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华九，男，1974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端阳，女，1978年5月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利，男，1965年1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秀丽，女，1967年7月23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原审第三人：黄丽萍，女，1975年4月2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原审第三人：岑忠燕，女，1990年1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原审第三人：岑德惠，女，1978年8月2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上诉人赵华九、邓端阳因与被上诉人李顺利、罗秀丽原审第三人黄丽萍、岑忠燕、岑德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4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华九、邓端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与第三人岑忠燕签订的《合作协议》系“转租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二上诉人与岑忠燕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在合作协议中明确记载上诉人将租用并装修装饰好的房屋用于与第三人岑忠燕合作经营，双方均清楚该房屋系上诉人向他人承租使用的事实，在无任何异议的情况下展开合作。对于具体合作方式，双方根据各自的情况，自行约定盈亏承担方式、利益分配方式、相关权利义务等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上诉人与第三人岑忠燕有权自行约定合作方式，在未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擅自将《合作协议》定义为转租是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符合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基本原则。2．上诉人承租案涉房屋后，按时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并对该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进而与第三人岑忠燕合作。上诉人以房屋的承租权、使用权、装饰装修价值作为投资方式与岑忠燕合作经营，并按双方约定的方式分配合作经营的利益，是完全符合合作经营的特征。双方约定以固定的利益分配给上诉人系双方根据经营理念、市场情况、投资方式等因素共同确定的利益分配方式，该分配方式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在目前经济市场合作经营中亦是常见的利益分配方式，一审法院将该利益分配方式认定为支付转租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来认定《合作协议》的实体性质是完全不符合法律事实的，上述批复针对的是解决案件管辖的程序性问题，并不是处理案件实体问题，一审法院引用程序法的规定处理实体问题是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4．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页中认定“黄丽萍明确表示其与上诉人之间系转租关系”是完全违背客观事实的，黄丽萍向人民法院提供的《事实说明书》证实的事实是：（1）黄丽萍与上诉人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合作协议是事实；（2）黄丽萍因个人原因将合作关系及权益转让给岑忠燕，经上诉人、黄丽萍、岑忠燕三方同意，并在黄丽萍见证下，上诉人与岑忠燕签订了合作协议；（3）黄丽萍并没有把门面转让给任何人，其与上诉人当时也是合作关系，根本没有门面转让关系；（4）上诉人与岑忠燕签订《合作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上述情况均体现的是黄丽萍与上诉人曾经系合作关系并将该合作关系及权益转让给岑忠燕，岑忠燕与上诉人是合作关系，并不存在所谓的转让门面事实，故一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所作的判决显示偏向被上诉人一方，有失公允。二、上诉人承租被上诉人的房屋后，按时支付房租，依约进行装饰装修，与第三人岑忠燕合理合法的进行合作，从未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导致上诉人投入的大量装饰装修费用损失及后续经营投入损失等，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违背了民法公平合理的原则。1．所谓租赁关系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按时支付房租，依约进行装饰装修，投入了约30万元进行装饰装修，上诉人与第三人岑忠燕合作的事宜也如实告知了被上诉人，且在合作之后上诉人亦按时向被上诉人支付房屋租金，即使在上诉人提起诉讼期间，2019年4月22日被上诉人仍然按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下一年度的房屋租金，上诉人与第三人合作从未侵害被上诉人的权益。2．上诉人与第三人岑忠燕的合作是双方内部关系，双方对合作、管理、利益分配等事宜的约定仅针对双方内部有效，双方的合作关系亦未侵害被上诉人作为出租人的权益。3．在民事司法的过程中应当遵循公平原则，以维持民事主体之间的利益均衡，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按时支付租金、未损害被上诉人权益的情况下判决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导致上诉人投入的大量装饰装修费用及经营投入损失等，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违背了民法公平合理的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与第三人岑忠燕签订的《合作协议》系“转租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第三人岑忠燕合理合法的进行合作，从未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违背了民法公平合理的原则。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客观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作出公平公正合理的判决，维护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顺利、罗秀丽、黄丽萍、岑忠燕、岑德惠未作书面答辩。 李顺利、罗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终止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审庭审中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7日，原告李顺利、罗秀丽（甲方）与被告赵华九、邓端阳（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将原告李顺利、罗秀丽及李顺海（系李顺利兄弟）所有的位于瓮安县商业用房（建筑面积45.86平方米）出租给二被告经营使用，《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一、乙方租用甲方门面只能用于本人依法经商，不能转租、转让（乙方情况特殊需要转让的，必须经甲方同意后方可转租，转让）。…三、门面租赁期限为壹拾年（从2016年4月22日至2026年4月22日，2016年至2020年（4年）每年租金86000元，从第五年起房屋租金按上年租金逐年递增6%，前两年租金合计172000元，在2016年12月前一次性付清，以后每年租金要提前一个月支付，租金以甲方收条为准，门面租赁期满如乙方需继续租赁，必须提前两个月同甲方协商相关事宜，同等价格乙方优先。…五、如甲、乙方一方违反合同中任何条款、甲乙方都可以要求终止此合同，由违约方承担经济赔偿。合同签订后，二被告向原告支付了两年房屋租金共计人民币172000元，二原告于2017年4月22日将门面实际交付给二被告使用。2018年7月27日，被告赵华九与第三人黄丽萍签订《合作协议》，将该商业用房用于黄丽萍经营服装生意。为此，黄丽萍于2018年7月向被告赵华九支付了一年的费用人民币128000元。2018年10月，因黄丽萍不愿继续经营。当月被告赵华九（甲方）又与第三人岑忠燕（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将租用锦美时代广场11-12-1-1号商业用房与乙方合作经营某品牌蛋糕店，因甲方无法参与管理，甲乙双方商议，由乙方全权负责经营自负盈亏，并由乙方按每年一次性支付租金及小额红利共计128000元给甲方，其它在经营中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2、双方合作期限5年，从2018年8月15至2023年8月15日，第三年开始，按乙方支付甲方租金及红利的总额，递增5%支付给乙方…。该《合作协议》落款日期倒签为2018年7月27日。合同签订后第三人岑德惠给付了黄丽萍人民币135800元（其中128000元为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8月15日门面租赁费，5000元为黄丽萍的装修费,2000元为门面装修押金）。2018年国庆期间，岑忠燕、岑德惠欲对该商业用房进行装饰，原告知晓后遂与被告发生纠纷，原告于2019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终止原、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黔2725民初43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对此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5月3日，邓端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支付了2019年4月22日至2020年4月22日的租赁费86000元，李顺利（李小江）为此向邓端阳出具了收条一份，收条日期倒签为2019年4月20日。诉讼中，一审法院向未到庭的第三人黄丽萍、岑忠燕进行调查，黄丽萍、岑忠燕明确表示其与被告赵华九之间系转租关系，无合作关系。案涉商业用房的另一共有人李顺海对2016年11月17日二原告与被告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行为表示认可。上述事实，有原告、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证据《房屋租赁合同》、合作协议、营业执照、打款凭证、二被告提交的打款凭证及（2019）黔2725民初436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在卷为凭，经被告质证及开庭审查，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8年10月，被告赵华九与第三人岑忠燕签订《合作协议》的行为是否是转租行为即该《合作协议》性质上是合作协议还是租赁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还应结合合同的实际内容来综合认定。合作协议通常是指两个以上的经济组织或个体为了达到共同的经济目的，约定共同出资从事一定的生产经营活动的协议。其主要法律特征是共同投资、共享效益、共担风险。本案中，赵华九与岑忠燕所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约定赵华九将案涉商业用房与岑忠燕合作，但合同约定由岑忠燕负责经营并自负盈亏，赵华九并不参与经营管理，亦不承担亏损风险，且协议明确约定岑忠燕每年“一次性支付租金及小额红利”128000元给赵华九。该《合作协议》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明显不符合合作协议的法律特征，而是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规定的租赁合同的特征。且诉讼中第三人黄丽萍、岑忠燕、岑德惠亦明确表示，其与被告赵华九、邓端阳之间并非合作关系。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从而确定合同的履行地和法院的管辖权”的规定，依法应认定被告赵华九与第三人岑忠燕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实为转租。因此对被告赵华九辩解称其与岑忠燕系合作关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李顺利、罗秀利与被告赵华九、邓端阳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房屋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未经出租方同意，承租方不得转租案涉商业用房，该约定对原、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诉请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又因二被告已给付租赁费至2020年4月22日，综合本案实际，认定《房屋租赁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较为适宜。第三人黄丽萍、岑忠燕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逾期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本案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李顺利、罗秀丽与赵华九、邓端阳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20年4月22日解除；驳回李顺利、罗秀丽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元，由赵华九、邓端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赵华九、邓端阳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据一、事实说明书。拟证明上诉人与黄丽萍之间是合作关系；证据二、关于我与岑忠艳合作情况的说明。拟证明上诉人与岑忠艳、魏老九之间是合作关系。证据三、照片三张，拟证明上诉人对门面进行装修的资金投入；证据四、电话录音光碟一张，拟证明黄丽萍知道门面不是转租的；证据五、证人王某的证言，拟证明：证明赵华九签订的是合作协议。 被上诉人李顺利的质证意见：证据一至四均不予认可。证据五，她和我没有任何联系，我的合同是与赵华九签订的，转租也好，要严格按照我们之间的合同约定来执行。 原审第三人黄丽萍的质证意见：证据一，我当时确实在找门面，看到赵华九门面那里写的有门面出租，我们在签订合同之前，问过是否要找房东过来，他说不需要，因为我这个门面装修花了很多钱，我这门面不是转让是合作，我都问他如果与房东有纠纷了怎么办，他说他自己和房东处理。最后因为公司对门面不认可，所以我就租了别的门面，把这个门面写了个出租，岑忠艳看到我的门面出租后，岑忠艳说要转租该门面，后来岑忠艳来找我和赵华九他们签字，签的是合作协议。我签的是合作协议，不是转让。赵华九一年只收12万8，随便我怎么经营；证据二、跟赵华九说的差不多。魏老九在找门面，正好我也在出租这个门面，就租给他了，我也跟魏老九说清楚的，我和赵华九之间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你要租的话也要签订合作协议；证据三、我没有意见；证据四、本身签订的就是合作协议，当时就说的是愿意合作就租，不愿意就算了，我签订的是合作协议，我自己经营。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形式上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但上诉人并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是合作关系。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合作协议》的性质是合作协议还是租赁协议。 关于《合作协议》的性质，虽然赵华九、邓端阳主张并未进行转租是合作关系，但根据现有的证据来看，签订的协议形式上是合作协议，因该协议约定由岑忠艳独自经营、自负盈亏，其二人并不参与经营管理以及风险承担，实质是赵华九、邓端阳将其门面转租给岑忠艳，是租赁合同关系而非合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赵华九、邓端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赵华九、邓端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唐新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陆梅 书记员雷春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