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7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万才，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飞，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先林，男，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菊，湖北竹溪县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家华，男，197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竹溪县，现住湖北省竹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湖北楚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竹溪县新洲镇鲁溪沟村民委员会（即竹溪县新洲镇云霄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竹溪县新洲镇鲁溪沟村（即竹溪县新洲镇云霄观村）。法定代表人：左可友，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启艮，男，该村委会副主任。原审被告：张明忠，男，195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竹溪县，现住湖北省竹溪县。上诉人王万才因与被上诉人王先林、吕家华、原审被告竹溪县新洲镇鲁溪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鲁溪沟村委会）、张明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4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万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只承担37890.77元，即由王先林自担30%责任、剩余70%责任由王万才和吕家华各承担一半。2.维持一审对其他被上诉人的判决。上诉理由：一、王先林对损害发生存有重大过失，至少应承担30%责任，一审判决其自担20%明显偏低。王先林长期给吕家华做工干活，是一名熟练的建筑工人，对房屋改造施工过程中可能会导致的人身损害风险有着明确和清晰的认知及工作经历。事发施工现场有充足的铁质脚手架专供做工时使用，就在王先林刷墙受伤时，旁边还有闲置的铁质脚手架放在那里未挪动过,但王先林为贪图便利，置现场备置的铁质脚手架不用，自行随意的用临时从房主家角落里找的陈旧杉木作领子搭挑，而且使用搭跳时王先林与另一受伤工人竟同站在旧杉木的树尖部分，剩另一名工人站旧杉木树根部分，导致旧杉木树尖部分断裂，人摔了下来。受害人自身存有重大过失，一审判定王先林承担20%责任与实际情况不符。根据本案事故发生情况，参照法院同类判例，王先林应至少承担30%的责任。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不是本案的雇主，案涉劳务实际转包给了吕家华，他是事实上的劳务承包人和受害人的雇主，吕家华应承担所有的雇主责任。案涉事故的两位受害人和其他工人均证明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后即将劳务部分转包给了吕家华，由吕家华召集和组织个人进行施工，委托桂某进行监管。只因吕家华被刑事羁押没有亲临现场指挥，没有直接联络和雇佣实际干活的工人，造成不能直观证明他是分包人，但事实证明吕家华是实际雇主：1.王先林一审出庭作证称包括其在内的工人是给吕家华干活的。2.工人非上诉人选任。一审查明案涉工程共8名工人，其中4人是证人吴某按照吕家华放在证人桂某处的名单打电话召集的，吴某则是桂某通知的，剩下的3名工人，桂前新、王大琴系桂某召集，仅张明忠是上诉人同意参与务工。桂某也在证词中称，上诉人没有让其帮忙寻找工人。3.工人工资非上诉人发放，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人吴某、王先林的证词，对工人工资的支付没有约定，工人并不清楚工资由谁发放，现工程已完工，但工人工资仍未支付。4.工人非受上诉人控制、指挥、监督。上诉人除了运送工程材料外，基本不到施工现场，不组织工人施工，也未派人做活记工，现场施工是桂某负责管理，上诉人与工人之间不存在管理关系。5.上诉人曾帮受害人申请法律援助，如果上诉人是案涉劳务关系的雇主，是不会作茧自缚的。本案诉至一审法院前，上诉人和受害人均认为吕家华是案涉劳务关系的实际雇主，故上诉人帮助受害人准备了申请法律援助的相关材料并代为投递到相关部门。如上诉人是雇主，会逃避责任，怎么会主动帮助对方呢。三、即使不能认定上诉人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了吕家华，上诉人和吕家华之间也是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属于两人合伙共同承包劳务施工，应共同连带承担雇主侵权责任且承担份额均等。1.吕家华为案涉工程的顺利施工做了充分准备，提供了人员、技术和物资支持。第一，吕家华为工程准备充分。吕家华因犯危险驾驶罪被判拘役一个月并立即执行非常突然，但吕家华却事先交代桂某、吴某，让二人做好承接工程的准备，并将工人名单交给了桂某。第二，吕家华提供的名单有效解决了工人用工问题。名单上的工人都曾给吕家华做工，时间长达半年，有着较丰富的农村房屋改造经验。第三，吕家华妻子提供了油盐等生活物资。提供生活物资不仅有费用支出，还有时间和精力损耗，而且该物资是由吕家华的亲戚运送至施工现场的。2.工人是基于对吕家华的信赖做工，也认为吕家华是承包工程的合伙人。第一，关于工人工资。无论是上诉人还是吕家华，均未与工人就工资有过约定，但无论是吴某，还是其他工人，都认为工资会依据之前给吕家华做工时的标准支付。第二，关于工程施工。上诉人以前并未承接过类似工程，但因为有吕家华的交代，且有吕家华的亲戚桂某监工管理，工人可以迅速到位，保证了工程的顺利开工，才与房主和村委会签订施工合同，才事实上直接转包给了吕家华由其全部负责。第三，证人桂某的证明。桂某系吕家华的亲戚，也是该批农村房屋改造工程试点承包人之一。一审法院依职权在桂某家取证时，桂某承认了是按照吕家华的吩咐召集工人、监管施工，吕家华是与上诉人合作，共同承接了案涉工程。3.上诉人与吕家华之间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特征。第一，上诉人与吕家华曾有关于案涉工程的口头约定。虽然吕家华否认与上诉人有口头约定，但从证人吴某、桂某的证言不难看出，二者确有口头合伙内容约定。第二，吕家华将工人名单放第三人处是为了保障自身的合伙权益。新洲是乡镇农村，熟练技术工人较少，而名单上都是曾跟过吕家华干活的熟练工，吕家华在服刑前完全可以将名单直接交给上诉人，但其却将名单交给了亲戚桂某保管，显然是想控制施工队伍，以此保证自己能够实际参与工程施工，维护自身事实上的合伙人权益。第三，吕家华的陈述表明其与上诉人曾商谈过合伙事宜，与上诉人就合伙承接工程事宜进行了磋商。第四，证人吴某的证言侧面证明了上诉人和吕家华是合伙关系。吕家华曾告诉吴某“如果王万才把活弄到了，吕家华没在屋的，有人喊我们，我们就去那做”，可见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承接到工程是双方合伙关系成立并生效的基础和前提。第五，上诉人和吕家华共同促成了案涉工程的承包施工。上诉人以其个人名义承接案涉工程，并在施工过程中提供了施工材料，吕家华则在人员、技术和后勤物资上提供相应支持，二人分工合作，共同完成了施工任务。4.竹溪县新洲镇党委主持调解本案时，吕家华作为实际施工人参与了调解。尽管调解不成功，但镇政府让其作为当事人参加调解并要其承担责任，也佐证了吕家华就是案涉劳务关系的实际雇主或者合伙人。5.受害人在一审诉状中将吕家华列为共同被告，显然是认为其转包了案涉工程或者是与上诉人合伙承包的工程，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王先林认为上诉人与吕家华之间存在口头约定，只是不清楚该约定的具体内容，可能是工程转包，也可能是事实上的合伙关系，故将吕家华列为共同被告。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中，王万才明确上诉请求，主张其与吕家华系合伙承包案涉工程，要求按照合伙承包的法律关系对本案各承担35%的赔偿责任。王先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除了对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明显偏低，对受害人明显不公、偏袒上诉人，其他的赔偿项目和判决结果公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是在不尊重事实的基础上故意颠倒黑白，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王先林自己承担30%的责任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不能得到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王先林在为上诉人王万才承包的房屋改造工程干活受伤，这是不争的事实。王先林也不清楚上诉人与吕家华之间到底存在何种关系，只是在干活之前，因吕家华出事在看守所，由吴某按照吕家华提供的名单打电话让其去干活，在干活期间不幸受伤。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部分调查的清楚明白，这是铁的事实，上诉人挖空心思找理由推脱，不讲诚信、用心不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护王先林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尊严。吕家华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吕家华与王万才之间从未建立任何房屋改造工程的工程转包或分包关系。张明忠的房屋改造工程与吕家华无任何关系。在此项工程中，吕家华既未与张明忠签订施工合同，也没有与王万才之间签订任何房屋改造工程的转包或分包协议。张明忠的房屋改造工程何时开始施工、由谁承包及雇请哪些务工人员，吕家华均不知情。张明忠的房屋改造工程与吕家华之间没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故，吕家华依法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2.王先林与吕家华之间既无雇佣关系的事实，更没有签订任何雇佣协议，故王万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因张明忠的房屋改造工程不是吕家华承包，王先林在此项工程中提供的劳务也不是为吕家华提供，而是为王万才提供。因此，此项工程中，王先林与吕家华之间没有建立劳务关系，故，吕家华不承担任何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张明忠与王万才签订了协议，建立了权利义务关系，而吕家华与其他任何人未签订任何合同。况且，在此工程开工至王先林因事故受伤时，吕家华因醉洒驾驶机动车被判拘役一个月，直到2019年8月13日才刑满释放。之后，吕家华才知道在施工的第三天发生了工伤事故，王先林受伤。因此，吕家华不是协议的签订方，也未参与施工、管理，更没有雇请王先林施工。3.吕家华没有义务对王先林进行赔偿，王万才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吕家华不是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主体，故不属于侵权责任人，吕家华对王先林所受到的伤害没有任何责任。因此，吕家华无赔偿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张明忠的房屋改造工程系王万才承包、王先林是受王万才雇请提供劳务的认定有证据支持，足以证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客观公正、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依法正确处理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地位、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吕家华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和事实依据，以及其他各方当事人应承担责任的理由和事实依据，公正处理本案，是完全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万才的上诉请求。鲁溪沟村委会述称，一审法院认定鲁溪沟村委会具体参与实施，在《房屋改造协议》上签章确认，从而确定鲁溪沟村委会为共同发包人，并担负连带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农户危房改造系农户自行与改造施工人员形成的劳务关系，为在鲁溪沟村形成房屋改造样板、赢得更多需改造危改农户的信赖认可，王万才将张明忠房屋作为自己危房改造的基本样板，私下与张明忠约定其房屋由王万才来负责组织施工，并对施工质量和施工过程安全负责，在双方私下约定过程中，鲁溪沟村委会主要负责房屋改造政策的解释宣传。2.危房改造作为改善提升群众居住质量、实现住房安全有保障的民生工程，其改造补助资金采取直达到户方式，实际已经明确了改造房屋以户为主，采取改造户自行雇工或整体交由施工队负责施工方式，鲁溪沟村委会作为推进落实民生项目的基层组织单位，职责赋予其向符合危改条件对象进行政策宣传和动员组织的工作，但不应对民生危改项目，尤其是以户为主实施的零星项目建设安全负相关责任，更不应将改造补助直达到户、农户直接受益的危改认定为发包工程，且不应认定为由鲁溪沟村委会发包。张明忠与王万才的改造协议是在此二人形成改造约定后，由王万才向鲁溪沟村委会进行报备，其并不代表鲁溪沟村委会负有连带责任。3.王万才进行的房屋改造为其与张明忠自行约定，农户只提供房源，施工队由王万才直接组织，并负责为施工人员提供就餐等保障，实际应担负危房改造安全的主体责任。房屋改造双方约定有具体内容，即：改造过程中发生的任何事故与危房改造户无关，更与鲁溪沟村委会无关。张明忠述称，请依法改判张明忠不承担连带责任。1.本人的房屋改造属于政府危房改造工程，是竹溪县新洲镇人民政府牵头领导，由财政拨款。因为是承包人主动找政府承包的，一切资质审查和安全生产条件都没有通过张明忠。承包人是直接通过竹溪县新洲镇人民政府承包的工程，所以发包人应是竹溪县新洲镇人民政府。2.王万才找张明忠签《房屋改造协议》是由政府安排的，不是张明忠直接聘请的承包人。签协议是因为财政所拨付的房屋改造费用直接拨款到农户的一本通账户，避免被挪用（所有的房屋改造工程都是这样操作的），且王先林做工摔伤的那道工序，完全是由财政拔款的工序，张明忠不出任何费用。3.王先林在施工过程没有注意自身的安全，有施工用的脚手架不用而用木材代替，存在重大过错。承包人没有现场监督和指导，负有重大责任。4.房屋改造协议中明确规定，承包人需给工人购买保险，如果施工过程中出现安全事故，由承包人自行承担，张明忠概不负责。综合以上内容，张明忠在此纠纷案中不负任何责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王先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万才、吕家华、张明忠、鲁溪沟村委会赔偿其检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后期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08392.20元（不含王万才支付的医疗费），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竹溪县新洲镇鲁溪沟村需在本村开展坡屋顶改造工程，于是由竹溪县新洲镇政府牵头，在鲁溪沟村委会知情并参与下，组织了几个老板分别做样板房，根据样板房情况决定具体承包人，王万才系其中一个老板。张明忠家被作为样板房之一进行改造。2019年7月18日，通过抽签的方式确定张明忠家的坡屋顶改造工程由王万才承包。同日，张明忠（甲方）与王万才（乙方）签订《房屋改造协议》，并在协议上签字确认。鲁溪沟村委会于同年7月22日在该协议甲方签章下方注明“村委会负责人（签章）：左可友”，并加盖“竹溪县新洲镇鲁溪沟村民委员会”公章。根据协议约定，该坡屋顶改造工程的工程款由政府补助和农户自筹组成。2019年7月21日，王先林及另一个工人席实才在粉刷外墙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由于搭建的跳板（因脚手架不够，两人用杉树简易搭建而成）断裂导致两人摔落受伤。事故发生后，王先林被送往竹溪县中医院住院治疗17天，花费医疗费13174.65元（系王万才垫付，已扣除相关报销费用）。在王先林住院期间，其护理和伙食都由王万才负责。出院后，王万才又向王先林支付了现金500元。2019年10月31日，竹溪现代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先林腰2椎体棘突骨折及右跟骨骨折不构成伤残，椎弓根钉内固定取出费用12000元，误工期为150天，护理期为75天，营养期为75天。王先林花费鉴定费1900元、检查费120元。一审另查明，鲁溪沟村系原竹溪县新洲镇二郎庙村、云霄观村、鲁兴村三个村合并而来，村委会挂牌亦是竹溪县新洲镇鲁溪沟村民委员会，因历史原因在有关部门登记为竹溪县新洲镇云霄观村民委员会。鲁溪沟村坡屋顶改造工程实际涉及84户，通过几个老板做的样板房，最终确定由左传彬、陈必贵、左可平三人分别承包。王万才承包的张明忠家坡屋顶改造样板房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由王万才购买、提供材料。该工程有吴良华、席实才、沈明国、吕家申、桂前新、王大琴及王先林、张明忠共8名工人参与其中。其中吴某、席实才、沈明国、吕家申及王先林是吕家华在去竹溪县看守所服刑前将记载工人姓名及电话的名单交给桂某，桂某又交给吴某，由吴某通知工人干活，但未约定工价，亦未约定工资由谁支付。桂前新系桂某介绍参与本案所涉劳务，王大琴系桂某喊去在该工地做饭。张明忠系经过王万才同意参与自家房屋坡屋顶改造工程。一审另查明，吕家华因犯危险驾驶罪，被竹溪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一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其刑期为2019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3日止。本案事故发生后，竹溪县新洲镇党委政府综合办公室、竹溪县公安局新洲派出所曾于2019年9月26日组织相关涉事人员进行调解，但未达成调解意见。一审又查明，湖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为：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8897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为14978元，农、林、牧、渔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428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张明忠家的坡屋顶改造工程是由谁发包、谁承包。王先林认为该工程系鲁溪沟村委会及张明忠共同发包给了王万才，王万才又将其分包给了吕家华。鲁溪沟村委会认为是新洲镇政府在鲁溪沟村做坡屋顶改造试点，虽然村委会在本案《房屋改造协议》上盖章并签字，但都是镇上直接安排的，承包人也是镇上决定的，发包主体跟村委会没有关系。张明忠认为该工程是王万才从鲁溪沟村委会承包，坡屋顶属于国家房屋改造工程，没有与其本人发生承包承建关系。王万才认为该工程系其从新洲镇政府处承包，然后又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转包给吕家华，由吕家华按1000元/户提成给王万才。吕家华认为与王万才之间不存在任何分包或转包关系，虽然双方就坡屋顶改造进行过商议，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合同，该工程具体是谁承包其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张明忠家房屋坡屋顶改造工程系应政府要求的改造工程，该工程虽由新洲镇政府牵头，但是由鲁溪沟村委会具体参与实施，鲁溪沟村委会与王万才虽未签订发包合同，但根据本案《房屋改造协议》的签订和实施过程可以确定张明忠家坡屋顶改造工程的承包人选任是由新洲镇政府与鲁溪沟村委会协商一致确定，由鲁溪沟村委会负责组织实施，再经房主张明忠确认后与承包人王万才签订协议。坡屋顶改造工程虽是应政府要求的改造工程，但是否进行改造是由农户自己决定，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除政府补贴外，农户自己也需按相关政策规定向承包人支付一定的改造费用，《房屋改造协议》亦对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房主张明忠有权对房屋改造质量和安全进行监管，张明忠与承包人王万才之间形成了事实的承包关系。张明忠在房屋改造协议上签字，应视为对承包人的确认。故本案所涉工程系由鲁溪沟村委会、张明忠共同发包给王万才。对于王万才与吕家华之间是否存在分包或转包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工程材料均由王万才购买、提供，工程款亦由其全部领取，并不是王万才所陈述的“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转包给吕家华，由吕家华按1000元/户提成给王万才”。即使双方存在该约定，王万才亦未按上述约定履行。因王万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能证明与吕家华之间存在转包或分包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张明忠家坡屋顶改造工程系王万才承包。二、王先林是受谁雇请提供劳务。王先林认为其直接受雇于王万才及吕家华，为他们提供劳务，双方形成了雇佣关系。鲁溪沟村委会认为，该工程的施工过程其并未参与，不清楚王先林是受谁雇请。张明忠认为对王先林是谁雇请的其不清楚。王万才认为，王先林是吕家华的工人，也是吕家华在去看守所之前留的工人名单，并请桂某通知王先林提供劳务，王先林是受吕家华雇请。吕家华认为，其将工人名单给桂某的目的是为工人介绍劳务，仅凭该名单不能证明王先林是受谁雇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张明忠家坡屋顶改造共有8名工人参与，其中桂前新系桂某介绍参与本案所涉劳务、王大琴系桂某喊去干活，房主张明忠是经王万才同意提供劳务，王先林是桂某将吕家华提供的工人名单交给吴某，再由吴某根据工人名单喊去干活。由此可见，本案提供劳务的人员并不是由一人决定，具有随意性、不确定性。不能仅凭工人名单是谁提供或是谁喊的工人就认定是为谁提供劳务。王万才作为张明忠家坡屋顶改造工程的承包人，是王先林提供劳务的接受方，应认定王先林与王万才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王先林是受王万才雇请提供劳务。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先林与王万才系劳务关系，王先林在提供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应与劳务接受方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万才作为雇主，应当为王先林提供足以保障安全的施工设备，并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但其对安全生产缺乏妥善合理地组织、安排，未向王先林提供任何施工设备、安全防护措施，放任了风险的发生，没有全面履行安全管理义务，是导致王先林从高处摔伤的重要原因，应对王先林的损失承担较大的赔偿责任。而王先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空中作业的危险性应当有一定的了解，其在粉刷外墙时,因脚手架不够，自己用木头搭建简易跳板，本身具有一定危险性，且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对自身安全疏忽大意，导致自己从高处摔下受伤，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雇主王万才的赔偿责任。因张明忠家房屋系土墙房子，仅有一层三间，该坡屋顶改造工程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相关建设活动，不属于相关建筑法律法规调整的范围，因此本案坡屋顶改造工程无需承包方具有相应资质，但王万才本人陈述未曾承包过工程，鲁溪沟村委会、张明忠在进行坡屋顶改造前，未审核王万才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放任危险情况的发生，将坡屋顶改造工程交由无任何经验、无任何安全生产条件的王万才承揽，鲁溪沟村委会、张明忠作为发包人，均有选任过错，应与雇主王万才对王先林因安全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王万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吕家华之间存在分包或转包关系，故吕家华不承担责任。对张明忠辩称其与自家房屋坡屋顶改造工程没有发生直接的承包承建关系，王先林未与其本人发生任何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与庭审查明不符，不予采纳。对张明忠辩称房屋改造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要保证施工质量和安全，必须要为工人购买保险，若乙方在房屋改造中发生安全事故，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的辩解理由，因该协议只能在签订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王先林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不能对抗其合法权利，故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鲁溪沟村委会关于承包人是由政府决定，发包主体跟村委会没有关系的辩解理由，因该工程系应政府要求的改造工程，虽由新洲镇政府牵头组织，但承包人的选任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后确定，并由村委会具体参与实施，在房屋改造协议上签章确认，可以确定鲁溪沟村委会为共同发包人，故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王万才关于该坡屋顶改造工程是由其承包后又转包或分包给吕家华的辩解理由，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对吕家华关于与王万才之间从未建立任何房屋改造工程的转包或分包关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理由，与庭审查明相符，予以采纳。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及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王先林自负20%的责任，王万才承担80%的赔偿责任，鲁溪沟村委会、张明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万才已经垫付的16166.29元（医疗费13174.65元+安排亲人护理王先林17天折合护理费为1811.64元+安排生活17天折合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出院给付王先林500元），应予扣除。王先林要求王万才、鲁溪沟村委会、张明忠赔偿其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检查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的诉请，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王先林主张依据鉴定机构确定的营养期、护理期认定营养费，因出院后的营养时限和加强护理没有医嘱，故结合王先林的伤情，一审法院仅对其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护理费予以支持。王先林主张依据鉴定机构确定的误工期计算误工费，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持续误工165天，结合王先林的伤情，一审法院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共计102日。王先林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酌定为6000元。王先林主张的交通费，虽然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支持，但根据其伤情及医疗机构所在地等客观实际情况，确需发生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其住院天数酌情按10元/天计算。根据王先林的诉请并结合查明的事实，参照《2019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对此次事故给王先林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3174.65元（由王万才垫付）；2.误工费9579.62元（34280元/年÷365天/年×102天）；3.护理费1811.64元（38897元/年÷365天/年×17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17天×40元/天）；5.营养费340元（17天×20元/天）；6.残疾赔偿金59912元（14978元/年×20年×20%）；7.鉴定费1900元；8.检查费120元；9.交通费170元；10.后续治疗费12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99687.91元，另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为105687.9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先林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99687.9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由王万才承担80%即79750.33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为85750.33元，扣除王万才已经垫付的16166.29元，王万才尚应赔偿王先林69584.04元；鲁溪沟村委会、张明忠对此款承担连带责任；剩余部分损失由王先林自行承担。二、驳回王先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4元（已减半收取），由王万才负担987.20元，鲁溪沟村委会、张明忠负连带责任，王先林负担246.8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王先林未持有高处作业操作证。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吕家华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王万才上诉要求认定其与吕家华就案涉工程构成事实上的合伙承包关系，吕家华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均等的责任份额。本院认为,1.从法律适用层面上讲。合伙关系是民事主体之间依据协议而形成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民事法律关系，其中，“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属于核心要件。而本案中，王万才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吕家华之间签订了合伙协议或者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其在二审询问时自述“2019年6月14日吕家华在王万根家主动找到我，让我给他揽活他来做，要有40户以上的话，每户给我提1000元”的说法也不符合合伙法律关系“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构成要件。2.从事实认定层面上讲。在王万才未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其与吕家华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且两人说法不一致的情况下，只能依靠对桂某与吴某等其他工人证人证言的分析采信来综合认定前述待证事实。结合吴某等其他工人的证人证言以及庭审质证情况，可以认定吕家华在其进看守所之前交给桂某一份工人名单，并告知吴某等以前为其干活儿的几名工人，等王万才承接到危房改造工程后可以过去干活儿。对于吴某的证人证言，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但仅能证明吕家华进看守所之前跟其说过，如果王万才接到工程后，吕家华不在家，让其打电话联系名单上的工人干活儿。而且桂某将工人名单交给吴某时，吕家华已经进了看守所无法联系，是王万才告诉吴某“合同签好了，你们可以在张明忠那干活了。”桂某出庭作证时陈述，吕家华给其工人名单让他给吴某时说“请你帮忙，啥时候做活路把条子给吴某，给你干活也行，给王万才干活也行……”，另，虽然桂某陈述吕家华让其喊王大琴去工地做饭、喊吕家华妻子黎双梅去买了一次菜，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桂前新是由桂某介绍去干活儿、房主张明忠是经王万才同意参与施工、王先林及席实才等人是吴某根据工人名单喊来干活儿。施工过程中，除了桂某让黎双梅买过一次菜，吕家申也买过菜，桂前新在其施工过程中也管过工人“吃喝”。故，仅凭谁喊的工人干活儿或谁买过菜，无法判断谁是本案接受劳务方，更无法认定吕家华与王万才之间存在分包、转包或合伙承包关系。而根据王万才与鲁溪沟村委会、房主张明忠签订的《房屋改造协议》，能够确认王万才就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的事实。就现有证据及审理查明的情况，王万才主张其与吕家华系合伙承包关系，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王万才系本案接受劳务一方，吕家华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二、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结合前文分析认定，本案中，王先林系在为王万才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损害，王万才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王先林负责粉刷案涉房屋的外墙，作业最高处达3-4米，具有较高的危险性，故，在施工过程中，王万才应当对其雇员尽到告知安全施工注意事项、安全教育培训、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等义务。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万才既未审查王先林是否具有高处作业资质，也未对施工情况进行有效管理，完全未履行前述安全管理义务，放任了危险的发生，应当对王先林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王先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该项工作，对高处作业本身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当知晓，其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冒然进行高处作业，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可以适当减轻雇主王万才的侵权责任。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判令王万才承担80%的民事责任、王先林自担20%的民事责任较为合理，二审予以确认。王万才认为一审判令王先林自担20%民事责任明显偏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万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6.50元，由王万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鸣审判员  李君审判员  张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