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辛集分公司，住所地辛集市西华路。 负责人：赵奇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召静，女，197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北京滴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运，男，198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强，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慧芝，女，198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强，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巧娜，女，197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强，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平均，女，195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强，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辛集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辛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召静、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1民初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辛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被上诉人史召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被上诉人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辛集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1民初17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进行改判；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七十一条，“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裁定不服的，可以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五日内向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复议申请后十日内审查。裁定正确的，驳回当事人的申请；裁定不当的，变更或者撤销原裁定”。被上诉人王建运等人起诉被上诉人史召静等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是因为先前他们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在被上诉人王建运等人申请财产保全过程中，史召静并没有对财产保全行为申请复议，史召静不能认为法院驳回了被上诉人王建运等人的诉讼请求，就简单的认为被上诉人王建运等人申请保全错误。并且，被上诉人王建运等人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已尽到了合理、谨慎注意义务，并非出于主观恶意，人民法院做出了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并执行，并不存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存在财产保全行为错误，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史召静因借款合同产生的逾期利息是财产保全行为造成的损失明显错误。史召静的房产在抵押贷款期间被人民法院查封，并不是其不归还利息的合理理由，不能因为房产被查封了，就不去归还银行利息。史召静不归还银行利息的违约行为与人民法院的查封措施没有因果关系，产生的这部分逾期利息是史召静根据借款合同形成的合同之债，并不是被告王建运等人申请财产保全行为造成的损失。最后，王建运等人的诉讼保全行为没有过错，更不存在违法性。史召静主张的赔偿损失不是王建运等人的诉讼保全行为造成的，与诉讼保全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诉至贵院，请求判如所请！ 史召静答辩称，我方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因王建运等申请财产保全行为错误，其错误的财产保全给史召静造成了财产损失，应予以赔偿。上诉人为王建运等出具保单保函，所以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答辩称，我方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涉及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法律认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5条规定，只有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申请存在故意、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构成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就本案而言，四答辩人与史朝辉债权债务纠纷经晋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晋商初字第00060号民事调解书，史朝辉在未履行调解内容的情况下，私自将本案涉及的房产赠与给本案的被上诉人史召静，史召静与史朝辉系兄妹关系，史朝辉与史召静的行为明显属于逃避债务私自转移财产的行为，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之诉的法律要件。故四答辩人对史召静、史朝辉赠与房产的行为提起的债权人撤销之诉，为了防止其再次将房产转移才申请财产保全，并将标的物进行查封，属于正当的财产保全申请行为，申请人在申请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所以申请不存在错误，不应当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 史召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五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32168.3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日本院受理原告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诉被告史朝辉、袁转、第三人史召静、王鹤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冀0181民初3336号，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认为史朝辉将其房产无偿赠予史召静的行为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侵害债权人利益，诉请撤销史朝辉将其名下房产赠予史召静的行为。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史召静名下的该房产，人保辛集分公司为王建运的财产保全提供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担保。经审查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财产保全裁定，裁定对史召静名下位于辛集市房产予以查封。保全执行实施时间为2017年12月8日。2019年6月28日本院作出（2017）冀0181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的诉讼请求。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10月22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1民终100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2月10日本院解除了对史召静名下该房产的查封。 另查明，史召静以其名下位于辛集市房产为抵押，于2017年5月9日向河北辛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25万元，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逾期罚息月利率为13.37625‰,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4月25日。2019年3月25日本院受理原告河北辛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史召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3月28日作出（2019）冀0181民初93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为：一、被告史召静于2019年5月30日前偿还原告河北辛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26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如被告不能按上述第一项内容如期给付，原告有权以其抵押的史召静名下的位于辛集市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在上述第一项内容范围内受偿；三、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被告史召静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民事诉讼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应当根据事实和证据，结合自身的诉讼请求，合理提出财产保全的范围和数额，避免因申请保全错误致被申请人的权利受损。本案中被告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是在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查封第三人的房产，其与第三人之间并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撤销之诉也不具有强制执行的内容。退一步讲，即使其诉讼请求能够得到法院的支持，判决撤销当事人间的房屋赠与行为，也仅是房屋登记的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不能在撤销之诉中实现保全目的。具体到案件事实，已生效的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终1007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首先，史朝辉转让房产的行为均系偿还债务的正当行为，未损害王建运等人的合法权益，史朝辉赠予史召静房产的行为发生在2016年1月，王建运等人于2017年12月才起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其次，王建运与史朝辉于2019年4月22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部分履行，史朝辉的转让行为未造成王建运等债权受损。综合以上案件事实，可以认定被告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重大过失，构成保全申请错误，其应对原告史召静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因此，抵押权人不能阻却人民法院查封等强制执行行为，其可向人民法院主张优先受偿权。本案中原告的房产为借款抵押在前，被告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申请保全查封在后。原告借款合同到期后，抵押权人及借款人原本可通过协商变卖等方式及时处分抵押房产偿还借款，但查封行为的存在导致抵押权人及借款人不能处分抵押房产，因不能处分抵押房产致借款不能及时偿还而产生的借款逾期利息，属于因保全查封行为而产生的损失，该损失属于原告必然产生的直接损失，被告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应对原告的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因保全查封行为而产生的借款逾期利息，应以借款本金25万元为基数，自借款到期次日2018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12月10日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之日止，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逾期利率计算，共计66100元。原告借款合同到期前及涉案房产被解除查封后产生的利息，均与被告王建运等申请保全查封行为无关，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此部分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不能处分抵押房产致借款不能及时偿还致债权人起诉而产生的案件受理费2525元，属于因保全查封行为而产生的损失，原告诉请被告承担该部分损失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史召静在审理中向本院提出对涉案房产2017年12月4日和2019年10月22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的申请，经审查，其申请评估鉴定的目的是为证明2017年底至2018年底房产价格比2019年底高，房产价值存在损失。原告主张的该房产价值损失受房产市场、政策等多种因素影响，并非必然发生的直接损失，其申请评估鉴定的事项对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无意义，对其评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原告要求被告对其房产价值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被告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应对因保全查封行为而产生的借款逾期利息及债权人起诉的案件受理费合计68625元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超出部分，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被告人保辛集分公司为被告王建运申请保全查封原告史召静的房产提供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担保，依据其出具的保单保函，对被告王建运申请保全错误致使原告史召静遭受的直接经济，被告人保辛集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人保辛集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有权就其应获得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被告人保辛集分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辛集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史召静损失款共计68625元。二、驳回原告史召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30元，减半收取计2315元由被告王建运、郝慧芝、卢巧娜、罗平均负担685元，原告史召静负担16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他人损失，实质上是一种侵权行为。根据法律规定，构成一般侵权行为，应同时具备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建运等申请保全的案涉房屋，属于（2017）冀0181民初3336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中与案件有关的财产；王建运等对其申请保全行为提供了相应的财产担保，该申请亦经法院依法审查后裁定予以准许，故被上诉人王建运等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并不具有违法性。保全是对待决诉讼利益的保障，本身具有预测性和不确定性，申请人在申请时难以确保其诉讼请求及申请保全的范围与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程度完全吻合，因此对于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不能简单的以胜诉或败诉等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为依据，需要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在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中，虽然法院的生效判决对被上诉人王建运等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但被上诉人申请保全时是基于与史朝辉之间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史朝辉在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史召静的事实提出的撤销之诉，其申请保全不存在前提错误、对象错误、申请保全的标的超过诉讼请求范围等情形，故被上诉人王建运等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在保全期间，史召静没有提供反担保进行保全置换以变更查封物，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建运等申请保全行为具有违法性和主观上有过错。因此，被上诉人王建运等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属于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情形。史召静主张的因法院查封造成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其实质上是因为史召静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向银行履行还款责任而产生的逾期罚息，与案涉房产被保全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史召静以案涉房产被查封无法及时变卖抵顶借款为由，要求王建运等与保险公司承担其逾期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辛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1民初1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史召静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减半收取2315元，由史召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被上诉人史召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董 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