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39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乃秀，女，1960年2月10日生，汉族，遵义市人，住贵州省赤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贤能，男，1956年6月21日生，汉族，遵义市人，住贵州省赤水市，系张乃秀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渝，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新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远桥，男，1969年10月7日生，汉族，赤水市人，住贵州省赤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小燕，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乃秀因与被上诉人袁远桥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20）黔0381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乃秀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20）黔0381民初1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袁远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作出错误判决。1、袁远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贷款使用人系张乃秀儿子向某，根据张乃秀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2月9日袁远桥向赤水市农村信用社贷款19万元，该贷款已汇入袁远桥指定的账户，袁远桥称该贷款贷出后交付给向某，向某向其支付了2万元的好处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向某作为信用社员工，如果需要资金周转用自己名义贷款利息明显低于袁远桥贷款利息，根本没有必要叫袁远桥帮其贷款，并且还要支付2万元的好处费，显然不符合实际。因此袁远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才是贷款的实际使用人。2、张乃秀先后三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前两次起诉张乃秀均认为代袁远桥偿还了借款，袁远桥应当归还借款，张乃秀认为以民间借贷起诉并无不当，但张乃秀起诉后，承办法官认为以民间借贷起诉不当，所以才委托律师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所以起诉法律关系不一致。3、对于张乃秀为何要为袁远桥偿还涉案贷款，张乃秀在一审中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均可以证明在2012年左右赤水市农村信用社实行贷款负责制，由于袁远桥的贷款是张乃秀儿子向某所经办，如果贷款不及时归还，向某将被下岗清收，这会给向某造成重大影响和严重经济损失，向某迫于压力贷款后将款项转给张乃秀及向某妻子，用于代袁远桥归还贷款本息。4、对于向某贷款为袁远桥归还借款，主要目的是为了向某能保住工作。一审法院认定不符合常理明显证据不足，而对于袁远桥称贷款是向某支配、使用，向某向其出具借款，贷款还清后袁远桥将借条返还向某，袁远桥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袁远桥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张乃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事实，向某以袁远桥名义在信用社贷款19万元以及归还贷款是向某账户汇入张乃秀账户用于归还该笔贷款的事实双方无争议，对张乃秀为何要归还袁远桥名下贷款是本案的争议焦点。1、该笔贷款按照张乃秀的逻辑实际是由袁远桥使用，那么2012年12月信用社结息时向某将利息39020元给妻子冯玉梅支付，张乃秀多次在庭审中陈述2013年12月起就联系不上袁远桥，那之前为何没有让袁远桥支付信用社利息；2、张乃秀对于还款的动机、原因在三次诉讼陈述以及本案一审陈述中完全不一致，不论法律关系如何，事实都是不变的，张乃秀的陈述互相矛盾；3、张乃秀儿子向某证实该笔贷款系正常办理，并非违规办理，既然是职务行为为何其个人要承担还款责任？信用社是否要追究经办人不能收回贷款的责任，证人龚某证实如果不是违规操作，信用社不会追究经办人的个人责任，何况即便追贷款也是以单位名义追讨，而非以个人名义催讨。二、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但张乃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袁远桥取得不当利益，不能认定张乃秀转款是为替袁远桥还款，事实是为向某还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张乃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袁远桥支付张乃秀代为偿还的信用社贷款本息19.455万元；二、判决袁远桥支付张乃秀因代为还贷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以19.455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三、案件受理费由袁远桥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乃秀之子向某原是赤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融通信用社工作人员。2011年2月9日，袁远桥向融通信用社申请贷款，向某作为信用社经办人为袁远桥办理贷款19万元，借款借据记载：借款日期2011年2月9日、借款用途购轿车、借款利率月息8.6416‰，到期日期2013年2月8日，另袁远桥在借款借据中登记的手机号为＊＊＊3188。该贷款信用社于当日转入袁远桥在信用合作联社文华信用社的＊＊＊0096个人账户，袁远桥于当日将19万元全额取出。后赤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业务需要撤销了融通信用社，并将部分业务并入庆丰信用社。2012年12月28日，向某之妻冯玉梅（二人于2015年4月2日已登记离婚）从其信合卡中转款3.902万元入袁远桥＊＊＊0096账户，并在庆丰信用社用该款为袁远桥贷款办理了利息结付，冯玉梅在庆丰信用社出具的业务凭证客户签名处签名。2013年2月28日，向某从其信合卡中转款16万元入张乃秀＊＊＊3399账户，同日，张乃秀又从＊＊＊3399账户中转款19.455万元入其＊＊＊8425账户，再从＊＊＊8425账户中转款19.455万元入袁远桥＊＊＊0096个人账户，并于当日在庆丰信用社用该19.455万元偿还了袁远桥2011年2月9日在融通信用社的贷款本息，张乃秀在庆丰信用社出具的业务凭证客户签名处签名。2015年4月10日，向某辞去赤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并应聘到赤水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工作。2014年1月20日和2015年10月7日，赤水市市中街道办事处滨西社区居民委员会分别在张乃秀出具的要求袁远桥支付欠款的书面函件中签署“此户未在滨西社区经营”，并加盖印章。2017年7月，张乃秀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请求判决袁远桥偿还借款本金19.455万元及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11.8675万元。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为：2013年2月28日，袁远桥找到张乃秀借款，口头承诺借款期限6个月，按月利率1.2%计付利息，于是张乃秀将信用社存款19.455万元通过转账方式借给袁远桥，袁远桥称收款后打借条给张乃秀，但张乃秀转款后袁远桥一直未与张乃秀见面及出具借条，并2013年12月起联系不到袁远桥。诉讼中，张乃秀于2017年10月撤回起诉。2019年8月，张乃秀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请求判决袁远桥偿还借款本金19.45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该案经开庭审理后，张乃秀于2019年10月再次撤回起诉。本案庭审中，张乃秀自述：儿子向某给我讲，他经办的袁远桥贷款已到期，按照单位信用社的规定要由经办人负责追收，追收不了就要下岗，为避免儿子下岗，我就代袁远桥偿还了贷款。还款的款项来源是儿媳冯玉梅（向某之妻）在信用社贷的，具体在哪个信用社贷的我不清楚，现在都还有3万余元未偿还。我代袁远桥偿还贷款时袁远桥没有在场，是向某与我一起办理的，从我账户转款19.455万元到袁远桥在信用社的账户，本金和利息共需要多少、账号等都是向某提供的。张乃秀代理人向贤能庭审中陈述：张乃秀与袁远桥之前不认识，发生涉案贷款后，通过袁远桥的哥哥认识袁远桥，时间是2012年或2013年。我现是合江县先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张乃秀于2017年7月、2019年8月起诉袁远桥民间借贷纠纷案及本次诉讼的起诉状都是我代张乃秀书写的，起诉状中所述袁远桥承诺代为还款后按月利率1.2%计付利息的事实，是2012年下半年向某联系袁远桥还款时袁远桥对向某所作的承诺，不是对张乃秀的承诺，具体情况要向某才清楚，对本次起诉状中所述张乃秀代为袁远桥偿还贷款的原因，即信用社为向某办理调动手续的前提是向某需要将经办的袁远桥贷款收回的事实是我猜测的，真实原因我实际不清楚。张乃秀申请的出庭证人向某证实：我是2008年到赤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从2009年1月起至2014年轮岗到长沙信用社工作止，一直从事信贷工作，经手的贷款业务有上千笔，均没有不良信贷，代为客户还贷仅有袁远桥这一笔，袁远桥当时在赤水市荷花池经营汽车租赁需资金购车，向信用社申请贷款，我经办并向袁远桥发放贷款19万元，贷款期限2年，利率及结息方式记不准了，不是按月结息就是按季结息。该笔贷款是无抵押等的信用贷款，但属正常贷款。之前我不认识袁远桥，是他到信用社贷款才认识。袁远桥贷款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他也一直没有结息，2012年底，我怕单位对我追责，就出钱代为袁远桥结了一次利息，结息的具体细节记不准了，如果是我妻子冯玉梅经手办理，结息的钱也是我转给冯玉梅的。信用社的规定是包放包收制，贷款收不回来经办人就要下岗，袁远桥的贷款到期前一个月，我去习水找他还贷，没有找到，到期前夕我通过袁远桥的哥哥袁远江电话联系到他，告知贷款要到期了，要他还款，他说没有钱还，我就说我借钱给他还了可以不，他说可以，之后慢慢还我。代为袁远桥还贷的资金是我于2012年底或2013年初以我的工资担保在本单位信用社贷的，当时我贷了25万元，转了19.455万元到我母亲张乃秀账户名下，再转到袁远桥在信用社的账户，信用社直接扣划用以偿还袁远桥的贷款。代为袁远桥还款后，我在袁远江那里碰见过一次袁远桥，他也说慢慢还我，以后就再没有碰到袁远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乃秀转款入袁远桥账户并偿还袁远桥名下贷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袁远桥在信用社贷款19万元的事实、张乃秀转款19.455万元入袁远桥账户并为其偿还贷款本息的事实，双方均认可，需要查明的是张乃秀转款为袁远桥名下贷款偿还是否导致袁远桥取得不当利益，即张乃秀为何要转款偿还被告名下贷款。张乃秀在庭审中主张的还款原因是袁远桥名下贷款是儿子向某经手办理，若逾期不收回，按单位规定向某将要下岗。袁远桥否认张乃秀主张的还贷原因，并辩解其在信用社贷款是应张乃秀之子向某要求，19万元贷款都交付给了向某支配和使用，该贷款本应由向某偿还。双方陈述不一，但均未就各自主张的还贷原因提供证据证明，不能直接认定和确认。综合全案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张乃秀主张的还贷原因不能采信，理由如下：第一、张乃秀转款偿还袁远桥名下贷款后，曾先后两次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均主张向袁远桥账户转款是交付袁远桥向其借款，后均撤诉。本案诉讼中，张乃秀在起诉状中称转款偿还袁远桥名下贷款是因儿子向某调动工作，单位要求向某收回被告名下贷款才办理调动手续，庭审中又予以变更，称袁远桥贷款是儿子向某经办，不收回该贷款儿子向某将要下岗，不是调动工作为被告还贷。同一还贷事实在张乃秀主张权利的过程中先后四次陈述的事由不一致，且三次诉讼的起诉状均是在法律服务所从事法律服务工作的张乃秀丈夫向贤能书写，既前后不一致，又不符合常理；第二、张乃秀与袁远桥均陈述之前并不认识，张乃秀之子向某也证实他是发生涉案贷款时才认识袁远桥，但袁远桥贷款后，仅作为贷款经办人的向某，于2012年12月出钱由其妻子冯玉梅出面为袁远桥贷款结息，不符合常理；第三、张乃秀之子向某证实袁远桥的贷款为正常办理，并不违规单位是否要追究经办人不能收回贷款的下岗责任存疑，且袁远桥名下贷款逾期仅20天，信用社并未实际启动追究经办人向某责任时，张乃秀仅听儿子向某说要下岗，即出面代为袁远桥还贷，不符合常理；第四、仅是为了避免单位追究贷款责任而为客户还贷，但用于偿还袁远桥名下贷款的款项不是张乃秀或其家人的自有闲散资金，而是张乃秀儿子向某在信用贷款筹集，不符合常理。相反，袁远桥辩解其在信用社贷款是应张乃秀之子向某要求，19万元贷款也是向某实际支配和使用，向某承诺偿还该贷款，并就贷款交付向某、向某出具借条、支付其好处费、还款后返还向某借条等作了说明，且符合一般常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张乃秀应就其转款为袁远桥名下贷款偿还致袁远桥取得不当利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能认定张乃秀转款为袁远桥还贷即是袁远桥取得不当利益，对张乃秀要求袁远桥支付代为偿还的贷款本息19.455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袁远桥贷款时在借款借据中记载的手机号（＊＊＊3188）与其事后实际使用的手机号（＊＊＊2969.＊＊＊3888）不一致，张乃秀代为偿还袁远桥名下贷款后，赤水市市中街道办事处滨西社区居民委员会分别于2014年1月、2015年10月在张乃秀出具的要求袁远桥支付欠款的书面函件中签署“此户未在滨西社区经营”并加盖印章，后张乃秀又于2017年和2019年先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能证明张乃秀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多次中断，故袁远桥所持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成立，不予采信。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乃秀的诉讼请求。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096.00元，由张乃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本案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乃秀于2013年2月28日向袁远桥账户转款用于偿还袁远桥名下贷款的行为，是否让袁远桥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目的是为了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并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无法律上的原因是指欠缺给付目的或原因。本案中，张乃秀主张其向袁远桥账户转款的原因，是因为袁远桥的贷款系张乃秀儿子向某经办，张乃秀是为避免向某因贷款逾期不能收回被追责而转款。而袁远桥主张该笔贷款是向某借用其名义贷款，款项亦是由向某实际使用，应由向某偿还。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为张乃秀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在张乃秀提起本案诉讼前，分别于2017年7月、2019年8月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张乃秀在前述两次诉讼中，均主张袁远桥向张乃秀借款19.455万元。张乃秀在前后多次诉讼过程中，关于其向袁远桥账户转款19.455万元的原因、经过等的陈述明显相互矛盾；其次，袁远桥于2011年2月9日向赤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融通信用社贷款后，向某妻子冯玉梅于2012年12月28日向袁远桥账户转款3.902万元，该款用于办理袁远桥贷款利息结付。此后，袁远桥贷款期限届满后，向某于2013年2月28日向张乃秀账户转款16万元，张乃秀于同日向袁远桥账户转款19.455万元用于偿还袁远桥贷款本息。虽然向某系袁远桥该笔贷款的经办人，但在赤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融通信用社未向袁远桥进行追收贷款、亦未对向某追责的情况下，向某通过其家人替袁远桥偿还贷款利息显然不符合常理；再次，张乃秀向袁远桥账户转款的19.455万元资金，亦来源于向某在信用社的贷款，向某贷款后替袁远桥偿还贷款亦不符合基本情理。故对于张乃秀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而袁远桥在多次诉讼过程中，对于该笔贷款的用途、经过的陈述基本一致，符合常理，且与本案其它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乃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92元，由上诉人张乃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王鸿雁书记员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