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1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仕仁，男，196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乐，湖南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湘立，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蔡典维，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辉，男，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粟沙，湖南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黄仕仁因与被上诉人巫湘立、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建工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20）湘0281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仕仁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湖南建工集团对巫湘立向上诉人的借款中的6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现金日记账”的证明内容及效力认定错误，其所载明的内容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巫湘立向上诉人的借款中有60万元已用于了案涉项目开支的事实，且该事实已经涉案项目部全体投资人的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湖南建工集团应承担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巫湘立辩称，借款金额确定是90万元，是本人在2012年向上诉人所借的，借款当时用于了案外的温德姆酒店项目，但该酒店完工后本人准备还款给上诉人时，刚好又运作了本案所涉郴州复烤厂项目，于是本人与上诉人商量好暂不还款，等复烤厂项目完工后再还，所以借款中的60万元确实是用在了复烤厂项目上。 湖南建工集团辩称，黄仕仁起诉的90万元借款是2012年时其与巫湘立个人之间的借款，没有用于湖南建工集团郴州项目，巫湘立不是湖南建工集团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湖南建工集团对外作出任何经营决策行为或借款意思表示，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仕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立即偿还拖欠原告的借款本金900000元，并自2016年9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2.判决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起，被告巫湘立雇请原告在其负责的工地从事财务工作，同年10-11月间被告巫湘立以项目资金周转需要为由提出向原告借款，同年10月22日，原告将现金10万元交付给被告巫湘立，同年11月9日，案外人杨新凡根据原告要求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70万元转入被告巫湘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同年11月15日，原告通过其妻文敏的账户向被告巫湘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以上共计90万元，该借款被告巫湘立用于一酒店项目。2014年12月16日，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现为被告湖南建工集团）中标取得湖南烟叶复烤有限公司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工程综合办公楼工程项目。2015年2月16日，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与发包人湖南烟叶复烤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湖南烟叶复烤有限公司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工程项目综合楼及客服中心等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被告巫湘立（甲方）、巫亮（甲方委托人，巫亮系巫湘立侄儿）、何剑（乙方）、李宁安（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丙三方和湖南建工集团（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联营共同承包建设上述郴州复烤厂项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有：1.2本工程项目的投资、股份比例分配为甲方巫湘立占53%、乙方何剑占37%、丙方李宁安占10%；1.3在本项目资金出现周转紧张时，由各投资者按上述股份追加投资或向其他机构借贷，借贷所产生的一切费用计入成本，由投资者共同承担，业主所支付的工程款，应优先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款，不得挪作他用，如有特殊情况需动用资金，应经三方同意后方可付款；2.1.1承建公司内部合同应有何剑、巫亮签字后生效，该项目与分包单位、供应商等合同签订由何剑、巫亮负责签署；3.1.1该项目的利润、分险分享承担标准为在扣除该项目的各项成本费用后，按照投资比例分享分担；4.1.1该项目的各项资金支出及其他相关费用的支付需由三方签字确认后方可支付。该协议书上并没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签名和盖章。为此，被告巫湘立向原告提出因运作该新项目，需暂缓偿还90万元借款给原告。后被告巫湘立将本应偿还给原告的借款又部分投入到案涉工程项目。之后，被告巫湘立于2016年9月10日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黄仕仁人民币玖拾万元（900000元），借款一年，按2%计算利息，被告巫湘立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捺印。同日，被告巫湘立向原告出具了一张借款56.6万元的借条，借条上没有注明利息和借款期限，双方认可此借款原告实际并未支付。由于该项目回款不理想，被告巫湘立一直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给原告。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巫湘立于2018年2月5日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巫湘立于2016年9月10日向项目部会计黄仕仁开具玖拾万元的借条，此借条是巫湘立2012年11月9日向黄仕仁借款数据而来，此借款用于了湖南建工集团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工程项目综合楼及客服中心的前期开拓业务。巫湘立及湖南建工集团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工程项目部同意共同偿还黄仕仁上述玖拾万元借款本息，并同意从湖南建工集团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工程项目部所收工程款中优先支付。”被告巫湘立在承诺人处签名，巫亮在项目部负责人处签名，承诺书上盖有郴州项目部公章，但没有盖章经手人签名，承诺书签订时没有被告湖南建工集团的工作人员在场，在庭审中，原告和被告巫湘立都没有说出具体盖章经手人是谁。在庭审中，原告还出具了2018年10月27日项目部的现金日记账，上面记载有“上月结转-3883812元，巫总借支黄仕仁垫付600000”，同样盖有郴州项目部的公章，也没有写明盖章经手人是谁，下面有黄仕仁、巫湘立、何剑、李宁安、巫亮、何斌的签字。现原告获悉案涉工程项目已办理结算，但向两被告主张权利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另查明，在第一次开庭即2020年3月23日，被告巫湘立向法庭出具了一张收条，收款金额为45.7万元，经手人为“黄仕仁”，没有写明日期，原告对该收条不予认可，并认为收条上“黄仕仁”不是原告所写。之后，被告巫湘立申请对收条中“黄仕仁”的签名是否为原告所写进行字迹鉴定。一审法院收到申请书后，按程序委托鉴定部门进行鉴定。2020年5月26日，因原告及被告巫湘立均无法补充符合要求的“黄仕仁”签名鉴定比对样本，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迪安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89-3号终止鉴定告知书，决定终止鉴定工作。2020年6月3日，原告申请追加郴州项目部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20）湘0281民初6号参加诉讼通知书，依法追加该项目部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2020年6月11日，被告湖南建工集团认为上述项目部不是适格的被告，提出书面异议。2020年6月15日，原告以被告湖南建工集团已自认上述项目部为其设立的临时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主体资格为由申请撤回追加上述项目部为本案被告。2020年6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湘0281民初6号之三民事裁定，裁定准许原告撤回对郴州项目部的起诉。再查明，自2012年2月起，被告巫湘立雇请原告在其负责的工地从事财务工作，自2014年12月起被告巫湘立介绍原告到案涉工程项目从事协助财务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告巫湘立所欠原告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如何确定。二、被告湖南建工集团对被告巫湘立所欠原告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是否要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巫湘立向原告借款，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巫湘立在庭审中自认借条中的90万元借款系2012年11月间的借款本金重新立据，其提交的“收条”原告不认可，且经提交鉴定部门鉴定无果，对于该收条的效力，由于该收条由原告持有，收条上落款没有写明时间，是出自被告出具90万元借据之前还是之后，应由原告举证证明，而现在原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收条是出自打90万元借据之后，故即使收条是原告所写，也达不到被告巫湘立的证明目的，被告巫湘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巫湘立提出借款本息应冲减45.7万元的意见不予支持，其申请继续鉴定也无实际意义。原告与被告巫湘立约定的借款期限早已到期，原告要求被告巫湘立立即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借条中约定的借款利息是“按2%计算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利息，即出借人将该款项借给借款人并非无偿帮助，借款人自行书写借条并对利息进行承诺，说明其明知该笔借款为有息借款。民间借贷基于计算方便等因素考虑，通常以约定月利率为利息计算标准，若按被告主张此处为年利率2%，该标准远远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显然不符合常理。同时原告自认2012年11月之后收取过被告支付的部分利息，在2016年9月10日被告巫湘立出具90万元借据的当日，还写了一张56.6万元的借条给原告，双方均认可该56.6万元原告并未实际支付,被告巫湘立作为一个具有丰富工作、生活经验的成年人，不可能随意出具一张大额借据给他人，此款原告称是被告巫湘立从2012年11月借款后至2016年9月10日止所欠的利息具有高度盖然性,即双方原来约定的利率不可能是年利率2%。综上，结合同期民间借贷普遍利率水平和交易习惯，认定被告巫湘立重新出具的借据上约定的是月利率2%。原告与被告巫湘立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逾期后，原告要求被告按借期内的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巫湘立自2016年9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90万元借款利息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1、承诺书和现金日记账上都盖有郴州项目部的公章，但都没有盖章经手人签名，被告湖南建工集团均不予认可，认为盖项目部公章之前建工集团不知情，事后也未追认，现原告和被告巫湘立都不能说清是谁经手盖的公章，故无法确认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如盖章之人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则该承诺书和现金日记账对被告湖南建工集团不发生效力。2、按《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3条，项目部在承诺书上加盖公章的行为相当于债务加入，而债务加入准用担保规则。按照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没有法人的书面授权不得为保证人，郴州项目部只是被告湖南建工集团的一个临时机构，无权对外担保，其对外担保的行为无效。3、涉案借款实际发生的时间是2012年，该借款被告巫湘立已实际用于一酒店项目，从借款发生的时间和用途分析，该借款与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没有关联性。4、按照原告提交的项目合作协议书，项目内部合同、与分包单位、供应商的合同应有何剑、巫亮签字后才生效，该项目的各项资金支出及其他相关费用的支付需由三方签字确认后方可支付，而承诺书涉及该项目对巨额资金的承担和支付问题，显然需要三方签字认可才生效，而该承诺书仅有甲方（巫湘立、巫亮）签字，且原告多年为被告巫湘立打工，与甲方有利害关系，乙方何剑、丙方李宁安都没有签字，也不认可该承诺书的内容，故该承诺书无效，按照担保法相关规定，如果将承诺书作为主合同，项目部盖章的债务加入行为系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自然无效。至于项目部在现金日记账上盖章，其行为即使有效，也仅能说明被告巫湘立在项目中垫付过60万元资金(而不是承诺书所说的90万元)，与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是否要承担原告借款的偿还责任没有关联性，被告巫湘立在项目中垫付的费用应按项目协议书的约定由甲、乙、丙三方协商解决。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承担本案借款本息的清偿责任,不予支持。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巫湘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黄仕仁借款本金9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6年9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止）；二、驳回原告黄仕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由义务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7800元，由被告巫湘立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湖南建工集团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合同具有相对性，仅在依法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拘束力，债权人只能向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本案中，上诉人黄仕仁所主张的借款发生于2012年，是巫湘立以个人名义所借，该笔借款当时用于了案外项目，因此，在黄仕仁与巫湘立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到期后，黄仕仁有权依法向债务人巫湘立主张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黄仕仁与巫湘立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后，巫湘立事后是否确将本欲归还的部分款项用于湖南建工集团的涉案项目，均不影响本案借款偿还主体的确定。虽然本案中黄仕仁提交的《承诺书》上加盖了湖南建工集团项目部公章，但项目部只是湖南建工集团的一个临时机构，其显然无权对外提供担保或替他人清偿债务，故黄仕仁要求湖南建工集团就借款中的6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已从多个角度进行详述阐述，二审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黄仕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黄仕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文胜 审判员  李少华 审判员  张晓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曾海燕 书记员叶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