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跃龙，男，198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现住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卿，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琼，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九龙大道**长运大厦****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2MA2XYG3D5C。 法定代表人：傅顺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宇，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黄山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北海路**会信用代码91341002MA2RGKUM8E。 负责人：林孔福，经理。 上诉人阮跃龙、蓝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海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蓝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黄山分公司（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阮跃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阮跃龙六个月的停运损失28329.5元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蓝海科技公司、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阮跃龙经营的车辆因违法行为被合肥市扣押。阮跃龙在一审法院立案时认为按照常理行政处罚在发现违法行为时即会扣押违法车辆，缴纳罚款时便会退回车辆，故未提供车辆被扣押的证据。且车辆被扣押的证据在合肥市，不在阮跃龙处。一审庭审后，阮跃龙应法院要求提供了车辆被扣押的相关证据，但未被一审法院采纳。 蓝海科技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蓝海科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阮跃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阮跃龙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行政处罚决定书在未经行政诉讼程序，未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情形下，该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存在争议，不属于免证事实。蓝海科技公司对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合法性明确提出质疑，一审法院在阮跃龙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直接依据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行政复议决定书判决蓝海科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另，蓝海科技公司并非案涉行政处罚的相对人，不应当由其承担此次行政处罚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实际上是要求蓝海科技公司代替阮跃龙承担行政处罚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损害事实客观存在、行为的违法性、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有过错。本案中，蓝海科技公司没有实施损害行为，没有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蓝海科技公司指导阮跃龙的接单方式没有违反任何法律禁止性或者命令性规定，行为不具违法性。蓝海科技公司主观上亦没有想让阮跃龙承担任何不利后果，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阮跃龙应当证明其接单方式违反了何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没有释理说明案涉接单方式违反了何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蓝海科技公司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判决蓝海科技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阮跃龙在行政复议过程中未提交有效订单来佐证车上五人系合法搭乘。在行政复议决定书作出后，阮跃龙亦没有及时提起行政诉讼进行救济。阮跃龙未能采取合法手段进行自我救济，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同时，案涉五名乘客均在平台上下单，下单方式和搭乘方式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蓝海科技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关于责任的划分与认定存在逻辑矛盾。一审法院认为阮跃龙没有穷尽救济手段具有过错，意味着一审法院认为如果阮跃龙提起行政诉讼，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有可能被撤销，即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行政处罚的合法性、合理性存疑。而与此同时，一审法院又认为蓝海科技公司应当承担阮跃龙因行政处罚遭受的经济损失，即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行政处罚具有合法性、合理性。由此可见，一审法院的说理逻辑存在严重矛盾。 阮跃龙辩称：一、阮跃龙根据蓝海科技公司的指导接单运营，并因此受到行政处罚，蓝海科技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行政诉讼可以提起，但并非必须提起。且并非阮跃龙提起了行政诉讼，案涉的行政处罚决定就必然会被撤销。一审法院已经酌情认定阮跃龙因未提起行政诉讼而承担的过错责任。 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阮跃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蓝海科技公司共同赔偿阮跃龙经济损失58329.5元(行政处罚罚款30000元和停运六个月损失28329.5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蓝海科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海科技公司旗下一站式网约出行服务平台“帮邦行”，主要从事运营市内出行、城际拼车、城际包车等网络约车服务，用户可以通过“帮邦行”ＡＰＰ、微信、电话方式预约出行。2018年9月，阮跃龙与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签订《入网运营意向书》，约定阮跃龙在获得有权机关颁发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后，可以在蓝海科技公司提供的线上网约车平台运营。阮跃龙按照意向书要求取得网约车运输证及驾驶员资格并报主管部门备案后，即开展运营网约车业务。阮跃龙在运营中接单时，可以在“帮邦行”ＡＰＰ平台上直接接单，也可以将电话预订客户的信息告知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由工作人员转换为从ＡＰＰ后台下单。2019年4月11日，阮跃龙驾驶皖Ｊ×××××号网约车搭载五位乘客从黄山区开往合肥，其中三名乘客是通过“帮邦行”ＡＰＰ平台下单，另两名乘客是通过电话预约，后由阮跃龙将乘客信息告知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转为从ＡＰＰ后台下单。阮跃龙在驶至合肥市高速口收费站时，被合肥市查获。合肥市认为阮跃龙驾驶皖Ｊ×××××号车辆未取得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擅自从事班车客运经营，违反了《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决定给予阮跃龙罚款60000元行政处罚。阮跃龙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向合肥市交通运输局申请行政复议，合肥市交通运输局认为阮跃龙及其驾驶的车辆虽具备网约车的许可资质，但其行为的实质是以网络预约出租汽车服务为表象长期提供非法的道路客运班线服务，存在重大道路运输安全隐患，已严重危害合肥市道路客运市场秩序，损害已取得道路班线运输许可的业户的合法权益，遂决定维持了合肥市的处罚决定。阮跃龙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后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9月29日，阮跃龙向合肥市缴纳了罚款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阮跃龙与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签订《入网运营意向书》，并按照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的接单方式开展网络约车业务，但阮跃龙的行为却被合肥市确认违法，并处以行政处罚，对阮跃龙因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阮跃龙诉请六个月的停运损失28329.5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已被扣的事实及扣车时间，故对该诉请法院不予支持。阮跃龙被行政处罚后未穷尽救济措施具有过错，法院酌情减轻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阮跃龙27000元。因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蓝海科技公司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蓝海科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阮跃龙27000元；二、驳回阮跃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9元，由蓝海科技公司负担238元，阮跃龙负担391元。 本院二审期间，阮跃龙向法院提交《证据登记保存处理决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案涉车辆被合肥市进行先行登记保存，于2019年9月30日才被退还给阮跃龙，造成阮跃龙停运六个月。 蓝海科技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阮跃龙接到行政处罚后应当及时缴纳罚款并取回车辆。 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另查明：2019年4月11日，合肥市对阮跃龙的皖Ｊ×××××车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进行了先行登记保存。2019年5月10日，合肥市作出皖合运罚［2019］60001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阮跃龙罚款60000元的行政处罚。阮跃龙不服，向合肥市交通运输局申请行政复议，合肥市交通运输局于2019年8月7日作出合交复决［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等文件精神，……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其实质是作为城市公共交通的补充，而不应该专事从事城际交通运输。……虽然申请人及其驾驶的车辆具备网约车的许可资质，但其行为实质是以网络预约出租汽车服务为表象长期提供非法的道路客运班线服务……”，决定维持皖合运罚［2019］60001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阮跃龙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于2019年9月29日缴纳了30000元罚款。2019年9月30日，合肥市作出《证据登记保存处理决定书》，退还阮跃龙先行登记保存的物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判决蓝海科技公司赔偿阮跃龙因行政处罚而造成的损失27000元是否正确；二、阮跃龙主张蓝海科技公司赔偿其六个月停运损失28329.5元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阮跃龙通过与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签订《入网运营意向书》，在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提供的线上网约车平台（即“帮邦行”ＡＰＰ平台）运营。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作为《入网运营意向书》的合同主体以及“帮邦行”ＡＰＰ平台的提供者，其合同义务中包含了保证阮跃龙通过平台的运营系合法运营并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阮跃龙根据《入网运营意向书》的约定，已经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并按照蓝海科技公司指导的接单方式通过“帮邦行”ＡＰＰ平台接单运营，但其运营方式却被合肥市、合肥市交通运输局认定为“以网络预约出租汽车服务为表象长期提供非法的道路客运班线服务”，存在重大道路运输安全隐患，已严重危害合肥市道路客运市场秩序，损害已取得道路班线运输许可的业户的合法权益，而被处以行政罚款。应认定为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未尽其合同义务，其应当就行政处罚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赔偿责任应由蓝海科技公司承担。蓝海科技公司辩称阮跃龙通过“帮邦行”ＡＰＰ平台接单运营系合法，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存在错误，阮跃龙应穷尽救济途径但其未提起行政诉讼，相应损失应当由阮跃龙自行承担。本院认为，阮跃龙并无能力判断其通过“帮邦行”ＡＰＰ平台接单运营的方式是否合法，其在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合肥市的行政处罚决定情况下不再提起行政诉讼，亦为合理之举。蓝海科技公司作为“帮邦行”ＡＰＰ平台的提供者，其应当通过完善行政审批手续等方式获得行政主管机关对其运营方式的认可，避免其他驾驶员在其公司的线上网约车平台运营时因相同事由受到行政处罚。一审法院以阮跃龙未穷尽救济途径具有过错酌情减轻蓝海科技公司10%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但因阮跃龙对此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二审不作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阮跃龙的皖Ｊ×××××车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因被合肥市进行了先行登记保存，其停运损失客观存在。如果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能够依约保证阮跃龙通过平台的运营系合法运营，阮跃龙的停运损失则可以避免。又因蓝海科技黄山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蓝海科技公司承担，故阮跃龙向蓝海科技公司主张停运损失，于法有据。关于停运损失的数额问题。阮跃龙的以上物品系于2019年4月11日被合肥市先行登记保存。2019年5月10日，合肥市作出皖合运罚［2019］60001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阮跃龙罚款60000元的行政处罚。对于阮跃龙收到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前的一个月的停运损失，蓝海科技公司应当赔偿。阮跃龙在收到该行政处罚决定后，因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申请复议，但复议期间，该行政处罚决定并不停止执行。阮跃龙应当及时缴纳罚款，并积极办理以上物品的取回手续，避免停运损失继续扩大。阮跃龙因其自身未及时缴纳罚款导致损失扩大的责任，应由阮跃龙自行承担。因阮跃龙主张停运损失标准4721元／月（28329.5元÷6个月＝4721元／月），未超出2019年安徽省交通运输业的月平均工资标准6741元／月（80896元÷12个月＝6741元／月），故本院对阮跃龙主张停运损失计算标准予以采纳，蓝海科技公司应当赔偿阮跃龙一个月停运损失4721元。 综上所述，蓝海科技公司应当赔偿阮跃龙各项损失共计31721元（27000元+4721元）。一审判决对于损失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阮跃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蓝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阮跃龙各项损失共计3172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9元，由阮跃龙负担300元，由蓝海科技公司负担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3元，由阮跃龙负担357元，由蓝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浩之 审判员  黄继顺 审判员  谢慧慧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章弘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