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企国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开发区利源南路**。 法定代表人：杨剑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佰芹，上海段和段（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烨，上海段和段（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好诺诺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钱清街道发展路**（柯西服装园区）。 法定代表人：魏秀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海企国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好诺诺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诺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海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佰芹，被上诉人好诺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同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驳回好诺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认定好诺诺公司曾于2016年9月18日、2018年7月29日向海企公司催讨货款的认定错误，好诺诺公司发送微信、短信均是向张文凯发送，张文凯在此期间并非海企公司员工，向张文凯个人的催讨不能等同视为是向海企公司的催讨，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中断，好诺诺公司起诉时诉讼时效已过。二、一审法院判决海企公司支付40万元货款认定错误，判定双方的违约金相互抵销亦缺乏依据。海企公司仅是在向案外人发送的邮件中提及货款40几万元，不能构成本案的自认，还需结合相关证据判定货款金额，根据好诺诺公司提供的发货码单原件，在其米数正确且质量为一等品合格的前提下，货款金额为391476.011元。货款的计算方式：彩点呢：(1085.5+928.5+627.9)*34.63=91488.997；人字呢：(1669+1382.2+1421.7+470.9)*45.13=223113.694；精纺呢：(244.3+120+759.3)*40.63=45651.868；圈圈呢：(360.4)*86.63=31221.452。但好诺诺公司交付的面料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海企公司还额外支付修色等费用，应在货款中酌定扣减。海企公司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在产品有质量问题以及商讨损失抵扣的情况下，有权拒绝给付货款，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定海企公司亦存在违约行为属于认定错误，即便认定双方都存在违约，也应考量因违约造成的具体损失数额后予以抵扣，一审法院在无任何事实依据及确定的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径直判定相互抵销不当。 好诺诺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好诺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好诺诺公司在2016-2018年催讨货款，张文凯是该业务的联系人，好诺诺公司向张文凯催讨，可以证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认定的货款金额正确。一审中海企公司代理人当庭认可40万元的货款金额，一审法院依据代理人的认可作出判决。双方争议的是圈圈呢的米数，好诺诺公司提供的邮件体现了好诺诺公司交付的不是360.4米，而是总共将近1200多米，海企公司向案外人提供的服装数量903件，如果好诺诺公司只交付了360.4米面料，无法制作903件衣服。三、关于货物的质量问题。好诺诺公司提交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也没有给海企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海企公司提到的问题是交易过程中发生的正常现象，圈圈呢已经通过修色的方式解决，邮件中也提到加工厂没有赔偿，海企公司没有任何损失，人字呢也进行了修色完成。好诺诺公司按时交货，海企公司无故拖欠货款，50%货款在收到货物之后海企公司就应付款，但是海企公司至今未付款。 好诺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海企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8188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3‰计算的违约金（违约金暂算535211元，共计10170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企公司与案外人坚持我的服饰（杭州）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持我的公司）存在买卖成衣的业务关系，好诺诺公司与海企公司陈述好诺诺公司系案外人坚持我的公司指定的面料供应商。2014年6月17日，案外人坚持我的公司与好诺诺公司签订生产采购备科单一份。同年7月26日，好诺诺公司与海企公司通过邮件签订面料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好诺诺公司为卖方，海企公司为买方，合同对成衣款号及各款号的数量、交货期进行了约定，其中彩点呢（441118209、441113307）、人字呢（441114005、441110201）交货期为2014年7月29日，圈圈呢（442108201）交货期为2014年8月15日，精纺呢（441114512、441114307）交货期为2014年8月4日；付款时间为大货面料送达海企公司指定地点后，由海企公司在30天内支付50%货款，余款在验收无质量异议后90天内付清；如因好诺诺公司生产问题逾期交货，未经海企公司书面许可，超过7天以上的，海企公司有权拒绝收相应面料，并由好诺诺公司承担由此给造成的损失责任，7天以内的，每一天按不能出货部分总货款的百分之三进行赔偿；好诺诺公司提供产品质量无异常的情况下，海企公司未能如期付款的，每延迟一天按未付款部分的千分之三进行赔偿。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好诺诺公司与海企公司通过邮件进行沟通。2014年8月19日，海企公司向好诺诺公司发送邮件，反映开裁的人字呢存在重大色差问题。8月26日，海企公司通过邮件提出精纺呢补货、圈圈呢发货问题。8月29日，海企公司询问圈圈呢大货8月31日是否可以顺利发货。9月2日，海企公司向坚持我的公司发送邮件，备注好诺诺原本商定8.30日交圈圈呢面料，改为9月5日。9月18日，海企公司向好诺诺公司发送邮件，表示圈圈呢铁锈红色全部退回，要求修复面料，中花灰面料问题约58米，要求好诺诺公司在重新发货时发货58米。9月24日，坚持我的公司发送给海企公司邮件，并抄送好诺诺公司，反映人字呢面料中边差成衣修色问题，好诺诺公司回复关于人字呢修色问题回复意见请查收，关于后期费用问题请及时和海企以及我司联系。10月10日，海企公司向坚持我的公司发送邮件，表示还没收到铁锈红圈圈呢。10月17日，海企公司向坚持我的公司发送邮件，就圈圈呢整修事宜，称好诺诺说今天发不了货。11月13日，海企公司向坚持我的公司发送邮件，邮件中，海企公司方陈述“好诺诺的货款四十多万，说白了也是不够补回我司的损失”。（上述邮件发送日期均为2014年）好诺诺公司曾于2016年9月18日、2018年7月29日分别通过微信、短信方式向海企公司方催讨货款。现好诺诺公司依据码单等证据，要求海企公司支付货款481883元，遂成讼。另好诺诺公司提供的码单显示各款号面料的发货日期如下：彩点呢（441118209）送货日期2014年8月2日，彩点呢（441113307）送货日期2014年7月31日，人字呢（441114005、441110201）送货日期2014年7月31日，精纺呢（441114512、441114307）发货日期2014年8月2日，圈圈呢（442108201）铁锈红发货日期2014年10月8日，其余圈圈呢发货日期2014年8月8日。 一审法院认为，好诺诺公司与海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尊重。好诺诺公司主张海企公司尚欠货款481883元，好诺诺公司理应对此充分举证。然好诺诺公司所举码单未有海企公司人员签收，海企公司又未予认可，无法证明好诺诺公司交付的面料数量及金额，好诺诺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院依照海企公司在2014年11月13日发送给案外人坚持我的公司的邮件中关于“好诺诺的货款四十多万”的自认，确认海企公司尚欠好诺诺公司货款400000元。海企公司辩称好诺诺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造成海企公司损失，并要求在本案中扣减货款。该院认为，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每款面料的交货期，好诺诺公司理应按照约定的交期交货。现双方关于每款面料的交货日期无法陈述一致，也未有有效证据能够证明每款面料的具体交付时间。根据双方之间的邮件往来，海企公司于邮件中就圈圈呢等面料多次催促好诺诺公司发货，可知好诺诺公司确实存在逾期发货的情形。即便根据好诺诺公司提交的码单上记载的发货日期，也显示部分面料存在迟延交付的问题，故该院认定好诺诺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海企公司又称好诺诺公司提供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具体为人字呢、圈圈呢等。根据双方的邮件往来，海企公司曾将圈圈呢面料发回好诺诺公司处进行返修，故就圈圈呢的质量问题，双方已经通过返修方式进行了解决。至于人字呢等面料，海企公司在邮件中多次反映，案外人坚持我的公司也就该问题向海企公司及好诺诺公司进行反映，好诺诺公司虽称曾派工作人员去海企公司处修色，然海企公司未予认可，故未有证据证明人字呢等面料的质量问题得到了妥善解决。综上，好诺诺公司存在逾期交货、交付的面料有质量问题等违约行为，海企公司存在未及时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双方应互负违约责任。现该院考虑到双方的违约程度相当，故判定双方应支付给对方的违约金在本案中相互抵销，海企公司尚需支付给好诺诺公司货款本金400000元。另好诺诺公司在2016年9月18日、2018年7月29日均有催款的行为，在好诺诺公司催讨时，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好诺诺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海企公司应支付给好诺诺公司货款400000元，款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好诺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双方之间存在布料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海企公司尚未支付货款的基本事实并无争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三方面：一是好诺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是一审判决认定海企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是否正确；三是海企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好诺诺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坚持我的公司的多份装箱单明细载明海企公司的联系人系张文凯，张文凯亦代表海企公司与好诺诺公司一方进行邮件往来，由此应认定张文凯系海企公司的业务经办人，其在处理案涉买卖合同中的行为对海企公司构成职权代理，好诺诺公司一方向张文凯催讨货款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向海企公司作出，并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之法律效果，故好诺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二。好诺诺公司提供的发货码单并未由海企公司一方人员签字，故其以码单主张货款金额依据尚不充分。但海企公司的业务经办人张文凯在与案外人的邮件往来中，陈述尚欠好诺诺公司的货款金额为40多万元，可以视为海企公司对货款金额的自认，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海企公司尚欠货款的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海企公司主张因好诺诺公司迟延交货以及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其基于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而有权拒付货款，至今尚未支付货款不构成迟延付款。本院认为，双方在面料购销合同第六条“付款及支付方式”中约定海企公司应在收到大货面料后即时支付50%货款，剩余货款在验收后支付，故合同约定了海企公司行使质量瑕疵抗辩的范围为剩余50%货款，而海企公司迟延交货、质量瑕疵仅存在于部分货物，且部分质量问题也通过相应方式予以解决，海企公司拒绝支付全部货款显然违背了合同约定且超过了行使抗辩权的合理范围，其未付全部货款构成迟延付款之违约行为。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根据双方之过错程度酌情就违约金进行抵销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海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7300元，由江苏海企国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