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神某1，住所地福建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8MA346LPC3B。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甘肃省金塔县人，住甘肃省金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铭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2，甘肃省金塔县人，住甘肃省金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铭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某2，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原审被告：神某2（原神州闪贷（平潭）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8MA2XX0RR3O。法定代表人：王某1。上诉人神某1（以下简称神州闪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某1、何某2，原审被告王某2、神某2（以下简称神州闪现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1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州闪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何某1、何某2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某1、何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车辆属于不动产，产权以登记证为准，神州闪贷公司对此不认可。虽然车辆有准不动产一说，但不能完全等同于不动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的问题的答复》认为：“汽车属于机动车的一种，也是民法所称动产的一种。”“如果能够证明车辆实际购买人与登记名义人不一致，对本案的机动车不应确定为登记名义人为车主，而应当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确定归第三人所有。”车辆作为动产，所有权转移不应以是否登记为准。神州闪贷公司与何某1、何某2签署融资租赁合同，将涉案车辆×××进行售后回租，所有权应归属神州闪贷公司。一审法院仅以案涉车辆登记在何某1名下就认定车辆为何某1所有，不符合实际情况。二、承租人将出租人所有的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办理抵押登记，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出租人已在租赁物的显著位置作出标识，第三人在与承租人交易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物为租赁物的；（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三）第三人与承租人交易时，未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行业或者地区主管部门的规定在相应的机构进行融资租赁交易查询的；（四）出租人有证据证明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交易标的物为租赁物的其他情形。”根据上述解释第（二）项规定可以得知，承租人将出租人所有的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办理抵押登记，并无不当。根据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何某1、何某2将涉案车辆售于神州闪贷公司，而后回租使用。为方便何某1、何某2使用、管理，车辆仍登记在何某1名下，为保障神州闪贷公司权利，案涉车辆设置抵押登记。何某1经神州闪贷公司多次催讨仍不还款，严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根据《融资租赁合同》违约责任之规定，神州闪贷公司将公司所有的融资物收回以督促何某1及时还款，不存在侵权行为，这是神州闪贷公司有限的救济手段。三、何某1租用酒泉市新超越商贸公司车辆产生的68129元是何某1、何某2自行产生的费用，不应由神州闪贷公司承担。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才有果，何某1不还款造成违约是因，神州闪贷公司合法收回车辆是果。而后神州闪贷公司合法收回车辆转为因，何某1、何某2另行租车花费68120元为果。在何某1严重违约的情况下，由采取合法合理救济手段的神州闪贷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法律与常理，故何某1租用酒泉市新超越商贸公司车辆的68129元不应由神州闪贷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允，请二审法院公正裁判。何某1、何某2辩称，一、案涉车辆登记在何某1名下，因神州闪贷公司的侵权行为致使车辆无法找回，神州闪贷公司应对其实施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2.神州闪贷公司称其与何某1、何某2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与本案事实不符，神州闪贷公司所称的车辆转让款没有证据证实，故不存在所谓融资租赁的事实。案涉车辆在2014年4月28日由何某1购买，购买价格为34万多元，神州闪贷公司与何某1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关系或融资租赁关系，实际是民间借贷关系，神州闪贷公司以融资租赁名义开展吸收存款发放贷款的金融业务，这种违法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所涉及的抵押登记行为属于无效行为。神州闪贷公司应当返还车辆或赔偿相应价款和何某1、何某2的全部损失，请求二审驳回神州闪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某2对神州闪贷公司的上诉未发表陈述意见。神州闪现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陈述意见。何某1、何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现公司、王某2停止侵权，并返还×××号车辆（车架号为LVGDC46A5EG536079）；2.判令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现公司、王某2连带赔偿因侵权期间给何某1、何某2造成的租车经济损失68120元；3.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1520元由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现公司、王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6日，何某1与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现公司、神州闪贷（福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酒泉分公司签订了《融租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何某1将车牌号为×××号车辆卖给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贷公司给何某1支付车辆转让款为176900元；神州闪贷公司购买何某1的车辆后，再将车辆租赁给何某1使用。何某1向神州闪贷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月租金；神州闪贷（福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酒泉分公司向乙方何某1提供汽车金融咨询等相关服务，神州闪现公司为乙方何某1提供担保服务。何某1向神州闪贷（福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酒泉分公司支付手续费、担保费、管理服务费、服务费。神州闪贷（福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酒泉分公司与神州闪现公司另行结算相关服务费用。同日何某1与神州闪贷公司签订了《机动车辆抵押合同》，约定神州闪贷公司为出租方，何某1为承租方，车辆登记在承租方何某1名下，并在交警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车辆由何某2使用。2019年5月20日，王某2通过何某2催促何某1付款，否则公司会收回收车辆。何某1未按时付款，2019年5月22日神州闪贷公司工作人员到金塔将登记在何某1名下并由何某2使用的车辆开走。2019年5月23日，神州闪贷（平潭）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更名为神州闪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某1。一审法院认为，车辆作为不动产，其产权以登记为准。本案×××号车辆登记在何某1名下，车辆所有权人应为何某1。双方签订的是《机动车抵押合同》，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现公司不能私自扣押何某1所有并使用的车辆。何某1要求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现公司返还×××号车辆的请求应予支持。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现公司扣车的侵权行为给何某1造成了租用车辆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何某1要求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现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现公司扣留车辆的行为与王某2无关，何某1要求王某2返回车辆、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何某2不是×××号车辆的所有权人，何某2要求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现公司返回车辆、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神州闪贷公司、神州闪现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神某1、神某2在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何某1所有的×××号的小型普通客车，停止侵权；二、神某1、神某2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因扣留车辆给何某1造成的损失68120元；三、驳回何某1对王某2的起诉；四、驳回何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15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2670元，由神某1、神某2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查明，2018年8月6日，神州闪贷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甲方、何某1作为合同乙方、神州闪贷(福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酒泉分公司作为合同丙方、神州闪贷（平潭）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作为合同丁方共同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何某1，车辆型号：2012款汉兰达2.7L自动精英型7座两驱，车牌号：×××，发动机号：H373907,车架号：LVGDC46A5EG536079，乙方同意将上述车辆卖给甲方，甲方向乙方支付车辆转让款176900元。甲方从乙方购买车辆后，再将车辆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如下第4、5项费用，丙方向乙方提供汽车金融咨询等相关服务，丁方向乙方提供担保服务，乙方应向丙方统一支付如下第1至3项费用，丙方与丁方另行结算相关服务费用。对乙方应支付费用约定：1.手续费、担保费19635.8元；2.管理服务费17635.8元；3.服务费6650元；4.保证金0元；5.月租金5444.59元/月（租期36个月）。对支付方式约定：1.乙方应通过甲方指定的APP客户端还款或银行托收的方式向甲方统一支付上述全部费用，丙方、丁方对此予以认可，如乙方未按照前述方式付款，甲、丙、丁三方均不予认可。2.乙方同意全部通过银行托收的应付款项由第三方托收平台代为划收，乙方授权第三方托收平台将其以下指定账户的资金扣收至甲方账户。双方对各自账户信息进行了明确，其中何某1预留账户为×××，预留手机号为151XXXX****。同时，合同特别说明约定：四方确认本合同背面通用条款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同意按此执行。合同通用条款第六条对车辆所有权约定：6.1为方便乙方管理及使用车辆，经甲方同意可以将租赁车辆登记在乙方名下，各方在此确认，即使租赁车辆登记在乙方（或者乙方指定的他人）名下，在本合同履行完毕以前租赁车辆所有权亦属于甲方，乙方不得以此登记来对抗甲方的所有权及收取租金的权利。6.2租赁期间，乙方未全部履行完毕本合同项下的所有义务前，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只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6.3租赁期间届满，乙方支付全部应付款项后，车辆所有权属于乙方。第十条对车辆抵押约定：10.1为确保本合同的履行，有效保障甲方权益，乙方应在本合同签署之日起7日内将车辆抵押给甲方，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第十一条对违约责任约定：11.1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有下述情形之一的，视为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乙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金额或其他应付款项的，包括未按约定向银行支付相应款项……11.2在发生上述任何一种违约行为时，甲方可以采取下述一项或几项救济措施：（1）解除本合同，立即收回车辆并自行处置车辆，车辆全部收益归甲方所有，乙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不予退还；（2）乙方发生11.1条第（1）款违约行为的，应就逾期未付款项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甲方支付滞纳金，乙方迟延3日未向甲方支付当期应付款项（下列“迟延支付”）的，应按照如下规定就该期违约向甲方支付罚金：迟延支付第一次，罚金数额100元，第二次300元，第三次500元，乙方第四次迟延支付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以上罚金数额从保证金中扣除。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神州闪贷公司在扣除手续费、管理服务费、服务费43921.6元后，于2018年8月7日向何某1银行账户转账132978.4元（176900元-43921.6元）。另查明，2018年8月6日，何某1与神州闪贷公司签订《机动车辆抵押合同》，合同第五条对抵押权的实现方式约定：当何某1违反《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拒绝或迟延向神州闪贷公司履行清偿义务时，乙方有权依约提前终止本合同，并依法实现抵押权。合同签订当日，神州闪贷公司向酒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金塔大队车管所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神州畅行（福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酒泉分公司工作人员吴吉亮代理办理备案、抵押登记业务。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何某1与神州闪贷公司间的关系应如何认定；2.神州闪贷公司是否应向何某1、何某2返还车辆并支付租车损失。关于何某1与神州闪贷公司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中，何某1与神州闪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能够体现神州闪贷公司作为出租人向出卖人何某1购买租赁物即案涉车辆，再将车辆提供给作为承租人的何某1使用，由何某1向神州闪贷公司支付租金的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讼争《融资租赁合同》中何某1既作为出卖人又作为承租人的行为，并不妨碍当事人双方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故本案中，何某1与神州闪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何某1关于其与神州闪贷公司不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属于民间借款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关于神州闪贷公司是否应向何某1、何某2返还车辆并支付租车损失的问题。首先，关于神州闪贷公司是否应向何某1、何某2返还车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出租人应当保证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本案中，何某1基于其与神州闪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合法取得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权，其权利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机动车辆抵押合同》约定，在何某1未按约定按期支付租金或其他款项时，神州闪贷公司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或提前终止合同,收回车辆并处分车辆。二审中，法庭询问神州闪贷公司有无与何某1履行解除合同的手续，神州闪贷公司陈述：“没有，我们仅是督查他还款，还款之后我们会把车给他。……何某1不还款我们有权行使救济权，将车辆开走是行使救济权的形式。”综上，在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神州闪贷公司强行收回车辆的行为侵犯了何某1基于合同产生的合法占有使用权，何某1有权提起侵权之诉并请求返还，神州闪贷公司关于将案涉车辆收回是行使救济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侵权事实成立，符合法律规定，但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认定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其次，关于神州闪贷公司是否应支付何某1租车损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出租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影响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承租人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要求出租人赔偿相应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无正当理由收回租赁物；（二）无正当理由妨碍、干扰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三）因出租人的原因导致第三人对租赁物主张权利；（四）不当影响承租人对租赁物占有、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根据何某1提供的录音资料证实，王某2已事先催促何某1还款，并告知何某1如不按时还款车辆会被收回。2019年5月22日，何某1、何某2因车辆丢失报警，在得知车辆被神州闪贷公司收回的情况下，何某1仍未及时向神州闪贷公司履行按期付款义务，何某1要求神州闪贷公司承担因此产生的租车损失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神州闪贷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租车损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综上，神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1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撤销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1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变更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1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神某1、神某2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何某1×××号（车架号为LVGDC46A5EG536079）小型普通客车；四、驳回何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保全费1820元，共计2970元，由神某1负担2359元，由何某1、何某2负担6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由神某1负担3592元，由何某1、何某2负担13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季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