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行终45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昆明泰华日化厂。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上马村核桃箐。法定代表人田钲葛，厂长。委托代理人朱禹睿，云南睿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桂雪梅，云南睿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华山西路****。法定代表人王秀江，区长。委托代理人胡永勇。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金曦，云南微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莲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北教场政教路**法定代表人张兴爻，主任。委托代理人李红梅，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马刚。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昆明泰华日化厂因诉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行初1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昆明泰华日化厂的法定代表人田钲葛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禹睿、桂雪梅，被上诉人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胡永勇，第三人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莲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莲华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李红梅、马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区政府于2017年11月1日发布《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关于五华区核桃箐村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公告》（以下简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公告》），其中包含附件《五华区核桃箐村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公告》中明确记载：“五华区核桃箐村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范围：东至贵研自然界、警苑小区；西至省第二监狱；南至二环北路；北至省第二监狱（详见片区改造规划范围图）。房屋拆迁实施单位为五华区人民政府莲华街道办事处”。2018年12月21日，莲华街道办与昆明泰华日化厂签订了HTQ-GJ-45《五华区核桃箐村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及房屋征迁协议》（以下简称HTQ-GJ-45协议），其中第二条第1款规定：“乙方所有的房屋按房屋测绘六方签证表核对的房屋建筑面积及结构，根据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云01民终5743号；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18)云0102执异79号。并依照实施方案，经甲乙双方现场实地调查核实并认可。”HTQ-GJ-45协议对付款方式等事项均进行了约定。另查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执保字第6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请莲华街道办协助执行以下事项：1.查封昆明泰华日化厂名下的位于上马村贵金属研究所侧（证号950451的房产）在五华区核桃箐村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款项......”。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执69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昆明泰华日化厂存款1933000.00元及利息，或对被执行人昆明泰华日化厂价值1933000.00元及利息的财产予以查封、扣押、拍卖、变卖。”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执恢6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请莲华街道办协助以下事项：一、冻结你处应支付给被执行人昆明泰华日化厂的拆迁补偿款限额1933000.00元及利息。二、冻结期间不得擅自支付给他人，否则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何时支付，支付给谁，待法院通知。”昆明泰华日化厂提起诉讼，请求：撤销HTQ-GJ-45协议，判令区政府与其重新签订公平合理的征迁协议，判令区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6794010.2元，本案诉讼费由区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法人对其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条款不服，提起撤销行政协议、要求重新签订协议并要求赔偿的案件，依法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昆明泰华日化厂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二、区政府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三、被诉HTQ-GJ-45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一。昆明泰华日化厂虽在起诉状中陈述“昆明泰华日化厂130多个员工已选举出职工代表并经有关部门批准组成资产清算组。未经清算组同意，田钲葛无权处置集体资产”，但其并未提交经有关机关批准成立清算组的相应证据材料，其提起本案诉讼亦未以清算组的名义提起诉讼，且其法定代表人田钲葛当庭陈述：“只是公司内部成立清算组，但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进入清算程序，对外仍是由法定代表人代表泰华日化厂处理相关事务”，且根据各方提交的生效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可以查明均是由昆明泰华日化厂作为诉讼主体应诉。因此，根据昆明泰华日化厂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的企业状态，昆明泰华日化厂作为被诉HTQ-GJ-45协议的缔约主体，其作为被征收人对该协议不服，具有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HTQ-GJ-45协议系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及行政管理目标与行政相对人签订的行政协议，区政府虽未作为缔约当事人，但协议性质属于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之规定，案涉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职权属于区政府，区政府亦于2017年11月1日发布《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公告》，并确定房屋拆迁实施单位为莲华街道办。因此，区政府作为案涉片区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项目的征收主体，也是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履约责任主体，应当对其确定的房屋拆迁实施单位即莲华街道办签订的被诉HTQ-GJ-45协议承担法律责任，系本案的适格被告。关于争议焦点三，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援引行政诉讼法、民事诉讼法以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昆明泰华日化厂请求撤销HTQ-GJ-45协议，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者欺诈胁迫的情形。经审查，田钲葛作为昆明泰华日化厂的法定代表人向莲华街道办出具《承诺书》保证其所提供的材料真实完整，不存在任何隐瞒、虚构，由其代表昆明泰华日化厂和莲华街道办签订被诉HTQ-GJ-45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对于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经审查，被诉HTQ-GJ-45协议是在缔约双方以及村小组、土地测绘机构等多方现场勘测，确认了属于昆明泰华日化厂的地上构建筑物的基础上，经过昆明泰华日化厂选定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地上建（构）筑物进行造价鉴定后所签订。案涉建构筑物因不满足评估条件，为保障昆明泰华日化厂的合法权益，故进行了造价鉴定。造价鉴定的范围和内容，亦是由缔约双方、居民小组、专业测绘公司四方共同在场地实地测量，经昆明泰华日化厂现场指认、村民小组现场确认后，制作了《签证表》，由各方签章确认了昆明泰华日化厂所属的地上建构筑物的详细项目和数量，且补偿标准符合《五华区核桃箐村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相关规定，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对于昆明泰华日化厂陈述“在签订案涉协议之前，被告并没有完成案涉土地的所有征地手续，案涉协议的签订缺乏合法基础”的意见，经审查，昆明泰华日化厂并未对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公告》提起确认违法或撤销之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公告》和被诉HTQ-GJ-45协议虽有关联，但属不同的行政行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公告》是否合法，已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公告》未经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或撤销之前，不影响对被诉HTQ-GJ-45协议所作的上述评判。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莲华街道办已按照HTQ-GJ-45协议的约定及相关《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将拆迁补偿款发放给昆明泰华日化厂和进行冻结，被诉HTQ-GJ-45协议已实际履行，现昆明泰华日化厂要求撤销HTQ-GJ-45协议，并在此基础上要求重新签订协议并支付赔偿款的请求，均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昆明泰华日化厂所提全部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昆明泰华日化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昆明泰华日化厂负担。昆明泰华日化厂上诉称：1.莲华街道办对其隐瞒用地不合法的事实，且签协议时告知已对其不动产作证据保全，如果不同意签协议也要拆除，其法定代表人田钲葛处于“三高”并发期头脑不清，又遭高利贷债主催债胁迫，不得已签订了HTQ-GJ-45协议。该协议是一方欺诈、胁迫且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审不顾用地违法的事实，判决其败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HTQ-GJ-45协议是一份显示公平订立的合同。该协议没有对其5578.52立方米挡土墙、50515.2立方米回填土方进行评估补偿，围墙漏补264.14米，将其具有经济效益的经营性、生产性房屋认定为农用租赁用房，显失公平。3.莲华街道办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即将其合法厂房拆除并将500多万元补偿款支付给案外人，应给予其相应的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区政府答辩称，案涉协议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程序合法，内容合法，且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的情形，更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首先，田钲葛作为昆明泰华日化厂的法定代表人，向莲华街道办出具了承诺书，承诺所提供的材料真实完整，不存在任何隐瞒。其代表昆明泰华日化厂与莲华街道办所签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其次，案涉协议是在多方现场勘测确认基础上经造价鉴定后签订的，补偿标准符合征迁补偿安置方案的相关规定，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第三，昆明泰华日化厂在一、二审均没有提供案涉协议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相关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莲华街道办陈述意见称，案涉协议是在双方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所涉及的补偿项目都经过六方签证确认，补偿金额按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该协议内容合法，签订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卷移送本院审核。一审法院对一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审核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昆明泰华日化厂请求撤销HTQ-GJ-45协议，其应当对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等撤销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二审庭审中，昆明泰华日化厂提出其对该协议中厂房的补偿标准、面积、结构存在重大误解，若按协议补偿对其显失公平。同时，该协议没有对其5578.52立方米挡土墙、50515.2立方米回填土方进行评估补偿，围墙漏补264.14米，且将其具有经济效益的经营性、生产性房屋认定为农用租赁用房，亦显失公平。经审查，该协议对房屋的补偿标准、面积、结构以及围墙、挡墙等附属设施均有明确的补偿明细记载，且对房屋用途亦有明确记载，昆明泰华日化厂在签订协议时对上述补偿内容是明知的，若对此有异议，其应在签订协议时向对方提出并与对方协商修改协议，但在案并无证据表明昆明泰华日化厂签订协议时对此提出异议，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昆明泰华日化厂主张莲华街道办对其隐瞒用地不合法事实，HTQ-GJ-45协议是一方欺诈、胁迫且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因而应予撤销。本案中，昆明泰华日化厂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用地属违法用地，已被有权机关确认违法，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莲华街道办实施了使其不能表达真实意思的行为，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经审查，HTQ-GJ-45协议由莲华街道办与昆明泰华日化厂签订，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对该协议均签字认可并加盖单位印章，应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协议并无法定撤销事由，昆明泰华日化厂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昆明泰华日化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昆明泰华日化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瑞芳审判员  赵学军审判员  易 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林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