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开江中学。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符纯兵，该校副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陇，四川果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雪清，女，生于1977年12月9日，汉族，住开江新宁镇。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承展，四川共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春华，男，生于1949年9月10日，汉族，住开江县新宁镇。上诉人四川省开江中学因与被上诉人汤雪清、蔡春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开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723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川省开江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被上诉人汤雪清在一审诉讼中第二项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即使保证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仍对当事人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责任，上诉人作为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2、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已过诉讼时效。3、即使认为上诉人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原审被告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比例过高予以纠正。汤雪清辩称，1、保证无效，则保证期间对各当事人均无约束力。2、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保证无效，主张赔偿责任的起算时间应当是主债务到期之日开始起算，本案主债权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即便是还款计划也是2016年，也应该是届满之日开始起算。从2014年开始汤雪清就一直在催还款，且进行了债权申报，诉讼时效被中断。3、按照规定，上诉人应该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上诉人存在过错。蔡春华没有资金，是上诉人发动教职工借钱给蔡春华。上诉人违背诚信，没有履行承诺。上诉人提供担保的时候承诺优先支付借款的本息，上诉人向蔡春华拨付了200多万工程款，但是没有偿还汤雪清的借款，与承诺相违背。蔡春华未到庭答辩。汤雪清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蔡春华及时偿还汤雪清借款666000元；2、四川省开江中学对蔡春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雪清系四川省开江中学教职工。蔡春华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建四川省开江中学实验楼及其附属工程，在承建过程中，因差资金难以继续施工，四川省开江中学为顺利推进工程完工，介绍其学校教职工借款给蔡春华，并表示可以从应付蔡春华的工程款中代扣偿还借款。汤雪清于2014年先后共出借资金550000元给蔡春华，蔡春华在收到借款后出具了借条并约定利息。2015年经汤雪清和蔡春华、四川省开江中学进行结算，确认借款金额666000元（本金和利息），并将时间倒签为第一笔借款的时间2014年10月30日，具体内容为：今借到汤雪清人民币666000元整，用于开江中学实验楼收尾工程，待开江中学拨付工程款时，同意直接支付给汤雪清。借款人：蔡春华。四川省开江中学在该借条上备注“同意担保”，时任校长罗振签字并加盖学校印章，时任副校长吴应川备注“情况属实，借款人当时确实因实验楼的修建收尾工程需要，建议直接支付工程款时代扣或直接支付给借款人”。2016年10月14日，蔡春华向汤雪清出具一份《还款计划》，主要内容：今欠汤雪清人民币666000元，现在作如下偿还计划：2016年11月15日支付不低于100000元,2016年农历年底再支付200000元，2017年8月将总金额666000元全部还清，其利息逐步支付。蔡春华出具该《还款计划》后至今，没有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四川省开江中学亦没有从蔡春华的工程款中予以代扣。现汤雪清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1、蔡春华及时偿还借款666000元；2、四川省开江中学对蔡春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蔡春华在承建四川省开江中学实验楼及其附属工程过程中，因差资金向汤雪清借款550000元并约定了利息，后经结算确认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666000元，并出具了书面借条，双方构成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汤雪清作为债权人已经完成了借款交付义务，蔡春华作为债务人应当按照约定及时履行还款义务，故对汤雪清诉请蔡春华偿还双方已经确认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四川省开江中学关于汤雪清未在担保期间届满前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在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况，也应当免除担保人责任的辩称意见，法院认为，四川省开江中学作为公益性教育事业单位，为本案提供保证担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禁止性规定，故本案的担保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保证期间是指根据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期间。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或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可见，保证期间是对保证责任的限制期间，其适用的前提是保证合同有效。保证合同无效，保证人承担的应当是因缔约过失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并非保证责任，因此，保证责任不适用有关保证期间的规定，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主张赔偿损失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因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原因系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对此汤雪清和四川省开江中学均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四川省开江中学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对蔡春华提出为查明案件事实是否追加吴应川为本案被告的意见，法院认为，虽蔡春华在汤雪清借款的过程中，吴应川系部分借条的出借人和担保人，但在经三方结算后出具的金额为666000元的借条上已经将债权人明确为汤雪清，且债权人汤雪清亦明确表示不追加吴应川，不向其主张权利。综上，法院认为，目前根据三方的陈述、答辩意见和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能够查明案件事实，且目前不能反映出吴应川在本案中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故无需再追加吴应川为本案被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蔡春华在本民事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偿还汤雪清借款666000元。二、四川省开江中学对本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不超过蔡春华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赔偿责任。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60元，减半后收取5230元，由蔡春华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四川省开江中学未提供新证据。被上诉人汤雪清申请证人吴应川出庭作证，证实被上诉人蔡春华借款及四川省开江中学担保的原因、汤雪清主张四川省开江中学承担保证责任的过程。吴应川证实，我分管后勤，当时开江中学要创重点中学，任务繁重，就要求施工方尽快完成，但是学校没有资金，我作为分管后勤的副校长，就找到汤雪清，汤雪清同意分两次借款，当时我也担保了的，蔡春华分两次借款用于学校建设项目。学校需要支付工程款，就说的从施工款项中代扣汤雪清的资金。2015年划债，属于私人借贷，就没有进入债务中，汤雪清一直在找学校，但是学校没有还，说的是慢慢化解。2016年换了新校长，汤雪清也提出了学校承担代扣义务，学校的审计，也上报了的，虽然交了相关证据给审计组，但是审计组没有认可。后面学校也说所有的理顺之后抵扣，汤雪清也认为学校有抵扣能力，实际上到现在学校都还没有与施工队结算。汤雪清一直在向学校追索，但是一直没有抵扣。当时分的两笔借款，借款方写了偿还计划，学校也知道这件事情，只是现在的负责人不清楚情况。吴应川还证实，汤雪清从2015年最多隔一两个月就会向学校提出要求还款，口头上确实向学校追索，我都向她解释过。汤雪清在审计的时候提交过申请，审计组不认可，认为是私人债务。上诉人四川省开江中学质证认为，证人的证词不能达到证明汤雪清在债权到期之后的六个月，也就是2017年8月债权到期，2018年2月之前向开江中学主张担保责任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汤雪清质证认为，证人系学校的副校长，内容客观真实。证实2014年借款之后，汤雪清不断向开江中学主张担保责任、代扣，审计的时候汤雪清也进行了申报的。足以证实汤雪清在积极主张担保责任。证人证明了借款发生之后，开江中学向蔡春华拨付了工程款，但是未按照承诺代扣，这才是汤雪清的债权未实现的根本原因，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对证人的证词，其待证事实，本院应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蔡春华在承建上诉人四川省开江中学实验楼及其附属工程过程中，因差资金向被上诉人汤雪清借款550000元并约定了利息，后经结算确认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666000元，蔡春华出具了书面借条以及四川省开江中学在该借条上签名同意担保并加盖学校公章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承担担保责任，担保责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四川省开江中学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过高的问题。一、关于上诉人四川省开江中学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四川省开江中学作为公益性教育事业单位，对汤雪清出借给蔡春华的借款同意担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公益法人作为保证人的禁止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的禁止性规定，故该担保合同无效。保证合同无效，保证人承担的应当是因缔约过失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并非保证责任，保证责任是一种约定责任，受保证期间的约束，而保证合同无效时的损害赔偿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由此而产生的损害赔偿之债也只受诉讼时效期间的约束，而与保证期间完全无关。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或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可见，保证期间是对保证责任的限制期间，其适用的前提是保证合同有效。因此，保证合同无效，保证责任不适用有关保证期间的规定，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赔偿损失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汤雪清主张四川省开江中学承担担保责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汤雪清主张四川省开江中学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经审查，虽然蔡春华于2014年10月30日向汤雪清出据借条是实，但四川省开江中学在该借条上签署同意担保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汤雪清和四川省开江中学存在过错。因保证合同无效，汤雪清从蔡春华出据借条之日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就应该从2014年10月30日开始起算。债务人蔡春华于2016年10月14日书面承诺在2017年8月前全部还清，到期后，蔡春华未履行还款计划，汤雪清于2020年4月2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该时效存在中断情形，有出庭作证的证人吴应川的证实、开江县审计局关于对开江中学未纳入学校账务管理的债权债务清理情况说明以及汤雪清作为开江中学的老师和中层干部，在出借款项后持续不断找学校的事实，该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汤雪清诉请要求开江中学承担保证无效的过错责任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上诉人四川省开江中学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过高的问题。本案中，汤雪清和四川省开江中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对此汤雪清和四川省开江中学均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2”的规定，四川省开江中学在提供保证担保时，一是为了开江中学本身的工程顺利完工迎接验收，而要求汤雪清等学校老师借钱给承建商蔡春华，开江中学才提供的保证担保，开江中学从中是获了利的。二是开江中学作为一个法人单位，更有注意义务知道公立学校提供保证担保无效的法律规定。三是开江中学提供保证担保是基于蔡春华在学校有应收工程款，而且也承诺从工程款中优先支付。但在后面拨付工程款给蔡春华时，却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违背诚信原则，显然也具有更大的过错。因此，四川省开江中学因保证无效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判决四川省开江中学承担蔡春华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四川省开江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开江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彤审判员 胡光俊审判员 程 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