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阮伟雄，男，196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柏念，广东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嫦，广东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罗坑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罗坑镇龙门水库下。法定代表人：林冠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桦，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长成，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阮伟雄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罗坑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坑供水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5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阮伟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罗坑供水公司应向阮伟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60931.7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坑供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罗坑供水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罗坑供水公司出具给阮伟雄的《证明》没有告知阮伟雄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罗坑供水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罗坑供水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及当地纪委的意见，而这不能作为罗坑供水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因此，罗坑供水公司解除阮伟雄的劳动合同没有合法依据。二、阮伟雄超生事实发生于2009年，因超生被纪委查处是2019年9月，罗坑供水公司与阮伟雄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此时实施的是2016年《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该条例没有规定超生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应适用2016年《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6年《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废止原第四十八条超生规定，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且阮伟雄已受到党纪处分，阮伟雄虽违反了当时的计划生育政策，但应根据现行的计生政策及法律规定进行处理，而不是开除党籍处分后又加以解除劳动关系，双重处罚显然过重，罗坑供水公司不能适用2008年《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规定及2016年《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一审判决适用2008年《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八条错误。三、阮伟雄没有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1、罗坑供水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阮伟雄严重违反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2、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所制定的规章制度是在2007年，罗坑供水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才变更股东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粤新水字[2007]34号《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文件》没有公示告知，不能作为罗坑供水公司规章制度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虽是罗坑供水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并非阮伟雄的用人单位，阮伟雄不是国家编制人员，只是普通职工，对该文件未经学习，对文件的要求并不知悉，且罗坑供水公司未能提交已向阮伟雄进行告知、公示或送达该文件的相关证据，罗坑供水公司不能据该文件解除阮伟雄劳动合同。罗坑供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罗坑供水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罗坑供水公司是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公司性质为国有独资企业），罗坑供水公司执行母公司的全部规章制度。阮伟雄作为罗坑供水公司的副厂长、副经理，是经一定程序任命的公司高管，其对公司的架构及任职程序十分了解，除应遵守本公司的规章制度，还应遵守其主管单位的规章制度。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在阮伟雄违反计划生育前已制定《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休假、加班、考勤管理制度》。阮伟雄婚外与林某琼生育小孩，故意隐瞒事实，掩饰不正当性关系，可以推知阮伟雄应当知道其已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且情节严重。阮伟雄主张对有关规章制度并不知悉与事实不符。鉴于阮伟雄违反了《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休假、加班、考勤管理制度》第二十条“有以下行为者，给予开除处分：（十三）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者”的规定，罗坑供水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等，解除与阮伟雄的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情形。罗坑供水公司已向阮伟雄明确告知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阮伟雄因其违法、违规行为，已经新会区纪委的调查和问话，其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明确知情的。二、阮伟雄存在故意隐瞒、欺骗婚外生育的情况，一审判决适用当时法律完全正确。阮伟雄婚外与他人生育的行为发生在2009年9月，没有如实反映婚外生育的情况，存在隐瞒、欺骗的行为，明显存在逃避责任的故意，导致罗坑供水公司不能及时对阮伟雄的违法情况进行处理，因此应适用当时的相关法律、法规。罗坑供水公司在发现阮伟雄存在相关违法、违规事实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2002年9月1日施行）第十八条、第四十二条、《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08年修订）第四十八条等，并根据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终止与阮伟雄的劳动合同，于法有据。否则，这对严格执行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人，以及当时因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而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人是极为不公的，也等于变相地鼓励违法违规者。阮伟雄婚外与他人生育的违法行为发生在2009年9月，且一直未如实反映婚外生育的情况，并且存在故意隐瞒的行为，依法当然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规定。罗坑供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坑供水公司不需向阮伟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931.70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阮伟雄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2年2月21日，阮伟雄任江门市新会区罗坑镇陈钰书自来水厂（以下称陈钰书水厂）副厂长。2013年7月1日，阮伟雄与陈钰书水厂签订江门市新会区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从2013年7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双方遵守执行依法制定的厂规。后陈钰书水厂的企业名称变更为罗坑供水公司，企业类型由集体所有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2018年5月10日，江门市新会区公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作出新资办[2018]24号任职通知，任阮伟雄为罗坑供水公司副经理，任期三年。2019年9月27日，新会纪委向阮伟雄发出关于给予阮伟雄开除党籍处分的决定，认为“1987年8月，阮伟雄与黄某仲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儿一女。2009年，阮伟雄与林某琼交往中发生不正当性关系，致使林某琼怀孕。同年9月，阮伟雄找单身男子陈某明与林某琼虚假登记结婚，掩饰其与林某琼发生不正当性关系。同年12月，林某琼在新会妇幼保健院生育一男孩。2010年4月，林某琼与陈某明办理离婚手续。在林某琼办理虚假结婚、离婚手续过程中，阮伟雄先后2次给予陈某明共5000元好处费。”，故新会纪委依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和2003年《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阮伟雄开除党籍处分。新会纪委还于同日致函新会区公有企业党工委，建议其责令下属企业解除与阮伟雄的劳动关系。罗坑供水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与阮伟雄解除劳动合同。新会仲裁委于2019年11月26日受理阮伟雄的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20]第121号仲裁裁决，裁决罗坑供水公司要向阮伟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931.70元。罗坑供水公司不服，于2020年2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罗坑供水公司的类型为法人独资，股东为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的类型为法人独资，股东为江门市新会银海发展有限公司；江门市新会银海发展有限公司的类型为国有独资。一审法院判决：罗坑供水公司不需向阮伟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案件受理费5元，由阮伟雄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与一审一致：罗坑供水公司解除与阮伟雄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关于罗坑供水公司是否已明确告知阮伟雄解除劳动合同事由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问题。罗坑供水公司在于2019年10月17日所出具的《证明》中虽未提及解除与阮伟雄劳动合同的原因，但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以及双方一审、二审诉辩意见，本案足以认定阮伟雄知悉罗坑供水公司系因阮伟雄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违法行为解除劳动合同，罗坑供水公司所依据的是其单位适用的规章制度以及2009年1月1日施行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有关规定。阮伟雄主张罗坑供水公司未告知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以及罗坑供水公司依据江门市新会区纪委的文件解除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罗坑供水公司解除与阮伟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规章制度规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罗坑供水公司的类型为法人独资，股东为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两者为关联关系。罗坑供水公司适用其唯一股东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阮伟雄为原陈钰书水厂副厂长，后又担任罗坑供水公司副经理，长期担任企业高级管理人员，熟知公司内部管理制度，理应知悉罗坑供水公司内部管理适用控股股东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加之阮伟雄存在以不正当手段掩饰其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阮伟雄应当知道其已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且情节严重并无不当。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于2007年9月28日已制订广东新会水务有限公司休假、加班、考勤管理制度，其中第二十条明确规定，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者，给予开除处分。该规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阮伟雄在任职陈钰书水厂副厂长期间，与林某琼发生不正当性关系并生育小孩，找单身男子陈某明与林某琼虚假登记结婚，掩饰其违法行为，且一直没有向罗坑供水公司如实告知，其行为应当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罗坑供水公司据此解除与阮伟雄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前述规章制度的规定，合法有据。阮伟雄主张其没有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罗坑供水公司解除与阮伟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问题。阮伟雄在已婚且婚后已生育子女的情况下，于2009年与林某琼发生不正当性关系又生育一子，还以不正当手段刻意掩饰，其行为既严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也严重违反社会主义道德，阮伟雄应对其违法行为承担相应责任。计划生育政策是我国最基本的政策之一，所有公民均应严格遵守该项政策。阮伟雄是否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应适用行为发生时实施的法律法规。因广东省当时实施的法规是2009年1月1日施行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故一审适用2009年1月1日施行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阮伟雄上诉认为本案应适用2016年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阮伟雄对其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行为，并没有向原陈钰书水厂以及变更后的罗坑供水公司如实反映，还存在以不正当手段掩饰的行为，致使罗坑供水公司长期不知情，因此，罗坑供水公司经江门市新会区纪委查实后决定解除与阮伟雄之间的劳动合同，也没有超过合理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劳动者违反计划生育，用人单位能否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没有作出明确规定，但广东省2009年1月1日施行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国有控股企业，乡镇集体企业对其超生职工应当给予开除处分或者解除聘用合同……未办理结婚登记生育第二胎以上子女及有配偶又与他人生育的，按超生处理”，阮伟雄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时原陈钰书水厂属乡镇集体企业，后陈钰书水厂变更为罗坑供水公司，阮伟雄在罗坑供水公司所任职务是按国有企业程序任命，因此，罗坑供水公司解除与阮伟雄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规的规定，不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须支付赔偿金给阮伟雄。综上所述，阮伟雄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预交），由上诉人阮伟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麦芷菁书 记 员 陈君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