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王全口村南。 法定代表人：孙昆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苏南，河北光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卫国，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林，男，1963年9月8日出生，汉族，职业，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玲，女，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职业，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荣，女，198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职业，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1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职业，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201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职业，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刘永林、刘俊玲、王玉荣、刘某1、刘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新，山东忆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进峰，男，1981年5月1日出生，汉族，职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藁城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育才街**中茂海悦写字楼**。 负责人：李岱霖，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潭，河北卓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顺运输）、刘某1、刘俊玲、王玉荣、刘某2、刘永林因与被上诉人王进峰、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市藁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3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顺运输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用和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 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本案中事故车辆虽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原因是被上诉人王进峰在购买事故车辆时与上诉人签订的是《分期付款购买合同书》，有双方签订的合同原件为证。那么在王进峰付清车款前，上诉人虽保留了车辆所有权，但是王进峰本人是事故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控制人，对事故车辆有现实支配权和受益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之规定“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故上诉人对原审原告是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然而一审法院却推定上诉人为事故车辆的所有权人，认定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进而判决了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实属错误。 综上，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支持上诉人诉求。 上诉人刘永林、刘俊玲、王玉荣、刘某1、刘某2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令王进峰与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事责任；2、请求按城镇标准进行判决，增加赔偿数额2193637.7元。首先由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其他被上诉人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及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判决按山东省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用错误，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各项费用。 上诉人亲属刘清超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多年来一直从事非农行业，即运输业，收入来自非农，其没有固定的居住地，和城镇户口的驾驶员一样，常年在外奔波，极少在家过夜，根据死亡赔偿金属填补性赔偿的原则即根据死者减少的收入进行弥补，和同命同值的精神，所以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各项费用。 二、原审认定保险公司尽到解释义务不当。 众所周知，保险公司提供的合同、投保人声明等均是提前拟定的格式合同，仅仅让公司盖章，并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况且本案投保单并没有自然人的签字，无法知道保险公司向投保人的何人作了《保险法》第十七条及《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所以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判决免除保险公司商业险部分的赔偿错误。车辆停放在路边并不会因驾驶人是否具有相应驾驶证增加或减少事故风险，静止状态不能视为行驶状态，其要求应不同，所以保险公司免赔没有法律依据。 三、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王进峰和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分别承担责任错误，二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既然推定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是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并且具有过错，该公司就应该对肇事车辆造成的损失除交强险外按事故认定书划分的责任进行承担，而不是承担一部分，王进峰作为实际车主和驾驶人亦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刘某1、刘俊玲、王玉荣、刘某2、刘永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以上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68343.7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原告王玉荣系刘清超之母、刘永林系刘清超之父、刘俊玲系刘清超之妻、刘某1与刘某2系刘清超之子。二、2019年5月23日1时15分许，刘清超驾驶鲁Ｎ×××××重型普通货车沿定魏线由北往南行驶至51公里＋300米处时，与王进峰停放在定魏线51公里＋300米处的冀Ａ×××××／冀Ａ×××××半挂车追尾相撞，造成刘清超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石家庄市藁城区公安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清超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王进峰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三、冀Ａ×××××／冀Ａ×××××半挂车登记在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四、冀Ａ×××××／冀Ａ×××××车辆在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市藁城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和经办人声明处加盖有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印章。五、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无驾驶证……”。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被告王进峰与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关系。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其与王进峰系买卖关系，提供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一份予以证实。原告质证认为，该合同共三页，除最后一页有签署王进峰名字外，均没有签署王进峰名字，不能确定该三页为一份合同。另从该合同内容第一条和第二条约定有车辆首付款、总价款和分期付款的缴纳方式和时间，被告翔顺公司应提供相应的记账单位和银行流水证明合同真实性。该合同书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二、原告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39549元计算20年790780元。被告有异议，认为家庭关系证明无法证实死者一家系城镇居民身份，该证明仅记载自2013年左右不在开具证明的单位居住，并未证明死者一家居住在何处、是否城镇居民身份。应按照2018年农村人均纯收入标准14031元计算。原告提交证据未能证实死者生前是城镇居民或居住生活及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年以上，故应按照山东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即16297元×20年＝325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421566元，被告有异议，认为应适用河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收入11383元×14年。原告刘俊玲，死者之母，1964年3月1日生，子女两人，被扶养年限20年；原告刘某1，死者之子，2011年11月30日生，扶养人两人，被扶养年限11年；原告刘某2，死者之子，2014年11月30日生，扶养人两人，扶养年限14年。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1383元×14年＋11383元×6年÷2＝193511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被告有异议认为本案死者负事故主要责任，故其精神损失费不认可。根据本次事故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支持15000元。3、交通费。原告主张5000元。被告有异议，认为无票据不认可。根据事故发生地点、住所、住所地等因素酌定3000元。4、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生活费3000元，被告认为无证据不认可，原告所主张该项损失依法不属于民事侵权责任的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5、当事人对丧葬费的数额35816.5元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因被告王进峰系无证驾驶，根据保险条款免赔。原告有异议，认为商业险保单并没有附免责条款，其字体和字号比较小达不到显著提示投保人注意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保险人对于免责事项应作出显著提示和明确说明，并口头或者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否则免责条款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1条规定，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是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其说明义务是以常人能够理解的方式就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向投保人进行说明，被告保险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说明其已尽到法定义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藁城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内容显示，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作出了明确说明的内容，投保人签字盖章确认收到条款及免责说明，因此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已生效，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原告称保险条款24条所指的无证驾驶，我们理解为无证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本案事故发生时并不是处于行驶过程中，根据保险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概念和条款有两种以上理解方式的，应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故保险公司主张的无证驾驶应为驾驶中而不是本案停放的情形。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被告王进峰驾驶冀Ａ×××××／冀Ａ×××××半挂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未依照规定停放车辆，系事故形成原因之一，因而存在过错认定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停放车辆属于驾驶行为，原告对驾驶与停放的解释不符合立法及合同本意，不应采纳。三、王进峰作为负有事故责任的车辆驾驶人但不具有相应驾驶资格，根据保险条款保险人已经尽到了向投保人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在商业险限额内的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四、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辩双方系分期付款购车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事故车辆登记在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推定其为车辆的所有权人。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允许王进峰无证驾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根据两被告的过错程度，对交强险限额不足部分损失应有直接侵权人王进峰与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按事故责任各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的损失：死亡赔偿金325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3511元、丧葬费35816.5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3000元，以上损失共计573267.5元，应首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失费、交通费110000元。被告王进峰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酌情由二者各承担剩余损失［（573267.5元-110000）×30%］的二分之一即69490元。根据相关规定，保险人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有权向侵权人追偿。被告王进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符合缺席审判的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藁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刘永林、刘俊玲、王玉荣、刘某1、刘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共计110000元。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藁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有权向侵权人王进峰、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追偿； 二、被告王进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永林、刘俊玲、王玉荣、刘某1、刘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共计69490元； 三、被告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永林、刘俊玲、王玉荣、刘某1、刘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共计694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163元，保全费2120元，由被告王进峰、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272元，原告刘永林、刘俊玲、王玉荣、刘某1、负担301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也未陈述新的事实。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翔顺运输主张本案涉及的车辆王进峰已经购买，上诉人只是保留了车辆所有权，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他人损失。但翔顺运输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将车辆卖给王进峰，原判根据事故车辆登记在翔顺运输名下，推定其为车辆的所有权人，认定事实正确。原判据此让事故的直接责任人王进峰和上诉人翔顺运输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死者以及被扶养人生前居住在城镇，其主张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原判未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无证驾驶的行为是法律禁止的严重违法行为，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对该情形约定为免责事由，并在投保单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作出了明确说明，投保人签字盖章确认收到条款及免责说明。因此应认定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原判认定该免责条款已生效，认定事实清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6元，由上诉人元氏县翔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123元，由刘永林、刘俊玲、王玉荣、刘某1、刘某2负担41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美珠 审 判 员 周玉杰 审 判 员 张 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任晓刚 书 记 员 王泽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