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常青，男，1975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庚，安徽中特（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经纬，安徽中特（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锴，男，1984年2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现居住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安徽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常青、张锴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的（2019）皖1503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常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庚，上诉人张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常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锴偿还邓常青本金30万元，并自2018年4月28日起，以3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至本清息止；2、改判邓常青不承担一审诉讼费；3、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偿还本金60082元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金应为30万元。一审查明，双方对收取30万元借款均无异议，双方的关系定性为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在劳务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利息为月息3%，张锴已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在收取上诉人30万元时未对利息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利息约定的认可。同时，双方约定月息3%的原因并非想通过本次交易获利，仅是通过这种约定利息的方式对本起商事活动及双方进行约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立法精神，双方约定年利率未超过36%的，已经支付的无权要求返还。张锴自愿支付的金额，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其支付的30万元应当认定为利息，按照月息3%计算，其30万元利息抵扣支付利息的时间截止到2018年4月28日。张锴无权要求返还或抵扣本金，一审法院将张锴归还金额中超出月利率1%的部分抵扣本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金依然应为30万元。二、一审法院判决张锴按照本金60082元，自2017年1月21日始按年利率12%计算后期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后期利息应从2018年4月28日起，以3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至本清息止。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将利息下降至月利率1%没有法律依据。三、邓常青是由于张锴一直不履行还款义务，才无奈提起诉讼，不应承担一审的诉讼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张锴答辩称，一、30万本金已经全部偿还。二、借条上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双方也没有实际约定利息，那么这个借贷就应当视为没有利息的借贷。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已经实际偿还了30万元，对方也予认可。一审法院仍然判决偿还部分本金及利息不正确。 张锴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常青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与案由不符。邓常青在一审时的观点及立案案由是返还原物纠纷，属物权保护范畴，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借款合同的相关规定，法院审理应围绕物权保护，结合有关证据进行。二、《建筑劳务承包合同书》没有履行，也未生效。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建筑劳务承包合同书》第十二条约定：双方签字后二日内将保证金壹佰万元打入甲方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账号后，此合同生效以进账凭证为准。邓常青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将约定的保证金打入指定账户，证明该合同未生效。三、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转换为民间借贷关系”，并酌定月利率1%，值得商榷。本案借条并没有约定利息，前述合同书的双方是邓常青和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张锴仅是发包方的代表，该合同书对张锴没有约束力。 邓常青答辩称，要求返还保证金，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属于典型的债权请求权。本案的基础事实应当是保证金纠纷。即使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合同内约定的违约责任也应当适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事由，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同时，邓常青认为双方已经对合同约定的保证金金额100万元，变更为30万元，实际也向张锴支付了30万元的保证金。张锴在收取保证金时并没有对邓常青所缴纳的金额提出异议，而是将该借款直接汇入自己合伙人张家早的账户中。张锴在一审中辩称此款是其向邓常青借款没有事实依据。邓常青与张锴先前并未有合作，其没有理由出借如此大额的借款。故此30万元只能是双方约定的保证金。同时，张锴第一次还款的时间为2015年的3月26日，恰好是邓常青向其支付保证金后的三个月，符合前述合同约定。从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书来看，张锴是作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的身份签字。邓常青在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该项目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张锴和张家早是该工程的合作人，其收取的保证金转入张家早账户也是合情合理。综上，我方认为案涉劳务承包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我方已经按要求支付了保证金，但是由于张锴违约，没有将案涉工程交给我方，导致我方权益受到损失。本案的案由不管是民间借贷，还是返还保证金纠纷，都应当适用违约责任，即张锴应当向邓常青支付3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 邓常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保证金3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还清时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截止起诉之日利息为144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2日，原告与中太建设集团安徽分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原告进场施工前交付质量、进度、安全、现场文明施工及劳务人员工资保障、保证金100万元，此保证金打入公司指定账户三个月原告班组不能进场施工退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月息3%，被告张锴作为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名。2014年12月28日原告将30万元汇入被告指定的账户，被告于当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写明：今借到邓常青人民币30万元，此借款转入张家早工商银行账号。之后，被告于2015年3月26日归还15000元；2015年4月20日归还18000元；2015年6月2日归还10000元；2016年1月4日归还50000元；2016年4月23日归还30000元；2016年7月17日归还2600元；2016年7月18日归还1500元；2016年7月19日归还2000元；2016年7月20日归还1000元；2016年8月9日归还10000元；2016年11月9日归还45000元；2016年11月23日归还2500元；2017年1月20日归还112400元合计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收取的金额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属于何种民事法律关系以及被告是否需要支付利息。被告作为中太建设集团安徽分公司的代表与原告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但是原告未从事劳务承包事项，被告立据收取款项，原、被告之间转换为民间借贷关系。劳务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月息3%,被告作为公司代表在劳务承包合同上签名，被告知道该利息约定，而在收取30万元时并未对利息提出异议，应视为被告对该30万元占用期间利息认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月息3%过高，酌定为月利率1%。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邓常青下欠借款本金60082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60082元自2017年1月21日始按年利率12%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邓常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7960元减半收取3980元，由原告邓常青承担980元，被告张锴承担3000元。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邓常青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短信记录、转账凭证、微信转账记录，证明目的：张锴在2018年9月21日、2020年1月10日，分别向邓常青转账5000元、10000元利息的事实。 证据二，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民初4312号判决书；证明目的：1、张锴在2014年12月3日将帝景云庭水电工程发包给王代传，同样是向王代传出具了借条，说明案涉工程真实存在，出具借条的行为也是张锴一贯的做法；2、2015年2月，张锴向王代传明确表示该工程不能施工的事实。 证据三，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7）皖1503民初3058号判决书，证明目的：张锴和张家早系合伙关系。 张锴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电话询问了当事人，确实有这两笔转账，是邓常青急用钱找张锴借的，与本案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对证据二、三，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张锴支付的款项未明确是利息，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2日，邓常青与中太建设集团安徽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第十二条约定“……双方签字后两日内将保证金壹佰万元打入甲方中太建设集团安徽分公司账号后此合同生效以进账凭证为准。”其他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邓常青与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中关于退还保证金的利息约定对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具有约束力；二、张锴已经支付的30万元是偿还本金还是支付30万元的利息；三、原审判决酌定月利率1%有无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2014年12月12日，邓常青与中太建设集团安徽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甲方为中太建设集团安徽分公司，乙方为邓常青，该合同仅约束合同签订的主体中太建设集团安徽分公司、邓常青，张锴并非该合同的甲方，其只是代表甲方中太建设集团安徽分公司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中关于退还保证金的利息约定对张锴没有约束力。其次，该合同约定了附条件生效的条款，即保证金打入中太建设集团安徽分公司账户，合同生效。但邓常青并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将约定的款项汇入中太建设集团安徽分公司账户，其虽称与张锴协商将原约定的保证金100万元调整为30万元，但无证据证明中太建设集团安徽分公司授权张锴对原约定的保证金调减，且授权张锴收取保证金。故《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因生效条件未成就，该合同并未生效。邓常青依据尚未生效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约定的退还保证金及支付利息的条款，向并非合同相对方的张锴主张权利，其理由显然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根据上述规定，对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如双方对于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均不予支持。本案中，邓常青依据张锴向其出具的30万元的借条，要求张锴还本付息，但因该借条未约定利息，张锴在借条出具后实际向邓常青偿还30万元，应视为偿还邓常青的借款本金，且已偿还完毕。一审法院依《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关于退还保证金及利息约定的相关条款处理本案，并对该合同书中约定的利率进行调减，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邓常青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锴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邓常青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60元，减半收取3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60元，均由邓常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王 芬 审判员  张海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丰春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