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秀芳，女，196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旭生，男，194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善奖，男，196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贝学楼，男，197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再审申请人何秀芳因与被申请人彭善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桂11民终1017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桂民申44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何秀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旭生，被申请人彭善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贝学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秀芳向昭平县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彭善奖退赔款项6083元给原告何秀芳；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彭善奖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何秀芳以4000元价格在被告彭善奖处购买公猪后，该猪两日内均进食不良，为此原告电话联系被告，被告建议原告购买专用饲料，原告购买了专用饲料后公猪进食仍不理想，为此原告请兽医陆中业对该猪进行了多次治疗。原告购买公猪25天后，该公猪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向原告出售的种猪是否为不合格商品？2.原告诉请是否有理？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以陆中业和仙回乡水产畜牧医站出具的证明为依据，主张被告出售的公猪患有猪链球菌疫病，为病猪，即为不合格商品。但依猪链球菌的认定程序，陆中业与仙回乡畜牧水产医站明显无资质对涉案公猪是患上猪链球菌造成死亡作出判断。原告认为公猪脚上的伤疤是猪患链球菌疫病的表现之一，在出售前即存在。但原告作为买受人，在购买商品时应尽合理注意义务，其主张因过于相信被告而未进行检查，是其未尽注意义务的后果，故原告该主张理据不足，不予采纳。而被告认为涉案公猪脚上伤疤可能是在原告运输过程中造成的，亦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陆中业作为乡村兽医，虽无确定公猪是患上猪链球菌疫病而死亡的职能，但对涉案公猪是否患病在其职能范围，故其判断该猪患病具有一定可信度，因此可确认公猪是因病死亡。该公猪虽因病死亡，但原、被告均无法证明该猪染病是在出售前还是出售后，而染病时间是判断该猪是否为合格产品的依据，故对本案争议的公猪是否为不合格商品，无法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原、被告基于平等互利和公平交易的原则口头订立买卖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关系成立后，双方之间就具有相对的权利义务。一般的动物买卖，交付后买卖关系即完成，然种猪买卖是特定物交易，其能否达到购买者的目的，销售者仍应承担相应的售后义务。原告向被告购买种猪，其目的是用于母猪配种，虽然在买卖标的物在短期内即患病、经过一段时间治疗无效后死亡，由此原告的购买目的未得到实现。可在该买卖过程中，原、被告对该猪是否可以退换、被告应承担何种售后服务等权利、义务均未进行约定，故该损害后果应由谁承担亦未明确。但原告因此遭受财产损失亦是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着公平原则，因公猪死亡造成的损失，由原、被告分担较为公平。根据该公猪的成交价、运输费、治疗费的支出情况，确定由被告向原告补偿因公猪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500元，对原告诉请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彭善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何秀芳支付补偿款2500元。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所有证据只能证实涉案公猪因病死亡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猪染病的时间是在出售前还是出售后，导致该公猪死亡的责任无法具体认定，一审采用公平原则，根据该公猪的成交价、运输费、治疗费的支出情况，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判决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补偿因公猪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500元，合情合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涉案公猪脚上伤疤是其患疫病的表现之一，在出售前即存在，故该公猪在出卖前就已患病。但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其在购买商品时应尽合理注意义务，公猪脚上有6公分大小伤疤而未被发现，是其未尽注意义务的后果，且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该伤疤在公猪出售前已存在，也无证据证明该伤疤是导致公猪死亡的直接原因，故上诉人的该主张理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何秀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何秀芳负担。 何秀芳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涉案种公猪是健康的、可以销售的，明显违法。被申请人彭善奖始终未提供任何种畜合格证明和检疫合格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的相关规定，种畜是否符合种用标准，涉案种公猪染病时间是在出售前还是出售后的举证责任由销售者承担而非购买者，但原判法院却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的有关规定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以致判决出现明显错误。二、原判回避《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对销售种畜的严格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撤销（2018）桂11民终101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彭善奖辩称：一、涉案种公猪来源清楚，是健康的，虽然最终种公猪死亡，但死因不明且死亡责任不在被申请人。二、被申请人的猪场一直没有经营种猪，其属于帮扶再审申请人，现再审申请人要求其赔偿全部经济损失不合理，被申请人只同意对其作些人道主义补偿。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再审审理，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申请人出售涉案种公猪给申请人时，并未取得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也未附具种畜禽合格证明、检疫合格证明及家畜系谱。该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查明，再审申请人何秀芳因购买涉案种公猪花去运输费500元，治疗费1583元，合计2083元。该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的涉案种公猪运输费收据及涉案种公猪治疗费单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购买种公猪，并支付了货款，双方之间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第二十二条“从事种畜禽生产经营或者生产商品代仔畜、雏禽的单位、个人，应当取得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销售的种畜禽和家畜配种站（点）使用的种公畜，必须符合种用标准。销售种畜禽时，应当附具种畜禽场出具的种畜禽合格证明、动物防疫监督机构出具的检疫合格证明，销售的种畜还应当附具种畜禽场出具的家畜系谱。”的规定，从事种畜禽生产经营的单位、个人，应当取得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销售种畜禽时，应当附具种畜禽场出具的种畜禽合格证明、动物防疫监督机构出具的检疫合格证明，还应当附具种畜禽场出具的家畜系谱。本案中，被申请人无种畜生产经营许可证而销售种畜，且未附具种畜合格证明、动物防疫监督机构出具的检疫合格证明及家畜系谱，其提供的河北美神种猪育种有限公司《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只能证明该公司有种猪养殖、经营资格，不能证明涉案种公猪出售时是否染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判将染病时间作为判断涉案种公猪在出卖时是否为合格产品的依据，而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审查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原判依照公平原则判决彭善奖补偿何秀芳涉案种公猪死亡损失2500元，而未依照当事人的过错承担责任，亦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何秀芳的再审诉讼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昭平县人民法院(2018）桂1121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8)桂11民终1017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彭善奖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再审申请人何秀芳经济损失共计6083元(其中:购买种公猪货款4000元、运输费500元、治疗费158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再审申请人何秀芳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75元，由被申请人彭善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怀新 审判员  覃祚著 审判员  宁 可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唐汝改 书记员  吴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