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双涵石化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经济开发区宏达路**。 法定代表人：张春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强，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彬，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南仇镇万通巷**div> 法定代表人：于连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嗣雯，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浮，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双涵石化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昌集团）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双涵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昌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淄博市临淄区审计局确认《关于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基本情况的审计调查报告》（以下简称审计调查报告）真实存在，收回并非撤销，审计调查报告合法有效。在一审法院调查中，淄博市临淄区审计局已向法院确认双涵公司提交的报告确系该局出具，即确认了审计调查报告的真实性。由于不想介入双涵公司与万昌集团的经济纠纷，淄博市临淄区审计局收回了审计调查报告原件，但从未撤回或撤销审计调查报告，且双涵公司仍然持有审计调查报告原件。该审计调查报告的结论为：淄博万昌化工设备有限公司（2018年更名为双涵公司）属于虚假注册，自成立至2002年12月31日，未办理税务登记，一直处于闲置状态，未发生任何业务。审计调查报告第三页载明双涵公司于2000年3月13日在淄博市工商局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张希孔，注册资本3200万元，其中万昌集团（原名称为淄博万昌实业有限公司）出资1800万元，占56.25%，临淄石化机械厂出资147万元，占4.59%，于同阶出资83万元，占2.59%，徐志刚、王立民和邵光英等13位自然人各出资90万元，各占2.81%。经查证，万昌集团注册资金3200万元来源于万昌股份公司下属单位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淄博汇昌石化助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昌助剂公司）等单位临时性银行贷款，验资后按照原资金渠道全部抽回，属于虚假注册。双涵公司自成立至2002年12月31日，未办理税务登记，一直处于闲置状态，未发生任何业务”。二、双涵公司依法申请一审法院增加调取银行对账单1张、银行凭证36张，原审法院至今尚未调取。2020年1月，双涵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临淄区信用合作联社皇城信用社（以下简称皇城信用社,现承继人为山东省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如下资料：1.万昌集团2000年3月份账号2010××××9824的银行对账单、2000年3月份账号2010××××9824的银行凭证共计20张，具体包括2000年3月6日2笔2000万元收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7日月8日90万元付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8日83万元付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9日1800万元付款的银行凭证。2.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昌股份公司）2000年3月份账号2010××××5686的银行凭证共计4张，包括2000年3月8日1800万元收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8日1800万元付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9日1800万元收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9日18004387.5元付款的银行凭证。3.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2000年3月份账号2010××××4541的银行凭证共计4张，包括2000年3月6日2000万元收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6日2000万元付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9日2000万元收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9日20014625元付款的银行凭证；4.汇昌助剂公司账号2010××××5159的2000年3月份银行凭证共计4张，其中包括2000年3月6日2000万元收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6日2000万元付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9日1040万元收款的银行凭证、2000年3月9日20014625元付款的银行凭证。上述证据结合一审法院已经调取的银行对账单，足以证明双涵公司注册资金3200万元来源于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汇昌助剂公司等单位临时性银行贷款，验资后按照原资金渠道全部抽回，也进一步证明审计调查报告作出的审计结论虚假注册证据充分。三、双涵公司补充提交的多组重要证据被一审法院遗漏。2020年1月，双涵公司补充提交如下证据（已经过法庭质证）：证据一：双涵公司银行对账单1张、银行收款凭证（金额3200万元）16张、银行付款凭证（金额3200万元）4张。证据二：万昌股份公司部分工商内档资料页、汇昌助剂公司部分工商内档资料，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部分工商内档资料页。证明内容：被抽逃出资流向的单位均是万昌集团控制的关联企业。2000年3月9日-21日期间，即双涵公司注册资金被抽逃期间，被抽逃出资流向的四个公司的股权关系为：1.万昌集团是万昌股份公司第一大股东，是实际控股人，法定代表人同为高庆昌；2.万昌股份公司持有汇昌助剂公司250万股，占注册资金的83.33%，处于绝对控股地位；3.万昌股份公司持有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300万股，是唯一股东。万昌集团直接控制万昌股份公司，间接控制汇昌助剂公司和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证据三：双涵公司《调取证据申请》，第一次申请法院调取的汇昌助剂公司、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和万昌股份公司银行对账单3份。证明内容：万昌集团通过银行垫资的方式完成了三家公司增资或注册资本的验资，其中包括双涵公司注册资金3200万的验资。万昌集团通过其控制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于2000年3月6日向皇城信用社借款2000万元、汇昌助剂公司于2000年3月6日向皇城信用社借款2000万元、万昌股份公司于2000年3月8日向皇城信用社借款1800万元，共计借款5800万元。在三天时间内，万昌集团利用上述资金完成了双涵公司注册资本金3200万元的验资、淄博万昌石化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960万元的验资。2000年3月9日（即贷款后第三天），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归还皇城信用社借款20014625元、汇昌助剂公司归还皇城信用社借款20014625元、万昌股份公司归还皇城信用社借款18004387.5元。证据四：双涵公司税务登记表及账户开户资料。证明内容：因虚假出资或者抽逃出资，双涵公司长期处于无银行账号、无税务登记证、无资产、无经营状态。上述证据已经法庭质证，但原审法院全部遗漏，上述证据结合审计调查报告，足以证明万昌集团1800万出资系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 万昌集团辩称，一、双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张希孔，张希孔与万昌集团之间存在另案股权转让纠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1405号判决书判令张希孔向万昌集团支付18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为了对抗万昌集团，张希孔操纵其控制的双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以达到不需支付18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目的。本案与(2018)鲁民终1405号案件结合起来看，双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2011年2月张希孔及其女儿张春霞受让了双涵公司全部股权，是按注册资本3200万元平价转让，其中张希孔以1800万元从万昌集团处受让了1800万元出资额。而当时双涵公司仅净资产就已经达到了4200多万元，张希孔用极低的价格购买到资产充足、经营持续获利的双涵公司。张希孔作为2000年双涵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总经理，对是否抽逃出资理应清楚，张希孔在2011年以1800万元受让双涵公司股权、实际控制双涵公司长达十年后，现在又以20年前的所谓抽逃出资为由索要赔偿，不符合理性经济人的判断能力和行为习惯，有悖常理。二、万昌集团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一）万昌集团对双涵公司的出资款1800万元来源于此前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经济委员会（以下简称皇城镇经委）对万昌集团的增资款，不是来源于银行贷款。2000年2月18日，皇城镇经委向万昌集团增资5800万元，并向万昌集团账户中汇入5800万元，万昌集团是用这一笔钱中1800万元完成了对双涵公司的出资。至于这笔款项是否是皇城镇经委向银行的贷款，这涉及案外人的权利，与本案无关，也与双涵公司无关，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笔款项是银行贷款。（二）双涵公司成立后，连续12年的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都显示实收注册资本3200万，且持续经营二十年，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任何迹象。双涵公司是否资本充盈，需要综合审查双涵公司的财务报表、经营情况，不能仅看几笔银行流水就认定存在抽逃出资。自2000年至2012年，双涵公司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都显示实收注册资本3200万，且二十年来一直持续良好地经营，无论是双涵公司自身情况，还是第三方审计，都印证了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双涵公司已经从原始出资中获得了相应的收益，其财产权、收益权、经营权都没有受到损害。更何况，2011年、2012年双涵公司的年报、报表、审计报告是在张希孔购买双涵公司全部股权之后形成的，证明张希孔也确认双涵公司的实收资本充实。（三）双涵公司自始至终受张希孔的管理和控制，其应提交原始财务凭证说明资金的真实用途，而且即便存在资金转出，也是张希孔所为，与万昌集团无关。双涵公司的财务人员从2000年起至今都听从于张希孔。如果真的存在资金转出，张希孔理应最清楚，应当拿出双涵公司的原始财务凭证。但双涵公司至今拒不提交2000年的原始财务凭证，不如实告知这些资金的真实用途，反而仅凭几张不明所以的银行流水，主张这是抽逃出资，属于断章取义。更何况，双涵公司自称部分资金支付给了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但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更是张希孔控制和管理的，张希孔一直担任厂长。而且，双涵公司和张希孔均表示他们于2002年底将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的财务整体转移至双涵公司，显然两个公司都是张希孔控制的，相互之间如果有资金往来、财务转移，就是张希孔操纵的左手倒右手，资金实际上还是在双涵公司的控制下，不存在所谓的抽逃。如果真是被万昌集团抽逃，张希孔不可能在购买了双涵公司100%股权的十年后才起诉。三、一审认定事实无误，不存在所谓遗漏证据的情况。（一）调查审计报告已被淄博市临淄区审计局收回，且淄博市临淄区审计局明确表示该报告内容不准确,不能作为证据。一审判决中已正确认定调查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故一审未采纳该报告是合法合理的。（二）一审法院已经按双涵公司的申请调取了银行流水，但在鉴定所需原始材料缺失、不具备审计条件的情形下，已无必要再调取其他无关的材料。双涵公司申请调取案外人的银行凭证，与本案无关。至于万昌集团收到的1566362.50元款项，双涵公司与万昌集团之间因业务往来存在特定金额的转账是正常的，不能以双方间存在小金额的收付款就认为是万昌集团抽逃出资。现在万昌集团的财务账簿已经超过15年保管期限，无法查找，无法核实该款项的由来，但该款项金额上有零有整，且转账时间是2000年3月21日，与双涵公司所称资金全部归还银行贷款的说法相悖，双涵公司关于这笔款项是抽逃出资的主张不能成立。 双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万昌集团向双涵公司返还出资本金及利息共计38856060元,其中本金1800万元，利息20856060元（以180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自2000年3月9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为20856060元）；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万昌集团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双涵公司于2000年3月设立，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张希孔。2018年3月5日更名为双涵公司;该公司设立时股东为万昌实业公司、临淄万昌石化机械厂及多名自然人股东。其中，万昌实业公司注册资本为1800万元，所占出资比例为56.25%。2011年万昌集团与张希孔双方协商将双涵公司名下1800万股权变更登记至张希孔名下。此后，双方至临淄区工商局办理了该1800万股权的变更登记。工商登记中留存一份《淄博万昌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内容：转让方（甲方）万昌集团，受让方（乙方）张希孔。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淄博万昌化工设备有限公司56.25%的股权共1800万元以1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乙方同意自本合同订立起三十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转让的股份。”合同签订于2011年2月28日。同日，双涵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万昌集团所持有的双涵公司56.25%的股权变更至张希孔名下。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140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张希孔支付万昌集团股权转让款180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 双涵公司2001年至2012年的年检报告显示，双涵公司均记载公司实收资本为3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希孔。山东瑞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涵公司2005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出具鲁瑞审字（2006）第068号《审计报告》，实收资本部分记载，万昌集团出资余额180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 万昌集团于1999年与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人民政府签订受让该政府在万昌股份公司的全部股权协议书，该协议于2005年经临淄区政府批准。2003年张希孔以147万元的价格受让了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持有的双涵公司147万的股权，该厂股权出让后的债务由皇城镇经委负担。张希孔自始系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的厂长、法定代表人。 双涵公司提交的淄博市临淄区审计局《关于万昌股份有限公司基本情况的审计调查报告》在诉讼中被该局收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万昌集团是否存在将双涵公司设立时的出资全部抽回的行为；二、双涵公司主张万昌集团返还抽回出资本金及相关利息是否应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对双涵公司提起的万昌集团2000年3月份出资抽逃的鉴定申请，鉴定机构以鉴材不全为由予以退回，双涵公司主张万昌股份公司、汇昌助剂公司为万昌集团的关联公司，万昌集团应对提供鉴材不能承担举证责任，首先，该两公司为案外人,一审法院不具备核实条件，其次，基于法人的独立性且年代久远，双涵公司主张万昌集团掌握该两公司的财务，证据不足，且其主张的原实际控制人高庆昌已不在世，一审法院对此亦无法核实，故其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不能的责任应为主张方。对双涵公司提交的审计调查报告，万昌集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现该报告已被淄博市临淄区审计局收回，且该审计调查报告出具的审计结论亦作出了因原始资料缺失结论尚不具备确定性的表述，结合上述鉴定亦无法进行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该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仅凭调取的银行流水亦不宜直接确定万昌集团抽逃出资。 万昌集团提交双涵公司2001至2012年在工商备案的年检报告和相关的审计报告，均显示该公司实缴注册资本3200万。在未有证据证明该证据为虚假的情况下，应认定为有效证据。双涵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张希孔对万昌集团是否抽逃出资应当清楚，而其以1800万元受让了万昌集团股权，生效判决亦确认张希孔应支付该笔转让款，而如今双涵公司又称张希孔受让时股权对应的资本已经抽逃，股价为零，不符合理性经济人的判断能力和行为习惯，有悖常理。据此，从本证而言，双涵公司提供证据尚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根据万昌集团反证情况，可以认为双涵公司主张万昌集团抽逃出资的事实尚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可以认定双涵公司主张万昌集团在公司设立时出资全部抽逃的事实不存在，故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双涵公司主张万昌集团返还双涵公司的出资款和相应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双涵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山东双涵石化装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双涵石化装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涵公司申请本院调取万昌集团向双涵公司注入资金并抽回注册资金的原始凭证。本院根据双涵公司的申请，到山东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了万昌集团、双涵公司、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汇昌助剂公司、淄博市临淄万昌石化工程安装公司的2000年3月份与双涵公司注册资金有关的担保贷款凭证、进账单、存款凭条、取款凭条、转账支票、收回贷款凭证、分户账银行流水、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山东监管局2010年12月28日作出的银监鲁准（2010）488号批复。 双涵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该证据足以证明万昌集团的出资款来源于银行贷款，出资后于短时间内抽回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第1项和第4项规定，万昌集团的上述行为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 万昌集团对上述调取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对调取的多家公司的银行流水、银行凭证及山东银监局的批复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理由有四点：1.调查程序不合法。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调查收集证据，调查材料要由调查人、被调查人、记录人签名、按印或盖章，但该材料上没有任何人员的签字按印，不能证明材料是由谁提供的，也显示不出调查取证的经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若调查收集的书证是复印件的，应当与原件进行核对无误，并在调查笔录中说明来源和取证情况。但该材料不是原件，没有显示取证情况、复印件的来源，也没有说明是否核对过原件，故证据形式不合法，不能证明来源是否真实以及与原件是否一致。2.出具材料的单位与材料原始制作单位不一致。材料上盖章的是山东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会计部，但这些材料的原始制作单位是皇城信用社，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不能证明材料的原始、真实来源。3.调取的复印件上加盖的印章有问题，银行出具流水及凭证需要加盖业务专用章，但该材料上显示印章是财务会计部。一般理解，某部门的印章只是部门内部用章，不能代表整个单位的意见，也不是合法的对外用章。《中国人民银行会计基本制度》第六章“会计签章”中明确规定，银行的会计印章种类包括“业务公章、现金收讫章、转讫章、个人名章”，而且这些印章在加盖时都要带有年、月、日，故银行不应使用财务会计部这种印章，该材料上加盖的不是合法的业务印章，也没有显示年月日，是非法用章，不具有对外证明效力，不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4.除万昌集团、双涵公司的流水之外，其他所有流水都是案外人的，万昌集团无法核实转账记录是否真实存在，亦无法核实当时的背景，不认可真实性。二、调取的多家公司的银行流水、银行凭证及山东银监局的批复，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不能证明万昌集团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具体理由如下：1.仅凭表面上的资金往来，不能认定性质就属于抽逃出资，关键要看实质上双涵公司是否资本充实，其经营能力是否受到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法民终374号案件中确认了抽逃出资案件的两个裁判规则，第一是“原告方对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二是“实质重于形式”，纠正了一审表面化、仅根据银行流水就认定抽逃的裁判逻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判断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不能仅凭出资是否转出这一表面行为，需要从公司的资本是否充实的角度分析，进行实质性判断；真正的抽逃出资，必然引起公司资本的减少，如果资金转出后并未导致公司被掏空，反而公司仍然资本充盈甚至经营多年、连续盈利，则不符合抽逃出资的本质特征。本案中双涵公司成立后连续经营、盈利十几年，资本充盈，历经各类审计，没有任何人曾经对出资提出过异议。2011年张希孔购买股权时双涵公司净资产4200多万元，每年净利润四、五百万（见万昌集团的证据12/补充鉴定材料1），足以推翻3200万元出资全部抽逃的说法。2.仅凭银行转账，未向案外人调查核实，没有相应的会计凭证，不能证明是抽逃出资。对于淄博市临淄万昌石化工程安装公司的银行流水、银行凭证。该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双涵公司收到的3200万元注册资金没有一分钱是与这家公司有关的，调取该公司的银行流水没有必要，侵犯案外人商业秘密。经查，该公司已经于2007年被吊销执照，无法向其核实情况。对于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汇昌助剂公司、万昌股份公司的银行流水、银行凭证，（1）双涵公司称这三家公司从银行临时贷款获得了5800万元资金，在既没有贷款合同、没有会计凭证，也没有向银行及案外人调查核实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资金属于银行临时贷款。（2）双涵公司自认承继了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的全部财务，且至今仍实际控制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的所有财务、账簿，说明双涵公司向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转款2000万元根本不是“资金转出”，而是左手倒右手，仍在双涵公司的控制之下，双涵公司在整体承继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财务时，也承继了这2000万元资金及收益，双涵并未因此受损，也更不构成“抽逃”。因此，双涵公司至少实际使用了这2000多万元的资金，包含万昌集团出资款1800万元。双涵公司的主张将影响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人民政府、皇城信用社、万昌股份公司、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汇昌助剂公司的利益，在未追加其为当事人，也未向其调查的情况下，仅凭一纸凭证就将上述案外人的巨额资金认定为是抽逃出资，显然是依据不足的。关于山东银监局的批复，对其关联性不认可。双涵公司主张的银行流水都是皇城信用社的，但该批复是针对山东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筹建，与皇城信用社无关，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山东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皇城信用社之间的关联。3.双涵公司关于180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经抵顶的主张被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78号民事裁定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终762号判决书先后否认，张希孔为了不花一分钱就获得价值上亿的双涵公司100%股权，又提出抽逃出资作为权宜之计，违背了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 本院对上述调取证据的审查意见为，本院根据双涵公司的申请，到原皇城信用社债权债务的合法承继单位山东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涉及万昌集团向双涵公司汇入资金、资金来源和资金回转的全部银行凭证原件，并由山东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现场复印、签章确认。万昌集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上述调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上述调取证据确认如下事实：一、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山东监管局于2010年12月28日以银监鲁准（2010）488号批复，山东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的同时，淄博市临淄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由山东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原皇城信用社的财务凭证由山东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存。二、（1）2000年3月6日，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和汇昌助剂公司分别向皇城信用社贷款2000万元。2000年3月8日，万昌股份公司向皇城信用社贷款1800万元。（2）贷款当日，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万昌股份公司直接将所贷2000万元和1800万元全部汇入万昌集团，汇昌助剂公司经淄博万昌石化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中转，将所贷2000万元全部汇入万昌集团。（3）2000年3月7日至8日，万昌集团分16笔将3200万元汇入双涵公司，用作16名股东的出资，另外分3笔将960万元汇入淄博万昌石化工程安装有限公司。（4）2000年3月9日，万昌集团将1800万元汇入万昌股份公司；双涵公司将2000万汇入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将1040万元汇入汇昌助剂公司，将33637.50元汇入万昌股份公司；淄博万昌石化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将960万元汇入汇昌助剂公司；万昌股份公司分2笔14625.00元分别汇入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和汇昌助剂公司。（5）2000年3月9日，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汇昌助剂公司各自偿还皇城信用社贷款本息20014625.00元，万昌股份公司偿还皇城信用社贷款本息18004387.50元。2000年3月21日，双涵公司将1566362.50元汇入万昌集团。综上，双涵公司收到的注册资金3200万元，来自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汇昌助剂公司、万昌股份公司的银行贷款，验资后由双涵公司于2000年3月9日直接支付给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2000万元、汇昌助剂公司1040万元、万昌股份公司33637.50元，双涵公司于2000年3月21日直接支付给万昌集团1566362.50元，万昌集团共计抽回出资3200万元（2000万+1040万+33637.50元+1566362.50元）。万昌集团2000年3月9日支付给万昌股份公司1800万元，淄博万昌石化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支付给汇昌助剂公司960万元。上述共计5800万元贷款的利息33637.50元最终由万昌集团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万昌集团是否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根据淄博市临淄区审计局2013年1月10日作出的审计调查报告记载，双涵公司股东对双涵公司的出资，来自银行贷款，验资后全部抽回。该审计调查报告并未按法定程序予以撤销，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在双涵公司提出万昌集团抽逃出资具体路径、提供详细证据线索并申请一审法院到相关银行调取相关抽逃出资汇款凭证，一审法院未予调取不当。本院根据双涵公司的申请，到山东临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了万昌集团、双涵公司、淄博市临淄石化机械厂、汇昌助剂公司、淄博市临淄万昌石化工程安装公司2000年3月份与双涵公司注册资金有关的担保贷款凭证、进账单、存款凭条、取款凭条、转账支票、收回贷款凭证、分户账银行流水。上述证据对万昌集团向双涵公司的出资情况、资金来源、抽回出资的具体路径予以充分展示，环环相扣、往来本金和贷款利息金额吻合，并且与审计调查报告的结论相互印证，充分证明万昌集团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 张希孔一直任双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在张希孔购买万昌集团所持双涵公司的股权之前，张希孔有义务服从控股股东万昌集团为主的双涵公司股东会的意志。张希孔购买万昌集团所持双涵公司的股权后，一直主张万昌集团没有实际出资、双涵公司的股权价值实际为零，故张希孔不需要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在本院作出（2018）鲁民终1405号民事判决，确认张希孔支付万昌集团股权转让款1800万元及相应利息后，张希孔控制的双涵公司才提起本案诉讼。上述情形并不违反常理。万昌集团关于其没有抽逃出资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万昌集团抽逃出资，违反了法律规定。双涵公司要求万昌集团返还其抽逃出资1800万元并支付利息，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双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民初304号民事判决； 二、淄博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山东双涵石化装备有限公司返还注册资金1800万元及利息（以16433637.5元为基数自2000年3月10日起算,以1566362.5元为基数自2000年3月22日起算,均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80元、保全费5000元,由淄博万昌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80元，由淄博万昌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审 判 员  郑元文 审 判 员  安景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吕 静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