航天公司，王加良报警，济阳派出所民警出警到场，电话联系杨其河，杨其河拒接。经王加良要求，赵成民为王加良出具了证明，记载“证明2019年9月23日杨其河把混凝土拌合站发料单原件九张，从王加良手中拿走，我亲眼目睹都看见，特此证明。赵成民电话：136986397242019年9月23日”。次日，济阳派出所为王加良出具证明一份，记载“证明2019年9月23日19时37分，济阳派出所接区公安分局指挥中心指令：王加良报警，称济阳办事处武家村东头航天升降机械公司内，被人拿走欠条。接警后济阳派出所立即出警赶往现场处置。经了解，王加良和赵成民均反映签有赵成民姓名的搅拌站发料单原件共计9张被杨其河以核对账目名义为由骗走。济南市公安局济阳区分局济阳派出所（加盖公章）二零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2020年9月24日张思征撤回对航天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126民初2269号撤诉裁定书。现张思征起诉杨其河索要混凝土款。另查明，庭审中杨其河承认其拿走了九张发料单。庭审中，张思征申请对杨其河进行测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心理测试，因北京疫情严重，该鉴定机构不开展工作，致使无法进行测试，一审法院技术室予以退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杨其河是否将混凝土款15000元支付给王加良。对此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提出合理怀疑如下：一、杨其河持赵成民与张思征签署的调解协议、撤诉裁定书作为证据主张，其将货款15000元支付给了王加良，而该调解协议约定的货款为16000元，杨其河陈述支付给了王加良却是15000元，不符合调解协议内容；另外，调解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赵成民与张思征，应当是赵成民给付张思征货款，而杨其河却陈述由其支付王加良货款，不符合常理。二、杨其河陈述“在我的车上，我把15000元现金给了王加良”，王加良去航天公司调解处理案件，是在航天公司办公室一直等杨其河出现，完全可以在办公室光明正大给付货款，而杨其河却陈述在其车上给付15000元给王加良，不合常理。三、杨其河陈述“给付15000元后，没有要求王加良打收到条”，杨其河作为有辨识能力、有生活常识的成年人、生意人，而且时值诉讼环节，双方亦非熟悉，给付对方钱款，而没有要求对方出具收到条，明显不符合常理，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四、（2019）鲁0126民初2269号案件中，经向该案承办法官核实，张思征撤诉的原因是：赵成民与杨其河达成协议，赵成民已将款项支付给杨其河，混凝土款应由杨其河支付，实际情况也是张思征与杨其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所以张思征撤回对航天公司的诉讼，而不是杨其河所主张的其将混凝土款已支付给了王加良，王加良才撤回诉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结合本案事实证据，杨其河主张其已将货款支付给王加良，真伪不明，未达到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杨其河的主张不予认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杨其河承包航天公司的地面硬化工程，然后联系张思征提供混凝土，双方商定了价格、数量、运送地址等，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而且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张思征依约向航天公司提供了混凝土102.50立方，价格为390元/立方，杨其河亦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39975元，现张思征提交的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杨其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思征混凝土款399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9.69元，诉讼保全费420元，合计819.69元，由杨其河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许文良、王尔勇出庭作证，拟证明两证人的工资是由航天公司发放，涉案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航天公司与被上诉人。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两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证人证言证明不了上诉人的主张，只是证实在杨其河介绍下，他们干了一天活而已。本院经审查认为，两证人不能明确他们具体工作的地点、工程的实际雇用人及工作报酬发放人的姓名，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该证人证言不能否认上诉人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亦不能证明涉案混凝土的买受人是航天公司，故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在航天公司院内路面硬化工程的施工中仅是一名普通打工者，涉案混凝土的购买方系航天公司，上诉人仅是促成买卖合同的居间方，但上诉人却一直持有供应涉案混凝土的9张搅拌站发料单，其在一审中亦明确陈述“是我承包的航天公司院内路面硬化工程”（一审庭审笔录第8页），且赵成民与上诉人于2019年9月23日签署的协议书中载明上诉人承包航天公司院内路面硬化工程的施工，包工包料。因此，在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地已收到混凝土没有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包公包料的承包人杨其河与张思征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货款的数额问题，上诉人主张为16000元，但该数额是被上诉人与航天公司所签协议中约定的数额，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亦未另行约定货款的数额，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最初的结算方式认定货款数额为3997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15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判决杨其河支付张思征混凝土款3997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其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9.5元，由上诉人杨其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永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秦长葳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