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6行终2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杏珍，女，195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屠慧波，女，197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暨上诉人杨杏珍、屠慧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屠慧红（系上诉人杨杏珍之女、上诉人屠慧波之姐），女，197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嵊州市鹿山街道富豪路**。法定代表人单祖华，主任。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竺剑育，副主任。委托代理人李淑芳，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与上诉人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鹿山街道办”）因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行初1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屠慧红，被上诉人鹿山街道办副主任竺剑育及委托代理人李淑芳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杨杏珍与原告屠慧红、屠慧波系母女关系。杨杏珍丈夫屠尧荣（因病已于2018年9月23日死亡）有坐落在嵊州市××街道××村××东村）辅助用房一间。2003年5月19日，嵊州市国土资源局给屠尧荣换发嵊州集用（2003）字第1-4918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证载地号1-170-74，用途辅助房，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宅基地，使用权面积19.5平方米，该证初始登记日期为1992年12月25日。2018年3月26日，被告鹿山街道办以涉案房屋有倒塌危险及争创“五星达标、3Ａ争创”活动需要为由，委托拆迁公司拆除了涉案房屋。2019年10月16日，原告向嵊州市公安局申请要求履行法定职责，对涉案房屋被拆除一事进行调查。2019年11月15日，嵊州市公安局鹿山派出所向原告杨杏珍作出书面回复，告知杨杏珍上述房屋由拆迁公司于2018年3月26日拆除。三原告对上述拆除行为不满，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房屋土地登记在屠尧荣名下，屠尧荣死亡后由三原告共同继承其遗产，该事实由三原告提供的政府部门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及家庭关系证明等证据所证实，事实清楚。三原告均系屠尧荣的法定继承人，与涉案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到底是否被告实施、鹿山街道办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有否超过起诉期限。三、涉案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四、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对原告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能否支持。五、原告要求赔偿涉案房屋内动产损失9800元的请求能否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一，被告主张涉案房屋系鹿山街道江燕村为消除安全隐患及农村“五星达标、3Ａ争创”活动需要而委托拆迁公司拆除，被告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被告提供的嵊农创组发〔2018〕1号《关于转发〈绍兴市农村“五星达标、3Ａ争创”评价验收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中，明确载明“五星达标、3Ａ争创”创建主体是属地乡镇（街道）；从被告的辩称也可以证实，村民屠梅永通过政务热线向被告反映涉案房屋有倒塌危险、要求拆除，后被告方派员查看了涉案房屋，故可以认定是被告作出拆除涉案房屋等相关工作部署；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方未就涉案房屋拆除行为与其工作部署无关、完全由江燕村自行决定组织实施尽到相应举证责任或者合理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即使涉案房屋拆除工作实际是由江燕村委托拆迁公司拆除，那也是该村受被告委托作出的；故对被告提出涉案房屋不是其组织拆除的主张不予采信，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应认定是被告组织实施。鹿山街道符合本案主体资格。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有否超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庭审陈述其在2019年5、6月份知道涉案房屋被被告强拆一事后，于2019年10月21日提起了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拆除时间虽在2018年3月26日，但因被告在拆除涉案房屋之前并未告知原告，故原告陈述其在2019年5、6月份才知道涉案房屋被拆除事实，并通过嵊州市公安局鹿山派出所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的履行法定职责答复书才知道涉案房屋被拆具体时间的事实予以认定。被告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起诉期限，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涉案房屋被拆行为是否违法。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的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认为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违法且需要强制拆除的，应首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行政复议又不提起行政诉讼，且不履行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应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后，行政机关应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涉案房屋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证，即使涉案房屋存在倒塌危险、安全隐患等应拆除情形，被告在拆除涉案房屋前，也应对涉案房屋作出相应的行政决定。现被告既未对涉案房屋作出行政决定，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亦未告知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及期限，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因该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位于嵊州市××街道××村××村西塘墩）屠尧荣名下、土地证号为嵊州集用（2003）字第1-49**辅助房的行政行为违法，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四，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对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能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因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且原告在庭审中也不能清楚陈述涉案房屋的层高等，故对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对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但被告应赔偿原告相应的经济损失。鉴于涉案房屋是辅助用房，且建造年代比较久远，结构简单，外观破败，墙面建筑材料主要是黄泥等客观因素，酌情被告赔偿三原告房屋损失人民币3000元。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五，原告提出涉案房屋内农具等其他损失9800元的请求能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涉案房屋进行拆除时，既未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也未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实施强制拆除，且未制作笔录，拍照和录音、录像。致使涉案房屋内的动产无法查清。结合被告提供的涉案房屋的照片及原告的庭审陈述，考虑涉案房屋的用途为辅助用房，农村一般是用来存放农具的，故酌情确定原告的农具等屋内财产损失为800元。被告应赔偿原告涉案房屋及农具损失计人民币38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拆除三原告位于嵊州市××街道××村屠尧荣名下、证号为嵊州集用（2003）字第1-4918号辅助用房的行政行为违法；2.被告应赔偿三原告被拆除房屋经济损失3000元，其他财产损失800元，共计人民币3800元，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3.驳回三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上诉称：1.鹿山街道办未经调查便强制拆除涉案嵊州集用（2003）字第1-4918号土地上的辅助用房，明显违法。2.鹿山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给杨杏珍等的正常生产、生活造成严重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杨杏珍等的房屋应恢复原状。且鹿山街道办赔偿数额仅为3000元，有违公平原则。3.涉案房屋内有大量农机农具等财物，鹿山街道办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对财物清空并妥善处理，导致屋内物品彻底灭失，亦未登记、保全、录像，鹿山街道办应予全面赔偿。一审法院仅认定财物损失800元，明显偏低。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鹿山街道办赔偿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9800元，或发回重审。鹿山街道办针对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即使本案未超过起诉期限，一审法院仅是确认拆除行为程序违法，而程序违法并不必然导致相对人合法权益损失。2.房屋及屋内物品无损失。从拆除前的辅助房现场照片及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看，被拆辅助房为泥墙屋，且为危房，无实际市场交易价值。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主张涉案房屋内存放大量农具与事实不符，亦与其2019年5、6月份才知道涉案房屋被拆的陈述相矛盾。综上，请求驳回杨杏珍等人的上诉。鹿山街道办上诉称：1.鹿山街道办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案涉房屋为消除安全隐患及农村“五星达标、3A争创”活动需要，由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所在村委托的拆迁公司于2018年3月26日拆除。2.退一步讲，即使鹿山街道办是适格被告，本案也超过了起诉期限。案涉房屋实际拆除时间为2018年3月26日，本案提起诉讼时间为2019年10月21日，已超过了一年的最长起诉期限。杨杏珍等在一审庭审中承认除了屠尧荣住院期间，杨杏珍、屠尧荣夫妇一直居住于该村。屠尧荣于2018年9月23日死亡，其丧葬事宜也在该村举行。结合杨杏珍等陈述案涉房屋是存放农具的辅助房及自实际拆除日2018年3月26日至屠尧荣死亡时已经历了我国5、6月份的农忙季节，期间必须用到农具的事实，足以认定杨杏珍等在屠尧荣死亡前早已知道案涉房屋被拆除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陈述其2019年5、6月份才知道案涉房屋被拆除，认定本案起诉期限并未超过，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判决鹿山街道办赔偿被拆除房屋经济损失3000元，其他财产损失800元明显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之起诉或诉请。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针对鹿山街道办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涉案房屋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2.2019年5、6月，杨杏珍等才得知涉案房屋被拆除，遂向派出所报案。经派出所调查答复后，才知道是鹿山街道办拆的。3.杨杏珍等未收到涉案房屋是危旧房的通知，即使是危旧房，也可以去修缮或重建，3000元根本不够。综上，请求驳回鹿山街道办的上诉。经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案《关于转发的通知》显示，创建主体为乡镇（街道），结合鹿山街道办“街道政务热线交办单后，即组织人员到现场查看”之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鹿山街道办系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鹿山街道办主张本案已超过起诉期限，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涉案房屋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证，鹿山街道办在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辅助房为危房的情况下迳行予以拆除，有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应确认违法。关于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从在案证据可见，涉案房屋墙体均为黄泥筑成且外观已破败不堪，恢复原状已无可能。鉴于涉案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房屋损失为3000元，并无明显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鹿山街道办违法实施拆除行为导致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无法就屋内农具等物品损害充分举证。鹿山街道办亦未拍照、录像，或将财物登记造册。综合涉案房屋照片、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结合涉案房屋的用途为辅助用房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屋内农具等财产损失为800元，亦无明显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负担25元，上诉人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建审 判 员  蒋 瑛审 判 员  范卓娅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亚彬书 记 员  王雪莹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