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8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兴，男，198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职业南昌市西湖区十字街派出所辅警，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舒，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松，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雪刚，男，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职业之前经营鞋类买卖，现无业，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军，江西江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兴因与被上诉人曾雪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舒、被上诉人曾雪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兴上诉请求：撤销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790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货款17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均为购鞋款。通过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以及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承认与上诉人有购销关系的陈述，足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的175万元均系购鞋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就买卖球鞋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大量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案外人的转款记录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定期询问球鞋物流以及催要球鞋也说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忽视了上诉人主张购鞋款的时间节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购鞋而产生的大额资金往来，开始于2018年9月28日，后因未及时到货，被上诉人又退还购鞋款，因而双方正式发生大量买卖球鞋交易的时间点为2019年。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自认从2019开始双方之间为购销关系，即被上诉人承认了2019年之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针对剩余的109万元未认定为购鞋款与事实不符。二、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在回答法庭询问时均未就双方之间的合作模式、投资比例等给予合理、明确的答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投资合伙关系。甚至凡是被上诉人退还给上诉人的款项则均认可系购鞋款，凡是被上诉人未退还给上诉人的款项则系投资款，有悖常理。实际上，上诉人通过大量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佐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往来均为球鞋的买卖，而并无投资卖鞋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投资合伙协议，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分配过卖鞋的利润。一审法院仅以事实无法查清为由判决，有失偏颇，将导致上诉人不知以何种法律关系主张剩余款项。被上诉人称每月均按照10%向上诉人分配利润，不符合事实逻辑。投资的利润分配应当是有利润才进行分配，应当按照双方的投资合伙比例进行分配。被上诉人称每月按照10%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润，不符合投资合伙关系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也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支付的投资利润。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口述存在投资合伙关系，且被上诉人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投资合伙关系的情况下，否认原告主张的购鞋款性质，与事实不符。 曾雪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表兄弟关系，因此双方的经济往来均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且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存在购销关系的同时存在投资合伙关系。所谓合伙应具备三个概念，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进行了出资，上诉人往返日本的机票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参加了合伙项目的共同经营。上诉人也承认其在2019年12月将被上诉人承租的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丰隆城市中心T1-1108室里面的库存物，全部移走并且修改密码。如果不存在合伙关系，上诉人如何将被上诉人的库存货物移走。且上诉人还将大量的财务凭证拿走，导致双方合伙关系无法进行清算。如果双方只是单纯的买卖关系，上诉人不存在参加经营的情况，也不可能掌管库存。 韩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货款17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75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表兄弟关系。被告系从事品牌球鞋的批发零售工作，球鞋大部分货源来自日本。从2018年9月28日起，原告向被告转账明细如下：1、2018年9月28日，转账12万元；2、2018年9月29日，转账10万元；3、2018年11月17日，转账12万元；4、2019年5月23日，转账400000元；5、2019年7月11日及12日，转账24万元；6、2019年8月4日及6日，转账20万元；2019年8月25日，转账15万元；7、2019年9月7日，转账28万元；8、2019年9月17日及19日，转账42.84万元；9、2019年10月29日，转账10万元。共计2138400元。庭审中，原告陈述上述款项均是支付给被告购买球鞋的价款。对于上述款项，被告抗辩认为：1、2018年9月28日的12万元确实是购鞋款，但该款项于2019年1月14日退还原告；2、2018年11月17日的12万元是购鞋款，已退回原告13万元，退款在证据中有显示；3、2019年7月11日、12日的24万元是购鞋款，原告备注的内容属实，该剩余款项也已退还；4、2019年8月25日的15万元是购鞋款，该笔款项是在后来9月17日到9月19日采购空气乔丹6TS220双鞋时抵扣，原告本应支付购鞋款66万元，实际只支付了428400元；5、2019年9月17日到9月19日的428400元是购鞋款，但66万元的球鞋已全部发货给原告。除此之外，其他款项均是原告的合伙投资款。 另查明，原、被告之间就买卖球鞋从未签订过书面合同，双方的经济活动主要是通过双方之间的微信往来进行，但双方对款项往来均未做出详细的说明，也从未进行对账结算。2019年9月对原告采购的66万元“AirJordan6TS”系列球鞋，从现有物流记录上无法显示被告已向原告发货。从2017年9月21日至2019年10月27日，原告共计向被告转账3489492元；从2018年12月6日至2019年10月19日，被告共计向原告转账2398663元。原告认为其支付的案涉款项均是购鞋款，被告未按约发货，理应退还原告。故诉至本院，提出如上诉请。 再查明，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原告多次乘坐航班往返日本，费用系被告支付。庭审中，原告陈述其往返日本的原因系为被告带鞋回国，且多是利用周末时间。被告陈述原告去日本是因双方的投资合伙经营，但从2019年开始，原、被告由原来的投资合伙关系发展为购销关系，由于从日本采购的球鞋需要途经香港才能进入大陆，因香港动乱，所以球鞋难以通过海关发送到国内，造成违约。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就买卖球鞋未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双方的一切往来主要是通过双方之间的微信往来反映。从原、被告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无法看出案涉款项是购鞋款还是借贷款抑或是合伙投资款等其他性质的款项。从现有证据分析，原、被告双方除买卖合同关系之外，确实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本院无法查清原告诉请的所有案涉款项的性质。被告自认2019年9月的66万元款项系购鞋款，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将该66万元的球鞋已发货给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该66万元款项，被告理应退还给原告。对于被告自认的其他购鞋款，被告已退还原告或在上述66万元中抵扣，对此，原告也在明细表中的备注予以注明印证。对于案涉的其他款项，原告有责任举证证明系购鞋款，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该所涉款项系购鞋款，应承担对此举证不能的后果。就案涉的其他款项，原、被告双方可另行解决。对于原告诉请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本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曾雪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退还原告韩兴货款66万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以66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1日起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韩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原告韩兴自行负担10150元，由被告曾雪刚负担10400元。由原告预交的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韩兴自行负担1180元，由被告曾雪刚负担3820元。被告负担的部分，限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补充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交了双方往来的转账清单、转账凭证及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提交了其向上诉人转账的转账清单、转账凭证，双方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均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双方补充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予确认。 对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和补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经上诉人确认，其在本案中的诉请共涉及14笔款项，合计2138400元。对该14笔款项，上诉人主张均是购鞋款，被上诉人认可其中部分是购鞋款，但辩称其余部分是合伙投资款。具体如下：                            序号                       转账时间                       转账金额                       上诉人主张                       被上诉人辩称                               1                       2018.9.28                       120000                       购鞋款，2019.1.14转款12万，其中退11万系退款，另1万系补偿                       购鞋款，2019.1.14转款12万，均系退款                               2                       2018.9.29                       100000                       购鞋款，购耐克空中飞人黑绿脚趾50双                       合伙投资款                               3                       2018.11.17                       120000                       购鞋款，2019.3.26转款13万，其中12万系退款，另1万系补偿                       购鞋款，2019.3.26转款13万，其中12万系退款，另1万系分红                               4                       2019.5.23                       400000                       购鞋款，购阿迪达斯荧光绿100双，黑天使100双                       合伙投资款                               5                       2019.7.11                       140000                       购鞋款，购耐克空军一号，已发货158400元，余231600元                       购鞋款，已发货                               6                       2019.7.12                       100000                               7                       2019.8.25（支付宝）                       150000                               8                       2019.8.4                       100000                       购鞋款，购乔丹空中飞人黑红丝绸                       合伙投资款                               9                       2019.8.6                       100000                               10                       2019.9.7                       100000                       购鞋款，购耐克SACAI 100双                       合伙投资款                               11                       2019.9.7                       180000                               12                       2019.9.17                       200000                       购鞋款，同5、6、9笔中的退款231600一起，购AJ6TS 220双                       购鞋款，已全部发货                               13                       2019.9.19                       228400                               14                       2019.10.29                       100000                       购鞋款，购耐克空军一号320双                       合伙投资款                                                     合计                       2138400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与合伙关系并存；2.双方存在争议的7笔款项是购鞋款还是合伙投资款；3.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返还其主张的175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现围绕争议集点区分以下问题予以评述： 一、双方法律关系及其中7笔争议款项性质问题。按双方所述，本案双方之间在身份上系表兄弟关系，但就法律关系而言，双方之间未签订任何合同，本案中双方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仅仅是转账和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显示，2015年至2019年间，双方之间发生频繁的款项往来，绝大多数没有用途备注。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对话大多极为简单，意思表示不明确具体。本案因证据缺乏，双方之间到底是合伙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或者还存在其他关系，客观上已无法查明，案涉有争议的7笔款项到底是购鞋货款还是合伙投资款，客观上亦无法查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从举证责任上来说，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其向被上诉人转款14笔共计2138400元，被上诉人对收到相应款项并无异议，且认可其中7笔是购鞋货款，并称已向上诉人发了货，未发货的亦退了款。由此可见，双方之间至少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至此，上诉人就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向被上诉人转款的事实已完成初步举证。而被上诉人反驳称，双方除买卖合同关系外，还存在合伙关系，案涉14笔转款中有7笔是合伙投资款，其应就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其所称的7笔款项是合伙投资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除买卖合同关系之外还存在合伙关系，其所提交的转款明细表中列明的投资分红款对应的证据是微信转款记录，其中并不涉及投资分红的内容。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反驳上诉人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采纳上诉人主张，认定对款项性质存在争议的7笔款项（上表中第2、4、8、9、10、11、14）均系上诉人因履行买卖合同而支付的购鞋货款。 二、款项性质无争议的7笔是否退款或发货的问题。案涉14笔款中的7笔（1、3、5、6、7、12、13），双方对款项性质并无争议，均认可是购鞋货款，但被上诉人辩称其已全部退款或发货。根据已查明事实，该7笔款中，2018年9月28日的120000元（上表中第1笔），双方认可被上诉人2019年1月14月已退还120000元，但上诉人主张退款中含10000元补偿款，实际退款只有110000元。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未就其中有10000万元补偿款的事实提供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该笔退款金额为120000元。2018年11月17日的120000元（上表中第3笔），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已全额退还，本院予以确认。2019年7月11日、12日、8月25日的3笔（上表中第5、6、7笔）共计390000元，上诉人主张已发货158400元，余款231600元与2019年9月17日、19日的2笔（上表中第12、13笔）共同购AJ6TS鞋220双，共计660000元被上诉人未发货。被上诉人辩称，该660000元货款均已发货，但未提供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确认该部分货款均未发货。 三、退款金额和资金占用费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4笔款项共计2138400元，该款扣减已认定的2笔退款金额240000元（上诉人主张其中有10000元是补偿款，本院未予支持，该款亦计为退款）、1笔已发货金额158400元，被上诉人处尚有上诉人货款余额1740000元。该款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系合伙投资款或已向上诉人发货，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向上诉人返还。一审对无法查明款项性质的金额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故上诉人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向其返还货款1740000元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资金占用费方面，因本案双方在交易过程中，频繁发生大量资金往来却不注明用途，亦不签订书面合同，导致本案证据缺乏，客观事实无法查明，双方对此均有过错。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返还货款的资金占用费，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已判决的660000元部分的资金占用费，被上诉人未上诉，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部分资金占用费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79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曾雪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韩兴返还货款1740000元； 三、被上诉人曾雪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韩兴支付资金占用费（以660000元返还货款为基数，自2020年1月21日计至该660000元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原审原告韩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韩兴负担90元、曾雪刚负担20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韩兴负担90元、曾雪刚负担14520元；保全费5000元，由曾雪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琳 审判员 王 晶 晶 审判员 欧阳晓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仁 平书记员 罗 一 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