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昝加清，男，汉族，1963年4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成，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奎，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林，女，汉族，1986年9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莎，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安国，男，汉族，1983年9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昝加清与被上诉人张玉林、原审第三人邓安国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8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昝加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成、易奎，被上诉人张玉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张丽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邓安国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昝加清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8民初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玉林的诉讼请求；2.由张玉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仅以账户预留电话号码、微信聊天内容、银行卡账户明细等认定账户的存款归张玉林所有，系认定事实错误。银行账户预留电话号码并非系张玉林实名注册、银行账户明细中的部分款项也明确备注为“给邓安国的粮油款”，张玉林与昝加清的真实身份关系一审张玉林亦未提供相关证据。2.涉案账户存在第三人使用、第三人委托被上诉人代为管理使用、被上诉人借用、案外人借用第三人账户、被上诉人代为管理案外人借用的第三人账户等情况。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具有证明其主张该账户是其本人借用情形的唯一性，达不到法律要求认定系其借用第三人账户所需要的证明标准。相反，现有证据能证明该账户经常用于经营性活动，基本可以推定系公司经营使用、排除个人使用。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第四、五、六条、《人民币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依法设立的银行账户，具有公示效力，银行账户的开户人即为所有权人，本案账户的所有权人应为邓安国。3.银行账户内的存款、货币是种类物，具有高度可替代性，应当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故本案银行存款无论案外人以何种缘由汇入，存款的所有权均属于第三人邓安国。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案涉银行账户及账户内的存款的所有权人为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张玉林不享有该银行账户及账户内的存款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三、张玉林不能对抗昝加清对案涉银行账户内存款的强制执行。即使张玉林与邓安国之间存在借用账户的行为，张玉林对该银行账户也仅仅具有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不能对抗强制执行。四、从社会效应来看，如果支持张玉林的诉讼请求，将严重冲击银行账户实登记制度，颠覆银行账户的公示性、货币资金的动产特性和动产交付所有权转移特性等基本法律规则和银行金融管理秩序。 被上诉人张玉林的答辩意见：案涉账户交易表、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记录等证据均证明案涉账户实际控制人是张玉林。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张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8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不得执行邓安国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广州番禹天安支行62×××99（以下简称案涉账户）卡上的存款281011.23元，并解除对该账户的查封和冻结等全部强制措施；2.确认案涉账户内的存款为张玉林所有；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昝加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昝加清、张国珍与邓国荣、邓安国、四川威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元市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2012）广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邓国荣、邓安国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昝加清、张国珍912万元及利息。邓安国未按生效民事判决书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昝加清、张国珍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无法查找到被执行人下落，又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5）广执字第8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9年12月11日，昝加清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人民法院查询邓安国名下财产、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和限制高消费，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20年1月6日恢复执行。 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通过人民法院执行查控系统冻结案涉账户中存款281011.23元。 另查明，2020年1月10日10:05分案外人张婷婷向户名为邓安国的建设银行账户中转款285990元。 张玉林提交的证据证实，其于2019年8月30日通过案涉账户向其母亲旷琼的银行卡转款5万元。2020年1月6日，张玉林通过案涉账户向其父亲转款1.5万元。当月10日，其姐姐张婷婷向案涉账户转款285990元。在张婷婷向案涉账户转款前一日即2020年1月9日，案涉账户余额仅为21.23元。2019年8、9月，案外人黄慧娴多次向案涉账户转款，转款附言均为“茅台利润款”。 另查明，案涉账户内交易记录多为粮油交易款项往来，亦有向包括第三人邓安国在内的员工转款发放工资及中秋福利的交易明细。 再查明，现由张玉林持有、使用的移动电话186××××3535系案涉账户设立时预留的联系电话。案涉账户银行在交易过程中需提交的验证码均系发送至该移动电话。案涉账户银行推荐业务的短信亦是向该号码发送，但显示账户持有人为邓安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账户内资金是否应认定为属张玉林所有，是否应当停止执行。 首先，昝加清主张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的规定，认定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冻结的案涉账户内资金合法所有权人应系邓安国。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前述司法解释系适用于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即在执行中系主要以登记的账户名作为该账户内现金所有权人的判断标准。而在当事人对账户内资金实际所有权人发生争议而另行提起的诉讼程序中，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对各方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核，进而认定实际的权益人。 其次，就本案在卷证据查明事实看，该账户虽登记账户名为第三人邓安国，但预留联系方式为张玉林使用的移动号码，该号码至今一直为其使用。在账户内资金交易特别是转出款项时，所需交易验证码一直由开户行向该移动号码发送、接受及确认，故应当认定案涉账户系由张玉林在控制、使用。 从交易内容看。账户内往来资金绝大多数交易行为均系粮油买卖所涉款项，而大额交易所涉事由均系因张玉林与其家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以及其与生意伙伴之间的资金流转，该部分事实不仅有案涉账户交易明细记录，且与张玉林跟家人、员工、客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交易电子回单等证据相互佐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冻结的案涉账户资金即为张玉林姐姐张婷婷的转款部分，并非账户内其他性质的资金结余。 再次，昝加清主张案涉账户可能涉嫌第三人邓安国规避执行而设立的意见亦难以成立。从执行时间看，昝加清与第三人邓安国之间债权债务早在2012年即已进入执行程序，若邓安国确有规避执行意图，其也应对本属于自己的资金交易借用他人名义设立账户；即使张玉林有与邓安国协议规避执行之行为，亦应以张玉林之名设立账户。案涉账户的设立明显与昝加清抗辩意见不符。 本案中，虽张玉林借用邓安国名义开立账户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颁布的《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的有关规定，但并无法律明确规定此类违反行政法规的行为即应认定实际权利人权利的丧失。通过查明事实表明，案涉账户开户以来确系由张玉林掌握并使用，特别是案涉款项的来源明确，故应当认定账户内的资金归属于张玉林所有。据此，其基于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享有的所有权，能够对抗因昝加清与第三人邓安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对争议281011.23元的执行要求。对张玉林关于解除对案涉账户的查封、冻结等强制措施，不得执行案涉账户的存款281011.2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依法予以支持。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审法院（2020）川08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即自动失效，勿需予以撤销。但张玉林借用他人名义设立账户是引起本案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其应当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登记在第三人邓安国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广州番禹天安支行62×××99卡上的存款281011.23元归张玉林所有，并停止对前述款项的继续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5515元，由张玉林负担。 二审庭审中，昝加清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邓安国另外一个账户的交易记录，拟证明2015年1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邓安国这个账户上的交易流水有4000余万元，说明邓安国有一定经济实力，并非张玉林所称的只是她下属的员工。该卡大量转款给一个叫王杨的人，张玉林提交的发放工资记录载明王杨也是同一公司的员工。 被上诉人张玉林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效力将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另查明，张玉林当庭陈述，借用同公司员工邓安国的名义开设账户的目的是用于公司经营粮油生意，案涉账户由其实际控制，除用于个人事务外，还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和发放员工工资、奖金。昝加清提供的邓安国另一张银行卡在做场外配资业务，其姐姐张婷婷转到案涉账户上的285990元系自己投资场外配资的收益。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答辩的主要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玉林是否是案涉账户资金的权利人，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 银行账户存款的权利归属，一般应根据“动产占有即所有”和“商事外观主义”的原则,以账户记载的名义和公示情况认定权属状况，即认定账户户主为存款的权利人。但现实生活中，仍存在当事人基于各种原因出借账户，或者将自己的资金存入他人账户的情况，当账户户主的债权人查封、冻结或强制执行该账户内资金，遂引发纠纷。在这类案件中，只有主张自己是实际权利人的当事人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账户内资金享有权利时方可阻却执行。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张玉林对其系邓安国账户内资金的实际权利人负有举证责任，其所举证据应当达到足以认定上述事实的程度。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存在出借账户的问题。张玉林持有并使用的电话号码186××××3535系案涉账户设立时在银行预留的联系方式，银行的交易验证码由该电话号码接受和确认，微信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账户由张玉林实际控制和使用，本案存在账户户主与实际控制人不一致的情况。 其次，关于能否认定账户实际控制人就是账户内资金实际权利人的问题。从账户交易记录来看，交易对象有张玉林的家人、张玉林所属公司的客户和员工，交易内容绝大多数系粮油买卖，也包括邓安国在内的员工发放工资和中秋福利，这与张玉林陈述的设立账户的目的是用于公司经营粮油生意一致，可以认定该账户有用于公司经营活动的情况。因此，张玉林关于账户由其控制，账户存款就归其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判断张玉林对账户内的某笔资金是否享有权利，还应当审查资金的来源及权属情况。 再次，关于能否认定张玉林对案涉账户被冻结的285990元享有权利的问题。案涉285990元款项来源于张玉林姐姐张婷婷银行卡的转款。一审庭审中，张婷婷陈述这285990元系归还此前其向张玉林的借款。二审庭审中，合议庭当庭对张玉林与张婷婷就该笔转款的微信记录进行了审查。微信记录载明，张玉林先是向张婷婷询问每日收益，后嘱张婷婷将余额转到邓安国卡上。对此，张玉林当庭解释称，案涉285990元并非借款，其投资了场外配资业务，业务的收益用张婷婷的银行账户收取，案涉285990元系张婷婷向其转的近一段时间的收益。根据张玉林的陈述，虽然案涉款项由张婷婷的账户转入，但该笔资金的真实权利人并非张婷婷而是其投资收益。从微信记录反映的每日收益来看，投入的本金数额巨大，张玉林对该收益属于其个投资收益负有举证责任。而张玉林对其人个是否具有资本能力以及其是否个人投资了场外配资业务，均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认为，案涉账户被冻结的285990元并非一审认定的来源清楚、权属明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张玉林对案涉账户被冻结的285990元享有权利。 综上，昝加清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8民初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玉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15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5515元，共计11030元，由张玉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玲 审 判 员  邓长玉 审 判 员  徐堂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彭晓瑞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