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伟宾，男，199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莉，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少平，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丽，女，198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苏丽的丈夫），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沙洲尾*****。上诉人郑伟宾因与被上诉人苏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3民初3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伟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郑伟宾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苏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反诉部分适用法律有误。苏丽向郑伟宾购买涉案车辆时对车辆的权属状况完全知情，其知道涉案车辆未过户到郑伟宾名下仍购买，应承担因车辆权属产生的相应风险。苏丽与郑伟宾签订《汽车转让合同》针对的车辆系郑伟宾与关伟签订《换车协议》置换而来，双方置换时，因车辆尚有车贷未还清，仍登记在关伟名下，但《换车协议》约定车辆的一切权属归郑伟宾所有。郑伟宾、苏丽的丈夫陈超及关伟是朋友关系，互相熟识，苏丽对涉案车辆的权属状况知情，一审中，苏丽自认其向郑伟宾购买涉案车辆时，郑伟宾向其出示了《换车协议》。苏丽在占有、使用涉案车辆的过程中，保管不善致使车辆去向不明，其诉请解除合同不应支持。即使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苏丽应按车辆现有价值向郑伟宾返还相关款项及车辆使用费。苏丽辩称，并非苏丽的丈夫陈超主动找到郑伟宾要求购买涉案车辆。在购车前苏丽从未与郑伟宾有过任何通话记录。郑伟宾称关伟在杭州过完年回来配合过户，苏丽才与郑伟宾签订《汽车转让合同》。郑伟宾明知是钟兆平在韶关找到苏丽取车、出示民事裁定书后，苏丽才知晓涉案车辆被抵押的事实，并非郑伟宾主张的银行贷款原因。苏丽当天即向郑伟宾说明了情况，郑伟宾承诺马上处理。苏丽未将涉案车辆交给钟兆平。苏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苏丽、郑伟宾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2.判令郑伟宾双倍返还定金【一审诉讼中，苏丽明确诉讼请求为判令郑伟宾返还定金8万元，并支付1.6万元（8万元×20%）违约金】；3.判令郑伟宾向苏丽返还维修费16747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郑伟宾负担。郑伟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苏丽向郑伟宾返还价值11万元的车辆（一审诉讼中，郑伟宾明确为要求苏丽返还11万元）；2.判令苏丽向郑伟宾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130200元；3.本案反诉费用由苏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2日，苏丽与郑伟宾签订了一份《汽车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郑伟宾（公司）自愿将一汽大众CC车壹辆，注册日期为2011年9月7日。车辆号码：粤C*****，发动机号：067138，车架号码：LFV3A23C9B3823564现转让给苏丽本人（公司）使用；该车转让价格为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现乙方付定金捌万元整，余款叁万元在代理证办理好后即时付清，过户费用由苏丽负责，商业险及装牌费用由乙方自负；车辆提取后，车辆的一切好坏由乙方自负，甲方不负任何责任；该车自2016年1月22日3时之前有关一切法律纠纷、交通违章处罚及交通事故等民事或刑事责任由甲方负责，之后由乙方全权负责，乙方付款时已确认并接受该二手车的现状及有关车辆手续并无异议；甲方保证该车有完全处分权，并无按揭、查封等，并积极配合办理该车有关过户工作；如因乙方未能按约定时间内前来办理提供该车过户所需全部有效证件资料并积极配合车辆过户工作，则由乙方承担因此引起的法律责任及一切损失；如该车属车管部门规定不予办理过户的车辆，而造成不能办理有关手续，甲方应向乙方全额退回已收金额，乙方应退回原车给甲方等内容。合同签订当日，苏丽向郑伟宾支付8万元，郑伟宾同日将车辆交付给苏丽。此后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将车辆过户至苏丽名下。苏丽主张，交付车辆时双方口头约定过完2016年春节后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但之后其多次要求郑伟宾办理过户手续，但郑伟宾一直拖延办理。苏丽同时主张，2017年11月3日，案外人钟兆平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强行开走车辆，并称其按郑伟宾的指示于次日将车辆钥匙邮寄给钟兆平。车辆被开走当日，苏丽即与郑伟宾联系，郑伟宾要求其给予时间处理，郑伟宾亦称其已派人找车，但未找到。之后双方亦就赔偿价款进行沟通，但因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未果。另查明：诉讼中，郑伟宾主张，涉案车辆粤C*****原本为案外人关伟所有，登记在案外人关伟名下，其拥有该车是通过与关伟互换车辆取得，并提供了一份《换车协议》。该《换车协议》载明：郑汉隆已经于2013年5月27日将名下车牌号粤F*****过户给关伟，此车一切责任由关伟个人承担；关伟名下粤C*****大众牌CC的所有权归郑伟宾，名下一切责任由郑伟宾承担；车剩下贷款由关伟支付。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27日。郑伟宾辩称签订该协议后其将粤F*****（登记车主郑汉隆为郑伟宾父亲）过户并交付给关伟，关伟将涉案车辆交付给郑伟宾，并辩称因该车辆有按揭贷款未清偿，一直无法办理过户，因此未能将车辆过户至苏丽名下。苏丽对《换车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郑伟宾辩称的未过户的理由不予认可，认为是因郑伟宾拒绝积极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所致。对苏丽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郑伟宾认为购车时苏丽明知该车有银行按揭无法办理过户（未举证证实），应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并认为苏丽对车辆被开走存在保管不善的责任。另外，诉讼中，苏丽与郑伟宾均表示无法联系上关伟。再查明，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出具（2016）粤0402民初1048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关伟名下的小型汽车一辆（车牌号码：粤C*****）。该案的原告及财产保全申请人为钟兆平。苏丽主张，2017年11月3日，钟兆平持该民事裁定书强行开走车辆。诉讼中，一审法院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发函调查车辆去向，该院复函称其查封该车后尚未扣押，不知车辆去向。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中，苏丽对《换车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郑伟宾通过与关伟互换车辆取得该车所有权的辩解，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郑伟宾此后与苏丽签订《汽车转让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遵守执行。合同签订之后，郑伟宾将车辆交付给苏丽，但至今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以及《汽车转让合同》中“甲方保证该车有完全处分权，并无按揭、查封等，并积极配合办理该车有关过户工作”的约定。诉讼中，郑伟宾辩称购车时苏丽明知该车辆有银行按揭无法过户仍购买车辆，对此，虽然《换车协议》上载明涉案车辆有贷款，但《换车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汽车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6年，签订《汽车转让合同》时车辆是否仍有贷款无法确定，郑伟宾的辩解仅是其单方陈述，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未能过户的原因，郑伟宾辩称涉案车辆存在按揭贷款被抵押，关伟未将车辆过户给郑伟宾，故郑伟宾无法将车辆过户给苏丽，苏丽对此不予认可，郑伟宾的上述辩解亦仅是其单方陈述，是否属实无法确定，虽然本案无法确定未能过户的真正原因，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未能过户明显并非苏丽导致。且该车辆于2017年时即已被查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查封后实际上亦无法操作过户，由此亦可说明车辆未能过户的违约方为郑伟宾而非苏丽。诉讼中，郑伟宾同时辩称苏丽对车辆的被开走存在保管不善的责任，对此，钟兆平仅是他案的财产保全申请人，并非法院执行人员，无权向苏丽取走车辆，苏丽因对方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的查封裁定书而将车辆交由他人开走，确实存在一定过错，但该过错并非是导致车辆被查封及开走的根本原因。本案车辆被查封及开走的根本原因归根结底在于郑伟宾将车辆交付给苏丽后，一直未能办理过户，未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进而产生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将该车辆认定为关伟的财产而进行查封，并由此产生车辆被开走的情况。鉴于郑伟宾一直未能将车辆过户给苏丽，且车辆早已被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查封并被他人开走，苏丽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苏丽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苏丽要求郑伟宾支付2017年8月12日和2017年9月11日产生的维修费共计16747元，因上述维修费是苏丽使用该车辆期间产生的费用，产生原因是苏丽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基于维修或保养车辆的需要，并非因郑伟宾的行为而起，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原本苏丽应向郑伟宾返还车辆，郑伟宾则应向苏丽返还购车款，但本案中，车辆已被法院查封并由他人开走，苏丽实际已无法向郑伟宾返还车辆，结合车辆注册登记日期为2011年，苏丽实际使用一年多，对车辆被他人开走存在一定过错，郑伟宾则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违约方，苏丽不存在合同违约行为的情况，对苏丽要求郑伟宾返还定金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郑伟宾向苏丽赔偿损失4万元。对郑伟宾反诉要求苏丽返还车辆价值11万元并按照200元/天自2016年1月22日起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的反诉请求，如前所述，未办理过户是导致车辆被查封及被开走的根本原因，郑伟宾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违约方，苏丽不存在合同违约行为，应由违约方郑伟宾对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违约责任。且郑伟宾已收取购车款8万元，对苏丽要求返还8万元的本诉诉求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仅赔偿损失4万元，故对郑伟宾的该两项反诉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19）粤0203民初3035号民事判决：一、郑伟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丽赔偿车辆损失4万元；二、驳回苏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郑伟宾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218.68元，由苏丽负担1418.68元，郑伟宾负担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51.50元，由郑伟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苏丽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苏丽按照钟兆平的短信指示把涉案车辆的钥匙邮寄给钟兆平指定的地点。郑伟宾质证认为，其对该证据的三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是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通过合法执行措施开走的，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已复函表明对涉案车辆的去向不知情，涉案车辆属于非法灭失。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郑伟宾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汽车转让合同》是否解除；二、一审法院判令郑伟宾向苏丽赔偿4万元是否得当。一、关于涉案《汽车转让合同》是否解除问题。郑伟宾上诉称，与郑伟宾签订《汽车转让合同》前，苏丽知道涉案车辆因相应车贷尚未清偿而无法过户，但苏丽仍然购买，因此苏丽应承担涉案车辆未办理过户登记而产生的相应风险；现涉案车辆去向不明系因苏丽保管不善所致，涉案《汽车转让合同》不应解除。本院认为，虽然苏丽在一审诉讼中认可其知晓郑伟宾与案外人关伟所签订《换车协议》的情况，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本案中，因关伟与郑伟宾签订《换车协议》，其后郑伟宾与苏丽签订涉案《汽车转让合同》，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实际上已从关伟转移给郑伟宾，再由郑伟宾转移给了苏丽，只是在关伟与郑伟宾之间至郑伟宾与苏丽之间发生的涉案车辆所有权的转移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更无法对抗人民法院对涉案车辆采取的保全措施，故苏丽知道涉案车辆因相应车贷尚未清偿无法过户的情况，仍与郑伟宾签订涉案《汽车转让合同》、受让涉案车辆的行为并无过错。现涉案车辆已被法院查封并由他人开走的根本原因在于涉案车辆未办理过户登记在苏丽名下的手续，而根据涉案《汽车转让合同》的约定，郑伟宾负有“积极配合办理该车有关过户工作”的合同义务，从本案事实来看，苏丽已向郑伟宾支付8万元购车款，但本案并无证据显示郑伟宾有向关伟主动了解车贷偿还情况或积极协调车辆过户事宜。虽如一审法院所分析，苏丽在涉案车辆被他人开走一节存在一定过错，但涉案车辆已被法院依法查封是不争的事实，其根源仍在于涉案车辆未办理过户到苏丽名下，故一审法院基于郑伟宾未能将涉案车辆过户登记在苏丽名下且涉案车辆已被法院查封并被他人开走，苏丽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等因素考量，认定解除涉案《汽车转让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一审法院判令郑伟宾向苏丽赔偿4万元是否得当问题。郑伟宾上诉主张即便解除涉案《汽车转让合同》，苏丽应按涉案车辆现有价值向郑伟宾返还相关款项及车辆使用费。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涉案《汽车转让合同》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郑伟宾、苏丽本应相互返还购车款、涉案车辆。但因涉案车辆被法院依法查封且被他人开走，苏丽实际已无法向郑伟宾返还车辆，而苏丽已就郑伟宾的违约行为提出诉讼主张，且如前文分析，郑伟宾对涉案《汽车转让合同》的解除存在过错，依法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车辆使用年限、双方违约情况等因素酌情判令郑伟宾向苏丽赔偿4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涉案《汽车转让合同》解除后，郑伟宾可另循途径向特定相对人主张合同权益或车辆所有权。综上所述，郑伟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3元，由郑伟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美园书 记 员 李馨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