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陇西方正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高，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龙，甘肃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林涛，住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泾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崔云高，住甘肃省陇西县文峰镇。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陇西县威远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陇西县巩昌镇人民广场**楼****。法定代表人：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七祥，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陇西方正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涛、原审第三人崔云高、陇西县威远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远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11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被上诉人林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原审第三人崔云高，原审第三人威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11民初13号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实质性判决；3.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11民初13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林涛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400万元不属于农民工工资，林涛也不是案涉400万元的实际权利人。林涛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400万元属于农民工工资，而且证据之间存在明显冲突。林涛一审开庭前提交的八月份“农民工工资表”与开庭时提交的改约工资表原件明显不是同一份，工资表下面的签字完全不同。同时，被上诉人提交的农民工工资表在农民工签收处的签字明显是伪造的，所有签字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从林涛提交的“考勤表”的笔迹来看，该考勤表为一人书写，考勤表每页“考勤员”处签名均为林强强，但是被上诉人提交八月份的第一份“考勤表”中林强强的签字与其他表格中的笔迹明显不同，证据真实性存在重大疑问。对此关键证据方正公司在一审时明确表示不认同其真实性，但是一审判决中对此不予评置，仅仅依据礼县住建局的一份公函就认定案涉400万元全部属于农民工工资，脱离案件基本事实，存在重大错误。2.按照林涛自认事实，林涛是2019年2月20日与威远公司签订挂靠协议并进行施工，如果被上诉人主张案涉400万元是8月份-11月份的农民工工资，林涛至少应当提供农民工身份证明材料、劳务关系证明材料及2019年2月至7月的农民工的身份证复印件、工资发放明细、凭证、“农民工工资”、“考勤表”等原始证明材料供法庭核实，如果不能完整提交前述证据材料的，林涛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3.方正公司对林涛挂靠威远公司施工有异议，《项目挂靠协议》是威远公司和林涛为了逃避执行恶意串通而虚构的。依据《农民工资表》《考勤表》记载，林涛为农民工林涛辩称，1.林涛与威远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林涛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方正公司一再强调林涛与威远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且在质证时认可有关证明挂靠关系的证据的真实性，虽然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否定。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林涛同威远公司间系挂靠关系是正确的；2.威远公司无权支配被冻结的400万元，这笔工程款也不是威远公司的财产。虽然被冻结的400万元划拨到威远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威远公司也是所涉及工程的名义上的承包人，但是，威远公司对被冻结的款项不享有任何权益，没有支配权，只负有义务。因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林涛，威远公司仅仅是在程序上接收发包方划拨的工程款，威远公司对于该工程款不享有支配权，只负有及时支付的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冻结的400万元不属于威远公司的财产是正确的；3.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是正确的。无论是从法条上还是理论上，占有即所有都有例外情况。《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了占有即所有，同时规定“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且在理论上来说，也是有例外情况的，比如，不适用于占有辅助的情形，如代领的工资，也不适用于可以流通，同时具有收藏价值的货币，如连号码的人民币等情形。威远公司收取发包方划拨工程款，应当属于占有辅助的情形，性质类似于代领工资，所以，威远公司在本案中只是通过银行账户代领工程款，没有取得所有权，不能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方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威远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威远公司与林涛系挂靠关系是正确的。威远公司只是礼县城区污水处理改扩建工程的名义承包人，林涛才是实际施工人。而且，方正公司多次陈述了威远公司与林涛之间系挂靠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被冻结的400万元不是威远公司的财产是正确的。威远公司虽然是礼县城区污水改扩建工程的承包人，但是实际施工人是林涛，该工程的工程款拨付到威远公司银行账户只是在履行合法合规的财务手续，工程款拨付到威远公司的银行账户不等于威远公司对该款项享有所有权和支配权，威远公司恰恰是负有及时拨付给林涛的义务，威远公司自始至终无权使用该笔工程款，不享有所有权。所以，一审判决被冻结的款项不是威远公司的财产是正确的；3.崔云高有能力清偿方正公司的债务，威远公司一直就方正公司与崔云高的执行案件，与崔云高、方正公司协商，崔云高也愿意以其所有的××县商铺（面积1230平方米）抵偿方正公司的债务，该商铺价值在800万元以上，足以抵偿方正公司761万元的债务，上诉人也同意以房抵债，只是在价格上没有达成一致而已。所以，崔云高完全有能力偿还执行案件中的款项，无需将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专项资金予以冻结、执行。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11执异1号执行裁定，冻结第三人威远公司在建设银行陇西支行62050167030100000818银行账户中的400万元；2.诉讼费由林涛承担。崔云高辩称：威远公司欠其工程款1000多万，足以偿还方正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8日威远公司与礼县住建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威远公司承建礼县城区污水处理改扩建工程，合同价款为人民币30923703.85元，价格形式为固定合同价，开工时间为2019年3月1日，竣工时间为2019年9月1日。同年2月20日威远公司与林涛签订“项目挂靠协议”，约定林涛挂靠在威远公司名下进行礼县城区污水处理改扩建工程的实际施工，林涛挂靠期间以威远公司名义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本工程建设资金管理采取通过威远公司的基本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进行，林涛向威远公司缴纳合同总价款1%的管理费；林涛施工中全额包干缴纳本项目所涉一切税和费等。协议签订后实际施工人林涛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礼县住建局于2019年4月15日、5月23日、7月24日、10月11日先后四次付给威远公司工程款500万元、400万元、1000万元、200万元，共计2100万元，林涛于2019年4月30日、6月12日、7月25日、10月11日先后四次给威远公司转账支付管理费5万元、4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29万元。2019年7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11民终32号民事判决，判决崔云高向方正公司支付欠款761.768010万元及利息，威远公司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判决生效后崔云高、威远公司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方正公司申请执行。2019年12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11执254号执行裁定，冻结了威远公司在建行陇西支行62050167030100000818的账户，当日礼县财政局给威远公司付款400万元，用途注明为：礼县城区污水处理改扩建工程，该款项被法院冻结。林涛作为案外人提出异议，认为该款项是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请求解除冻结的400万元。2020年1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甘11执异1号执行裁定，解除对威远公司在建行陇西支行62050167030100000818账户上的400万元的冻结，方正公司对解除冻结裁定不服，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撤销（2020）甘11执异1号执行裁定，冻结威远公司在建行陇西支行账户上的400万元，形成本案诉讼。2019年12月12日，礼县住建局向一审法院出具公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是：为了在春节前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住建局于2019年12月9日一次性拨付400万元到威远公司银行账户，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威远公司账户被冻结，拨付用于支付农民工的工资无法按时发放，希望尽快审查并解封冻结的农民工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林涛对法院执行的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所涉及工程虽是以威远公司名义承包，但根据“项目挂靠协议”的内容可以确定，礼县城区污水处理改扩建工程实系林涛借用威远公司名义实际施工。施工过程中发包方礼县住建局支付的工程款按挂靠约定虽付至威远公司的账户，但威远公司随后就陆续支付给林涛。工程所涉税费根据挂靠约定由林涛缴纳，农民工工资也是由林涛负责发放，威远公司认可与林涛的挂靠关系并承认林涛是实际施工人，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林涛挂靠威远公司实际承建案涉工程的事实。货币作为种类物，通常情况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但从本案威远公司被冻结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看，该账户被人民法院冻结后，除礼县财政局拨付的400万元外，基本再无其他款项转入，故该款并未应进入威远公司账户而与威远公司的其他款项混同。根据礼县住建局出具的公函、情况说明，案涉400万元系礼县财政局支付给林涛用于支付农民工的工资，加之案涉400万元是威远公司账户被冻结之后才进入，故该400万元威远公司未曾实际占有，案涉400万元不属威远公司的财产，而是礼县财政局付给林涛的农民工工资。林涛系该款项的实际权利人，具有独立的请求权及排他权，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能够阻却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对该款项的执行。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林涛对法院执行的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在物权法上，货币占有权与使用权合二为一，货币占有人视为货币的所有人，货币所有权的转移以交付为要件，对货币的占有即视为所有。一般情况下，对于一般账户中的货币，应以账户、名称为权属判断基本标准，案外人在执行异议中提出充分证据证实一般账户中的货币为其合法财产并足以排除执行的除外。就本案而言，案涉威远公司在建行陇西支行62050167030100000818账户系以被执行人威远公司名义开立的一般账户，而非保证金专用账户或其他专用账户。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该账户资金权属另有其人的情况下，对该一般账户的款项，根据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应当按照账户名称判断权属，可作为威远公司的责任财产清偿民事债务，执行法院可以对该账户中的金钱财产强制执行。但是在特殊情况下，如果账户中的资金已经特定化，应当除外。本案中，威远公司与礼县住建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威远公司承建礼县城区污水处理该扩建工程，威远公司又与林涛签订《项目挂靠协议》，约定林涛挂靠在威远公司名下进行礼县城区污水处理改扩建工程的实际施工，林涛挂靠期间以威远公司名义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本工程建设资金管理采取通过威远公司的基本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进行，林涛向威远公司缴纳合同总价款1%的管理费；林涛施工中全额包干缴纳本项目所涉一切税和费等。即在林涛与威远公司挂靠关系中，礼县住建局将款项打入名义权利人威远公司的账户之后，威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扣除管理费之后打入挂靠人林涛的银行账户。由于威远公司在建设银行陇西支行开立的案涉银行账户已于2020年12月9日被人民法院冻结，礼县财政局于2019年12月10日给威远公司涉案账户付款400万元，用途注明为：礼县城区污水处理该扩建工程，故案涉400万元款项具有特定化表征，账户内款项权利界定清晰，具有很强的可识别性，即不产生金钱混合导致所有权变动的法律事实，属特定化款项，故不应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此外，案涉400万元款项虽已进入威远公司账户，但因该账户在案涉款项汇入时已被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故案涉款项事实上并未被威远公司实际占有、控制或支配，符合法定专用账户构成要件及阻却执行的条件，故本案不具有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的基础条件，案涉400万元并非威远公司所有，不应将其作为执行标的。综上所述，方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林涛对案涉400万元享有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陇西方正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银伟审判员 徐长飞审判员 芦 晨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浩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