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巨萍，女，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静，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宇，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丕菊，女，196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呈，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荧琳，女，199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振宇，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振农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营康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巨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净，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政府团结街道办事处，住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团结镇府河顺街**div> 负责人：周永庆，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霖，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巨萍因与被上诉人龚丕菊、冯荧琳、原审第三人四川振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振农公司）、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政府团结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团结街道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巨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静、韩宇，被上诉人龚丕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彭呈，冯荧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振宇，原审第三人四川振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净，团结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巨萍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巨萍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龚丕菊、张荧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协议，一审法院并未依职权对该协议的效力和性质进行审查认定。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背景和实现的目的均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效力规定。根据新农村基金会与振农咨询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可以看出：新农村基金会将其从团结镇人民政府（现团结街道办）以及平安村委会取得的土地整理项目整体转包给了振农咨询公司，由振农咨询公司代为履行其在《土地项目合作协议》《土地项目补偿协议》《社会资金参与整治协议书》中的义务，并由振农咨询公司享有和取得上述三项协议中约定的285亩集体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开发权和处置权。振农咨询公司与张巨萍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系吸收张巨萍作为共同投资者，参与相关义务的履行和权利的享有。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实现案涉土地整理项目的转让，张巨萍通过收购振农咨询公司股权的形式，来收购和承接案涉土地整理项目所包含的全部权利义务。2.《股权转让协议》系张巨萍借振农公司作为壳公司来对案涉土地整理项目进行投资，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仅为股权受让法律关系。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协议。案涉《土地项目合作协议》《土地项目补偿协议》《社会资金参与整治协议书》《情况说明》《合作协议》《投资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宪法》和《土地管理法》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作出的强制性规定，违反了国务院、四川省及成都市关于土地管理和土地整理的相关政策规定，均应认定为无效。二、即使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属于无效协议，也因双方约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应予以终止履行（或解除或变更）。请求判定张巨萍不再支付余下的股权转让款或变更《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价款为3000万元，或根据合同无效、合同解除的原则，由龚丕菊、冯荧琳退还张巨萍支付的3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利息。 被上诉人龚丕菊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案涉其他协议的效力与《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关联性，张巨萍已接收了振农咨询公司开展了实际经营，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实现。 被上诉人冯荧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张巨萍在上诉中提到的相关协议，均是一审已查明的协议，一审并未认定相关协议属无效协议，不能因为其他协议的效力问题，影响本案股权协议的效力。2.上诉人因经营不善和相关政策变化，导致其无法获取相关利益，要求认定合同无效属于不诚信的行为。 原审第三人振农投资公司同意张巨萍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团结街道办述称：本案股权转让纠纷与其无关，团结镇人民政府已变更为团结街道办。 张巨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张巨萍、龚丕菊、冯荧琳、四川振农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决龚丕菊、冯荧琳向张巨萍返还股权受让款300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张巨萍支付金额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张巨萍支付之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由龚丕菊、冯荧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9日，成都市国土资源局下发《关于成都市郫县唐昌镇横山村等14个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集中使用项目实施规划的批复》（成国土资函〔2010〕146号）。该批复载明“经审查，同意成都郫县唐昌镇横山村等14个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集中使用项目的实施规划，准予立项。……。项目应按相关要求，先拆旧后建新，在拆旧区通过市国土局验收后，用于城镇建设的建新区或用于农村产业发展的建新区应按照《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实行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备案管理的通知》（成国土资发〔2009〕第111号）文件要求，将该项目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交易相关情况报市国土资源局备案后方可流转使用。本批复自即日起两年内有效”。该批复附件《成都市郫县唐昌镇横山村等14个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集中使用项目基本情况表》中包括了案涉团结街道办（原团结镇人民政府）平安村4、5、6社土地。 2010年10月21日，原团结镇人民政府（现团结街道办）（甲方）与新农村基金会（乙方）签订《郫县平安村部分土地整理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土地项目合作协议》）。该协议书载明：项目位于郫县6社部分土地整理，包括整理范围内的房屋及其附属物拆迁、补偿及村民安置等工作；项目建设周期以甲乙双方另行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准。协议签订后，新农村基金会在7个工作日内向团结街道办支付资金30000000元，补充协议签订后支付资金20000000元，剩余款项按项目进度支付。同日，新农村基金会（甲方）与四川振农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农咨询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新农村基金会将上述团结街道办平安村土地整理项目交由振农咨询公司负责，项目建设周期以新农村基金会与当地政府签订的合同时间为准，振农咨询公司负责土地整理项目的所有资金，并以案涉项目利润的15%回馈给四川新农村建设公益事业的发展。 2010年11月21日，振农咨询公司（甲方）与张巨萍（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团结镇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已由振农咨询公司与新农村基金会签订《土地项目合作协议》，该协议中振农咨询公司的权利、义务，新农村基金会和团结镇人民政府同意振农咨询公司与张巨萍再签订《共同投资合作协议》……。一、项目名称。郫县（现郫都区团结街道办）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二、项目范围。项目位于郫县（现郫都区团结街道）平安村4、5、6社……。三、项目投资资金。1.甲乙双方共同负责项目开发的所有资金。2.投资总额：以实际发生额为准。四、合作方式。1.投入资金：（1）项目前期：振农咨询公司已划给团结镇人民政府20000000元。此金额按照投资额30000000元计算，占项目前期投资额的50%。（股本金按20000000元退还）。乙方：投入资金30000000元，占项目前期投资额的50%。（股本金按30000000元退还）。（2）项目后期：根据项目进度，双方按照投资各占50%比例划拨项目开发所需资金。2.资金划拨方式。张巨萍须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将投资款10000000元全额打入振农咨询公司，由振农咨询公司直接支付到团结镇人民政府指定的本项目专用账户上，待新农村基金会与团结镇人民政府补充协议签订后按补充协议的要求即时支付，如补充协议签订后不需要再交足20000000元，则按实付投资总额振农咨询公司占五分之二，张巨萍投五分之三的比例，相互多退少补。3.股权分配：除去新农村基金会所占15%股权外，振农咨询公司占剩余股权的50%，张巨萍占35%，如双方任何一方未按比例足额投资，股权分配比例则做相应扣除。……。五、双方的权利义务。1.双方共同合作开发平安村土地整理项目。2.双方共同组建项目小组，共同管理，指派相关工作人员负责日常联络，通报相关工作情况，协调各种合作事宜。……。七、特别声明。甲乙双方合作开发项目的具体内容、资金投入使用情况均按四川省农村建设开发基金会与团结街道办签订的合同约定条款执行。八、其他。1.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所形成的补充协议与本协议的内容同等有效，如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存在分歧时，以补充协议内容为准。……”。 2011年3月11日，原团结镇人民政府（现团结街道办）（甲方）与新农村基金会（乙方）签订《团结镇平安村土地综合整理项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土地项目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土地综合整治。1.1甲方同意乙方出资对郫县6社以及73.33亩安置用地实施土地综合整治，并流转取得集体建设用地。1.2土地综合整治区域总面积484.81亩（含73.33亩安置用地），红线内集体建设用地为295.28亩（以最终实际测量结果为准）。1.4乙方投入土地综合整理搬迁资金，资金划入甲方账户。该搬迁资金按照专款专用、共同监管原则，仅限于搬迁需要，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挪用。资金由甲乙双方共同组建的搬迁工作组统一安排使用，搬迁工作组定期向甲乙双方通报资金使用情况。1.5乙方通过土地综合整治取得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甲方协助乙方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涉及相关费用由乙方支付。第四条双方的权利义务。4.1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负责协助乙方按土地综合整治有关规定程序办理土地整治项目相关手续，为乙方正常开展项目工作提供服务、指导、报批、审批保障。（2）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同意乙方在取得的集体建设用地上，按市、县规划确定的产业用途开发建设项目。（3）若乙方取得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后提出转征申请，甲方按相关程序协助乙方办理国有土地手续，土地出让金等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4.2乙方的权利义务。（6）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20000000元搬迁资金。在搬迁实施过程中搬迁资金余额少于20000000元时，乙方在十个工作日内再向甲方支付20000000元搬迁资金。如乙方不能按时将资金到位，前期支付的资金作为新农村建设公益事业资金，不作退还，甲方有权终止合同。 另查明，原团结镇人民政府（现团结街道办）平安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新农村基金会签订《社会资金参与郫县农村土地综合整治协议书》（以下简称《社会资金参与整治协议书》）。该协议载明“依照分别于‘2010年10月21日’‘2011年3月11日’团结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与新农村基金会签订协议的原则下，结合本地实际，经甲乙双方友好平等协商，现就团结镇平安村新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项目投资合作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四条载明“项目实施期限：2011年7月至2014年7月，但最长不得超过4年，即48个月”；第九条载明“乙方投资集体建设用地整理项目经验收合格并按约定完成农户住房安置，集体建设用地285亩（以国土测量为准）中预留5%村集体经济组织发展用地后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该使用权处置为①甲方按市场价处置给乙方；②甲方以土地入股分红的形式处置给乙方；甲、乙双方依法办理集体建设土地使用权流转手续，集体建设用地流转手续完成后，乙方拥有流转集体建设用地的处置权”。 2010年11月26日，振农咨询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巨萍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及开发项目入股资金人民币10000000元”。2011年3月21日，振农咨询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张巨萍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及开发项目入股资金20000000元”。 再查明，2012年12月3日，龚丕菊、冯荧琳（甲方）与张巨萍（乙方）、振农咨询公司（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鉴于：（1）2010年10月21日，丙方与新农村基金会签订了由丙方出资开发“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的《土地项目合作协议》；（2）2010年11月21日，乙、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开发“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3）现作为丙方原股东的甲方决定退出该项目投资，由乙方单独投资该项目；（4）为便于该项目的顺利推进，便于甲方全面退出该项目投资，双方采取由乙方全额收购甲方所持丙方全部股份（100%股份），乙方给予甲方股权转让款的方式解决该共同投资事宜；……。一、股权转让标的公司的基本情况。企业名称：振农咨询公司。……。（一）资产现状。1.投资“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现尚未形成具体资产。2.除投资“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外，无其它项目经营，也无其它资产。（二）财务状况。振农咨询公司除前述项目所涉财务状况外，无其它债权债务。二、甲方持股情况。振农咨询公司总注册资本1000000元。甲方为该公司全部股东，其中：股东龚丕菊认缴出资额800000元；股东冯荧琳认缴出资额200000元。总共代表该公司100%股份。三、股权转让。1.甲方同意将所持有的丙方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包括单位和个人），乙方同意按本合同约定的条件受让甲方100%的股权。2.经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收购甲方股权的总收购费用64657480元。3.乙方或乙方指定的股东受让的股权数额，由乙方自行协商并在工商变更登记时予以确认。4.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及条件。（1）本合同签订5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30000000元（其中的12880000元作为乙方履约定金）。付款当日，甲方提供全套公司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向乙方提供丙方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司章程、财务报表、合作协议、行政印章、财务印章等丙方全部资料原件给乙方。同时，甲方应将所持有的丙方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包括乙方指定的单位和个人），并完成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丙方应予以配合。（2）2013年2月10日前，乙方扣除股权转让价款5000000元作为“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的甲方履约保证金后，如有剩余部分全额支付给甲方。（3）剩余5000000元股权转让款本合同签订270日支付给甲方［在甲方信守其保证条款六（一）1、2、3、4］。（4）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丙方与乙方对甲方承担连带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责任。四、权利享有及债务承担。股权转让后，丙方所享有的全部权益由乙方实际享有。股权交割前丙方除本项目外的全部债务及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对外的债务以及应向相关部门缴纳的税费、罚款等）均由甲方共同承担责任，股权交割后由乙方承担。五、股权交割。股权交割转移的时间以乙方向甲方支付首笔股权转让款30000000元完成之日为准。七、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甲方权利：按照本协议约定收取股权转让款。（二）甲方的义务：Ａ、按照本协议约定将股份转让给乙方并交付全部公司资料及资产；Ｂ、按本协议约定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三）乙方权利：依照本协议约定取得丙方全部股权及该公司全部资料及资产。（四）乙方的义务：Ａ、按照本协议约定条件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Ｂ、积极协助甲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十三、附则。1.本合同签订后自乙方按约定向甲方支付首笔股权转让款30000000元之日起生效。此外，该协议还就保证及承诺、税费、违约责任、保密义务、争议解决方式进行了约定。 2012年12月24日，平安村村民委员会、新农村基金会与原团结镇人民政府（现团结街道办）在《关于平安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情况说明》上签字盖章。该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由新农村基金会负责组织调度落实好工程全部修建资金，安置房施工期限为2013年1月10日至2014年6月10日，共计18个月。平安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实施完成后，按照新农村基金会依法流转所取得土地证总面积（最终以国土部门审核面积为准）的5%部分给平安村村民委员会作为集体经济发展，平安村村委会对该部分土地的使用可选择以下方式：1.以土地入股到项目中；2.以土地作价交由新农村基金会。 2013年1月22日，龚丕菊与案外人尹明轩、冯荧琳与张巨萍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龚丕菊将其持有的振农咨询公司占注册资本80%计800000元的出资（其中龚丕菊认缴注册资本800000元，实缴资本800000元）转让给尹明轩；冯荧琳将其持有的振农咨询公司占注册资本20%计200000元的出资（其中冯荧琳认缴注册资本200000元，实缴资本200000元）转让给张巨萍。同日，振农咨询公司《章程修正案》对上述内容进行了修改，载明尹明轩货币出资800000元，张巨萍货币出资200000元，并由张巨萍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 2013年1月28日，龚丕菊、冯荧琳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巨萍收购龚丕菊及冯荧琳占四川振农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款第壹次2013年1月19号2000000元整，第贰次2013年1月28号18000000元整。还下欠44657480元”。同年3月22日，龚丕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巨萍收购振农咨询公司龚丕菊、冯荧琳股份款10000000元整。注：下欠人民币叁仟肆佰陆拾伍万柒仟肆佰捌拾圆整”。 2013年3月22日，案外人杨秀菊在《龚丕菊：冯荧琳，股权转让移交清单》“接收人”处签字。该移交清单包括：振农咨询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章程、税务登记证、财务印章、行政印章、私章、股权转让等工商变更手续全部完成、《合作协议》《土地项目合作协议》、团结镇财政所票据。2013年5月9日，张巨萍在《平安村安置房交接资料》上签字并注明“情况属实”。该交接资料载明的资料名称包括：一协议（六社协议、五社协议、四社协议、安置地块外协议、动力电补偿证明）；二、户型登记表（六社、五社、四社、其他村社）；三、身份证复印件。2013年7月25日，杨秀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团结镇平安村土地整理四社、五社、六社村民房屋以及厂房、地面附作物和设施拆迁勘丈资料177份”，并注明“备注：收到上述勘丈资料177份复印件，待拆迁完成过程核实资料与原件是否相符”。 2013年10月15日，振农咨询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公司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由1000000元变更为20000000元，尹明轩以货币出资800000元，占注册资本4%，张巨萍以货币出资19200000元，占注册资本96%。尹明轩、张巨萍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日，振农咨询公司作出《章程修正案》，就上述内容对公司章程进行了修订。2013年10月17日，振农咨询公司就公司股东出资比例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3年11月5日，振农咨询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四川振农投资有限公司”，同时对公司的经营范围以及修改公司章程达成一致意见。张巨萍、尹明轩在该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2013年11月7日，振农咨询公司就公司名称、经营范围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6年10月26日，原团结镇人民政府（现团结街道办）的《研究平安村新农基金会项目专题会议纪要》载明：一、平安村基金会项目因规划调整和郫县（现郫都区）被列为全国33个集体建设用地试点县之一，不能继续按照原协议约定推进土地整理，新农村基金会将原与团结镇人民政府、平安村村委会签订协议所约定的权利及义务，将以新的约定方式与四川振农公司重新约定。二、团结镇人民政府同意将平安村新农基金会土地整理项目审计报告移交新农村基金会。三、四川振农公司受新农村基金会委托后，按照与团结镇人民政府、平安村签订的协议内容继续推进项目建设，并将推进情况函告新农村基金会。待四川振农公司在不违背各方责权利的条件下，将该项目实施完毕并终结后，新农村基金会、四川振农公司共同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平安村新农基金会项目进行综合评估，评估结果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四川振农公司承诺按原协议执行。 2016年11月15日，原团结镇人民政府（现团结街道办）向四川振农公司发出《关于移交××镇××土地整理安置房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现郫县平安村部分土地整理项目因国家规划调整和郫县（现郫都区）被列为全国33个集体建设用地试点县之一，这一政策性调整致使土地整理项目各方不能按原签各项协议约定继续推进土地整理。为积极推进土地整理遗留工作，确保农户利益不受损害，平安村村民委员会已于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委托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函告新农村基金会，要求其于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前将已建成安置房移交团结镇平安村村民委员会，基金会无正当理由未能如期交房。为确保农户利益不受损害，尽快完成拆迁农民的安置工作，防止出现影响社会稳定事件发生，请你公司直接将已建成安置房于2016年11月20日前移交团结镇平安村村民委员会，该块土地上市后的收益优先直接支付你公司实施土地整理的投入成本。 2017年1月5日，冯荧琳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巨萍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3276700元及利息。 庭审中，张巨萍陈述“虽然股权是有质押、债权，但是我方其他的项目可以解决债务问题，解除质押”。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则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巨萍与龚丕菊、冯荧琳、四川振农公司（原振农咨询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因情势变更而应予解除；2.若应解除，龚丕菊、冯荧琳是否应向张巨萍返还股权转让款300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张巨萍主张，其承继案涉项目并与龚丕菊、冯荧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向其二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目的，是张巨萍在“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整理后取得约定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并进行开发建设，取得整理土地溢价即开发建设利润。现因国家规划调整和郫县（现郫都区）被列为全国33个集体建设用地试点县之一，这一政策性调整致使其不能取得该土地整理项目对应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亦无法进行相应的开发建设，更无法取得项目对应的溢价及利润，只能收回投资成本，则张巨萍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若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对自己显失公平。因此，前述事实构成情势变更，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据此，情势变更原则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重大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动摇或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因此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解除合同的原则。其中，所谓情势，是指客观情况，具体泛指一切与合同有关的客观事实；所谓变更，是指合同赖以成立的环境或基础发生异常之变动。具体判断是否构成情势变更，应以是否导致合同基础丧失、是否致使合同目的落空、是否造成对价关系障碍，作为判断标准。 本案中，首先，张巨萍与龚丕菊、冯荧琳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基础，系龚丕菊、冯荧琳持有振农咨询公司，而张巨萍前述主张的政策性调整，并未造成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同基础丧失。 其次，龚丕菊、冯荧琳与张巨萍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后，其二人已将振农咨询公司100%股权转让过户到张巨萍及张巨萍指定的人名下，振农咨询公司就此于2013年1月22日变更公司章程，同时其二人亦将案涉“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的相关资料交付给张巨萍，张巨萍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张巨萍在受让案涉股权后，通过召开股东会，对公司进行了增加注册资本、变更股东持股比例、变更公司名称、变更经营范围等经营行为，且其在庭审中亦认可，案涉股权目前存在质押、债务等情形。因此，龚丕菊、冯荧琳的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张巨萍已于2013年取得了振农咨询公司股权，并开展了经营活动。故张巨萍基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则其主张的前述政策性调整并未造成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对此，张巨萍主张，其与龚丕菊、冯荧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系在“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整理后取得约定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并进行开发建设，进而取得整理土地的开发建设利润，但现政策性调整致使其不能取得该土地整理项目对应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亦无法取得项目对应的溢价及利润，则张巨萍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鉴于”部分载明“现作为丙方原股东的甲方（龚丕菊、冯荧琳）决定退出该项目投资，由乙方（张巨萍）单独投资该项目”“为便于该项目的顺利推进，便于甲方全面退出该项目投资，双方采取由乙方全额收购甲方所持丙方全部股份（100%股份），乙方给予甲方股权转让款的方式解决该共同投资事宜”，由此可知，张巨萍与龚丕菊、冯荧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取得振农咨询公司股权，并控制公司。张巨萍取得振农咨询公司股权后，振农咨询公司是否能取得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要以振农咨询公司与新农村基金会、新农村基金会与团结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各项协议为基础。而涉及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土地项目合作协议》《合作协议》《土地项目补充协议》等协议，与本案中张巨萍主张解除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在签订主体、法律关系上，并不一致。据此，即使振农咨询公司未能取得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但并不代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如前所述，张巨萍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张巨萍前述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张巨萍主张，其与龚丕菊、冯荧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案涉股权的价值是存在溢价的，现张巨萍投入巨额资金后，未能获得土地使用权，而只能按经审计后的安置房造价收回成本，若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张巨萍作为商事主体，其在受让案涉股权时，对于股权价值可能产生贬损，应有相应的判断，则其向转让方作出溢价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且如前所述，张巨萍于2013年即取得了振农咨询公司股权，并实际对振农咨询公司进行了增资、变更经营范围、变更股东持股比例等经营行为，同时案涉股权目前存在质押、债务等情形，则即便四川振农公司未能取得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以及四川振农公司股权价值贬损，亦为张巨萍应自行承担的风险。同时，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张巨萍在受让龚丕菊、冯荧琳持有的振农咨询公司股权后，并未按约向其二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存在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基于上述分析，张巨萍所述的政策性调整，并未导致张巨萍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故张巨萍前述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巨萍主张的情势变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故张巨萍关于要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龚丕菊、冯荧琳向其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000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巨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800元，由张巨萍负担。 二审庭审中，张巨萍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5406号《民事裁定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6372号《民事裁定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2713号《民事裁定》，拟证明平安村土地整理、村民案置房项目至今未取得相关规划、建设手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所依据的基础条件的合法性并没有得到认可。2.成都市郫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书》，拟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依附的平安村土地整理项目及所涉的村民安置房工程没有经过主管部门的批准和备案，其性质不具有合法性。3.成都市郫都区团结街道平安村4、5、6土地整理项目及平安村村民安置小区现状照片，拟证明案涉土地整理项目的土地仍未折迁完毕，村民安置房已修建完成，村民已实际入住。4.中国邮政银行付款凭证、《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振农公司折迁明细、建筑工程竣工档案资料清单、平安村村民折迁补偿款支付情况及支付依据，拟证明案涉土地整理项目的实施主体一直都是振农公司，张巨萍受让振农公司股权的主要目的就是获取案涉土地整理项目的收益，即285亩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将相关协议割裂来看，认为是不同法律关系错误。 被上诉人龚丕菊的质证意见：1.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三份裁定载明的项目与本案项目无关，是另一个小区。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同样是另一个小区。3.第三组证据没有具体拍摄时间、地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4.真实性请法院核实,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冯荧琳的质证意见：同意龚丕菊对前三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第四组证据中加盖有团结镇人民政府印单的认可，对仅有振农公司盖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与案件不具有关联性。 原审第三人振农公司的质证意见：对四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符合客观事实。 原审第三人团结街道办的质证意见：与龚丕菊、冯荧琳的质证意见相同。 本院的认证意见：1.第一、二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2.对第三组证据中证明府河别样城安置小区已修建完成的照片予以采信。3。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是否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另查明，郫县人民政府已变更为郫都区团结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为周永庆。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的主要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2.如果《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是否应当解除，龚丕菊、冯荧琳是否应当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利息。 一、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 张巨萍上诉称，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通过收购振农咨询公司股权的形式，来收购和承接案涉土地整理项目。而该项目所涉及的《土地项目合作协议》《土地项目补偿协议》《社会资金参与整治协议书》《情况说明》《合作协议》《投资合作协议》等违反了《宪法》和《土地管理法》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作出的强制性规定，违反了国务院、四川省及成都市关于土地管理和土地整理的相关政策规定，应为无效，《股权转让协议》也因无效。本院认为，张巨萍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2010年8月9日，成都市国土资源局下发的《关于成都市郫县唐昌镇横山村等14个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集中使用项目实施规划的批复》对包括案涉平安村4、5、6社的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集中使用项目予以立项。《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实行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备案管理的通知》要求“项目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交易相关情况报市国土资源局备案后方可流转使用”。《土地项目合作协议》中载明的项目是“郫县6社部分土地整理，包括整理范围内的房屋及其附属物拆迁、补偿及村民安置等工作”。《社会资金参与整治协议书》中载明：“甲、乙双方依法办理集体建设土地使用权流转手续，集体建设用地流转手续完成后，乙方拥有流转集体建设用地的处置权”。由此可见，国土资源局下发的文件和团结街道办事处与新农村基金会签订的相关协议中约定的项目内容仅仅是土地整理，而对整理后土地的流转都强调要依法办理相关流转手续，并报国土资源局备案，并不存在相关土地使用权流转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因此，张巨萍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所依据的《土地项目合作协议》《土地项目补偿协议》《社会资金参与整治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的规定,对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进行审查，该协议是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本院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龚丕菊、冯荧琳是否应当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 张巨萍主张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取得285亩集体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处置权，现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予以解除。本院认为，1.《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振农咨询公司的资产现状：投资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现尚未形成具体资产”。因此，张巨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一是受让公司股权，二是通过受让股权的形式承接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2.《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巨萍行使了对公司进行增资、变更股东登记、对公司进行更名、质押股权等一系列股东权利，其受让公司股权的目的已经实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巨萍接收了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的相关资料，由张巨萍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四川振农公司承接了该项目。张巨萍通过受让股权的形式承接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的合同目的业已实现。3.张巨萍主张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取得285亩集体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处置权，不能成立。因为，股权转让时，郫县平安村土地整理开发项目尚未形成具体资产，龚丕菊、冯荧琳持股的振农资询公司并不享有285亩集体建设用地的使用权，《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的只能是运营平安村土地整理项目的权利。至于其后项目能否赢利，能否取得285亩集体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取决于包括资金成本、经营能力、政策调整等等其他不确定因素，并非仅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就能实现。综上，《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应当解除的情形，对张巨萍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龚丕菊、冯荧琳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巨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张巨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玲 审判员 邓长玉 审判员 徐堂富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