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683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海，男，壮族，1983年10月25日出生，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爱玲，广西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铨，男，汉族，1977年5月2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华，广西钧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欢，广西钧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韦海因与被上诉人杨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3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海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3民初746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货款73994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承担一半。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被上诉人违约行为未进行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家具采购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定购一批家具，该批家具在2019年6月25日前交付完毕，交付地点是桂林市大圩镇街道精品酒店。虽然双方签订的是《家具采购合同》，但是，该批家具实质上是由上诉人按照合同中的《大圩镇街道精品酒店家具价格表》中的名称、规格、颜色、数量进行制作家具，然后交付给被上诉人，所以，本案实质上是家具定制合同，不是买卖合同。由于是定制合同，在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就按照被上诉人的《大圩镇街道精品酒店家具价格表》中的名称、规格、颜色、数量要求，对原材料进行采购，并安排时间、工人进行制作，至2019年6月19日，当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定制的家具制作好大部分的时候，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交货，被上诉人称：“酒店装修进度暂时有点慢，需要往后延迟，延到下个月，即到7月份”。同年6月23日，上诉人又催被上诉人，上诉人已经做好的家具，需要地方存放，需要存放到被上诉人的酒店二楼，被上诉人不同意，后来，被上诉人以未刮好腻子，不能接收货物，要求延期接收货物，事后的8、9月份、上诉人一直在催被上诉人接收货物，被上诉人却仍以各种理由推诿，这样，被上诉人不能在合同约定的2019年6月25日前接收货物，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对被上诉人的这一违约行为未进行认定，遗漏了本案关键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造成上诉人未按期交付货物的根本性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而被上诉人未进行相应的赔偿。由于被上诉人未在约定的时间接收货物，而被上诉人定制的家具和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购买的椅子数量比较多，导致上诉人生产好的成品家具或者生产好的半成品家具，必须存放在仓库里，仓库是上诉人租赁他人的，需要支付租赁费用，所以，在被上诉人延期的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占用了上诉人的仓库空间，导致上诉人为此需支付租赁费用。被上诉人违约不予接收货物的时间是6月至9月期间，正是高温的夏季，容易给木家具的质量造成相应变化，上诉人需要对家具进行改进，增加工时和原材料等方面修缮费用，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这些损失的产生，是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产生的，而对于给上诉人造成的这些成本损失，上诉人在2019年8月提出，不能由上诉人一个人承担。被上诉人在2019年10月7日到该批家具制作现场查看过所有成品家具和半成品家具，已知晓部分家具有质量问题，同时要求上诉人核查损坏具体数量和金额，上诉人于2019年10月8日把核查好的家具损坏具体数量和具体费用17781元以微信方式发送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并向被上诉人强调：“请于明早给答复，以免耽误进度。”可是，被上诉人并没有进行相应的赔偿，也未进行任何建设性的商议回复。所以，才引发上诉人未在重新约定的时间里交付货物，可见，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是造成上诉人未有按期交付货物的根本性原因，被上诉人对于其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一审判决有失公正、公平。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31391元，其中：家具损坏修缮费用17781元，租赁厂房的存放家具费用9500元，代被上诉人购买椅子存放的费用4110元，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委托代为购买的椅子价款9100元，合计40491元。从微信记录证据体现被上诉人愿意支付上诉人材料损坏补偿费用3000元，因金额太少，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被上诉人应依法赔偿上诉人的上述经济损失。为了减少诉累，从公平、公正出发，上诉人认为应从退还的货款中依法进行抵扣。 杨铨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1.上诉人主张本案合同为家具定制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采购的酒店家具不是特别定制的家具。家具的款式图片均来自网络，尺寸也是任何家具产品都必须标注的基本尺寸。家具上并没有酒店特有标识，可以单独对外销售，并非酒店专用。其次，定制的前提是一方具有定制的能力。上诉人韦海系个人，并无自己的家具生产实体，其设备、技术和能力均与定制不符。上诉人自身无法加工、制作家具，其身份仅是中间采购人。本案合同约定的家具，均需要上诉人另行委托他人制作或向他人购买。由此可知，双方的真实意思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采购家具。无论是上诉人委托他人制作或向他人购买，是上诉人与第三方的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关于本案合同为家具定制合同的主张不成立。2.上诉人主动提出2019年10月10日交货，被上诉人予以认可。双方对交货时间调整已经达成一致，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至此，双方就本合同的交货时间重新达成一致，上诉人此后再没有提出确定交货时间的要求，上诉人应当遵照其提出的时间准时交货。上诉人主动提出确认交货时间的同时，还提出了部分支付货款的要求，被上诉人也同意并于2019年9月27日支付了这笔货款。被上诉人在合同解除之前一直敦促上诉人交货。这些积极履行合同的行为表明，当时双方对于交货时间或合同履行没有分歧，确定为2019年10月10日，该交货期限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没有在自己主张的时间向被上诉人交货，未履行作为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构成合同重大违约，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上诉人主张已经制作了部分家具，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没有家具厂实体，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所谓的家具厂也没有看见任何成品。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因保管家具造成的经济损失，并以此为由拒绝交货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2019年10月10日是双方认可的交货期限，对合同双方均具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货物交付地点为桂林市大圩镇街道精品酒店。也即，在货物运送到酒店并通过被上诉人验收之前，保管货物系上诉人义务。上诉人未按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履行交货义务，已构成违约。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因保管家具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三、一审判决公平公正，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签订《家具采购合同》后，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向上诉人支付款项，履行了买受人义务。上诉人重新提出了交货时间，被上诉人予以认可，双方就此达成一致。直至交货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仍然积极与上诉人沟通，敦促其尽快交货，上诉人仍未履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31日以EMS邮寄的方式向上诉人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11月1日送达上诉人，本案合同已经在当日解除，上诉人在落款11月2日的通知中确认合同解除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交付任何货物，合同解决后依法应当返还已经收取的货款，并依法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于2019年11月1日解除；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付货款114485元；3、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65420元；4、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公证费2040元；5、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律师费7000元；6、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承接灵川县大圩镇街道精品酒店（注册登记名称为观景阁酒店）装修项目。2019年4月2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家具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一、货物明细：包括名称、规格、颜色、单价、数量、总价等详见《大圩镇街道酒店家具价格表》。二、合同货物总金额人民币壹拾陆万叁仟伍佰伍拾元（￥163550.00元），此价格不含税（详见《大圩镇街道酒店家具价格表》）。三、货物交付地点桂林市大圩镇街道精品酒店。四、交货时间：2019年6月25日前所有家具交付完毕，提请甲方验收使用。五、货物验收条件：1、货物外观没有明显缺陷；2、货物质量、安全性能等符合国家相关文件规定要求；3、安装完整、运输摆放至甲方所指定的单个物件位置。六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当天内，甲方预付30000.00元，合同签订后7天内甲方再付51775.00元付至合同总金额的50％即：81775.00元，油漆完成后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20％即：32710.00元，货物安装完整、运输摆放至甲方所指定的位置，通过甲方验收后，支付合同总金额20％即：32710.00元，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合同总金额10％即：16355.00元。六、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因未履行合同的约定或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规定，需罚款或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均由责任方承担责任，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2、因一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该方应及时通知另一方，办理合同终止手续，并由责任方赔偿对方相应的经济损失。3、甲方未按期支付合同款的，每延误一天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0.5％违约金，并合同期顺延；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合同期顺延的，责任由甲方承担，并不视为乙方违约。4、乙方保证向甲方按时、按质、按量交货，如果不按时交货，每延误一天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0.5％违约金。七、纠纷解决方法：（1）双方协商解决；（2）仲裁委员会仲裁；（3）人民法庭审理裁决。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的建设银行账号支付了货款81775元。后因酒店方原因，双方协商顺延交货时间。2019年9月18日，被告向原告的项目负责人周超提出新的交货时间：10月10日前交货及进场安装，并要求再支付20％货款。2019年9月21日，周超明确答复被告同意其提出的交货时间即2019年10月10日。2019年9月27日，原告按照被告要求支付20％货款32710元。2019年10月8日，被告以原告需对家具承担保管责任为由要求原告在货款之外支付17781元，并拒绝按期交货。交货期限届满，经过原告多次催告，被告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交货义务。2019年11月1日，原告向被告发函解除合同并送达被告。2019年11月2日，被告向原告发送《催促提货与中止履行合同的通知》，明确表示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并于2019年11月4日送达原告。原告以被告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约定被告的交货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前所有家具交付完毕。因酒店方原因，原、被告双方再次协商交货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约定的交货期限届满，被告未按约定交付家具，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9年11月1日，原告向被告函告解除合同。2019年11月2日，被告向原告函告同意解除合同。原、被告已明确表示解除《家具采购合同》。故原告诉请确认双方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于2019年11月1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告在双方重新约定交货的时间未按约定交货，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后，原、被告应终止履行合同，被告收取原告的货款应返还给原告。故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原告己经支付的货款114485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违约金65420元的问题，合同约定乙方（被告）如果不按时交货，每延误一天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0.5％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过高，应按月息2％计算为宜，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应从2019年10月11日起至2019年11月1日解除合同止。违约金为2399元（163550元×2％÷30天／月×22天），原告诉请的违约金过高，其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公证费、律师费的问题，本案中原、被告就公证费、律师费问题在合同中没有约定，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提出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因原告没有装修完成，原告方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提出原告诉请的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杨铨与被告韦海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11月1日；二、被告韦海向原告杨铨返还货款114485元；三、被告韦海向原告杨铨支付违约金2399元；四、驳回原告杨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80元，减半收取2040元，由被告韦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1.五张家具图片，证明上诉人是按照采购合同的尺寸和规格制作的家具；2.《关于家具修缮费的说明及证明》、《关于占用本厂场地存放家具及租金的说明及证明》，证明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2019年6月25日之前已经制作好部分家具，但是没有交货，发生了质量的变化，因此产生修缮费用17781元以及相应的租金9500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照片中的家具系上诉人制作的，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被上诉人认为该组证据实质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询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经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货款的具体数额；二、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399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货的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14485元。后非因上诉人原因，双方协商延期交货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交付货物前，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延期交付期间的仓储费及修缮费，因双方对延期交货期间造成的仓储费及修缮费未约定，事后双方未达成统一意见。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交付案涉家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函告解除合同，上诉人对双方解除合同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家具采购合同解除后，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交付案涉家具，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退还已付的货款114485元。关于违约金问题，虽然上诉人未按照延期后的日期交付货物，但是考虑到上诉人在合同原约定交货日期已经提出了交货请求，后非因上诉人原因延期交货，又因双方对延期交货期间的仓储费及修缮费未进行约定，事后亦未达成统一意见，导致双方发生争议，因此，综合上述情况，上诉人的行为不宜认定为违约，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韦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3民初74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3民初74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上诉人韦海已预交本院），由韦海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周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