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河县努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广河县城关镇双泉村南街**。法定代表人：马木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占胜，该公司项目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俊，甘肃临夏宁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金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永靖县刘家峡镇黄河路**法定代表人：王永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军，甘肃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蓉艳，甘肃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河县努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努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金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29民初5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努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占胜、马福俊，被上诉人金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军、李蓉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努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金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资金占用费2590485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资金占用费是金发公司欠广河县国瑞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瑞公司）的，而非努萨公司欠国瑞公司的，努萨公司没有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义务，努萨公司、金发公司及国瑞公司三方签署的钢材款结算单约定该款项由金发公司承担，亦证明三方存在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点为2017年6月30日不当，一审判决将接手之日错误的理解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实际交付之日，实际交付与接手不是同一概念，接手是因金发公司未能按期完工，努萨公司迫于无奈接手自行修建，因此，在努萨公司没有修建完毕和居住使用之前，接手之日不当认定为实际交付之日。3.双方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的验收工作和费用由金发公司承担，案涉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一审判决亦存在不公平。金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案件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努萨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1.因工程需要金发公司使用了国瑞公司的钢筋，使用钢筋而产生的资金占用费在性质上不属于工程款，根据努萨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钢材款结算单》，虽该结算单记载截至2016年5月10日甘肃金发第四工程处欠国瑞公司本金989505元加资金占用费2590495元，合计3580000元，但该结算单中并没有约定该资金占用费由何人支付，也没有约定该部分费用可以在努萨公司应付金发公司的工程款中抵扣。2.关于努萨公司提交的由国瑞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因国瑞公司与努萨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该《情况说明》真实性存疑；《情况说明》中记载：“三方约定，该费用由阳光佳苑马占胜支付给我公司，由马占胜从阳光佳苑的工程款中扣除”属于国瑞公司的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努萨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该证据，该《情况说明》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努萨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资金占用费从性质上讲是欠付货款而产生的利息，本身不属于工程款，在没有明确约定可以从工程款中抵扣或者有证据能够证明该费用应在工程款中抵扣外，不应等同于工程款。4.一审判决以2017年6月30日计算利息的起算点符合法律规定，阳光佳苑小区1#、2#商住楼于2015年5月17日封顶，因努萨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金发公司在没有资金继续垫付的情况下于2017年6月左右将工程整体移交给努萨公司，努萨公司在接手后自行完成了工程剩余部分，该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在努萨公司接收剩余工程时，其并没有对金发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进行证据保全就继续施工，该工程已经在整体交付后继续使用，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款：“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认定本案工程已经竣工。努萨公司继续施工的行为就是占有建设工程的行为。金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努萨公司向金发公司交付8485177元以1850元/㎡计算同等价值的房屋，总计面积为4586.58㎡，并移转房屋所有权；2.判令努萨公司承担金发公司应支付第三方的货款占用费258万元；3.案件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等由努萨公司承担。后金发公司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努萨公司向金发公司支付工程款8485177元，并承担自2017年6月30日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努萨公司承担金发公司停工期间的人工费用1935000元、机械费2703195元，以上合计46381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努萨公司与金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金发公司承建努萨公司发包的广河县阳光佳苑住宅小区1#、2#商住楼。合同约定了工程名称、地、地点容、承包范围、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以及工程进度款支付、竣工验收、缺陷责任期与保修、违约责任、工程保险等主要内容。2015年5月17日，工程封顶。后双方因资金问题产生矛盾，金发公司停止继续施工。2018年3月10日，经双方结算，金发公司所施工面积为20719.44平方米，工程价款为38330964元。努萨公司通过现金转账、垫付货款等方式共计向金发公司支付工程款30835292元。另，努萨公司自行完成后续工程后将部分房屋出售入住，案涉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工程欠款的数额应如何确定。金发公司与努萨公司双方结算的工程价款为38330964元，努萨公司对金发公司出具的31笔共计29845787元已付工程款无异议，均应予确认。但努萨公司认为其还有其他已支付款项未被计入，所提交的证据中转帐凭证及垫付款清单共计2066710元、垫资钢材款结算单3580000元。其中提交的1300000元网上银行电子回单、517800元付款清单，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庭后再次对账，马占胜确认该两笔款项已包含在双方之前对账确认的金额中；提交的27430元付款清单以及221480元收据，因双方已对马占胜所付款项分类进行了对账确认，该清单收据上均无双方签字，金发公司不认可，属努萨公司单方提交的清单，故无法认定，努萨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提交的3580000元钢材款结算单中，989505元为钢筋款，金发公司认可，应认定为努萨公司垫付的工程款，2590485元双方确认是“资金占用费”，实为向钢筋供货方所欠货款的利息，不属于工程款，努萨公司虽证明已向钢筋供货方支付该款，但并不能抵顶本案的工程款，努萨公司就该“资金占用费”的诉求可另寻途径解决。努萨公司庭后提交的付款证据，因未在举证期限内举证，金发公司亦不认可，故不予确认。综上，努萨公司已付工程款为30835292元（29845787元+989505元），尚欠7495672元（38330964元－30835292元）。金发公司与努萨公司双方虽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合同约定由承包方负责办理招标等，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故本案所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金发公司依据无效合同主张努萨公司承担违约金4638195元，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发包人擅自使用的，承包人有权自发包方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主张工程款，故努萨公司关于工程未验收，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不成就的主张不能成立；金发公司关于请求努萨公司承担258万元“资金占用费”的主张，因双方确认该费用为向钢筋供货方所欠货款的利息，并非工程款，且努萨公司已向供货方支付，故不予支持。因利息属法定孳息，对于应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予给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金发公司不能证明其撤场后努萨公司占有建设工程的时间，即“交付之日”不清，努萨公司在庭后确认金发公司退场后其于2017年5－6月份接手，金发公司诉讼请求的利息起算点为2017年6月30日，故自2017年6月30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综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双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建设工程已由努萨公司使用，金发公司请求按照双方的结算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努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发公司支付工程款7495672元及利息（以7495672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驳回金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192元，由金发公司负担44096元，努萨公司负担44096元，保全费5000元由努萨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2590495元钢材资金占用费应否从工程款中抵扣；2.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点应当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努萨公司和金发公司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总价款为38330964元，关于已付款，双方均认可的已付款是29845787元，双方有争议的是989505元钢筋款和2590495元（一审判决写为2590485元明显属于笔误，本院予以纠正）钢材资金占用费，后金发公司认可989505元钢筋款可以作为已付款从总工程款中扣除，故双方最终争议的核心焦点是2590495元钢材资金占用费应否按照已付款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努萨公司主张该2590495元钢材资金占用费应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的依据是《钢材款结算单》和《情况说明》，《钢材款结算单》写明：“截至2016年5月10日甘肃金发第四工程处欠国瑞公司总计清算：本金989505元+资金占用费2590495元=合计3580000”，并有“甘肃金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四工程处”盖章，说明金发公司认可存在989505元钢筋款和钢材资金占用费；国瑞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写明“剩余钢材款989505元，2016年5月10日前产生的资金占用费2590495元，让掉零头后合计3580000元由马海俊承担。三方约定，该费用由阳光佳苑马占胜支付给我公司，由马占胜从阳光佳苑的工程款中扣除”，印证国瑞公司认可《钢材款结算单》的说法。金发公司作为施工方修建案涉工程，本应自己购买钢材，发包方努萨公司为金发公司向国瑞公司以抵房的方式支付了钢材款并产生了资金占用费，该钢材款和资金占用费应该由金发公司承担，金发公司愿意承担钢材款，但是不愿意承担高额的资金占用费。从《钢材款结算单》和《情况说明》文字表达的意思来看，2590495元是989505元钢材款产生的资金占用费，努萨公司不予认可，努萨公司认为2590495元资金占用费是由989505元钢材款和其它钢材款共同产生的，但是其该主张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通过对《钢材款结算单》和《情况说明》的文义解释，应该认定989505元钢材款产生了2590495元资金占用费，实际上就是欠付货款的利息，双方于2014年4月才签订了建工合同，至2016年5月10日，989505元的货款产生2590495元的利息，明显不公平，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2590495元钢材资金占用费抵扣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但是，毕竟989505元钢材款是金发公司盖章认可的，钢材款不能及时支付也必然会产生资金占用利息，故对合理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予以支持，能够确定存在989505元钢材款的时间是2016年5月10日，能够确定通过抵房的方式支付该989505元钢材款的时间是2018年10月8日，故989505元的钢材款从2016年5月10日至2018年10月8日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113447.43元，应当支持从工程款中扣除。故努萨公司应当向金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是7382224.57元（38330964元-29845787元-989505元－113447.43元）。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努萨公司拖欠金发公司工程款，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努萨公司认可其于2017年5－6月份接手案涉工程，故一审判决认定努萨公司支付利息的起算点为2017年6月30日并无不当。努萨公司认为其接手不等于金发公司交付，该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努萨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29民初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河县努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甘肃金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7382224.57元及利息（以7382224.57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撤销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29民初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甘肃金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192元，由甘肃金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096元，由广河县努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4096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河县努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524元，由甘肃金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7元，由广河县努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71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军审判员 盖维张审判员 李元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熙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