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1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县庆丰家具城。住所地：株洲市渌口区渌口镇津口东路渌湘市场。 经营者：谭志坚，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志坚，男，197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渌口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胜，湖南中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湘豪大厦**。 负责人：刘修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湖南人和人（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英，女，196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渌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牡丹，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觉，男，198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渌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光辉，男，198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渌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立，男，196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渌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国，男，196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渌口区。 上诉人株洲县庆丰家具城（以下简称庆丰家具城）、谭志坚、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小英、李宗觉、付光辉、唐建立、唐建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20）湘0221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丰家具城、谭志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李宗觉、付光辉、唐建立、唐建国连带赔偿本案损失。事实和理由：李宗觉提供的是特定期限内的一次性劳务，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自备车辆，李宗觉等人系自由组合，庆丰家具城按劳动成果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没有隶属关系，双方系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李宗觉、付光辉、唐建立、唐建国等四人系个人合伙应当承担来带责任。 太平洋财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平洋财险公司不承担责任。太平洋财险公司收到保费的时间后于事故发生时间约2个半小时，发生事故时保险合同未成立，太平洋财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一审仅以太平洋财险公司未提交缴纳保费人员的具体人员名单身份材料等认定不能查清事实，由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不公，且举证责任不在太平洋财险公司。一审法院当庭指导对方当事人如何举证，有违公平公正。 李宗觉、付光辉、唐建立、唐建国辩称，对一审没有意见。 刘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志坚、李宗觉、庆丰家具城、太平洋财险公司、付光辉、唐建立、唐建国向刘小英连带赔偿251171元（具体赔偿项目与金额详见附件）；2．判令太平洋财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志坚在株洲市渌口区家家居店，工商登记名称为庆丰家具城，对外经营全友家居、Ａ家家居品牌等。刘小英居住在株洲市渌口区房屋，因家里部分家具陈旧需要更换。2019年2月22日，刘小英在谭志坚店里购买了餐桌椅、沙发等家具，约定谭志坚送货上门且负责安装。后谭志坚安排李宗觉、唐建国给刘小英送货，李宗觉当时驾驶湘Ｃ×××××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送货，行驶至株洲市渌口区入口外东边一下坡处时，因车辆未采取有效的制动措施，致使车辆自行滑动，与刘小英相撞，造成刘小英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宗觉的行为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刘小英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 事故发生后，刘小英被送往株洲县一医院治疗，刘小英被诊断为：左踝关节骨折（内、外踝），右侧桡骨远端骨折并尺骨茎突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左侧2一9肋，右侧3一5肋）并肺挫伤气胸，头皮血肿（额部），多处软组织挫伤，股骨粗隆间骨折（左）复位内固定术后，中度贫血。2019年11月14日，刘小英自行委托株洲市湘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对医院临床诊断，依据充分，予以认定；肋骨骨折，构成9级伤残，左踝关节功能丧失，构成十级伤残；明确伤后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骨折愈合后需做内固定取出（两处）共需人民币20000元左右。 刘小英损失的确认：1、医疗费27912.64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22天，按照每天补助60元计算，计22天×60元/天﹦1320元；3、营养费：按照营养日90天，每天30元计算，计营养费2700元；4、护理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案确定需护理人员1人，护理日为90天，按照每天护理费100元计算，计90天×100元/天×1人﹦9000元；5、误工费：刘小英受伤前在家庭从事家务工作，刘小英已退休，每月已享受1000余元的社保退休工资收入，属于有固定收入的情形，故对该工资收入的请求，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刘小英事故发生时，已满56周岁，尚应计算20年。刘小英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刘小英在城镇居住生活至起诉前超过一年，构成经常居住地，该主张予以采信。残疾赔偿金标准按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支出36698元计算，计算式：20年×36698元/年×21％＝154131.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刘小英伤情，结合过错程度，酌情认定5000元；8、鉴定费：2830元；9、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刘小英实际开支交通费的情况，酌情认定500元；总计经济损失223394.24元；刘小英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经审查，被扶养人系刘小英婆婆，刘小英没有法定义务，该请求不予支持。 李宗觉已给付刘小英医疗费27912.64元。在刘小英住院期间，李宗觉方对刘小英进行了护理，护理期限22天，按照每天护理费100元计算，计22天×100元/天×1人﹦2200元。刘小英予以认可，同意抵扣。李宗觉已给付刘小英医疗费、护理费合计30112.64元。 另查明：李宗觉系湘Ｃ×××××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所有人。李宗觉为该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公司怀化中心支公司渠道合作部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单载明保险期间为2019年2月23日0时起至2020年2月22日24时止。收费确认时间：2019年2月22日18：54：30，有效保单生成时间：2019年2月22日18：54：33。 2018年元月11日，李宗觉与谭志坚签订《劳务用工合同》协议：渌湘精品家居市场按劳务用工合同将市场所有经营产品的安装、运输搬运业务承包给乙方，所有费用按顾客签单金额的百分之三点五计算，该用工费用按月结算，每个月10号前结清前月所有费用。乙方须承担产品的上样、下样，上货、下货，运输和安装工作，且自备工具和车辆，燃油归乙方自付，安装标准以顾客满意为准。为稳定队伍，甲方每月无论业务多少，须付乙方每位工人1800元补贴，以上合同甲乙方各自遵约。李宗觉与谭志坚签订劳务用工合同协议履行至2019年12月份终止。 唐建国于2017年年底、付光辉、唐建立于2018年年初分别与谭志坚签订上述劳务用工合同协议。合同履行至2019年12月份终止。 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刘小英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申请书陈述李宗觉在事故发生前已交纳保险费，保险费交纳时间关系到太平洋财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故申请法院调取李宗觉在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的交强险的保险费的交纳时间、交费凭证。一审法院接受申请后，向太平洋财险公司做了说明，要求提供相应的证据。太平洋财险公司庭上提供了保险费收费确认时间：2019年2月22日18：54：30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结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株洲市渌口区交警大队对此事故作出认定：李宗觉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刘小英不承担责任。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据此可予以确定。 庆丰家具城经营性质登记属于个体工商户，该字号应列为被告参与诉讼。谭志坚系庆丰家具城的经营业主，对庆丰家具城产生的债务依法承担连带责任。 刘小英主张庆丰家具城、谭志坚应承担雇主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在李宗觉与庆丰家具城、谭志坚之间甄别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还是雇佣合同法律关系。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李宗觉、唐建国、付光辉、唐建立是在不特定的期间内，按照谭志坚的通知及要求，为其装卸、运输、安装家具等继续性提供特定劳务，虽然李宗觉等人所提供的劳务也具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但谭志坚是按照每单顾客签单金额的百分之三点五计算报酬，定期每月累计支付一次工资和提供午餐，双方还约定：为稳定队伍，甲方每月无论业务多少，须付乙方每位工人1800元补贴，完全是支付劳动力报酬的方式，而不是以劳动成果作为支付报酬的直接对象，李宗觉并没有享有劳务报酬之外的额外利益，且庆丰家具城、谭志坚在一定程度上对李宗觉等人的工作内容，工作进度行使着管理和指挥职能，其工作性质也没有特定的人身依附性，故本案中李宗觉与庆丰家具城、谭志坚之间存在雇佣合同法律关系。刘小英在李宗觉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伤害，庆丰家具城、谭志坚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宗觉存在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应当与雇主庆丰家具城、谭志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庆丰家具城、谭志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李宗觉追偿。 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属于株洲市渌口区的地方，属于社会公共区域，不是位于封闭的小区内。李宗觉在此发生的事故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李宗觉和庆丰家具城、谭志坚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提供劳务者因劳务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法律关系可确定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庆丰家具城、谭志坚的辩称意见提出李宗觉和庆丰家具城、谭志坚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的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刘小英主张太平洋财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的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庭审中，被告保险公司陈述，投保流程是投保人交保费给业务员，业务员再交钱给保险公司。据此，投保人只要将保险费交给业务员，保险公司就应该承担保险责任，因为业务员具有代表保险公司承保的表见代理权，而现在已知的事实是业务员交钱给保险公司的时间是事发当天的18：54分，据此，可知投保人交保险费给业务员的时间肯定早于18：54分；投保人交保险费给业务员的时间到底是何时候，刘小英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因投保历经中间人，无法从投保的方向查清，但保险公司确认收到了这笔保险费，且是通过银行转账，那从保险公司账户是可以查清这笔保险费是来自具体的业务员。太平洋财险公司说不清楚是到底是哪位业务员交的保险费，明显隐瞒事实，不利于保险公司。 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进行了调查取证。从证言反映情况看，李宗觉在事故发生前的2月18日已委托案外人刘玉良购买保险，刘玉良转委托易帅军购买保险；易帅军再委托太平洋财险公司怀化中心支公司的业务员购买，业务员微信名称“英姐”，具体身份情况不明。李宗觉陈述在2月18日委托刘玉良购买保险时，已现金支付保费，刘玉良、易帅军对此证言不相符。一审法院要求太平洋财险公司提交证明向该公司交纳保费的具体人员名单身份情况资料，交纳保费的具体人员与太平洋财险公司的关系材料，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等事实材料、投保单材料，太平洋财险公司至今没有提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刘小英主张成立。太平洋财险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太平洋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刘小英的治伤经济损失。 刘小英的治伤经济损失，均已超过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伤残赔偿限额所涉项目合计数额，超过部分，应由李宗觉全部承担。 刘小英主张李宗觉、付光辉、唐建立、唐建国四人构成合伙关系，由全体合伙人承担连带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宗觉、付光辉、唐建立、唐建国没有明确的书面合伙协议，四人劳务工资的收入分配系按照实际从事劳务的情况予以分配，有多有少；从事劳务工作开支的油料费、修理费，发生交通事故引发的赔偿费用各负其责，说明李宗觉、付光辉、唐建立、唐建国四人不具备合伙关系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特征，不形成合伙关系。刘小英提出的该意见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内赔偿刘小英治伤经济损失120000元；二、由李宗觉在判决生效后十五内赔偿刘小英治伤经济损失103394.24元，扣除已付30112.64元，实际还应赔偿73281.6元；三、由庆丰家具城、谭志坚对上述第二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刘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67.57元，减半收取2533.79元，诉讼保全费1770元，合计4303.79元，由刘小英负担991.93元，李宗觉、庆丰家具城、谭志坚连带负担3311.86元。 二审中，为查明投保的具体过程，太平洋财险公司根据本院要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保险代理合同复印件。该证据记载的保险代理人沈言纲与一审查明的保费转交人不能形成证据锁链，又未提交其他相关的投保信息的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庆丰家具城、谭志坚与李宗觉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或者其他关系，太平洋财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支付保险金的责任。现述评如下： 关于庆丰家具城、谭志坚与李宗觉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或者其他关系的问题。首先，雇佣是一方（雇佣方）使用另一方（被雇佣方）劳动的合同，广义的雇佣关系包括劳动关系、劳务关系等；承揽则是一方（承揽人）为另一方（定作人）提供工作成果的合同。因两者起于同源，在某些场合可能存在一定的混淆，但本案中庆丰家具城、谭志坚与李宗觉的关系是清楚的。第一，从购买标的上来看，雇佣关系是以劳动换报酬，一般具有继续性；承揽关系是以工作成果换取报酬，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一般是具有一定技术、技能的人员。本案中，李宗觉等实质系以自己的劳动（劳务）换取报酬，持续性为庆丰家具城、谭志坚提供者劳动且工作的技术、技能性较弱。第二，从工作的独立性来看，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处于自由的工作形态中，不受时间地点的限制；雇佣关系中劳动（劳务）者的工作时间、地点、地点等一般收到用人方的限制中，李宗觉等人虽然使用自己的工具，但工作的时间地点不能由自己决定。综上虽然李宗觉与庆丰家具城、谭志坚在工作中表现出一种松散性，但不能否定李宗觉为庆丰家具城、谭志坚工作的实质，构成法律上的劳务关系，而劳务关系属于关于雇佣关系的一种，且因工作致人损害的法律后果相同，故一审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庆丰家具城、谭志坚的主张不成立。 关于太平洋财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因保险多重代理的售卖方式，导致投保人交纳保费与保险公司出具保险单出现时间差，一审为查明具体的投、承保时间及转手时间节点，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太平洋财险公司并无不当。太平洋财险公司未提交一审法院责令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且二审仅提供保险代理合同，导致案涉保险买卖的时间节点仍无法查清，故一审认定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以投保人李宗觉投保的时间作为承保时间，认定保险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株洲县庆丰家具城、谭志坚、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4.04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2700元；由株洲县庆丰家具城、谭志坚负担1634.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敏 审判员 卢飞虎 审判员 曹 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河 书记员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