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德军,男,汉族,1986年9月19日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白贺，安徽中特（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梅,女,汉族,1987年3月4日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汉族,2009年6月13日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汉族,1986年8月1日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系赵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可发，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后丽，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德军、黄梅因与被上诉人赵某之间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德军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姚德军并非涉案跆拳道馆的经营者。该事故发生于2019年7月27日，而上诉人姚德军与黄梅于2018年8月14日就已经登记离婚，跆拳道馆由黄梅一人经营管理，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参与处理被上诉人赵某受伤一事完全出于对前妻的同情及帮助，毕竟女儿跟随前妻黄梅一起生活，母女二人无依无靠。然而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过问过被上诉人赵某受伤一事，就认定上诉人系该跆拳道馆的实际经营者，显然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安全保障义务是针对“管理者或者组织者”，姚德军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发生没有任何过错，既不是直接侵害人，也不是经营管理者，没有义务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说，即使认定上诉人需与黄梅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也只应承担相应比例的民事责任，而非承担全部。被上诉人赵某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十周岁，属于民法意义上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人及其监护人应当知道跆拳道训练是具有一定危险的对抗性运动，对该运动可能导致的损伤应当有所预见，其积极参与就表明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等相关法律规定，理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要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黄梅上诉称,一、赵某在事发时已年满十周岁，属于民法意义上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人及其监护人应当知道跆拳道训练是一项具有一定程序对抗性并可能导致损伤的活动而积极参与，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外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当时扶沙袋的跆拳道学员共有三人，只有赵某受伤，其他两人并未受伤，由此可见赵某对其自身的受伤应当负有一定责任，上诉人认为此种责任承担比例体现在本案赔偿金额上应该是40%。本案赵某受伤是因第三人卢柯旭的侵权行为造成，相关赔偿责任应当由直接侵权人卢柯旭承担。二、本案赵某在课程，跆拳道课程中暂时并没有演练踢沙袋这一项目，赵某受伤是因为教练员卢柯旭在课下私自让另外两个小朋友将沙袋从绘画室抱到跆拳道室，之后教练员就让孩子们离开，教练员脚踢沙袋时并没有叫赵某去抱沙袋，当时教练已经踢到一半，在背对着赵某方向，又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下赵某自己跑向沙袋方向才造成本起事故。事故发生时又是体息时间，正是孩子们上厕所、喝水时间，并非正常上课，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的陈述不属实。可以说，正是卢柯旭的私自练习踢沙袋的这一行为才导致了赵某受伤，其本人是直接侵权人，黄梅开设的跆拳道馆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卢柯旭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而未追加，属于程序错误。三、上诉人垫付交通费属实，赵某前往合肥省儿童医院是上诉人安排医院120车辆前往，其出院从合肥回六安是上诉人安排校车师傅接回家中，以上均有相关证据证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诉讼程序不当。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赵某承担自身损失的40%份额，黄梅承担60份额，一、二审诉讼费按照责任承担比例各自承担。 被上诉人黄梅、姚德军答辩时均表示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赵某对上诉人姚德军、黄梅的上诉答辩意见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姚德军称事故发生于2019年7月27日，而其与黄梅于2018年8月14日登记离婚，并非涉案跆拳道馆的经营者。答辩人认为，共同经营一家跆拳道馆无需以夫妻关系存在为前提条件，该起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共同负担答辩人医药费，并且就赔偿事宜与答辩人亲属也进行过协商，以上事实一审中上诉人也未予以否认。另，黄梅对姚德军的身份也不能做出合理的说明，更不能举证证明姚德军系其雇佣人员，如果姚德军不是共同经营者，就不会在事发后共同支付医疗费、共同出面解决相关赔偿事宜。2、两上诉人明显恶意串通，一审中两上诉人均未到庭，黄梅代理人辩称该跆拳道馆系黄梅一人经营，与姚德军无关，这种辩解有违常理，因为作为黄梅的代理人，应当作对黄梅最有利的辩解（让姚德军与黄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黄梅代理人却在一审中公然为姚德军发表免责的意见。此种不合逻辑的辩解，显然是恶意串通，想让姚德军逃避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系涉案跆拳道馆的非法共同经营者，对跆拳道馆具有绝对的掌控权，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管理者或组织者，另，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由于两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程序正当，本案并非必要共同诉讼。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答辩人无任何过错行为，依法不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开设的跆拳道馆是针对儿童的经营培训行为，此类培训不同于体育竞技类比赛项目，也不属于高强度、高风险行业，所以上诉人对来此学习的未成年人负有完全的安全保障义务，要求答辩人自行承担部分风险完全系无稽之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某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药费15561.24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护理费12198.6元、残疾赔偿金75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430元、交通费1000元等合计113449.84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自2018年9月1日起在被告开设的跆拳道馆学习,2019年7月27日上午在上课期间,被告的一教练员演示踢沙袋动作时叫原告和其他两位同学扶着沙袋,由于沙袋不稳将原告压倒受伤,原告受伤后入住安徽省儿童医院治疗,住院诊断为左肱骨髁上粉碎性骨折原告治疗终结后,依法委托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进行了伤残及三期鉴定,结果为“分级标准”十级伤残,误工180天、护理60天、营养90天,被告垫付了医疗费用,其他赔偿协商未果。原告认为,被告开设跆拳道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损害了原告身体健康权。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自2018年9月1日起在被告开设的跆拳道馆学习,2019年7月27日上午在上课期间,被告的一教练员演示踢沙袋动作时叫原告和其他两位同学扶着沙袋,由于沙袋不稳将原告压倒受伤,原告受伤后入住安徽省儿童医院治疗,住院诊断为左肱骨髁上粉碎性骨折原告治疗终结后,依法委托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进行了伤残及三期鉴定,结果为“分级标准”十级伤残,误工180天、护理60天、营养90天,被告垫付了医疗费用,其他赔偿协商未果。本院立案后，由于被告方对原告方提供的鉴定报告不认可，二者共同委托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鉴定报告表明被鉴定人赵某因意外事故致左侧肱骨髁上骨折累及骨骺，评定为十级伤残，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赵某是基于跆拳道教练卢柯旭安排原告在其演示踢沙袋动作时扶沙袋受伤，而卢柯旭是该跆拳道馆的雇员，故原告所受损害应由其雇主两被告承担，原告无责任。综上，核定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5561.24元（因原告已报销5400元，且医疗费均由被告垫付，在原告赔偿额中应予以比除），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2700元，被告已支付380元，应予以核减），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480元），护理费12198.6元（135.54元／天＊90天＝12198.6元，被告已支付1000元，应予以核减），残疾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10%＝75080元，鉴定费143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合计112449.84元，该损失由两被告共同承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姚德军、黄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各项损失合计90108.6元（112449.84-15561.24-5400-380-1000＝90108.6）；二、驳回原告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元，减半收取620元，由被告姚德军、黄梅负担。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姚德军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离婚证，证明两上诉人2018年8月14日登记离婚，事故发生2019年7月27日，本案侵权结果与上诉人没有关系。证据二、商标使用授权书和营业执照，证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不应是姚德军，而是六安市明星璀璨文化传媒公司。 被上诉人赵某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离婚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两人共同经营跆拳道馆不以结婚为前提，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是打印件，与本案无关联性，案涉跆拳道馆在分路口，营业执照是在龙河路，并非是一家跆拳道馆。 上诉人黄梅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上诉人黄梅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证人田某陈述，我家离黄梅学校比较远，去的时候是休息时间，上午大概11点左右，教练说把沙包搬出来，让他们都走，教练说试试，后面受伤的小孩子就去抱沙包，教练就把沙包踢倒了，沙包就砸到受伤的孩子胳膊上了，教练是无意的，也没看见有孩子抱沙包，然后就打了120。教练没有让赵某去抱沙包，那个小孩子自己去抱的，教练让他们都闪开。当时是在休息的时候。上诉人黄梅的证明目的为：教练正在踢的时候赵某跑过去的，赵某是有责任的。 被上诉人赵某质证认为，三性均有异议，证人不能明确表示受伤的人是赵某，只知道是姓赵的，赵某是看到现场的沙袋不稳，上去扶，是在教练踢之前去扶，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虽然是课间休息时间，教练员依然演示动作，好比老师拖堂，这个时间范围内，上诉人依然是对被上诉人有监管的责任义务。 上诉人姚德军同意上诉人黄梅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姚德军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据二中的营业执照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据二中的商标使用授权书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人证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被上诉人赵某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 查明，被上诉人赵某自2018年9月1日起在上诉人黄梅开设在六安市裕安区分路口街道的跆拳道馆学习,2019年7月27日上午,上诉人黄梅雇佣的教练员在演示踢沙袋动作时,由于沙袋不稳将扶沙袋的被上诉人赵某压倒受伤。被上诉人赵某受伤后入住安徽省儿童医院治疗,住院诊断为左肱骨髁上粉碎性骨折，治疗终结后,依法委托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进行了伤残及三期鉴定,结果为“分级标准”十级伤残,误工180天、护理60天、营养90天,上诉人姚德军、黄梅垫付了医疗费用,其他赔偿协商未果。原审法院审理期间，依法委托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鉴定报告表明被鉴定人赵某因意外事故致左侧肱骨髁上骨折累及骨骺，评定为十级伤残，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 另查明，2019年4月9日，上诉人黄梅独资注册六安市明星璀璨文化传媒公司，经营场所为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龙河路北侧花鸟市场****。被上诉人赵某受伤地点为六安市裕安区分路口街道的“明星舞蹈”跆拳道馆，该跆拳道馆系黄梅经营。 再查明，上诉人姚德军与上诉人黄梅于2018年8月14日登记离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赵某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二、上诉人姚德军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未追加卢柯旭为共同被告是否属于程序错误。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黄梅经营“明星舞蹈”跆拳道馆，被上诉人赵某在此学习跆拳道时，上诉人黄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被上诉人赵某被教练员演示用的教学器材沙袋压倒受伤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赵某为未成年人，其家长将其送入该跆拳道馆学习期间，被上诉人赵某的监护责任即由跆拳道馆的经营者承担，上诉人黄梅作为跆拳道馆的经营者，有保障学员的人身安全的义务。现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赵某受伤系其故意所致，即使其扶沙袋行为不是由教练安排，但是在跆拳道馆学习期间受伤，上诉人黄梅作为跆拳道馆的经营者和被上诉人赵某的临时监护人，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审法院核定的各项赔偿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现上诉人黄梅上诉要求被上诉人赵某自行承担40%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赵某受伤时间为2019年7月27日，此时，上诉人姚德军与上诉人黄梅已离婚，没有证据证明两人离婚后仍共同经营“明星舞蹈”跆拳道馆，至于上诉人姚德军在被上诉人赵某受伤后支付医药费、出面协商赔偿事宜，并不能推断出跆拳道馆是两人共同经营的法律事实，原审判决上诉人姚德军与上诉人黄梅共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被上诉人赵某受伤系因为教练员卢柯旭踢沙袋所致，卢柯旭是上诉人黄梅雇佣的教练员，与上诉人黄梅系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黄梅应当承担对被上诉人赵某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姚德军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黄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即：“一、被告姚德军、黄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各项损失合计90108.6元（112449.84-15561.24-5400-380-1000＝90108.6）；二、驳回原告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黄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各项损失合计90108.6元。 三、驳回黄梅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合计1860元，由上诉人黄梅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德兵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孙如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孙钰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