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师大浩文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静安路**第七教学楼****。 法定代表人：彭久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刚，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光，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眉山市臻霖教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彭山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晚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海洋，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师大浩文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师大浩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眉山市臻霖教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霖教育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师大浩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臻霖教育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向师大浩文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臻霖教育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民办教育促进法》的修改认定为不可抗力，该认定是错误的。双方合作的是包括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办学和相关产业的开发和运营，法律修改仅仅影响小学和初中部分办学收益的分配问题，其他合作内容并不受影响，双方完全可以采取相应方式克服法律修改带来的影响。从现实情况看，法律修改后，并未出现大量民办学校的合作各方因法律修改而解除合同的情形，可见该法律修改并非不可克服。案涉合同之所以无法继续履行，完全是因为臻霖教育公司基于商业目的（实际上臻霖教育公司的新股东在受让臻霖教育公司股权时就因办学定位不同等商业原因决定不再与师大浩文公司合作），根本不愿再与师大浩文公司合作，因此双方共同克服法律修改的影响也就无从谈起。2.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臻霖教育公司系因自身商业目的擅自解除合同，并非因法律修改提出解除合同，即使认为法律修改属于不可抗力，本案也并非是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从臻霖教育公司于2018年1月5日、1月17日等前期发函内容可知，其之所以解除案涉合同，是因其更换股东后新股东的办学理念与原股东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不符，并非是因法律修改。从客观情况看，臻霖教育公司目前与绵阳东辰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辰公司）开办的“眉山东辰国际学校”，除将原校名“师大八中”名字变更、合作方由师大浩文公司换成东辰公司之外，其余包括校址、办学层次、办学规模、办学方式等与原来并无区别。新的合作方东辰公司系与师大浩文非常类似的教育公司，若法律修改会导致臻霖教育公司与师大浩文公司的合作无法实现，那么臻霖教育公司与东辰公司的合作依然无法实现，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3.一审判决认定臻霖教育公司的违约事实不全面，未支持师大浩文主张的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未认定臻霖教育公司在合同未解除前擅自更换合作方，更换广告牌，发放东辰学校招生广告等违约行为；此外，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臻霖教育公司存在资金链断裂导致学校工期拖延，最终导致学校未按期开学的事实，则臻霖教育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臻霖教育公司延期开学、更换校名等违约行为损害了师大浩文公司的品牌形象，给师大浩文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无形资产损失和负面影响。由于无形资产的损失难以量化，因此师大浩文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由臻霖教育公司支付200万元的违约金，该违约金系双方意思自治的产物，也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完全能够预料到的违约成本，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臻霖教育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师大浩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臻霖教育公司的解除行为无效，要求臻霖教育公司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并向师大浩文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臻霖教育公司承担。 臻霖教育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学校项目投资协议书》已依法解除；2.判令师大浩文公司支付臻霖教育公司违约金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反诉受理费由师大浩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5日，眉山市岷东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岷东新区管委会）作为甲方、师大浩文公司作为乙方、臻霖教育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学校项目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投资协议）。投资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经平等协商，共同决定在眉山市岷东新区，项目由甲方支持、乙方组织教学管理、丙方独立投资建设运营，办学规模约3000学生的9年制高品质、高规格、示范性学校。 2016年3月29日，师大浩文公司作为甲方与臻霖教育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学校合作办学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办学协议书》）。《合作办学协议书》约定：1.甲方同意使用“四川师范大学”冠名并使用品牌相关的教育服务资源，以合作办学名义向眉山市教育行政部门申报社会力量办学的中小学、幼儿园办学资质，完成申办程序后，即使用该校名进行招生和组织教学管理，小初部计划于2017年（9月）开学；2.乙方作为师大附属第八实验学校建设的投资主体，全额出资建设师大附属第八实验学校小初部；3.师大附属第八实验学校施行校务委员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校务委员会由5人组成，甲方选派委员2名，乙方选派委员2名，甲乙双方均认可的眉山市岷东新区专门代表或独立教育人士1名，校务委员会设主任1名，由乙方派出人员担任；4.在学校存续期间，甲方按学费总收入的相应比例收取冠名及品牌服务管理费（含高中部），具体标准为：从学校开学之日起，前两年按学校学费总收入的2%收取，第三年按4%收取，第四年及以后按8%收取，每年9月统计学生数量，每年10月30日前付清款项，品牌管理费用由师大附属第八实验学校作为办学成本直接缴纳甲方；5.甲乙双方按比例分享经营收益，其中甲方享有20%办学收益权，乙方享有80%办学收益权，乙方拥有学校小初部的全部物业产权，包括但不限于土地、房产及附属建筑物、构筑物、教育设施设备等，学校总投资1.5亿元；6.甲方领办师大附属第八实验学校应在确保办学质量的前提下充分考虑学校的办学收益预期。但办学前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亏损，其亏损资金由乙方先行垫付并计入办学成本，待学校项目盈利后首先计提归还乙方；7.合同期内一方不履行合同规定的相关义务，或单方面擅自解除、终止合同，违约方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200万元人民币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或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2018年1月5日，臻霖教育公司向师大浩文公司发出了《有关合作办学协议解除及已聘教师和筹备组人员妥善安排的函》。该函载明：1.臻霖教育公司与已招聘教师及筹备组人员，本着积极主动、友好协商的态度进行双向选择，双方达成一致意愿继续留任的人员自2018年1月起签订新的聘用合同，双方未达成一致不愿意继续留任的人员按已签订的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依法依规办理离职手续；2.鉴于臻霖教育公司目前现状及前期经营存在的问题，臻霖教育公司决定解除双方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以及与此合作办学相关的纪要、备忘录、协议等，望贵司予以充分谅解。 2018年1月11日，臻霖教育公司向师大浩文公司发出了《对已招聘教师团队处置情况的沟通函》，臻霖教育公司对已招聘教师去留进行了说明。该函第二项载明：原师大八中（筹备）执行总校长吴绍安受师大派遣于2016年10月进驻眉山开展学校筹备工作，工作卓有成效并得到臻霖教育公司一致认可。鉴于臻霖教育公司正与师大浩文公司商谈终止原合作协议事宜，隶属于师大的吴绍安校长不便于继续留任，请师大浩文公司调离。 2018年1月17日，臻霖教育公司向师大浩文公司发出了《关于终止师大八中项目合作的函》。该函载明，案涉项目自2016年12月开工，截止2017年8月已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0%，但由于原股东资金断链，工地已于2017年8月全面停工，至今未复工。为确保项目继续进行，臻霖教育公司原股东最终确定四川恒道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道公司）为股权受让人，并于2017年12月26日完成了公司股权变更。由于办学定位不同，在股权收购期间，恒道公司多次要求原股东与师大浩文公司协商解约事宜并希望共同前往师大浩文公司充分沟通说明情况，原股东均表示必须先收购公司再到四川师范大学解约，恒道公司无奈之下只能接受。完成收购后，臻霖教育公司为消除师大八中项目已造成的负面影响，积极与政府、教师、学生、家长及师大浩文公司沟通交流、重新拟定新的办学定位及办学方针，根据公司新的发展战略，特向贵司提出终止师大八中项目合作的几点意见：1.双方本着互信互谅的原则，终止原签订的《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学校项目投资协议书》、《合作办学协议书》，互不追究违约责任；2.解散原师大八中筹备组，原有人员本着双向选择权利，愿意继续留任的与新臻霖教育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不愿意继续留任的依法依规解除合同，自2018年1月1日起新臻霖教育公司不再承担已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以外人员的薪资；3.撤出并停止使用所有与师大八中相关内容的户外广告，包括但不限于招牌、招生简章、电视广告、道旗围挡广告等。以上各条望师大浩文公司三日内正式回复，逾期未复，视为师大浩文公司已同意。 2018年1月18日，师大浩文公司向臻霖教育公司进行了复函，该函载明：1.臻霖教育公司发出的《有关合同办学协议解除及已聘教师和筹备组人员妥善安排的函》、《对已招聘教师团队处置情况的沟通函》、《关于终止师大八中项目合作的函》，师大浩文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11日、2018年1月15日、2018年1月17日收到；2.师大浩文公司对臻霖教育公司单方面提出的有关终止合作办学协议的要求不予同意，项目投资协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符合法律精神，均受法律保护；3.臻霖教育公司违反双方约定单方面对已招聘组建的教师团队进行处置、单方面撤除户外招牌、招生简章、电视广告、道旗围栏广告等与师大八中有关的户外广告等一系列行为，已经严重伤害双方合作，违背合作协议精神，请立即停止，并设法补救；4.臻霖教育公司严格按照上述三项协议书的要求，继续履行四川师大附属第八实验中学项目约定，推进筹建工作，确保该校顺利开学。 2018年1月22日，师大浩文公司委托代理人万刚向臻霖教育公司发出了《律师函》，要求继续履行上述三项协议。 2018年1月30日，臻霖教育公司向师大浩文公司发出了《解除合作办学协议框架方案》，该方案载明，因臻霖教育公司新股东在教育理念、教育定位、管理模式等方面与师大浩文公司存在较大差异，同时因民办教育促进法颁布实施，导致双方合作基本目的无法达到，无法继续履行双方签的合作办学协议，经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办学协议以及其他相关协议、合同、纪要等，就相关事宜提出如下处理方案：1.自2018年1月30日起，双方一致同意解除签的《合作办学协议书》及相关合作协议、合同、纪要；2.甲方指派的筹备组以及其他人员前期事宜已由臻霖教育公司妥善安置，如人员编制在师大浩文公司名下，由师大浩文公司自行安置；3.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因双方无经济往来，互不负给付义务；4.签订解除协议后，双方共同向眉山市岷东新区管委会就解除合作事宜出具情况说明。该函于2018年1月31日送达师大浩文公司。 2018年3月13日，岷东新区管委会对臻霖教育公司报送的《关于眉山市”的请示》进行了批复，该批复载明，岷东新区管委会同意臻霖教育公司按照2018年2月7日三方协调会《备忘录》依法解除与师大浩文公司《合作办学协议书》，与东辰公司合作开办“眉山东辰国际学校”，按照相关程序申报“眉山东辰国际学校”的办学资质等相关事宜。 2018年6月6日，眉山市民政局向臻霖教育公司发出了《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预登记核准通知书》，同意预先核准眉山东辰国际学校，举办者为臻霖教育公司。 2018年6月28日，眉山市东坡区教育体育局作出了《关于同意正式设立眉山东辰国际学校的批复》，同意臻霖教育公司正式设立眉山东辰国际学校，学校类型为小学、初中，办学内容为全日制小学及普通初中学历教育。一审庭审中，臻霖教育公司承认使用“眉山东辰国际学校”名义对外开展招生宣传，并已实际招生。 一审庭审中，师大浩文公司认可臻霖教育公司已支付了其派出的员工的相应工资报酬。 一审庭审中，师大浩文公司与臻霖教育公司均一致陈述双方在合作办学协议中未明确约定拟办学系营利性还是非营利性。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营业执照、工商信息查询、投资协议、合作办学协议、《有关合作办学协议解除及已聘教师和筹备组人员妥善安排的函》、《关于终止师大八中项目合同的函》、《对已招聘教师团队处置情况的沟通函》、“眉山东辰国际学校”招生广告及宣传报道、《关于眉山市臻霖教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来函的回复》、《律师函》、《解除合同办学协议框架方案》、支付明细表、《关于眉山市”的请示》、《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预登记核准通知书》、《关于同意正式设立眉山东辰国际学校的批复》、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是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书是否存在以取得办学收益为目的；二是案涉合作办学协议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下简称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三是臻霖教育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以及其解除行为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四是违约金诉请能否支持。对此一审法院分述如下： 一是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书是否存在以取得办学收益为目的。本案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案涉合作办学协议未明确约定拟办学校系营利性质还是非营利性，但是从该协议约定内容来看，首先师大浩文公司作为所谓品牌持有方，不论拟办学校是否存在办学盈余，均可从学费收入中取得冠名及品牌服务管理费；其次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可以按比例分享经营收益，而该经营收益双方并未明确具体收益范围；再次师大浩文公司作为领办主体要考虑办学收益预期，且臻霖教育公司在办学过程中投入的办学资金可以作为办学成本计提。上述约定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在签订合作办学协议时，是以取得办学收益为目的。 二是案涉合作办学协议是否违反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民办教育促进法在2016年11月7日被修订前，立法允许民办学校举办者取得合理回报，故案涉合作办学协议在签订时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但民办教育促进法在2016年11月7日被修订，并于2017年9月1日生效后，该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根据该规定，实施义务教育的学校不得申办为营利性学校，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而案涉合作办学协议约定的办学内容包括小学和初中，故案涉以取得办学收益为目的的协议内容违反了新的民办教育促进法中上述禁止性规定。但因上述法律规定系协议生效之后的不可抗力，故协议双方可以根据新的法律规定进行补充约定，但截至辩论终结，双方均未能达成新的一致意见，上述情形可以认定因不可抗力致使原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庭审中，师大浩文公司虽辩称，根据新的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举办幼儿园与高中不再禁止取得办学收益的之列，该部分合同目的可以实现，但本案考虑到双方合作系以举办小学和初中为主，而上述合作办学内容也难以分割实施，故应当认定合同整体目的难以实现，师大浩文公司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是臻霖教育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以及其解除行为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双方在新的民办教育促进法生效后因未能重新协商达成一致，致使原合同目的不能依法实现的情况下，协议双方均有法定解除合作办学协议之权利，但行使解除权时，行使权利一方除应当明确表达解除合同的意思以外，还应当明确解除事由及依据，且解除通知应当到达合同相对方。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2018年1月5日，臻霖教育公司虽向师大浩文公司发出了《有关合作办学协议解除及已聘教师和筹备组人员妥善安排的函》，但该函载明的解除理由系以臻霖教育公司现状及前期经营问题为由，解除函并未表明系行使的上述法定解除权，故2018年1月5日的解除行为，不产生法定解除的法律效力。2018年1月30日，臻霖教育公司向师大浩文公司再次发出了《解除合同办学协议框架方案》，在该函中，臻霖教育公司明确提及了因新的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后双方原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且明确提出了解除合作办学协议的意思表示，并就协议解除后的事项处理提出了处理意见，该函于2018年1月31日送达师大浩文公司。因该解除权行使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于2018年1月31日被依法解除。师大浩文公司诉请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是关于违约金。首先是关于臻霖教育公司诉请师大浩文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本案臻霖教育公司虽辩称师大浩文公司在其合同解除后，违背后合同义务，导致其办学障碍，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师大浩文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并且给臻霖教育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故臻霖教育公司诉请师大浩文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师大浩文公司诉请臻霖教育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本案臻霖教育公司系依法解除合作办学协议，并非擅自解除或者终止合同。虽然在合同解除前，臻霖教育公司存在资金链断裂导致学校工期拖延的情形，但并不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同时考虑到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臻霖教育公司系投资主体，而师大浩文公司并不存在资金投入义务，故上述学校工期拖延的情形并不会造成师大浩文公司明显损失。一审庭审中，师大浩文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协议前期履行过程中因臻霖教育公司违约行为遭受了实际损失，故师大浩文公司诉请臻霖教育公司按照合作办学协议第六条给付违约金20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师大浩文公司与臻霖教育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学校合作办学协议书》已于2018年1月31日被解除；二、驳回师大浩文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臻霖教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00元，由师大浩文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臻霖教育公司负担。 二审中，师大浩文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 1.2017年11月18日的《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中学项目建设推进工作会议会议纪要》； 2.岷东新区管委会《关于川师大八中项目协调会会议备忘录》； 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臻霖教育公司提出解除《合作办学协议书》的原因是新股东恒道公司的商业理念和商业目的与原股东不一致，主要是办学的定位和办学的层次发生了变化，所以基于商业目的提出解除合同，而并非是因《民办教育促进法》修改这一原因。 3.2018年3月12日，师大浩文公司向岷东新区管委会发出的《关于〈川师大八中项目协调会会议备忘〉的说明》，拟证明：备忘录是岷东新区管委会单方制作，制作后一个月才向师大浩文公司送达，该备忘录中对师大浩文公司的意见存在部分记载不一致之处，协调会议中师大浩文公司坚决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等内容未予记载。 经质证，臻霖教育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力，理由是：该会议纪要的形成时间是在臻霖教育公司股权变更之前，亦在臻霖教育公司向师大浩文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之前，与本案处理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理由是：臻霖教育公司股权变更的情况客观存在，对于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书》的解除事宜希望通过协商方式解决，但因师大浩文公司的国有企业性质，不能对违约金通过协调方式解决，因此备忘录中才载明双方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对证据3的三性及证明力均不认可，理由是：该说明系师大浩文公司单方制作，属于师大浩文公司对备忘录提出的意见，不能达到师大浩文公司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证据3系师大浩文公司的单方意见，依法不属于证据范畴，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书》中所确定的办学地点、校舍，目前由案外人东辰公司与臻霖教育公司合作开办的“眉山东辰国际学校”初中部、小学部实际使用，且已开始招生办学。 二、2017年11月18日的《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中学项目建设推进工作会议会议纪要》，主要载明：“会议议题：加快推进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中学项目建设工作，确保学校2018年春季顺利开学。纪要内容：鉴于臻霖教育公司建设‘师大八中’项目过程中出现资金短缺困难，正积极引进四川凯越投资集团旗下的恒道公司全资收购臻霖教育公司的情况，为确保项目建设正常推进，师大浩文公司副总经理甘鹏召集臻霖教育公司董事长何琳、师大八中校长吴绍安、师大八中副校长张翔对项目建设情况作深入了解并组织大家对下一步工作开展进行商议，议定如下事项：一、臻霖教育公司内部应统一思想，以加快建设好校舍，确保春季如期开学为大局，充分认识到项目建设存在问题的严重性，不计前嫌，加强团结，尽快解决资金来源问题，处理好项目复工工作，全力保证2018年春季师生大八中顺利开学。二、师大八中办学筹备组积极工作，配合臻霖教育公司减少因工期延误带来的负面影响，维护师大品牌声誉；并加强教师队伍业务水平提高培训，作好2018年春季开学准备。三、臻霖教育公司妥善处理好内部产权结构调整工作。师大浩文公司、臻霖教育公司坚持履行双方签订的办学合作协议及与岷东新区管委会签署的三方办学协议相关责权利，相关协议责任主体不能发生变化。对恒道公司还未正式完成对臻霖教育公司收购且未与师大浩文公司做任何沟通的情况下，就以臻霖教育公司名义向岷东新区管委会致函欲将师大八中品牌更换为眉山东辰国际学校一事，师大浩文公司坚决反对。臻霖教育公司应加强对恒道公司的约束和管控，要求其继续履行师大浩文公司与臻霖教育公司签署的两方办学协议内容。师大浩文公司也向臻霖教育公司表达了保护师大八中品牌、维护四川师范大学形象的决心。四、臻霖教育公司应做好办学筹备组和教师队伍的稳定工作。对教师队伍的重大工作安排一定要与办学筹备组商量沟通取得一致意见后提前通知再执行。特别是在筹设期内的教师工资要确保按照发放。五、臻霖教育公司与恒道公司签署正式收购协议时，要明确约定师大八中品牌不能更换；并明确要求恒道公司完成收购后确保不辞退任何老师，且继续履行师大浩文公司、臻霖教育公司双方签订的办学合作协议及与岷东新区管委会签署的三方办学协议相关责权利。” 三、《关于川师大八中项目协调会会议备忘录》载明：“2018年2月7日上午，应臻霖教育公司的请求，为推进项目顺利建设，岷东新区管委会副主任殷良平在管委会三楼会议室主持召开会议，就师大浩文公司及臻霖教育公司《合作办学协议书》事宜进行了协商，现将会议情况备忘如下：一、臻霖教育公司意见：2017年11月初，恒道公司启动臻霖教育公司股权收购时就明确表示，因为办学定位及办学层次（由K9变为K12）发生变化，接手后要更换川师大办学品牌为绵阳东辰国际教育品牌，现希望立即依法解除与师大浩文公司的合作协议，迅速让东辰公司进驻并正式推进项目建设，同时原三方协议中的办学主体由师大浩文公司变更为东辰公司，对师大浩文公司就解除协议所给予的高度理解、谅解和配合表示由衷的感谢。二、师大浩文公司意见：对恒道公司整体收购臻霖教育公司解决了项目的资金、社会稳定等问题表示感谢，介于臻霖教育公司要求与师大浩文公司解除合作办学协议，师大浩文公司甘鹏书记表示：为维护两方（师大浩文公司与臻霖教育公司）协议的严肃性与川师大基础教育品牌的利益，同意通过正常的法律程序解决。三、岷东新区管委会意见：殷良平主任表示在岷东新区办学要符合岷东新区招商引资（办学）条件办成高品质学校，师大浩文公司和臻霖教育公司双方上述情况属民事合同纠纷范畴，管委会尊重双方的意见，希望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依法进行解决，同步推进项目后续建设，确保今年九月开学。” 四、在师大浩文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后，臻霖教育公司在2019年向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列师大浩文公司为被告、岷东新区管委会为第三人，要求解除三方签订的《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学校项目投资协议》，并判令师大浩文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师大浩文公司反诉要求臻霖教育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判令臻霖教育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402民初1329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解除臻霖教育公司、师大浩文公司、岷东新区管委会于2016年3月25日签订的《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学校项目投资协议》；二、驳回臻霖教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师大浩文公司的诉讼请求。”师大浩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9）川14民终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认为其基于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书》所建立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合同纠纷，并非合伙协议纠纷；认可《合作办学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内容来看，师大浩文公司同意使用“四川师范大学”的冠名并使用品牌相关的教育服务资源向教育行政部门申报社会力量办学的中小学、幼儿园办学资质，负责对川师大附属第八实验学校包括教学功能配备、教学设备以及组建师资队伍；臻霖教育公司承担川师大附属第八实验学校小初部建设的全部出资责任；双方按比例分享经营收益；该合作模式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一种合法有效的经营模式。双方以合作形式约定经营中的权利义务，是在财产关系方面作为平等主体所建立的民事合同关系。在我国《合同法》分则明文规定的十五类有名合同中均无法直接对应，实质上是无名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书》是否已于2018年1月31日解除；师大浩文公司要求确认臻霖教育公司解除行为无效，进而请求判令继续履行《合作办学协议书》的主张能否成立。 庭审已查明，臻霖教育公司于2018年1月30日向师大浩文公司发出的《解除合作办学协议框架方案》中，明确提及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修订施行，导致双方合作的基本目的无法实现”这一解除事由。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书》第二条第3、4项的约定内容可知，双方签订该协议系以取得办学收益为目的。该协议签订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经修订，明确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但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由于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书》中，约定的办学内容包括小学、初中，导致双方拟建立的“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学校”在营利性质与实施义务教育之间发生冲突，违反了前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未能根据新修订的法律规定对《合作办学协议书》达成新的合意，该协议客观上缺乏继续履行的基础。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臻霖教育公司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合作办学协议书》已于师大浩文公司收到《解除合作办学协议框架方案》之时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师大浩文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双方基于《合作办学协议书》的合作内容包括从幼儿园至高中的办学和相关产业开发、运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修订仅影响小学和初中部分的办学收益分配问题，其他合作内容不受影响；且，前述法律修订后亦未出现大量民办学校的合作各方因法律修改而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前述法律的修订虽系不可预见、不能避免的情形，但并非不可克服，《合作办学协议书》能够继续履行。对此，本院认为，从《合作办学协议书》第一条第4项“办学规模”及第5项“投资与建设规模”的约定可知，双方拟筹建的“四川师范大学附属第八实验学校”是以举办学校小初部为主，且小初部的筹建与双方之间关于合作办学的内容难以分割，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在小初部办学内容与现行法律规定相冲突的情况下，应视为《合作办学协议书》的合同整体目的无法实现，并无不当。基于此，师大浩文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判令《合作办学协议书》继续履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师大浩文公司上诉还认为，其要求确认臻霖教育公司解除行为无效的这一诉请，包括了对《有关合作办学协议解除及已聘教师和筹备组人员妥善安排的函》提出异议，但一审判决却仅对《解除合作办学协议框架方案》是否产生合同解除法律后果予以审查认定，判决结果与师大浩文公司的诉请对象不相符。对此，本院认为，臻霖教育公司于2018年1月5日发出《有关合作办学协议解除及已聘教师和筹备组人员妥善安排的函》，师大浩文公司于2018年1月11日签收，该函内容主要涉及臻霖教育公司对已招聘教师及筹备组人员的处理方案，以及臻霖教育公司基于其前期经营问题和目前状况向师大浩文公司提出解除《合作办学协议书》。虽然，臻霖教育公司依据该函向师大浩文公司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明确意思表示，但臻霖教育公司因自身存在的前期经营问题以及经营现状，并不由此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故，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合作办学协议书》系基于臻霖教育公司发出该函而产生解除的法律后果，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师大浩文公司关于确认该发函行为无效的主张，是其请求继续履行《合作办学协议书》主张的前提，而一审法院在对于《合作办学协议书》是否因臻霖教育公司的其他解约行为而产生解除法律后果的认定中，针对该函及臻霖教育公司发出的其他函件已充分阐述理由并作出认定意见，表明一审法院已对师大浩文公司请求确认臻霖教育公司该发函行为无效的主张进行审查处理。故，本院对师大浩文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二、师大浩文公司要求臻霖教育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 二审中，师大浩文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的违约金，是针对臻霖教育公司的两项违约行为：一是未能按期完成校舍建设，未按期开学；二是单方擅自解除合同，擅自更换广告牌、宣传单、校名等，另行与东辰公司合作开办学校。对此，本院认为，在《合作办学协议书》尚未于2018年1月31日解除之前，臻霖教育公司客观上存在迟延完成校舍修建的违约事实，根据《合作办学协议书》第一条第5项关于“若乙方（即臻霖教育公司未能按照完成工程，甲方（即师大浩文公司）有权要求推迟一年开学，所有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的约定，师大浩文公司可推迟开学，同时向臻霖教育公司主张由此受到的损失。本案中，结合臻霖教育公司发出的《有关合作办学协议解除及已聘教师和筹备组人员妥善安排的函》、《对已招聘教师团队处置情况的沟通函》、《关于终止师大八中项目合作的函》以及一审中师大浩文公司认可臻霖教育公司已支付师大浩文公司所派出员工相应工资报酬的事实，表明臻霖教育公司已妥善处理了合同解除前教师团队的人员工资问题；而师大浩文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因臻霖教育公司迟延完成校舍建设、未按期开学的违约行为所受实际损失。在此情况下，对师大浩文公司以臻霖教育公司存在逾期完成校舍修建、逾期开学为由主张的违约金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师大浩文公司以臻霖教育公司单方擅自解除合同、另行与东辰公司合作办学为由主张违约金的意见，本院认为，前述争议焦点一中已述及，《合作办学协议书》系臻霖教育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而解除，故，不存在臻霖教育公司单方擅自解除合同的违约事实，在此情况下，师大浩文公司的该项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师大浩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于案涉双方所建立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虽然不当，但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结果，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四川师大浩文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冷 雪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