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20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广东省湖光农场。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郊志满。法定代表人：陈悦，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明，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辽宁省丹东市辽粤股份贸易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福春小区**楼。法定代表人：于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全德，公司职员。再审申请人广东省湖光农场（以下简称湖光农场）因与被申请人辽宁省丹东市辽粤股份贸易公司（以下简称辽粤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湛江中院）（2017）粤08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我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8）粤民申12087号民事裁定，指令湛江中院再审本案。湛江中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2019）粤08民再27号民事判决。湖光农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7月13日进行法庭调查，湖光农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明、辽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全德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光农场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8执异15号执行裁定作出的“追加湖光农场为（1986）湛中法执字第43号案被执行人”。2、撤销湛江中院（2017）粤08民初152号民事判决；3、驳回辽粤公司追加湖光农场为（1986）湛中法执字第43号案被执行人等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再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再审遗漏了再审申请第一项请求。（二）再审判决将“辽宁省丹东市辽粤股份贸易公司”和“丹东市辽粤股份贸易公司”混为一谈。前一家公司是虚假的，不存在，后一家公司是真实的，处于歇业状态。“辽宁省丹东市辽粤股份贸易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适格主体，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三）贾全德未提供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证明材料，不具有辽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资格，其代理行为没有法律效力。（四）辽粤公司在1987年已经变更了的法定代表人为于福田，于健无权代表丹东市辽粤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五）再审判决违法采信超过举证期限提供的证据。湖光农场一直未收到辽粤公司在再审庭审中出示的证据。辽粤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不是于健的个人企业。再审采信与事实不符的个人证言，不承认档案资料违反证据规定。丹东市工商局加盖公章的两份《证明》真实性存疑。（六）再审判决对私刻公章的违法行为做出了合法认定，违反了国务院等相关部门的规定。（七）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八）对辽粤公司、于健、贾全德虚假诉讼、提供虚假证据应予制裁。辽粤公司辩称，湖光农场浪费司法资源，恶意诉讼。辽粤公司代理人符合代理人条件。涉案公章是辽粤公司凭歇业证明找到工商部门要求提供营业执照，因工商部门无法查找，经工商部门同意并出具介绍信进行刻制。“辽宁省丹东市辽粤股份贸易公司”和“丹东市辽粤股份贸易公司”是一家公司，从来没有两家公司，对此工商部门已经证实。湛江中院对本案有关事实也到辽宁工商部门进行了查证。辽粤公司始终坚持积极维权，湛江中院都有记录。湖光农场一审向湛江中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追加湖光农场为（1986）湛中法执字第43号案被执行人；2、判决湖光农场不须对辽粤公司在（1986）湛中法执字第43号案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辽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辽粤公司诉湖联信托发展公司购销合同纠纷一案，湛江中院于1985年12月20日作出（85）湛法经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湖联信托发展公司拖欠辽粤公司1869950元。该调解书生效后，湖联信托发展公司未按该调解书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辽粤公司遂向湛江中院申请执行，案号为（1986）湛中法执字第4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辽粤公司以湖光农场为湖联信托发展公司的股东一直未出资为由，向湛江中院申请追加湖光农场为被执行人。2017年9月30日，湛江中院作出（2017）粤08执异15号执行裁定，追加湖光农场为（1986）湛中法执字43号案被执行人，并在465万元范围内对（1986）湛中法执字43号案申请执行人辽粤公司清偿涉案债务。2017年10月13日，湖光农场向湛江中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3年8月7日，广东省国营湖光农场变更名称为广东省湖光农场。湖联信托发展公司由湖光农场出资开办，湖联信托发展公司于1984年8月4日经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注册资金为500万元。1985年10月30日，湖光农场财务科开具《证明》，证明湖联信托发展公司有流动资金20万元、固定资金15万元，原中国农业银行湛江市郊区支行志满营业所在该《证明》上加注“情况属实”内容。1985年12月20日，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湖联信托发展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湖联贸易公司，变更注册资金为35万元。1990年2月14日，湛江市清理整顿公司领导小组在《湛江日报》刊登《关于对市直177家公司（中心）的处理决定》，决定撤销“湛江市湖联贸易公司”。1991年12月23日，湖光农场向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湖农字（1991）87号《关于注销湛江市的报告》。1992年3月17日，湖联贸易公司被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登记。再查明，1987年7月2日，辽宁省东沟县乡镇企业管理局批复新农乡工业公司（以下简称新农乡公司），同意辽粤公司歇业。同年9月4日，辽宁省丹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辽粤公司歇业，并收回公章和营业执照。一审期间，湛江中院向丹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函核实辽粤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状态，该局复函内容为：辽粤公司于1987年9月4日核准歇业，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公司公章收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辽粤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湖联信托发展公司与湖联贸易公司是否为不同市场主体；3、湖光农场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关于辽粤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辽粤公司提供的工商资料反映该公司于1987年9月4日歇业，经湛江中院发函调查，丹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函复湛江中院该公司于1987年9月4日核准歇业。湖光农场主张辽粤公司的法人资格已终止，但未能举证证明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湖光农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湛江中院认定辽粤公司的工商经营状态为歇业，尚未终止法人资格，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湖光农场关于辽粤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湖联信托发展公司与湖联贸易公司是否为不同市场主体的问题。湖联信托发展公司设立后，于1985年12月20日被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湖联贸易公司，注册资金由500万元变更为35万元。湛江市清理整顿公司领导小组决定撤销的和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注销的均为湖联贸易公司，湖光农场向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关于注销湛江市的报告》错误表述为湖联信托发展公司，不影响被撤销和注销的是湖联贸易公司的事实。故认定湖联贸易公司是从湖联信托发展公司变更而来，二者并非分别设立的公司，湖光农场关于二者属变更关系的主张成立，予以采纳。关于湖光农场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问题。经查，湖光农场财务科于1985年10月30日开具《证明》，证明湖联信托发展公司有流动资金20万元、固定资金15万元，中国农业银行湛江市郊区支行志满营业所在该《证明》上加注“情况属实”内容，应认定开办人湖光农场实际投入自有资金35万元。1985年12月20日，经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湖联信托发展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湖联贸易公司，登记注册资金由500万元变更为35万元。湖联信托发展公司与辽粤公司发生生意往来并欠下辽粤公司债务时，湖联信托发展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资金为500万元，此时辽粤公司有理由相信湖联信托发展公司具备相应的偿债能力，但开办人湖光农场却在湖联信托发展公司欠下辽粤公司债务后，将500万元注册资金降低为35万元，损害了辽粤公司的信赖利益，客观上降低了湖联贸易公司的偿债能力，危及辽粤公司债权的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4号〕第一条第二项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已经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虽与注册资金不符，但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或者其他有关法规规定的数额，并且具备了企业法人其他条件的，应当认定其具备法人资格，以其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但如果该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开办企业应当在该企业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与注册资金差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湖光农场应在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35万元与原注册资金500万元的差额465万元的范围内，对湛江中院（85）湛法经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湖联贸易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故湖光农场关于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及不须对辽粤公司在（1986）湛中法执字第43号案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湖光农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0元，由湖光农场负担。湖光农场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7）粤08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作出的“追加广东省湖光农场为（1986）湛中法执字第43号案被执行人”；2、撤销一审判决。本院指令湛江中院再审之后，案件进入再审阶段。再审期间湛江中院到辽宁省丹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实辽粤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状态，辽宁省丹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湛江中院提供了《证明》，该《证明》载明：“根据XXX市（原XX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关于丹东市辽粤股份贸易公司歇业批复》（东乡镇企管字［1X87］65号）文件，丹东市辽粤股份贸易公司于1987年9月4日已歇业。法定代表人：于健，身份证号：2106231950×********。”经湛江中院向于健进行询问，于健表示其从辽粤公司成立至歇业期间一直担任该公司经理，该公司实质上是其个人申办的公司，只是挂靠在辽宁省东港市新农镇政府的下属企业东沟县新农乡公司名下，于健承认辽粤公司提交的《恢复执行申请书》以及《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加盖的公章是其于2016年12月5日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证明批准后去雕刻的，其委托了辽粤公司负责财务的职员贾全德作为辽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申请追加湖光农场作为被执行人亦是于健以及辽粤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经湛江中院向原辽宁省东港市新农镇政府企业办公室主任邵景全进行询问调查，邵景全表示辽粤公司是于健个人所办的企业，该公司与新农乡公司（后改名为镇企业办）为挂靠关系。再审法院又查明，据湛江中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85）湛法经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显示，辽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于健。辽宁省丹东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特业大队于2019年8月13日出具《证明》，载明：经系统查询，湛江中院提供的辽宁省辽粤股份贸易公司的章样非公安机关备案的防伪印章。再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湖光农场的再审请求与理由及辽粤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如下：关于辽粤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据在卷证据材料反映，辽粤公司于1987年9月4日经丹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歇业。虽然辽粤公司歇业多年，从未办理企业年检，但丹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至今仍没有注销该公司，故其法人资格尚未终止，辽粤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从湛江中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85）湛法经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以及丹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湛江中院提供的《证明》可知，于健是辽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中，辽粤公司经核准歇业后，其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公司公章已被工商部门收回，再结合丹东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特业大队出具的《证明》，辽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全德亦承认其于本案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辽粤公司印章是为了申请执行而重新雕刻的。可见，辽粤公司于本案诉讼中所使用的公司印章并非公安机关备案的防伪印章。虽然辽粤公司于本案诉讼中使用的公章并非公安机关备案的防伪印章，但于健作为辽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承认委托了辽粤公司负责财务的职员贾全德作为辽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在（1986）湛中法执字第4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申请追加湖光农场作为被执行人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二款“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的规定，于健作为辽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法人名义委托贾全德作为辽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以及追加湖光农场作为被执行人的行为，系代表辽粤公司所实施的法律行为，故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辽粤公司。本案中，虽然辽粤公司在其授权委托书以及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上加盖的公司印章并非公安机关备案的防伪印章，但该授权委托书以及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是否加盖公司印章或者所盖印章是否伪造，并不影响法定代表人作出意思表示的法律效力。因此，湖光农场关于辽粤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以及贾全德作为辽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不合法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再审法院判决：维持湛江中院（2017）粤08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44000元，由湖光农场负担。本院对一审和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湖光农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以及辽粤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应否追加湖光农场为被执行人。湖光农场申请再审和上诉的主要理由是辽粤公司在诉讼程序中使用的公章是私刻的，使用的公司名称与原工商登记的名称不一致，且认为代表辽粤公司签署相关诉讼文件的于健并非其法定代表人，代理辽粤公司参与诉讼的人员不具备代理资格。对以上问题，湛江中院在再审期间进行了进一步的查明，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于健的身份和代表权限。经湛江中院实地调查，辽粤公司当地工商行政部门确认于健是辽粤公司法定代表人，辽粤公司工商登记的开办人新农乡公司亦认可辽粤公司是于健个人所办企业，明确了辽粤公司与新农乡公司为挂靠关系，可以确认于健有权以辽粤公司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第二，关于重刻公章的效力。辽粤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使用的公章，可以确认是公司歇业后重新刻制的，且并非其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但是，辽粤公司对此已进行了合理说明，该说明与当地工商行政部门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而且，辽粤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使用的公章非公安机关备案公章，并不当然导致其民事行为无效，更不能以此证明印章中出现的“辽宁省丹东市辽粤股份贸易公司”字样与其工商登记的“丹东市辽粤股份贸易公司”为两个公司。综合全案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再审法院确认本案中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行为和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行为均是辽粤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辽粤公司参与诉讼主体适格，并无不当。第三，从实体权利角度看，湖光农场作为湖联贸易公司的开办单位，在湖联贸易公司拖欠辽粤公司债务的情况下，未经债权人同意，对湖联贸易公司的注册资本减资，减损了湖联贸易公司的偿债能力。湛江中院在执行案件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等规定，认定湖光农场应对湖联贸易公司的债务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继而追加湖光农场为被执行人，处理正确。第四，关于湖光农场主张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辽粤公司作为债权人及时起诉债务人追偿债务并获得生效调解书确认债权，后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应认定辽粤公司已积极主张权利，不应认定辽粤公司有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诉讼时效制度是针对当事人怠于行使权利的制度约束，本案不应以诉讼时效为由否定辽粤公司的请求。综上，湖光农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0元，由广东省湖光农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颖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赵玮玮书记员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