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3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维友，男，1967年3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强，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呈贡远明钢管租赁站，注册号530121600055489，经营者吴远明，男，195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秦，重庆善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维友因与被上诉人呈贡远明钢管租赁站（以下简称远明租赁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维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借款40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没有委托他人收取借款，一审法院仅凭李沅林个人证言就认定上诉人指定了黄维明为借款的收款人，而不按照李沅林代书的书证内容认定事实，存在错误。2017年2月15日由李沅林代笔上诉人签字的借条记载：“今借到呈贡远明钢管租赁站现金40万元，该借款于2017年5月30日之前（世纪良城开工时）给付。”一审法院将“给付”改述为“归还”，改变了借条的本意，且与常理不合，通常情况下是借钱开工，收到工程款时归还借款。另外，借条上并没有借款给付黄维明代收的表述，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给付借款给上诉人开工解急。二、一审法院未追加黄维明为当事人，存在程序错误。由于本案被上诉人一审诉求指向的是黄维明2017年2月15日通过银行收到的40万元款项，争议焦点是黄维明收款是自己收款还是受上诉人委托收款，所以黄维明必须到庭陈述并举证其收款是否得到上诉人授权及其是否认可这种法律关系的形成，进而确定黄维明是否应当合法取得或者就此款向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 远明租赁站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1.围绕该笔借款形成的《借条》、《收条》、《协议书》、银行付款凭证均是在同一时间形成，且《借条》、《收条》、《协议书》内容均系同一人草拟书写，《借条》和《收条》所载明的金额一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实际出借借款40万元的客观事实。除书证外，本案还有在场人李沅林、吴贤伟的证言为证，且证言与书证等相互印证，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2.上诉人归还借款也是一种支付金钱的给付义务，本案中《借条》将上诉人的归还借款义务表述为“给付”并无不当。3.上诉人在一审中否认其世纪良城工程实际施工人身份，存在虚假陈述的行为。因此，其辩称未收到借款同样是不客观不真实的。上诉人在2017年2月15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后，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起诉撤销《借条》，其辩称未收到借款，明显有违常理。4.上诉人二审申请出庭的证人黄维明与上诉人是亲兄弟,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作为本案定案证据采信。二、本案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黄维明为当事人程序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均未申请追加过黄维明为本案当事人。2.黄维明并非本案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也无需依职权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 远明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维友归还其借款40万元，并承担从2017年6月1日起至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1日，黄维友与案外人罗万君、翁立人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黄维友与罗万君、翁立人共同投资施工由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承建的云南省宜良县“世纪良城”8、9、10、11、14、15幢楼工程，协议约定黄维友占50%的股份，并牵头负责全面工作。2013年11月6日，黄维友代表金源公司宜良世纪良城住宅小区工程项目(承租人)与远明租赁站(出租人)签订《建筑材料租赁合同》，租用远明租赁站的建筑设备，并就租用的品种、单价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12月5日，远明租赁站与金源公司达成《补充协议》，黄维友作为经办人予以签字确认。后因承租人金源公司违约，远明租赁站提起诉讼，重庆市壁山区人民法院做出(2016)渝0102民初5390号民事判决书。由于金源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远明租赁站申请强制执行，重庆市壁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冻结了金源公司农民工工资准备金账户上的银行存款。2017年2月15日，在重庆市壁山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李沅林的参与和见证下，经远明租赁站、黄维友及黄维明等人协商，由黄维友向远明租赁站借款40万元，用于支付黄维明等人的民工工资，黄维友指定黄维明为借款收款人。远明租赁站安排工作人员吴贤伟将借款打入黄维明的银行账户。黄维友向远明租赁站出具了借款40万元的借条一张，承诺于2017年5月30日前归还。黄维明给远明租赁站出具了收条一张，载明收到远明租赁站代为支付宜良世纪良城项目部的民工工资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维友因支付民工工资而出具借条向远明租赁站借款40万元，同时又授意远明租赁站将该借款打入黄维明银行账户。对于该事实，有黄维友给远明租赁站出具的借条、黄维明给远明租赁站出具的收条、以及证人李沅林、吴贤伟的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远明租赁站的主张。因此，黄维友应当承担归还远明租赁站借款40万元的法律责任。远明租赁站请求从2017年6月1日起至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利息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维友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黄维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远明租赁站呈贡远明钢管租赁站借款40万元，并承担从2017年6月1日起至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24元，减半收取3712元，由黄维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维友提交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15）川01执异737号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川01民初1667号两份证据，拟证明金源公司在富滇银行昆明宜良支行的农民工工资准备金账户中的100万元是农民工工资款，黄维明等人是该款项的权利人，法律规定该账户中的款项应仅用于农民工工资的支付，远明租赁站在申请法院执行时冻结了该账户中的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远明租赁站遂代为向黄维明转账4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是为了保证黄维明等人不在该执行案件中提出执行异议，故该款与黄维友无关，不是黄维友的借款。二审中，上诉人黄维友申请证人黄维明出庭作证，拟证明黄维明收取该40万元并非受上诉人的委托。黄维明作证中，认可与黄维友系亲兄弟关系，否认其2017年2月15日收到40万元款项时黄维友在场以及收取该款项是受黄维友委托。 远明租赁站质证认为：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15）川01执异737号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川01民初1667号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二、证人黄维明证言与客观事实相违背，黄维明与黄维友系亲兄弟，与本案有事实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黄维友提交的两份法律文书均系复印件，无法核对真实性，且与本案借贷事实无实质关联，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对黄维明的证言，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下文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未追加黄维明为本案当事人是否构成程序违法；二、黄维友是否应当承担远明租赁站诉请的还款责任。 针对焦点一，关于一审未追加黄维明为当事人是否构成程序违法的问题。本案所争议的法律关系黄维友与远明租赁站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黄维明不是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因此其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但也可以经由当事人申请列为第三人以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追加的情况下，未将黄维明列为本案当事人，不存在程序上的错误。且在本案二审中，黄维明已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对其收款是否系受黄维友的委托等案件事实做了陈述，已经起到了配合查清案件事实的作用，故上诉人以黄维明未参加诉讼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焦点二，黄维友是否应当承担40万元的还款责任的问题。 1.远明租赁站向黄维友出借款项的目的如何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条中“该借款于2017年5月30日之前（世纪良城开工时）给付”的约定，理解上存在分歧。黄维友认为远明租赁站向其出借款项的目的是用于黄维友“世纪良城开工”之需，该条系出借人远明租赁站支付借款时间的约定，即远明租赁站应于2017年5月30日之前向其支付借款；事实上远明租赁站并未在其开工前支付借款给上诉人，故认为双方虽形成借贷合同，但该合同因款项未实际交付而未生效，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而远明租赁站认为其出借款项给黄维友的目的，系用于黄维友清偿黄维明等四人的工资，以换取远明租赁站冻结的资金安全，远明租赁站已于借条出具的当天向黄维友支付了借款，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该条款系借款归还时间的约定，意思是黄维友应于2017年5月30日之前（世纪良城开工时）归还该借款。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黄维明出具的收条载明的“今收到吴远明代为支付云南省昆明市宜良世纪良城项目部王**、吴路超、何波、黄维明四人人工工资40万元”中可以看出，黄维明所收到的农民工工资等款项是远明租赁站实际经营者吴远明代为支付的，远明租赁站本无法律上的支付义务。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对该农民工工资负有最终支付义务的主体是黄维友（挂靠金源公司承建宜良县“世纪良城”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实际施工人之一）。从此意义上而言，远明租赁站系代黄维友支付。 其次，结合黄维明等四人与远明租赁站于2017年2月15日达成的《协议书》中“黄维明等四人同意金源公司的农民工工资准备金账户内60万元用于远明租赁站的执行案款，放弃对该账户内资金用途的异议”相关内容，以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远明租赁站因在另案强制执行中冻结了黄维友挂靠的金源公司的农民工工资账户中的60万元款项，担心黄维明等农民工提起执行异议导致其冻结的款项落空，遂在该执行案件承办法官李沅林的主持下达成“由远明租赁站另出借40万元给黄维友，用于黄维友清偿黄维明等人的农民工工资，黄维明等人放弃执行异议”的合意。李沅林作为该执行案件的经手人以及借条的代书人亦出庭作证，证实该40万元借款的上述用途，并证明该款在各方在场的情况下已实际支付给黄维友委托的黄维明。李沅林作证时同时认为“该借款于2017年5月30日之前（世纪良城开工时）给付”的约定，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对借款归还时间的约定。 综合前述分析，远明租赁站主张其出借款项给黄维友的目的是用于黄维友支付黄维明等四人农民工工资，以换取远明租赁站冻结的资金安全，更符合常理和本案实际。黄维友主张的出借目的，不能解释远明租赁站为何在双方尚有债务纠纷未执行的情况下再次向其出借款项，割裂了本案前述关联事实和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等的内在联系，不能成立。另外，从民间借贷交易惯例看，借条中一般应约定还款期限、利息计算等基本条款，以保障出借人的借款及时收回。且若黄维友的主张成立，则相当于该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 2.黄维明收取该40万元是否系受上诉人黄维友的委托。远明租赁站为证明黄维明收取该40万元系受上诉人的委托，举示了黄维友出具的《借条》、黄维明出具的收条、转款凭据以及李沅林、吴贤伟的证人证言。黄维友为否认委托黄维明收款的事实，仅举示了黄维明的证人证言，因黄维友与黄维明均认可二人系亲兄弟关系，故黄维明的证言证明力较弱，且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远明租赁站所举证据的证明效力明显大于黄维友所举证据的证明效力，远明租赁站的诉讼主张，足以认定。 另外，黄维友签名的借条中载明“今借到”字样，应理解为借款已实际交付，《收条》、《协议书》、客户取款回单、客户存款回单等证据均在同一时间、由同一人（李沅林）代书形成，且金额一致，符合民间借贷“一手交钱，一手出（借）条”的交易惯例，并与证人李沅林、吴贤伟的证言互相印证，一审认定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并已实际交付借款，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继而判令黄维友依约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黄维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4元，由上诉人黄维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付琴 审判员  项江陵 审判员  蒋家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院印）法法官 书记员  刘哲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