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宗伟，男，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任丘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小芳，女，198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任丘市。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富，河北海岳（任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禹芳，女，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任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利，男，198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任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娜，女，198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任丘市。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自华，河北沧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小芳、张宗伟因与被上诉人张禹芳、王永利、王利娜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2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小芳、张宗伟的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按10%-2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总计赔偿金额不超过101273.414元，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2.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王凤民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显然过重。1.一审判决己经确认王凤民捡拾破烂者的身份。王凤民为了捡拾上诉人的灯具包装箱及楼上的废旧包装箱，随上诉人上楼。其唯一的目的，就是到楼上捡拾包装箱废品。至于王凤民上楼之前，将一个灯具包装箱拿到电梯间，应当视为是对上诉人让其到楼上捡拾包装箱的感谢示好行为，并不能认定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义务帮工。法律上的义务帮工，应当是有一定的工作量，有一定的工作强度，持续一定的工作时间。王凤民将一个分量很轻的包装箱从楼外拿到楼内的电梯旁，显然算不上义务帮工。2．在不能认定王凤民是义务帮工摔落地面的情况下，上诉人充其量按照公平原则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上诉人认为，鉴于上诉人并无过错，其承担的补偿责任不宜超过1O%-20%，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明显是过重的。二、王凤民的医疗费己通过医保渠道报销，不应当要求重复赔偿。1.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医疗费收据原件，因为己经通过医保渠道报销，医疗费收据原件己由医保留存。2．被上诉人提供的王凤民住院证页，有“医疗保险住院患者身份审核确认单”，该单显示王凤民参保类型为“居民医保”，其身份信息已经医保渠道审核。3．被上诉人提供的任丘市人民法院住院收费票据明确显示：王凤民住院费合计支出17283.65元，其中个人自付1216.35元。而医保报销部分一审判决仍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经计算，数额为4820.19元（17283.65-1216.35=16067.6元×30%=4820.19元），该数额应当从赔偿总额中扣除。三、一审判决支持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理据不足。1.本案并非义务帮工性质，一审判决认为也称无法认定是否帮工中摔落地上。在此种情况下，支持精神抚慰金，理据明显不足。2.王凤民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因自己的疏忽，导致摔落地上，即使有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 张禹芳、王永利、王利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属于义务帮工关系正确。1.现场监控录像和上诉人家1803室、1903室之间的步行楼梯等照片，证明了双方之间属于义务帮工关系。从公安机关收集的现场监控录像看，上诉人买了许多件的电器回来，王凤民虽然从上诉人旁边经过却并没有说话更没有停下。由于上诉人购买的电器件数比较多，上诉人张宗伟从车上卸下电器往楼道里搬运，上诉人许小芳只得在汽车旁边看着、等候，人手显然不足。在这种情况下，许小芳看见王凤民在垃圾筒旁边捡矿泉水瓶子就从装载着许多件电器的车尾走到车前主动对王凤民说了句什么，王凤民便从垃圾筒旁边走向了张宗伟，伸手去接张宗伟正在搬运的两件电器。张宗伟继续向前走，王凤民便走到了许小芳身旁。许小芳和王凤民一起直到车尾，许小芳从车上搬下一件电器放到了王凤民的手上，然后又从车上搬下一件电器放到了王凤民的手上。王凤民搬着两件电器进了楼内。王凤民不仅从车上到楼内，而且从楼内第一层到第十八层都帮助张宗伟、许小芳搬运电器了。从楼内第一层乘坐电梯只能到第十八层。上诉人家的1803室、1903室住房的照片，证明了在1803室和1903室住房之间是步行楼梯。从第十八层虽下了电梯之后虽然没有监控录像了，但从车上到楼内第一层、从楼内第一层到第十八层尚且需要王凤民帮忙搬运电器来看，出了电梯之后走步行楼梯到被上诉人家的1903室也必然更需要王凤民帮忙搬运电器了。2、张宗伟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了双方属于义务帮工关系。张宗伟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说，“我们在任丘市金台园购买的房子23栋的1803和1903，是个跃层”，“从18层通往19楼的楼梯还没有安装”，“2019年12月21日下午4点多的时候，我们拉了一点家具回来，有很多包装盒”，“我们就带着他一起上楼，他还帮忙抬了点家具”，“到了19楼以后，没有多长时间，也就几秒钟时间，就听见咣当一声，我就赶紧下楼，下楼以后，看见老头正躺在地上”。二、一审判决上诉人仅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是“过重”了而是过轻了。上诉人未上诉的原因不是认可了这种比例，而是实在是到现在都无法从突然降临的灾难所造成的巨大悲痛中解脱出来。被上诉人王永利、王利娜兄妹俩都在北京经商，一家能够离开农村老家搬到在任丘市金台园小区购买的楼房内居住，本身就说明了被上诉人一家其实并“不差钱”。王凤民骑着辆自行车在小区内捡点矿泉水瓶子包括帮助上诉人搬运电器，纯属于闲着没事找点乐趣而己。上诉人张宗伟、许小芳为了推卸责任，一再强调王凤民进入上诉人张宗伟、许小芳家的1903室是“擅自进入”，从照片可以看出，张宗伟家的1803室和1903室住房都已经安装了防盗门。在有“防盗门”的情况下，如果不经主人同意，外人是绝对不可能进入的。上诉人购买的位于任丘市住房，属于上下两层的“跃式”房屋。为了方便上下，上诉人已经在上下两层之间的地板上凿开了一个洞，准备加装一个楼梯。由于还没有完工，上诉人只是在1903室的地板上凿开了一个洞，却没有安装电梯，也没有在1903室的地板上的洞口安装任何防护设施或者设置任何警示标识。上诉人当然对其家里的1903室的情况了如指掌，但王凤民初来乍到却做梦也想不到脚下的地板上还有一个洞口。上诉人明知其1903室地板上的洞口有安全隐患却并未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因而造成了王凤民摔死的严重后果。上诉人对王凤民的死亡后果明显有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对因王凤民被摔死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10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不仅提交了任丘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河北省医疗住院收费收据》原件，而且明确指出所谓己经报销之说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一会说医疗费已经报销了，一会又说医疗费证据没有原件，不符合事实。 张禹芳、王永利、王利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王凤民从高处摔下而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547861.15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宗伟、许小芳购买任丘市跃层房屋。2019年12月21日，王凤民在被告张宗伟、许小芳家中1903房间楼梯附近摔下来。被告张宗伟在任丘市公安局新华路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12月21日下午4点多的时候，我们拉了一点家具回来，有很多包装盒。在一楼碰见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在翻垃圾桶，他就问我们还要不要包装盒，我媳妇说要。我们家地板铺好以后，怕地板被弄坏了，就在地板上铺上了纸盒子，那些纸盒子还铺在地板上，我们就想让老头把那个收着走了。我们就带着他一起上了楼，他还帮忙抬了点家具……到了19楼以后，我跟老头说，这个楼梯没安装呢，你注意点，我去厕所收拾东西了。离开没有多长时间，也就几秒的时间，就听见“咣当”一声。我就赶紧下楼，下楼以后，看见老头正躺在地上，头朝冲着北，我就赶紧打了120……”王凤民受伤后被送往任丘市人民医院救治，次日出院，出院情况：患者一般状况差，无意识，无自主呼吸，呼吸机辅助呼吸。出院诊断为：右额颞叶脑挫伤、双侧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呼吸循环衰竭等。产生医疗费17283.65元。2019年12月22日，王凤民死亡。 另查明，受害人王凤民1952年9月6日出生，户籍地为河北省任丘市。妻子张禹芳，长子王永利，长女王利娜。王永利购买了任丘市房屋，王凤民自2016年9月至2019年12月22日去世时居住在此房屋。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及常住人口登记卡、麻家坞镇北马庄村委会证明、新华路办事处金台园社区、商品房买卖合同、售房补充协议、公证书、任丘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死亡注销证明、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汇总单、任丘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证明、出警经过、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询问笔录、照片、录像等证据所证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宗伟在任丘市公安局新华路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们就带着他一起上了楼，他还帮忙抬了点家具……”可以认定受害人王凤民曾无偿为被告张宗伟、许小芳提供了劳务。但受害人是无偿提供劳务过程中摔下楼梯，还是提供完劳务后在捡拾纸盒过程中摔下楼无从查证。因二被告未明确拒绝帮工，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二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凤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楼梯摔下来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原告自负70%责任，被告张宗伟、许小芳负担30%责任。1、原告主张医疗费17283.65元，予以支持。2、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0×2=200元，标准过高，酌定每天50元，支持100元。3、原告主张陪护费600元，证据不足，酌定参照2020年度居民服务业工资42115元标准支持一人两天，为230.77元。4、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提供了救护车费用1200元的收据，酌定支持交通费1200元。5、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35738×13=477594元，原告计算有误，支持464594元。6、原告主张丧葬费37887.5元，予以支持；7、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8、原告主张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11881.2元，酌定支持三人三天误工费1038.45元（42115/365×3×3），交通费未提供发票，酌定支持200元，支持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1238.45元。以上损失合计572534.37元，由被告张宗伟、许小芳承担30%赔偿责任即171760.31元。被告辩称为王凤民垫付医疗费1272.63元，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张宗伟、许小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禹芳、王永利、王利娜各项损失171760.31元；二、驳回原告张禹芳、王永利、王利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87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张宗伟、许小芳负担2273元，由原告张禹芳、王永利、王利娜负担56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关于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及数额的问题，受害人王凤民曾无偿为上诉人帮忙抬家具及案涉房屋19层楼梯并未安装，由张宗伟在任丘市公安局新华路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为证。受害人是无偿提供劳务过程中，还是之后在拾纸盒过程中摔下楼无从查证。由于上诉人未明确拒绝受害人无偿提供劳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案涉房屋19层楼梯并未安装，上下楼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而上诉人同意受害人去案涉房屋拾纸盒，对受害人的行为没有尽到完全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楼梯摔下来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一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被上诉人自负70%责任，上诉人负担30%责任，并无不当。一审认定医药费、精神抚慰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许小芳、张宗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2元，由上诉人许小芳、张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希荣 审判员  王卫东 审判员  潘艳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苏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