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0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欣源，男，197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佩君，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功，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花治年，男，197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凤，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永华，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天源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龙坡区九龙园区火炬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688679710。法定代表人：周达，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星星，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亚帆，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中支行，，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新路路**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9028691782。负责人：姜栋林，系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旻，系该行工作人员。上诉人王欣源因与被上诉人花治年、原审第三人重庆天源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盛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中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渝中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4民初7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欣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佩君，被上诉人花治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凤，原审第三人天源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亚帆、农业银行渝中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欣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花治年对王欣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民事起诉状显示重庆乾生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生公司)就案涉债权起诉时间为2014年4月27日，即该次诉讼是在双方签订房屋转让还款协议之后，乾生公司明确该次诉讼的诉讼请求为支付欠款329460元，一审法院也出具了调解书。该调解书作出之后，即使上诉人没有按照调解书偿还债务，乾生公司仍旧拥有法律赋予的要求强制履行支付该笔债务的权利，这显然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谓是对主债务的再次确认，而是通过司法裁判明确要求上诉人以金钱的方式偿欠款，这是乾生公司以合法的行动对案涉债务以金钱方式偿还作出明确选择。2.一审判决未对案涉房屋按揭贷款本息予以查明，假设要实现以房抵债，乾生公司也必须偿还2014年1月前的所有案涉房屋贷款本息。2019年1月之后的贷款本息也是由王欣源支付的。3.2014年的时候，乾生公司不愿意要房子，提出以金钱方式偿还债务要求上诉人配合。随后乾生公司起诉到法院，被上诉人代表乾生公司与上诉人就以金钱方式偿还欠款达成调解，法院也因此出具了调解书，但是由于乾生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作为办公室使用，在故在调解后双方达成口头租赁协议，乾生公司每月仍旧偿还按揭贷款作为租金。4.一审判决审判逻辑混乱，严重有违公平原则。本案系重复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判决对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运用有误。一审法院未审查本案以房抵债协议是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还是之后达成，不能适用该纪要44条的规定。花治年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认定本案属于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的定性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认为2014年的调解书是双方对于债务清偿方式的变更，但事实上该调解书是对双方债务金额的确认，对于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债权以何种方式清偿，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允许当事人意思自治，若法院认为属于变更，但变更并不等同于双方已经解除房屋转让还款协议，更不能导致该协议的自然失效。2.关于一审判决第一项被上诉人花治年应还清的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本息是否查明的问题，我方认为该判决清楚明确，具有可执行性和操作性，故一审判决正确合理，应予维持。该金额待花治年到银行办理时以银行核实的金额履行即可。3.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双方就调解书确认的债务的清偿方式以实际行为再次达成以房抵债的合意，本案属于就以房抵债的新债产生的诉讼，故不属于重复诉讼。4.本案一审判决适用九民会议纪要正确，法条内容引用正确，只是存在笔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花治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王欣源继续履行《房屋转让还款协议》中房屋转让条款；二、请求判令花治年代王欣源到第三人农业银行渝中支行处办理案涉房屋的注销抵押登记手续，由花治年代为向第三人农业银行渝中支行清偿剩余房贷以涤除抵押权，第三人农业银行渝中支行应当予以协助办理；三、请求判令王欣源在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注销后，协助花治年办理将案涉房屋过户至花治年名下的相关手续；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欣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王欣源分别与第三人天源盛公司、农业银行渝中支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王欣源向天源盛公司购买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红狮大道5号2幢12-14的房屋，总价464681元，王欣源首付93681元，余款371000元向第三人农业银行渝中支行申请办理30年抵押按揭贷款。完成上述手续后，案涉房屋所有权被登记在王欣源名下，但登记时案涉房屋的坐落变更为重庆市九龙坡区X号；同时案涉房屋被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为第三人农业银行渝中支行。因王欣源拖欠乾生公司329460元，2013年11月16日，双方达成《房屋转让还款协议》，载明：乾生公司作为债权人与王欣源（债务人）共同确认债务人应偿还债权人共计329460元；债权人考虑到债务人现如今无现金偿还能力，债务人承诺将自己名下的案涉房屋转让给乾生公司用作抵偿债务329460元，但债务人一旦有现金偿还能力，应当立即用现金对债权人履行债务清偿义务；从2014年1月起案涉房屋的剩余按揭贷款由乾生公司负责偿还；案涉房屋转让给乾生公司后，双方的债务关系清偿完毕，双方无任何法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若王欣源不能转让该房产，则视作该债务无付款期限，乾生公司始终保留对王欣源的现金追偿权利并不受诉讼时效约束。2014年5月乾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与王欣源所签订《房屋转让还款协议》所规定的权利义务，判令王欣源归还所欠款项329460元。诉讼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王欣源于2014年6月4日前向乾生公司支付欠款329460元。调解书生效后，王欣源并未按约向乾生公司支付欠款，乾生公司也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花治年系乾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协议达成后，王欣源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乾生公司（实际接收人是花治年）。花治年从2014年1月起每月将案涉房屋的按揭还款转到王欣源的还款账户。2014年11月，花治年出钱装修案涉房屋，装修完后入住至今。2018年10月，乾生公司拟解散，在清偿了公司债务后，清算组决定将剩余财产中价值329460元的案涉房屋分配给花治年，2019年1月2日乾生公司注销。此后，花治年多次找王欣源要求办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过户手续，但都被王欣源拒绝。一审另查明：截止2019年12月19日，王欣源就案涉房屋尚欠第三人农业银行渝中支行贷款本金293432元未偿还。诉讼中，花治年自认愿意承担案涉房屋过户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王欣源拖欠乾生公司货款329460元，双方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的《房屋转让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成立并有效。依据《房屋转让还款协议》的约定，王欣源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乾生公司以用于冲抵货款329460元，故此时王欣源向乾生公司负有两个债务，一是主债务即支付货款329460元，二是派生债务即交付案涉房屋。派生债务只是主债务清偿方式的一种，王欣源履行完毕派生债务即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乾生公司并完成过户登记手续后，主债务就归于消灭；但不能认为派生债务成立即代表主债务消亡。乾生公司和王欣源在诉讼过程中达成了调解协议，只是再次确认了主债务，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对主债务的清偿方式作出了变更，故王欣源关于《房屋转让还款协议》已经失效的辩称意见没有事实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乾生公司的清算报告载明将剩余财产中的案涉房屋所有权分配给花治年，其实质是花治年获得乾生公司对王欣源所享有的主债权（即要求支付欠款329460元）和派生债权（获得案涉房屋），该获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花治年依据《房屋转让还款协议》的约定要求王欣源交付案涉房屋，因案涉房屋现由花治年居住使用，除第三人农业银行渝中支行的抵押权外案涉房屋无其它限制性物权，诉讼中花治年也承诺代为付清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及过户费用，案涉房屋办理所有权转移的条件已经具备，花治年的请求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年9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民事行政专业委员会第319次会议通过）第41条之规定“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交付的，人民法院要着重审查以物抵债协议是否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情形，避免虚假诉讼的发生。经审查，不存在以上情况，且无其他无效事由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欣源关于本案系重复诉讼的辩称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在花治年代王欣源向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中支行还清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X号的房屋所涉按揭贷款本息后三十日内，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中支行向不动产登记部门申请注销其对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X号的房屋所享有的抵押权；二、在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中支行对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X号的房屋所享有的抵押权消灭后十五日内，王欣源配合花治年将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X号的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花治年名下（所有权变更所需支付的全部税费由花治年负担）。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900元（已由花治年预缴），由王欣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二审中，王欣源举示举示（2019）渝0104民初1469号案的传票、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证明花治年在承继债权之后也认可现金清偿的方式。花治年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因该案已经撤诉并未产生生效裁判文书，且在该案中双方并未达成合意，不能产生债务清偿方式变更的法律效力。2019年2月之后的按揭贷款花治年暂停支付，是因双方争议在诉讼过程中。本院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证明力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评判。本院二审查明：从2014年1月至2019年1月，案涉房屋的按揭款由花治年支付。从2019年2月至2020年9月，案涉房屋的按揭款由王欣源支付，共计33742.11元。2019年3月，花治年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现金支付款项，后花治年撤回了该案起诉。花治年与王欣源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从2018年底到2019年3月，花治年多次要求王欣源来重庆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王欣源从未予以否认，且称：“花总我在老家干活你让我过来没问题但是这个来回的费用要你出”，后续双方还就订机票事宜以及具体的时间进行磋商。二审中，花治年请求撤回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即撤回请求判令继续履行《房屋转让还款协议》中房屋转让条款。二审中，花治年明确本案其系依据调解协议生效后双方以实际行为达成的新的以房抵债合意提起的诉讼。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对裁判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对争议事实不得再次提起诉讼。具体的判断标准有当事人是否相同、诉讼标的是否相同、诉讼请求是否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等。具体到本案，乾生公司在2014年5月基于其与王欣源的《房屋转让还款协议》起诉王欣源归还欠款329460元，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法院出具调解书，调解书明确王欣源需向乾生公司支付款项329460元。该诉讼并非确认之诉，而是有明确给付内容的给付之诉。故2013年11月16日的《房屋转让还款协议》已经生效裁判文书裁判，乾生公司或实际接收人花治年均不得再以该《房屋转让还款协议》提起诉讼。在调解书生效后，王欣源并未按照调解协议约定支付款项，花治年也未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1月，花治年出钱装修了案涉房屋并入住至今。从2014年1月至2019年1月，案涉房屋的按揭款由花治年支付。王欣源也一直同意将案涉房屋过户给花治年。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王欣源与花治年在调解书生效后又以实际行动达成了新的以房抵债协议，因双方并未签订新的以房抵债协议对前面的协议进行变更，故具体的内容仍延续2013年11月16日的《房屋转让还款协议》的内容。花治年于2019年3月起诉王欣源还款的案件以撤诉结案，未进行实体审理。本案系花治年依据调解协议生效后双方达成的新的以房抵债协议起诉请求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的以房抵债协议系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并不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花治年请求王欣源交付抵债物应予以支持。王欣源与花治年在调解书生效后又以实际行动达成了新的以房抵债协议，依约2014年1月起的房屋按揭贷款应由花治年负责偿还。故花治年应支付王欣源2019年2月到2020年9月期间的案涉房屋按揭款33742.11元，花治年也表示愿意支付该款项。就该款项双方当事人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王欣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永鸿审 判 员 赵 克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