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91民初547号 原告：杨恩华，男，1961年3月2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法定代理人：杨恩云，女，1958年10月8日生，住南京市鼓楼区，系杨恩华姐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龙，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悦诚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MA1UTHAQ77，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东善桥祖堂山社会福利院**。 法定代表人：梁丽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庆涛，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湣丽，公司员工。 原告杨恩华与被告南京悦诚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悦诚养老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恩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龙、被告悦诚养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庆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恩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悦诚养老公司赔偿原告杨恩华医药费20935.1元、护理费16060元（150元/天*90天+2560元）、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209840.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900元，合计263025.74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20日，杨恩华法定代理人杨恩云与悦诚养老公司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约定悦诚养老公司向杨恩华提供养老服务，杨恩华向悦诚养老公司支付养老服务费。2018年4月17日，因悦诚养老公司走廊窗户未加装防护网，导致杨恩华从二楼跌落受伤，经医院诊断为腰Ⅰ椎体爆裂性骨折，双足多发骨折。2019年9月18日，南京同仁司法鉴定所鉴定杨恩华致残程度九级，护理期限90天，营养期限90天。杨恩华签署的《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系格式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不能免除养老院的赔偿责任。为此，悦诚养老公司应承担前述赔偿责任。 被告悦诚养老公司辩称：杨恩华患有精神障碍疾病，其从二楼跳落系轻生行为。双方在服务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寄养老人轻生致损的后果，养老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另，悦诚养老公司在服务过程中没有过错，且在事故发生后已尽救护义务。因此，悦诚养老公司不应承担案涉赔偿责任，请求驳回杨恩华的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养老机构服务合同、入院申请表、老人日常情况护理及特殊情况记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调解协议、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用清单、发票及司法鉴定报告等证据，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健康情况评估表、补充协议、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监护人知情承诺、出院记录、光盘及照片等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悦诚养老公司系依法成立的养老机构，专门提供个人生活照料、康复护理、医疗服务、营养膳食、精神慰藉、文化娱乐等有偿养老服务。杨恩华系癫痫所致精神障碍患者，主要表现为意识清、接触合作、行为乱，问答不切题、东拉西扯，情感反映不协调、自知力不协调。2018年3月30日，杨恩华的监护人杨恩云与悦诚养老公司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并明确告知杨恩华系精神障碍患者，不能认知、情绪异常。该合同约定：“由悦诚养老公司为杨恩华提供2018年3月30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的有偿养老服务，服务地点为江宁区东善桥祖堂山社会福利院（简称祖堂山福利院）内，并入住3人间Ｂ210室；悦诚养老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杨恩华提供符合服务质量标准的养老服务，尽力合理保障杨恩华的人格尊严和人身、财产安全；因悦诚养老公司及工作人员的过错，损害杨恩华人身或财产权利的，由悦诚养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等等；按合同约定向杨恩华提供符合服务质量标准的养老服务；按合同约定提供各项服务设施，确保服务场所、设施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并积极适用行业或地方标准；发现老年人为疑似××病人或者精神障碍患者时，依照××防治、精神卫生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同时，在《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监护人知情承诺》中约定免责条款：“寄养老人可能因心理问题、家庭矛盾、情绪波动等原因导致老人出现轻生现象：坠楼、割脉、自缢等意外死亡……在非服务不当的情况下，寄养人出现上述九项意外情况，会接受现实且不追究养老院的责任，若家人中有不同意见的，由我负责协调，与院方无关。”另，悦诚养老公司与杨恩云还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因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中所述的意外风险，本中心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建议购买南京市机构养老意外伤害保险，将风险转移到保险公司，请家属知晓及给予谅解和配合。” 上述合同签订后，杨恩华于2018年3月30日入住祖堂山福利院2楼3人间B210室（老年痴呆区域）。入住前四天，护工记录了杨恩华的日常生活及特殊情况，后未再记录。其中，记录显示杨恩华入住期间烦躁不安，到处走动，抵触情绪较大。2018年4月17日清晨，杨恩华翻越祖堂山福利院二楼走廊窗户坠入一楼地面受伤，该窗户未加装防护栏。伤后，悦诚养老公司将杨恩华送至南京明基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腰Ⅰ椎体爆裂性骨折，双足多发骨折，癫痫，并于2018年5月4日出院。2019年9月2日杨恩华又入院至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并于2019年9月18日出院。杨恩华治疗期间，住院33天，共计花费医疗费20935.1元、护理费2560元。2018年4月27日，杨恩华家属与悦诚养老公司经当地派出所调解签订《关于杨恩华手术后相关事宜调解协议》，约定杨恩华出院后由悦诚养老公司继续护理，康复期3-6个月期间的生活费、护理费、营养费由护理院垫付。2019年10月17日，南京同仁司法鉴定所鉴定杨恩华外伤所致腰1椎体粉碎性压缩性骨折，椎管内有骨性占位致残程度为九级，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90日。为此，杨恩华支出鉴定费2900元。 另查明，悦诚养老公司将其护理等级划分为自理、介助、介护和特护，其中介护的护理对象主要为患有精神障碍、老年痴呆等疾病群体，杨恩华护理等级即为介护。监护人杨恩云在送杨恩华入住养老院前未核实、查看养老院相关资质、条件，亦未为杨恩华购买南京市机构养老意外伤害保险。 庭审中，悦诚养老公司陈述民政部门批准其公司可接收年满60周岁，没有疑似××或精神障碍患者的老人。杨恩华所住楼层（二楼）为老年痴呆区域，护工配比为1:5，一楼系医疗站，平时老人可穿过相邻楼栋的走廊到达院子里活动。杨恩华一般只在二楼活动，护工偶尔允许其到院子里活动。事发前，护工正在给其他老人喂饭，未注意到杨恩华的动态。 本院认为，服务合同系服务提供者与服务接受者之间约定权利、义务的协议。老人的亲属为老人选择养老机构安度晚年，其与养老机构之间签订的服务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明确互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养老机构作为服务提供方，应当根据老人的个体差异约定服务内容和方式，依法保障收住老年人的合法权益。庭审中，悦诚养老公司与杨恩云均认可双方之间已订立服务合同关系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内容，系其意思自治，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悦诚养老公司与杨恩云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应属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悦诚养老公司是否构成违约。首先，悦诚养老公司不具有提供本合同约定养老服务的资格和能力。悦诚养老公司自认其经民政部门批准接收老人范围为年满60周岁，没有疑似××病人或者精神障碍患者的老人。悦诚养老公司在《养老服务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发现老年人为疑似××病人或者精神障碍患者时，依照××防治、精神卫生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可见，悦诚养老公司对杨恩华的接收已经超过其所登记的经营范围，其本身不具有接收看护精神障碍患者的资格。其次，悦诚养老公司未安装走廊窗户防护栏。由于老人的个体差异，对老人的日常护理及硬件设施都必须有针对性和预见性，这是养老服务合同区别于其他服务合同的重要区别。悦诚养老公司明知杨恩华患有癫痫所致精神障碍疾病，其应按照合同约定确保服务场所、设施符合护理杨恩华等特殊老人的基础性安全标准；再次，特殊区域护理人员配置偏少，护理方式不当。根据《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养老机构应当实行24小时值班，做好老年人的安全保障工作。”本案中，根据日常护理记录显示，杨恩华日常烦躁不安，到处走动，性情偏执，为此，悦诚养老公司应对杨恩华的日常生活管理履行高度的注意义务，采取区别关照或安排相应的专业养护人员进行管理、照顾。事发前，护工正在给其他老人喂早饭，未留心注意杨恩华的动态，显然悦诚养老公司提供的服务质量标准不符合服务合同的相关约定。 因此，悦诚养老公司既不具备接收精神障碍患者的资格和能力，亦未提供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设施及服务质量，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 二、养老服务合同中免责条款是否适用的问题。《入住老人潜在以外风险告知书》中约定有免责条款：“寄养老人可能因心理问题、家庭矛盾、情绪波动等原因导致老人出现轻生现象、坠楼、割脉、自缢的，在非服务不当的情况下，寄养人出现上述意外情况，与养老院无关。”本院认为，该约定对于老人在具备正常心智情况下所发生的偶发性事件具有约束力，不应适用于患有精神障碍患者的老人。悦诚养老公司在提供有偿养老服务时，不仅应提供尽职尽责的服务及完善的管理模式，更应针对老人个体差异提供完备的安全保障设施，还应在大众认知可预料的范围内做好预警防护措施，以降低危害人身安全事件的发生，为老人创造一个寄养乐居的安全、温暖场所。承上所述，悦诚养老公司无论在安全设施方面还是服务质量方面均存在瑕疵，其不能以免责条款免除其因违约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因此，本院对该辩解亦不予采信。 三、服务接受方对本案发生是否有过错。杨恩云作为杨恩华的监护人，应当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保护杨恩华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杨恩云在与悦诚养老公司订立合同前应对公司的资质、设施设备、日常管理等等情况具有审查、注意义务，以确保杨恩华在该养老机构可安享晚年。本案中，杨恩云在与悦诚养老公司签订合同前未核实养老院的资质及管理模式，在杨恩华入住养老院后亦未查看杨恩华居住场所及活动设施，其不应置杨恩华的人身健康、安全于不顾。因此，杨恩云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适应的过错责任。 此外，杨恩华摔伤致残产生的经济损失亦系因其自身疾病导致的后果。根据医院诊断结论显示，杨恩华自身患有癫痫所致精神障碍疾病，该疾病主要表现为意识清、接触合作、行为乱，情感反映及自知力均不协调，由此导致杨恩华自行推开二楼走廊窗户，翻越跳至一楼地面摔伤致残。 综上，考虑到悦诚养老公司的违约情形、情节，结合社会条件的现实可能性、受害人自身疾病及监护人职责等综合因素，本院酌定案涉经济损失由悦诚养老公司承担40%。根据杨恩华伤情、治疗情况及杨恩华主张确认其伤后损失如下：医疗费20935.1元、护理费16060元（150元/天*90天+2560元）、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30元/天*33天）、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209840.64元，合计250125.74元。由悦诚养老公司承担100050.3元，剩余损失由服务接受方自行承担。关于杨恩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属人身损害赔偿范畴，系侵权法律事由，故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悦诚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杨恩华经济损失100050.3元； 二、驳回原告杨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65.5元、鉴定费2900元，由原告杨恩华负担3159.3元、被告南京悦诚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2106.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孟如歌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