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某1，男，196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某，女，196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涛，山东天航（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某2，男，198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群，女，198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岐，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宁，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某某1、唐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董某某2、刘群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某某1、唐某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混淆了分家析产与赠与合同的概念。本案房屋是两上诉人筹款建造，建房时董某某2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对房屋没有任何贡献。刘群更与该房屋无关。本案实为赠与合同，并非分家析产纠纷。2、一审法院认定分家协议系分家赡养协议，即便分家协议不写关于赡养老人的条款，赡养老人也是子女的法定义务，因此分家协议并非附条件的赠与。3、2018年10月31日，刘群用水管将唐某某眼睛戳伤。唐某某当天就去医院治疗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只是因为存在婆媳关系，才没有要求公安机关对刘群进行处理。一审法院未采信该事实，明显不当。4、刘群的行为涉嫌骗婚。刘群与董某某2××××年××月结婚，婚后不久，刘群多次要求分房子、签协议，其目的就是图谋财产。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了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涉案房产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房屋产权的变更登记，则该房屋的所有权事实上并未发生转移。赠与人可以依法撤销对于受赠人的赠与。2、《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了赠与合同的法定撤销情形：（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刘群对唐某某进行了殴打并多次辱骂，严重侵害了唐某某，且两被上诉人不尽义务，因此上诉人有权撤销赠与。 董某某2辩称，同意董某某1、唐某某的上诉请求。 刘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某某1、唐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分家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分家协议，实为赠与合同，现涉案房屋并未产生权利转移并且二被告未尽到赡养义务，其中被告刘群作为儿媳妇多次对原告唐某某打骂，严重伤害了二原告的感情。现请求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分家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董某某1、唐某某（甲方）与被告董某某2、刘群（乙方）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分家协议》，载明“一、甲方位于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大洛戈庄村的三层（含阁楼）房屋所有权、房屋及院落占用的土地使用权都分给乙方，该房屋及附属设施所有权和房屋及院落占用的土地使用权等全部产权自即日起归乙方所有。乙方董某某2与刘群对前述不动产权共同共有。二、甲方应当及时协助乙方办理前述不动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如遇征迁、搬迁及其它原因占用前述房屋、土地等情形，甲方应当无条件配合乙方取得全部相关利益。三、关于赡养老人：老人医药费、赡养费、子女有义务承担，当老人卧床不能自理时，子女有义务赡养、照顾。四、若双方以后有孩子，房屋产权需分给孩子一份。”原告董某某1、唐某某、被告董某某2、刘群均在落款处签字捺印。 上述《分家协议》共有四份，被告刘群持有的《分家协议》上有“崔伟强”签字。 原告提交门诊病历一份，充值凭条二份，缴费凭条一份，照片两张，用以证明被告刘群殴打原告唐某某，受伤后唐某某去医院进行治疗。原告申请调取纠纷的公安笔录。唐某某在公安机关做询问笔录时称：2018年10月31日下午2时许，我儿媳刘群，来到我家里，她开门进来之后说要拿她前期放在我家园里的一些水管，然后我就让她拿了，她拿完之后我就锁上门出去了。过了一会，刘群又回来了，又要拿东西，这个时候我就不让刘群拿东西，刘群一听我就不让她拿东西，拿起来一根白色的水管，朝我戳过来，一下戳在我左侧眼部，当时我的右眼就流血了，我一看我的眼流血了，我就用手捂着眼，打了一辆车去医院了。 刘群在公安机关做询问笔录时称：我买了一些水管配件放在我婆婆唐某某家里。2018年10月31日13时许，我到我婆婆家里去拿配件，拿了一部分之后在屋后边装上车后，想再拿一些的时候发现我婆婆唐某某将们锁上了，之后我找我婆婆唐某某让她把门打开，我婆婆唐某某不开门我就报警了。我婆婆唐某某看我报警了，就将门打开让我继续拿水管配件，这时我公公董某某1和我老公董某某2也回来了。然后在我蹲着向后抽水管的时候，我听见我婆婆在后面说，你打着我的眼睛了。我回头就看见我婆婆唐某某用手捂着眼睛。然后我婆婆唐某某就站在门边不让我离开。过了一会，我就又打电话报警了。一审认为，原告证据仅能证明原告唐某某受伤住院的情况，不能证明唐某某受伤系被告刘群导致，对原告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原告提交二被告结婚证复印件一份，被告对真实性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刘群提交2018年5月29日与被告董某某2签订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及《协议书》各一份，仅对证据本身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刘群提交购买蛋糕及商品的手机截图10张，该证据仅能证明被告刘群的消费支出，不能证明系用于赡养原告，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分家协议》是否系赠与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原被告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分家协议》明确约定了分家情况及赡养老人事宜，并非无偿赠与，应系分家赡养协议，故原告主张系赠与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分家协议》系赠与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董某某1、唐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董某某1、唐某某提交刘群与董某某2离婚诉讼的（2018）鲁0281民初13441民事判决，以此证明刘群存在骗婚行为。若刘群该行为得逞，董某某1、唐某某将失去房屋、无人赡养，将严重侵害二人的合法权益。董某某2认可该判决书的真实性，称现与刘群已经失去联系。刘群认可该判决书的真实性。经查，一审法院（2018）鲁0281民初13441民事判决未准予双方离婚，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此后董某某2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刘群离婚，刘群同意离婚并主张分割包括本案房屋在内的相关财产，案件正在审理中。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董某某1、唐某某一审主张，双方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分家协议实质为赠与合同。因涉案房屋未产生权利转移，且董某某2、刘群未尽到赡养义务，尤其是刘群多次打骂唐某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撤销赠与的规定，请求撤销分家协议。董某某2对此表示认可。刘群则辩称分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且已履行完毕，不具备法定的撤销事由。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分家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即分家协议是否属于赠与合同。二、如果分家协议属于赠与合同，董某某1、唐某某要求撤销赠与的主张是否成立。 焦点一。本院认为，所谓分家析产，一般是指将一个较大的家庭根据分家协议，分成几个较小的家庭，同时将家庭共有财产通过协议的方式予以分割。分家析产涉及对共有财产的分割与处分，因此应当具备一定的条件，如分家析产的当事人须是家庭共有财产的共有人，分家析产行为的客体应当是家庭共有财产。所谓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具体到本案，根据分家协议的记载，涉案房屋系董某某1、唐某某共同建造，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并非董某某1、唐某某与董某某2、刘群的家庭共同财产。董某某1、唐某某通过分家协议的方式将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无偿给予董某某2、刘群，其行为应当认定为赠与行为。即使分家协议中约定了赡养的内容，也仅表明了该赠与系附义务的赠与，并不改变赠与合同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该分家协议不属于赠与合同，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焦点二。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了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即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这种撤销权是法律赋予赠与人单方享有的权利。赠与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一般为标的物交付之前，如果赠与的财产需要办理登记手续，则在办理登记手续之前。具体到本案，分家协议中约定董某某1、唐某某将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所有权和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分给董某某2、刘群，并约定及时协助办理前述不动产权利转移登记手续。因此，分家协议中约定的赠与标的物为不动产，在相关权利转移登记之前，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另外，根据分家协议的约定，董某某2、刘群应当赡养董某某1、唐某某，可见分家协议附带了赡养义务。同时分家协议中也隐含了董某某1、唐某某希望董某某2、刘群早日生育子女、夫妻和睦共处的良好愿望。但鉴于董某某2、刘群目前的婚姻状况，显然无法履行赠与合同所附的义务，亦无法实现董某某1、唐某某实施赠与的目的。在此情形下董某某1、唐某某要求撤销赠与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董某某1、唐某某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分家协议的性质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176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上诉人董某某1、唐某某与被上诉人董某某2、刘群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分家协议。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董某某2、刘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肖梦琦 书记员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