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凯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马凼********，实际经营地重庆市大渡口区钢花路**易度庭院时光**9-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MA5ULE7P56。法定代表人：吴志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霞，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芳，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邦立伊仁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92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558537878L。法定代表人：胡群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重庆凯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邦立伊仁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立伊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4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霞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对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凯霞公司在与邦立伊仁公司达成购销合意时，邦立伊仁公司明确告知凯霞公司其资质齐全，其中关键的《医疗机械注册证》很快就会办好，基于对邦立伊仁公司所述情况的信任，凯霞公司才在邦立伊仁公司处订货，之后也多次要求邦立伊仁公司提供《医疗机械注册证》，邦立伊仁公司也多次称《医疗机械注册证》已经办理下来，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置若罔闻。凯霞公司未表示不退货、不换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邦立伊仁公司发货时间严重违反双方约定，并且一再欺瞒凯霞公司已发货。马亚亚所收取的4万元属于职务行为，应予以退还。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邦立伊仁公司辩称，一、邦立伊仁公司按照国家流程办理了医疗器械注册证，也向凯霞公司说明了证是后补，签合同的时候也明确表明了后补，双方均知晓该情况。二、凯霞公司明确表示过不换货不退货。三、《销售合同》约定的是2020年2月26日前发清所有货物，邦立伊仁公司是在2020年2月22日发完所有货物，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四、马亚亚收取凯霞公司支付的4万元是马亚亚的私人行为，而且也是凯霞公司主动支付的，与邦立伊仁公司无关，不应由邦立伊仁公司承担返还义务。五、关于违约金的情况，我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的情况。因为本案的标的是防护服，属于疫情期间的特殊物资，凯霞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间提出退货请求，邦立伊仁公司不接受时隔这么久的退货要求。因此，邦立伊仁公司尊重一审的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凯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邦立伊仁公司接受凯霞公司退货并返还相应货款117950元；2.邦立伊仁公司向凯霞公司返还额外支付的费用40000元；3.邦立伊仁公司支付凯霞公司违约金210000元；4.诉讼费用由邦立伊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2日，凯霞公司员工韩利霞通过微信与邦立伊仁公司员工马亚亚就购销防护服达成合意，防护服单价为175元，其中邦立伊仁公司向凯霞公司称其出售的防护服有检测报告，并发送了该报告，凯霞公司表示接受。该检测报告上载明：产品名称为医用一次性防护服，生产单位为江苏华超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超公司），送检日期为2020年2月8日，检验检测及判定依据为GB19082-2009《医用一次性防护服技术要求》，检验检测结论为样品符合GB19082-2009标准规定的要求。2020年2月13日和14日，凯霞公司向邦立伊仁公司支付了4000套防护服的货款700000元。该4000套防护服在2020年2月22日已全部按凯霞公司指定的地址发货完毕，其中发往内蒙古200套，天津市3000套，韩利霞在重庆收货800套。根据送货单可知，邦立伊仁公司具体发货时间为2020年2月16日发货300套，2月18日发货200套，2月19日发货1100套，最后一次在2月22日发货1700套。事后双方通过网络补签《销售合同》，其中有凯霞公司签章的合同上载明的货物名称为医用一次性防护服，时间为2020年2月18日；而有邦立伊仁公司签章的合同上载明的货物名称为防护服，时间为2020年3月10日。但两份合同中对于生产厂家、数量、单价、交货日期和产品质量的约定一致，即凯霞公司采购江苏华超纺织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产品、数量为4000件、单价175元；收到全款后于2020年2月18日前发出120件，2月21日前发出3000件，截止至2月26日发清所有货物，如有逾期，供方应全额退款，并赔偿需方这批货物相应金额的30%的违约金；供方承诺产品符合国家对该等产品的质量要求和标准（GB19082-2009《医用一次性防护服技术要求》），本次产品为新型冠状肺炎疫情应急产品，未经过无菌处理，需方根据实际情况使用，（可参考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发布《关于加强疫情期间医用防护产品管理工作的通知》）具体参照检测报告。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凯霞公司于2020年2月19日按每件防护服10元的标准向马亚亚个人转款40000元提成。2020年2月21日，凯霞公司收到案涉防护服后，邦立伊仁公司曾表示凯霞公司不能接受货物的，可以办理调货，但凯霞公司明确表示不换货、不调货，自己可以处理掉。2月25日，凯霞公司请求马亚亚帮忙处理案涉防护服700套，且邦立伊仁公司再次明确案涉防护服为非灭菌型。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标的物。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本案中，因邦立伊仁公司作出的承诺对凯霞公司要约中的合同标的物名称作出了实质性变更，应为新要约，即双方对合同标的未达成一致意见，但双方在达成案涉购销合意时，凯霞公司对案涉产品尚未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等资质证书是明知的，邦立伊仁公司也事先向凯霞公司提供了案涉防护服的产品检验报告，即凯霞公司对案涉防护服的具体情况是清楚和了解的。同时，凯霞公司在收到案涉防护服后也明确提出不退换货，明确表示自己可以处理，表明凯霞公司对邦立伊仁公司出售的案涉防护服的种类和质量是接受并认可的，且在当时新冠疫情严峻的情况下，凯霞公司以案涉价格是不可能购买到相关资质证书齐备的医用防护服的，故凯霞公司以邦立伊仁公司提供防护服不符合双方约定为由要求退货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邦立伊仁公司发货迟延的问题。虽双方对案涉防护服发货时间有书面购销合同进行了确定，但在邦立伊仁公司承诺并以书面形式确定的时候，案涉4000套防护服的发货早已完成，比对邦立伊仁公司的发货时间来看，其仅在约定的第二次发货时间（2月21日前）的部分数量上存在迟延一天的情况，且邦立伊仁公司在次日就已将案涉防护服全部发货完毕，比约定的发清时间提前了4天，在当时新冠疫情异常严峻的大背景下，邦立伊仁公司发货已尽到其最大的善意，现新冠疫情尚未完全解除，案涉防疫用品的购销双方应互谅互让解决彼此的分歧，且部分货物迟延一天发货的情形并不会给凯霞公司造成多大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凯霞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对于凯霞公司要求邦立伊仁公司返还额外支付的费用40000元，因该笔费用系凯霞公司私下支付给案外人马亚亚，马亚亚的该笔收款行为并不能代表邦立伊仁公司公司，故凯霞公司要求邦立伊仁公司返还该笔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凯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10元、保全费2360元，由凯霞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20年2月13日，凯霞公司工作人员韩丽霞向马亚亚发送微信：“你给我写个疫情过后，补齐所有资质资料。”马亚亚答复：“好的，我来办。”2020年2月18日，韩丽霞再次向马亚亚发送语音消息表示因为证没下来要求邦立伊仁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说明该情况。马亚亚遂于当日向韩丽霞发送邦立伊仁公司盖章的《情况说明》照片一份，该说明载明：致用户：尊敬的客户，鉴于就市场上我方销售的江苏华超一次性连体防护服的非医用使用情况做此声明，江苏华超厂之前并非专业生产防护服，为疫情特殊时期受政府委派生产，产品根据国家一次性医用防护服标准GB-19082-2009生产，具体详见检测报告。由于生产许可证和医疗注册证没有出来，无法在说明书上标明是医疗级别，注册证下来才能写医用，且公司承诺相应证件下来后补给客户。华超生产的防护服为特殊时期的应急产品，没有经过无菌处理，但有效起到组个防护细菌、病毒、有害（毒）有害液体、气体等关键作用，并且能够有效阻挡病人的血液、唾液、尿液等液体，对使用者起到更好、更全面的保护作用。并且耐撕扯、不易磨损，适用于非重症和手术时意外的场合。特殊时期的使用详细请参照国家卫健委：医疗机构可使用紧急医用物资防护的通知。韩丽霞回复要求将“组个”修改为“阻隔”。韩丽霞在与马亚亚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一直在催促发货以及询问医疗器械注册证的办理情况。截止目前，华超公司尚未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2020年2月17日，马亚亚向韩丽霞发送了《销售合同》文本。2020年2月18日，凯霞公司工作人员李冬梅向马亚亚发送了经凯霞公司修改的《销售合同》文本。2020年3月4日，李冬梅将加盖有该公司印章的《销售合同》扫描件通过微信发送给马亚亚。2020年3月11日，马亚亚将加盖有邦立伊仁公司印章的《销售合同》扫描件通过微信发送给李冬梅。2020年2月25日，凯霞公司工作人员韩丽霞请求马亚亚帮忙处理案涉防护服700套时，马亚亚询问韩丽霞：“那你不亏钱吗？”韩丽霞回复：“没事儿能亏多少就700套。”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防护服的总交易量为7500套，2020年2月12日凯霞公司因需求为无菌防护服，故将当天购买的500套防护服退货，另有3500套因发货不及时退货。凯霞公司陈述，韩丽霞在微信中所述的“不换货、不调货”仅指凯霞公司当时收到的100套防护服，并不包括之后收到的700套防护服。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邦立伊仁公司与凯霞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凯霞公司要求邦立伊仁公司接收674套防护服退货并返还货款、返还额外支付费用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凯霞公司的退货及违约金主张是否成立；二、凯霞公司请求邦立伊仁公司返还4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现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凯霞公司的退货及违约金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关于邦立伊仁公司所交付货物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问题。首先，本案买卖合同发生时正是国内新冠疫情最为严峻的时期，全国防护物资都处于异常紧缺的状态，双方当事人分处北京与重庆两地，故在当时采取由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协商的方式订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从韩丽霞与马亚亚的微信聊天记录、邦立伊仁公司向凯霞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双方向对方发送的《销售合同》产品质量描述中可以看出，凯霞公司对于邦立伊仁公司向其提供的防护服在当时并未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的事实是知情的。虽然凯霞公司一直在询问并催促邦立伊仁公司关于医疗器械注册证的办理情况，邦立伊仁公司亦承诺在证件下来以后会向凯霞公司补齐所有资质材料，但因国内疫情防控措施效果良好，疫情态势逐步趋于平稳，各种资质证件的办理从当时的加紧加急状态已恢复为正常程序。邦立伊仁公司向凯霞公司发送的《情况说明》载明华超公司之前并非专业生产防护服的公司，系为疫情特殊时期受政府委派生产，凯霞公司作为专业的医疗器械公司，应当知晓华超公司能否取得以及何时能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并非邦立伊仁公司所能预测或者决定。华超公司截至目前虽尚未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但并无证据证明华超公司已确定无法取得该注册证，本案亦不存在邦立伊仁公司明确知晓华超公司不能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而恶意欺诈凯霞公司的情形。其次，邦立伊仁公司与凯霞公司之间防护服的总交易量为7500套，共退货3500套，退货原因为货物要求无菌或者发货不及时，由此可见邦立伊仁公司对于凯霞公司及时的退货要求均予以了满足。且凯霞公司收到800套防护服中的前100套时，邦立伊仁公司亦询问其是否需要调货，凯霞公司表示不换货、不调货。而凯霞公司收到案涉700套防护服以后并未向邦立伊仁公司提出退货或者换货的请求，仅要求马亚亚帮忙处理转卖，并表示“没事儿能亏多少就700套”，上述行为表明凯霞公司已认可收取该700套防护服。现其主张因货物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以及邦立伊仁公司未按约定提供医疗器械注册证而要求退货与其已接受认可货物的事实相矛盾，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邦立伊仁公司发货时间是否违反双方约定的问题。虽然凯霞公司与邦立伊仁公司向对方发送的书面《销售合同》的货物名称以及签订时间不同，但两份合同其他条款并无不同。在凯霞公司向邦立伊仁公司发送加盖有该公司印章的《销售合同》扫描件时，本案所有货物已发送完毕，案涉合同的标的物其实已经确定，尽管双方对货物名称意见不一，但指向的标的物均为本案已经交付完毕的货物，该书面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就已经履行完毕的买卖合同关系补签形成，并非新的要约与承诺。虽然凯霞公司一直在催促邦立伊仁公司尽快发货，但双方在微信中并未明确约定具体的发货时间，而系以补签书面《销售合同》的形式将发货期限予以确定。凯霞公司向邦立伊仁公司发送加盖有印章的合同扫描件时所有货物均已发送完毕，若凯霞公司对合同载明的发货时间有异议完全可以如其修改货物名称一样对约定发货时间加以修改。双方分别加盖印章的《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发货时间完全相同，应当认定该约定时间即为双方当事人最终认可的发货时间。结合合同约定以及邦立伊仁公司的实际发货情况，仅有少部分货物存在迟延一天的情况，并且在次日就将所有防护服全部发送完毕，比约定的发货时间大为提前。在当时新冠疫情忽然集中爆发全国形势异常严峻的情况下，应认定邦立伊仁公司发货已尽到履行合同义务的最大努力与诚意。综上，结合本案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协商、履约情况，本院认为，凯霞公司在订立本案买卖合同时即明确知晓案涉产品并不具有医疗器械注册证并明确表示认可与接受，且在当时以案涉价格亦无法买到资质齐全的医用一次性防护服。邦立伊仁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且即使存在少部分货物迟延一天发货的情况，并不足以构成退货事由，凯霞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部分货物迟延一天给其造成的损失金额，故本院对凯霞公司的退货请求不予支持，对凯霞公司要求邦立伊仁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在案涉买卖合同发生时，全国新冠疫情形势异常严峻，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涉医疗类企业，案涉标的亦为疫情防护用品，双方当事人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态度履行合同。如今新冠疫情尚未解除，本案双方当事人当以互谅互让的姿态解决纠纷。二、关于凯霞公司请求邦立伊仁公司返还4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马亚亚所收取的4万元为凯霞公司向其个人支付的按每件防护服10元标准计算的提成。凯霞公司主张马亚亚收取该款为职务行为并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凯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819元，由重庆凯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璐野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