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社屋前路昱东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740854677K。 法定代表人：江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飞，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勇，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茂林，男，1965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原审被告：黄山市国窖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环城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669494241C。 法定代表人：吴文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歙县城西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歙县郑村镇冷水铺社会信用代码91341021733017440F。 法定代表人：吴文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吴文革，男，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原审第三人：余晓英，女，196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上诉人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茂林、原审被告黄山市国窖酒业有限公司、歙县城西石油销售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吴文革、余晓英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的（2020）皖1002民初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茂林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茂林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王茂林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人。（一）基于物权公示原则，设立、变更或转让不动产物权，必须经登记才能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效果，本案中，涉案房产依法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吴文革名下，吴文革即为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人。（二）王茂林不能提供其与吴文革之间的书面借名协议，其借名买房的主张证据亦不充分。《房屋买卖合同》和《公证书》均载明吴文革为涉案房屋的买受人，即使王茂林能够提供部分涉案房产物业、水电费等单据，也只能证明涉案房产由王茂林占有使用，但不能证明其享有所有权。二、王茂林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因吴文革为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该物权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即使王茂林与吴文革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约定，该约定也只产生内部债权债务关系，而涉案房产不发生物权变动，尤其是在有必要判断能否排除强制执行时，更不能直接认定王茂林系涉案房产不动产物权的所有权人。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之间借名购买涉案房产情形真实，将房屋登记在吴文革名下也系王茂林有意为之，并非客观的登记错误，借名人应对相应风险有所预判并承担相应的后果，借名约定是双方之间的合意，涉案房产未登记至王茂林名下不属于登记存在障碍、登记机关登记错误等王茂林意志以外的原因，该状态的持续存在系王茂林的主观过错，其在主观上是故意的心理，故造成涉案房产名实不符的过错在于王茂林，其应当预见到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可能出现的风险并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约定借名买房的行为属于合同行为，仅对约定双方产生约束力，并不发生物权效力，故王茂林不能据此直接享有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仅享有对吴文革的债权请求权，因借名买房而产生的内部权利义务关系所享有的民事权益应另寻法律途径救济，其并不享有对抗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强制执行债权的权利。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作为吴文革的债权人，已经获得生效法律文书对其债权的认可，并有权据此申请强制执行案涉房屋。此时，显然应当保护吴文革的债权人即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强制执行的权利，此亦是物权公示原则之体现，且王茂林于本案中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茂林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民事法律制度的价值不仅仅是民事纠纷的裁判依据，更多的是对民事行为进行规范和指引。若认定借用他人名义购房的案外人享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则为借名买房行为敞开大门，借名买房人将不用承担任何法律风险，无异于变相鼓励借名买房的存在和发展，这不仅冲击了现有的物权登记制度和公示原则，在以后的执行案件中也极易滋生大量的以借名买房要求对抗执行的异议主张，为当事人规避执行敞开大门。故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是否保护借名买房人的实体权益应该严格审查借名买房人对房屋未登记在其名下是否存在过错，而不能仅仅审查借名买房的真实性。在该案中，王茂林放任并故意让涉案房屋登记在吴文革名下，其对涉案房屋未登记在自身名下显然存在过错，应当对涉案房屋登记在吴文革名下的风险有所预见并予以承担。若借名买房能够阻却执行，则借名人、被借名人均可逃避执行，违背法律的价值。借名买房后，若实际登记人成为被执行人，借名人可根据借名买房来阻却对实际登记人的执行；若借名人成为被执行人，由于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法院也无法强制执行。综上所述，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支持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茂林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条文准确，体现了立法精神，维护了社会的公平正义，促进家庭社会和谐稳定，实现了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恳请二审法院驳回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茂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坐落于屯溪区［房地权黄（昱）39400Ｂ1号］）的所有权归王茂林所有,并立即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同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5月7日，吴文革与程少华、程玉华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程少华、程玉华将坐落于屯溪区新安南路68号Ａ8号建筑面积220平方米［黄房证字第××号］，出售给吴文革，成交价格为18万元，王茂林分别于2006年5月29日和2006年向出卖人程玉华账户汇款支付房款7万元和8万元，还有3万元定金转为购房款。出卖人程玉华将房屋交付给王茂林。上述房地进行产权变更将房屋登记在吴文革名下，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变更为：屯溪区红星路18号新安花园48幢［房地权黄（昱）39400Ｂ1号］。之后，王茂林后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在该房屋内至今。 一审另查明：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黄山市国窖酒业有限公司、歙县城西石油销售有限公司、吴文革、余晓英追偿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8）皖1002民初1296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依据该裁定书于2018年5月9日查封了案涉房屋。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皖1002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黄山市国窑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7413512.28元；二、被告黄山市国窑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资金占用费（以7413512.28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日起按年利率18.2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被告黄山市国窑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违约金（违约金以7413512.28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日起按年利率5.7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违约金累计应在1482702.46元以内）；四、被告黄山市国窑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费427200元；五、原告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被告吴文革持有的被告歙县城西石油销售有限公司的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就上述第一至四项债务在94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六、被告歙县城西石油销售有限公司、吴文革、余晓英对被告黄山市国窑酒业有限公司上述第一至四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被告歙县城西石油销售有限公司、吴文革、余晓英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黄山市国窑酒业有限公司追偿。判决生效后,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继续查封了案涉房屋。2019年10月25日，王茂林就被查封的案涉房屋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皖10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茂林的异议请求。王茂林于2019年12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房屋实际购买人是谁；二是能否确认原告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三是原告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是程玉华与吴文革进行了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但吴文革确认实际是王茂林购买，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上述协议签订后，王茂林支付了全部房款，程玉华也将按案涉房屋交付给王茂林并由王茂林进行装修后居住使用至今，故确认王茂林为案涉房屋实际购买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关于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生效主义，当事人之间就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订立的有关合同，须经依法登记，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本案中，王茂林借名登记在吴文革名下，吴文革也承认该房屋是王茂林为实际购买人，虽然法律对已支付购房款、没有过错的购房人实行特殊保护，但是并未规定实际购房人不能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故对王茂林要求确认其为案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案涉房屋为借名登记购买房屋，在购买时间和案涉房屋的交付给王茂林占有使用的时间均早于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王茂林也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购房款18万元；王茂林作为实际购买人只是借名登记在吴文革名下，故王茂林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茂林为坐落在屯溪区［房地权黄（昱）39400Ｂ1号］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是该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二、不得执行坐落在屯溪区［房地权黄（昱）39400Ｂ1号］；三、驳回原告王茂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其他质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茂林是否系案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人民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屋实施强制执行，案外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以其与被执行人存在借名登记关系，其系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由，请求对该标的物停止执行并确认所有权的，一般不予支持。但是，案外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只是名义产权人，案外人才是实际产权人，且不违反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除外。本案中，程少华、程玉华与吴文革在2006年5月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王茂林支付了全部价款并装修后入住该房屋至今，王茂林与吴文革就案涉房产存在借名登记关系。王茂林提交的购房款付款凭证、物业费收费收据、水电费缴费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其系案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吴文革只是名义产权人，且借名登记行为亦不违反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认定王茂林系案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综上，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黄山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浩之 审判员  黄继顺 审判员  谢慧慧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帅 书记员章弘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