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某1（曾用名赖某2），女，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祥，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霆，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某，男，1969年1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心远，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黄森，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某1因与被上诉人关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0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关某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关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某所付的其中64万元款根本就不是赠与给赖某1，而是关某委托赖某1用于投资股票的。一审判决认为：“被告辩称受原告委托炒股等证据不足”。而事实上赖某1已经在一审中提供了赖某1与关某多次的微信通信记录，该通信记录中关某要求用其所汇的款项投入到炒买股票的账户中用于炒股。赖某1在收到关某款项，将款项投入股市时还与关某在微信上进行了确认，关某也同意委托案外人刘小军进行操盘，赖某1在一审所提供的微信记录中，关某自己多次确认委托炒股的事实，对于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关某从未否认。赖某1还提供了收到关某汇款后，赖某1随即把64万元款转到股市炒股的银行及证券交易的证据。从关某汇款之前的微信记录，到收到汇款之后实际将款转到股票账户并实际购买股的事实，再到买股票之后双方通过微信进行的确认，以及关某在多次在微信中的自认行为，这些证据形成的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原一审判决就客观地认定该款属于关某委托赖某1炒买股票。二、本案一审判决与原二审发回重审的理由不符，一审庭审程序与判决结果也存在自在矛盾的地方，存在程序错误。本案原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原因是原一审认定关某原一审的返还“彩礼”的请求不成立，但又未向关某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审理法官正是根据这一规定，在庭审一开始时就向关某告知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关某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然而一审判决却又否认了本案存在委托股票投资的事实，既然一审法院不认定本案存在委托投资股票的事实，那为什么又要向关某告知变更诉讼请求？这明显与一审庭审中向关某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相矛盾了，可见本案一审程序存在错误。三、赠与已经完成，所有权已经转移，法律没有规定可以解除。一审判决认为：关某是以结婚为目的赠与赖某1，认为这是附解除条件的赠与行为，认为“所附条件不成立，赠与不生效。”并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规定。赖某1认为，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的法律都是错误的，理由是:本案的赠与是关某与赖某1恋爱生活过程中主动对赖某1的赠与，是零星的赠与，有的是用于两人在一起生活的开支，有的是为赖某1装修房子等的赠与，不象彩礼那种纯粹是为结婚为目的的给付，而且更关键是这些赠与的款项实际已经给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后，法律并没有规定可以撤销，换句话说：关某是无权要回该赠与款。一审判决却称这是附生效条件的民事行为，附生效条件的民事行为其最大的特征是该行为还未“成就”，要待生效条件成立时才能“成就”，而本案的赠与是已经完成，不需要再等待任何条件成立，不是那种只作赠与承诺，并附上赠与条件，待条件成立时再实际赠与的情形。所以本案不是属于附条件的民事行为，一审适用该法条是适用法律错误。 关某辩称，一、其从未委托赖某1炒股。赖某1在上诉状中陈述关某要求其将款项用于炒股、同意案外人刘小军进行操盘、确认委托炒股等均不是事实，也与微信聊天记录不符。在案证据足以清晰证明双方不存在委托炒股关系，本案实际情况是赖某1收到彩礼后，自行将部分彩礼投资股票，自己管理股票账户，自己享有、承担股票的收益和风险，双方恋爱关系破裂涉诉后，赖某1为逃避返还彩礼，根据款项实际使用情况刻意捏造了所谓的委托炒股。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本案原二审是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并非上诉状所称发回重审的原因仅是程序错误。一审庭审之初，尚未进行实际审理，人民法院显然不可能就案件法律关系与当事人主张是否一致作出认定，审判长询问关某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是基于原一审程序错误而做出的程序性补正，不影响一审法院后续经过法庭调查、举证质证、法庭辩论等环节，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做出正确判决。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赖某1与关某相识于婚恋网站，并于××××年××月××日举办了订婚仪式，关某在此期间陆续向赖某1支付的100万元和7000元款项，显然是为了与赖某1缔结婚姻关系而按民间风俗支付的，从法律性质上讲是以结婚为目的，附解除条件赠与的彩礼。现因双方不能实现结婚，赖某1应当返还关某给付的彩礼。赖某1混淆了一般赠与和附解除条件的赠与，本案是附解除条件的赠与，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关于一般赠与任意撤销权的规定。赖某1还混淆了附生效条件的赠与和附解除条件的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是附解除条件的赠与，赠与彩礼的合同自无法缔结婚约时失效，赖某1依法负有返还的义务。 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赖某1向关某返还借婚姻索取的彩礼1007000元及彩礼占用费（以1007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彩礼全部还清为止，暂计至2018年5月10日为20000元）；2.判令赖某1承担关某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电子证据保全公证费1450元；3.判令赖某1承担关某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1900元；4.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由赖某1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关某通过征婚网站认识赖某1。经过一段时间交往后，××××年××月××日，关某与赖某1在福州举行订婚仪式。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7年7月7日，关某通过微信转账，向赖某1支付20000元；2017年7月8日，关某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向赖某1共计支付70000元；2017年7月9日，关某通过微信转账向赖某1支付10000元；2017年8月9日，关某通过微信转账向赖某1支付4000元；2017年8月24日，关某通过微信转账向赖某1支付3000元；2017年10月17日，关某通过建设银行向赖某1支付840000元；关某通过其他方式向赖某1支付了60000元，以上款项共计1007000元。庭审中，被告辩称，其中64万元受原告委托用于炒股，现股票市值仅余数万元，另15万元用于装修房产。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出于结婚的目的而与被告交往，并为了巩固双方的恋爱关系而向被告汇款，该行为符合以结婚为目的的附解除条件的赠与行为。当结婚目的未能达成时，这种赠与的解除条件即已经实现。现原、被告未能达到结婚的目的，所附条件不成立，赠与不生效，原告有权要回其赠与的财产。鉴于原告与被告有共同生活，其中小额的赠与亦是情理之中，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返还原告90万元。被告辩称受原告委托炒股等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某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电子证据保全公证费1450元及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1900元，双方各分担二分之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赖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关某人民币90万元；二、被告赖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保全公证费725元、保全保险费95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赖某1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Ａ1.关于关某通过赖某1投资购买股票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关某通过赖某1投资购买股票，关某将卖房款支付给赖某1根本不是为了支付彩礼，而是用于支付购买股票投资款，并且委托案外人刘小军炒股也是经关某同意确认的，关某在原审中称没有投资股票，所付钱款都是彩礼的陈述完全是虚假的；Ａ2.当事人双方关于关某赠送钱款给赖某1装修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关某支付给赖某1的部分款项是是对赖某1用于装修房屋等用途的普通赠与，并非附条件的赠与；Ａ3.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因关某与案外人小迟存在不正当关系，才导致双方感情破裂，分手时关某要求赖某1返还钱款时也始终未提及彩礼、附条件，关某所支付的款项只是股票投资款以及赠与款，根本不是附条件的赠与；Ａ4.赖任南融资融券账户明细；Ａ5.赖任南普通账户明细；Ａ6.赖某1账户明细；共同证明关某付给赖某1的款项其中40万元于汇款当日进入赖某1的股票账户，于次日有24万元进入赖任南的账户进行炒股，上述64万元并非彩礼。关某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Ｂ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7年10月12日时，赖某1已经炒股亏损严重，关某2017年10月17日向其转账84万元，不可能是委托其帮忙炒股；Ｂ2.上海商业银行证券交易单，证明2017年时，关某在香港可以自己操作购买大陆股票，并以人民币结算，根本无需委托赖某1购买。本院认证认为，证据Ａ1-Ａ5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证据Ｂ1不能证明关某待证事实，证据Ｂ2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均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2017年10月17日关某汇给赖某1的84万元款项，其中40万元于汇款当日进入赖某1的股票账户，次日有24万元进入赖某1父亲赖任南的账户。双方多次在微信聊天中协商股票买卖事宜。 本院认为，彩礼是以缔结婚姻关系共同生活为目的,男女一方向另一方索要一定数量的财物或者金钱,是一种以将来缔结婚姻为条件的赠与行为。关于赖某1投入证券市场的资金是否属于本案处理范围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为婚约财产纠纷,指在缔结婚姻过程中,男女双方为达到结婚的目的,因经济往来产生的纠纷。赖某1婚前投入证券市场的资金64万元,根据在案证据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用于炒股的款项，并非赖某1、关某之间以结婚目的经济往来费用,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关某可另行主张。 赖某1与关某订立婚约后,并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在继续交往过程中,赖某1、关某因故发生矛盾,双方婚约关系实际上已经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规定,赖某1收取的另外367000元（1007000-640000）属于彩礼财物。鉴于双方曾经共同生活，也存在一定的花费，综合本案具体案情，本院酌定赖某1返还187000元。 关于电子证据保全公证费及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的负担，系关某诉讼过程中支付的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赖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0812号民事判决； 二、赖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关某187000元； 三、驳回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3元，由上诉人赖某1负担4040元，被上诉人关某负担982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863元，由上诉人赖某1负担4040元，被上诉人关某负担98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陈 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