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5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东环大道**。法定代表人：黄鼎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男，1995年5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横县，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锋，男，198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楚雄州楚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云南荣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学苏，男，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丽锋、钱学苏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9）云0181民初2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丽锋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丽锋并未签订过任何合同，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第二，该合同上加盖的是项目技术业务专用章，上面已明确注明“用于设立债务无效”，该印文已经明确印章特定用途，技术业务专用章只能用于技术资料管理或报审施工资料等专用用途，理性、勤谨的普通人不应相信其能用作缔约或财务结算，相对人接受此类印章作为合同缔约证明的，不能认定相对人善意无过失，且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一方主体并非仅负有债务，同时也享有相应权利，侧面也说明了合同中也包含了债务属性，因此，该印章不应在订立合同、设立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中使用，该印章用于该合同的签订也应为无效。第三，上诉人从未授权过被上诉人钱学苏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进行结算，被上诉人钱学苏不是上诉人员工，其不能代表上诉人在该合同上签字，被上诉人张丽锋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钱学苏签订合同得到上诉人的授权。被上诉人张丽锋作为合同签订方，未认真审查印章性质，未核实被上诉人钱学苏的权限，遗漏了作为勤谨理性的人本来可以发现并予以核实的疑点，不能认定其为善意无过失，被上诉人钱学苏也未经上诉人授权，不能代表上诉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丽锋不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张丽锋所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是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丽锋并不具备任何施工资质，被上诉人张丽锋也未举证证明其具备相关施工资质。其签订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张丽锋为个人，没有取得相应资质证书，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被上诉人张丽锋是否具有施工资质即认定合同为有效合同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张丽峰明知自己无施工资质仍承揽合同，存在重大过错，其诉请利息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应由其承担该损失。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丽锋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是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与广西柳州市鼎新建筑劳务公司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涉案工程的地坪漆工程广西柳州市鼎新建筑劳务公司进行施工，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张丽锋签订过合同，其提交的合同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张丽锋提交的标题为2018年4月3日收地下室-1层地坪方量及分包结算审查程序表认定被上诉人张丽锋完成了涉案工程。而在2018年4月3日的表中并没有被上诉人张丽锋的签字，没有项目名称、也未有任何公章盖章确认，该表是否是被上诉人张丽锋主张所完成的工程及其完成多少工程量均无法证明，该表上的签字人员均不是上诉人员工，没有得到上诉人的授权，合同中也未有约定，一审法院不能依据该表上的签字及认定为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分包结算审查程序表上仅有被上诉人钱学苏的签字，未有上诉人的任何公章确认及追认，被上诉人钱学苏也不是上诉人员工，没有上诉人的任何授权，其签字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该结算审查程序表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被上诉人张丽锋主张其完成了涉案部分的施工，但其也未能提供其他双方确认的单据证明其主张，因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张丽锋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被上诉人张丽锋答辩称，第一，上诉人与张丽锋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且张丽锋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相应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涉案的环氧地坪漆修补合同内容真实，有张丽锋的签字及上诉人一方工地负责人钱学苏签字并加盖了上诉人公司印章，上诉人对该印章的真实性并不否认。第二，张丽锋已积极履行合同，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环氧地坪漆修补的义务，且已交付给上诉人，双方在2018年4月已经结算，按照合同约定结算之后7日之内应当付款，但是至今上诉人没有支付过任何款项，故应向张丽锋支付利息。第三，本案涉及的是环氧地坪漆的修复，并不是从头开始施工，不存在资质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钱学苏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原审原告张丽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82150元及利息11679元（利息按银行同期年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止共计538天），并继续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支付从2019年10月1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上合计193829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3月17日，原告张丽锋与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新昆华医院项目部签订《环氧地坪漆修补合同》，并加盖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一期后续总承包工程技术业务专用章。约定：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新昆华医院项目部作为甲方（发包方）将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一期后续工程施工总承包项目环氧地坪漆（地（地下车库**梯及设备房损坏部分修补工程发包给作为乙方（承包方）即原告张丽锋进行施工。工程单价65元/㎡，采用综合单价包干、据实结算形式，单价已包括清除、基层、填充、打磨等内容的所有人工、材料以及维修、技术指导和培训费用。工期为30天（2018年3月17日至4月17日）。如因原告原因工期延误，则承担不超过结算总价款10%的违约金。工程质量执行标准为一次性验收合格。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机械及人工进场1周内甲方预付总工程款30%的预付款，工程完工后结算经双方确认后，扣除预付款和3%保修金后，7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全部款项。质量保修期为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保修期内由原告对其施工工程进行维修，产生的劳务费用不单独计算，若原告不能及时维修，则扣除工程总价的3%作为工程维修金，由甲方自行安排人员维修。合同的甲方栏上加盖了“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一期后续总承包工程技术业务专用章”，被告钱学苏以经办人的身份代表被告签署了自己的姓名。2018年4月3日，原告与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一期后续工程部管理人员石绍发对被告所做地坪漆修复工程进行实际测量，双方书面确认原告所做工程面积为3643㎡，单价为50元/㎡，工程总价为182150元。2018年4月17日，原告与被告钱学苏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双方在《分包结算审查程序表》再次确认原告施工工程款为182150元，被告钱学苏在“单位负责人确认意见”栏上签字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与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是否存有合同关系？被告钱学苏与原告签订的《环氧地坪漆修补合同》上加盖有“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一期后续总承包工程技术业务专用章”，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抗辩认为：1．其从未授权被告钱学苏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2．合同盖章为项目技术业务专用章，只适用于项目技术方面确认，并且该印章已注明“用于设立债务无效”。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基本审查义务，也不能举证证明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授权钱学苏代表公司进行民事行为，被告钱学苏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对合同中加盖的印章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且对涉案合同中出现的签章行为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其次，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作为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工程的总承建方，本案合同约定的工程系该工程的一部分。故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钱学苏在加盖有“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一期后续总承包工程技术业务专用章”的合同上签署自己姓名系代表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的代理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庭审中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加盖的印章已载明“设立债务无效”，但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作为合同一方主体并非仅负有债务，同时也享有相应权利，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被告钱学苏与原告签订《环氧地坪漆修补合同》的行为对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被告钱学苏作为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的代理人与原告之间不成立合同法律关系。故原告请求被告钱学苏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的《环氧地坪漆修补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以原告无承包劳务资质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及行政法规并未对环氧地坪漆修补施工需要何种资质做出规定，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告与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签订的《环氧地坪漆修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与原告之间的民事责任。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原告工程款182150元，并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对云南省已损坏的环氧地坪漆进行修复，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在涉诉工程项目部的管理人员石绍发与原告进行结算确定原告施工工程量为3643㎡，同时将每平米单价调整为50元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的意思表示。原告作为承揽人已按定作人即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的要求完成环氧地坪漆的修复工作，并向被告交付工作成果，已履行承揽合同中约定的承揽人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担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的规定，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负有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双方合同中约定扣留合同总价款的3%作为质保金，用于质保期间工程维修，现涉案工程尚在质保期内，故被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自双方结算之日即2018年4月17日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原告工程款176685.5元（182150元×97%＝176685.5元）。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未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做出约定，一审法院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另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关于起算时间，因双方合同约定自结算后7个工作日内付清全部工程款，已查明双方结算时间为2018年4月17日。原告主张自2018年4月26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丽锋工程款176685.5元及利息（以本金176685.5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张丽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张丽锋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钱学苏提交银行流水，证明钱学苏是上诉人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流水上写有新昆华医院工程民工工资的就是上诉人支付的工资。经质证，上诉人不认可，不能证明系上诉人公司支付给钱学苏的，公司也未与钱学苏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张丽锋无异议。另，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与张丽锋签订合同、结算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钱学苏不能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且结算也是钱学苏个人行为，钱学苏也不是案涉项目的单位负责人；被上诉人张丽锋、钱学苏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钱学苏提交的证据，无法看出支付款项的对手情况，故不能证明钱学苏的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所提事实的异议，本院在说理部分综合评判。综上，二审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环氧地坪漆修补合同》的合同主体应如何认定？2、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张丽锋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若应支付，金额如何认定？争议焦点1：首先，钱学苏以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新昆华医院项目部代表的名义与张丽锋签订《环氧地坪漆修补合同》，并加盖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一期后续总承包工程技术业务专用章，广西建工第五公司认可公司确实刻制过与前述印章名称一致的专用章，加之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作为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工程的总承建方，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系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工程的一部分，故能够使张丽锋有理由相信钱学苏系代表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其次，广西建工第五公司认为该印章已注明“用于设立债务无效”，但前述限制用途的字样较小，不足以引起特别注意，且《环氧地坪漆修补合同》并不仅是涉及为广西建工第五公司设立债务；最后，张丽锋的施工工程量结算有广西建工第五公司认可的项目现场管理人员石绍发的签字，该确认的工程量能够与钱学苏签字的分包结算审查程序表中所载的工程造价相印证，钱学苏亦认可其系广西建工第五公司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故能够证明钱学苏在案涉项目上代理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主体系上诉人与张丽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争议焦点2：首先，《环氧地坪漆修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为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一期后续施工总承包项目环氧地坪漆的修补工程，上诉人虽认为该工程需要相关建筑资质故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对于资质情况双方均未能进行说明，也不属于《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规定的范围之内，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前述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环氧地坪漆修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案涉工程已经进行了结算，上诉人作为定作人，理应向张丽锋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结算的工程量及价款并按合同约定扣除3%的质保金计算工程价款为176685.5元得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张丽锋提出质保金已经到期应在二审中一并解决，但因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做处理。最后，从分包结算审查程序表所载明的时间来看，双方于2018年4月17日进行了结算，故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自双方结算之日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张丽锋工程款，但其未支付，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自2018年4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176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李娜审判员  杨茜审判员  蔡芸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闻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