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鼎屏镇挞子丘路锦云大厦**。 法定代表人：郑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超，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勇，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守彪，男，汉族，1964年5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钢，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霞，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首明，男，汉族，1964年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守彪、王首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大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刘守彪对正大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守彪、王首明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承诺书》已生效，系认定事实错误。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正大建设公司与刘守彪签订的《承诺书》约定正大建设公司向刘守彪支付货款有两个前置条件，即正大建设公司与王首明进行了工程结算和工程结算后王首明在正大建设公司处还有剩余工程款，现上述两个条件都不具备，故《承诺书》成立但未生效，对正大建设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2.原审判决认定正大建设公司不与王首明结算，系认定事实错误。工程结算是双方的义务，不是正大建设公司的单方义务。因正大建设公司已超支工程款，正大建设公司多次通知王首明进行结算，王首明均予以拒绝。正大建设公司起诉要求王首明结算，后因为违反级别管辖而撤回了起诉，故工程项目未结算的法律责任不应由正大建设公司承担。3.原审判决认定正大建设公司欠付王首明工程款10,120,253元,其代扣代付条件已经成就错误。根据正大建设公司与王首明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经政府审计后工程的产值需要扣除合同管理费（含税金）、甲供材料后，才是正大建设公司应支付给王首明的工程款，因工程移交给正大建设公司的时间未满五年，正大建设公司应扣除结算总价款1%作为工程保修金。原审判决直接用政府审计的工程产值减去正大建设公司已支付给王首明的工程款来确认正大建设公司欠王首明工程款10,120,253.28元系认定事实错误。经正大建设公司核算，其已向刘守彪超额支付工程款，不符合《承诺书》约定的代付代扣条件。4.假设王首明在正大建设公司处有剩余工程款，该剩余工程款也被多家法院多次查封，并要求正大建设公司协助执行，正大建设公司向刘守彪代扣代付工程款的条件亦不能成就。 刘守彪辩称，1.案涉《承诺书》是正大建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成立并生效，对正大建设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2.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3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已于2018年11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且正大建设公司在对王首明提起的工程结算纠纷案中的起诉状中自认经政府审计后王首明所施工工程的产值为91,687,168元，其已支付王首明工程款81,566,914.72元，说明其尚欠王首明工程款10,120,253.28元，《承诺书》约定的代扣代付条件已经成就。正大建设公司主张其已超付工程款不是事实，正大建设公司主张应扣除管理费和质保金，但未举证证明，且正大建设公司与刘守彪是违法分包关系，收取管理费和质保金的行为违法，不应扣除。在正大建设公司欠王首明款项前提下，正大建设公司应该按照自己的承诺履行付款义务。正大建设公司一直拖延不与王首明结算，起诉后又撤诉，系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怠于履行支付义务，故一审不支持正大建设公司的抗辩理由正确，应予以维持。3.正大建设公司向刘守彪出具《承诺书》在前，法院要求正大建设公司协助执行在后，故即便正大建设公司欠付王首明的工程款被查封，正大建设公司也应向刘守彪支付案涉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 王首明未作答辩。 刘守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大建设公司向刘守彪支付货款224,94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确认正大建设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合法有效；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正大建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首明于2016年担任正大建设集团青莲还房A区项目经理，主要负责组织建筑工人团队组建、管理及原材料收货数量、单价、质量核实。2016年3月，刘守彪与王首明签订买卖合同，由刘守彪向南充市高坪区青莲镇还房正大建设集团工地王首明标段提供墙地砖，双方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单价、货款结算方式等。2017年9月4日，通过结算，王首明共下欠刘守彪货款总金额224,940元。刘守彪多次向王首明催讨货款未果而引发纠纷。 2018年5月10日，刘守彪向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起诉。在此期间，正大建设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向刘守彪出具《承诺书》，载明：“刘守彪：王首明欠你的材料款以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书所确认的金额为准。本公司与王首明签有内部承包合同，本公司同意在与王首明结算后的剩余工程款范围内代扣代付给你。代付的时间为结算后且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若逾期支付，将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及相应法律责任。” 2018年11月1日，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303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首明向刘守彪给付货款224,94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224,94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的罚息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该判决生效后，王首明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 2019年3月19日，刘守彪作为乙方与王首明作为甲方签订《承诺书》。甲方承诺：同意正大建设公司在青莲还房A区项目工程款中直接按高坪区法院对甲方的判决的判决书，支付给乙方。刘守彪和王首明均在该《承诺书》上签字捺印。 2019年8月2日，刘守彪向该院起诉要求正大建设公司按照向其出具的《承诺书》履行给付义务。诉讼中，正大建设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向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提起对王首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诉讼，正大建设公司在诉状中载明“截止2019年5月8日，原告已支付被告工程款81,566,914.72元，经政府审计后被告所施工工程的产值为91,687,168元......”，要求王首明与正大建设公司办理工程结算并退还正大建设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正大建设公司认为该案审理结果直接影响到本案裁判，并申请中止审理。该院于2019年9月11日依法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9年11月15日，正大建设公司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正大建设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向刘守彪出具《承诺书》，自愿同意代扣代付王首明的工程款给刘守彪并承担违约金及相应法律责任，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刘守彪与正大建设公司依法建立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正大建设公司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承诺。正大建设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正大建设公司提出本《承诺书》约定的代付款行为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付款条件是正大建设公司与王首明进行工程结算，并且结算后，王首明在正大建设公司还有剩余工程款，现在两个条件都不具备，条件尚未成就的观点。该院认为正大建设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在刘守彪向该院提起对正大建设公司及王首明诉讼后，正大建设公司又向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法院提起对王首明要求办理工程结算的诉讼，并在诉讼状中自认已支付王首明工程款81,566,914.72元，经政府审计后王首明所施工工程的产值为91,687,168元。说明正大建设公司尚欠王首明工程款10,120,253.28元未付并通过诉讼方式进行结算，其代扣代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再就是正大建设公司在2018年10月31日向刘守彪出具《承诺书》后，王首明又于2019年3月19日向刘守彪出具《承诺书》，同意正大建设公司按判决书确定金额付款给刘守彪，是王首明对正大建设公司向刘守彪所出具的《承诺书》的追认。同时，正大建设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王首明在正大建设公司没有剩余的工程款项。并且正大建设公司向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法院起诉后又撤诉，怠于履行其《承诺书》的支付义务，采取不与王首明进行结算的消极态度，拖延付款，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对正大建设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守彪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正大建设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向刘守彪出具的《承诺书》合法有效；二、正大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守彪支付货款224,94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24,94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上浮30%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224,94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浮30%标准至付清全部款项时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74元，由正大建设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正大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试验发展区新农村综合体一（A区）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一份；2.南充市高坪区审计局高审投报〔2017〕103号、105号、109号，〔2020〕3号、8号、16号《审计报告》共六份；3.新农村综合体三（游客中心）整改结算清单、《中央空调设备采购合同》、《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合同》、《柴油发电机组供货及安装合同》、《电梯设备买卖合同》、《电梯设备安装合同》、苗木甲供材料明细表、（公司补栽苗木）竣工结算汇总表、景观工程结算清单、《生化池项目施工合同》、甲供门窗统计表、甲供材料、产品及设备进场交付验收单；4.正大建设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明细表及付款凭证、借支单、委托书；5.正大建设公司超付进度款损失表，项目部审计、结算金额明细表；6.（2020）川1303民初384号案两次庭审笔录。本组证据拟证明审计工程价款97,421,869.68扣除不是王首明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和甲供材料、管理费、甲供补栽苗木、门窗、质保金后为78,115,604.14元，而正大建设公司已支付工程款81,130,531.23元，已不欠王首明工程款； 第二组证据：7.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顺庆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共七份；8.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共六份。本组证据拟证明因王首明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多家法院保全王首明剩余工程款，正大建设公司无法向刘守彪代扣代付工程款。 被上诉人刘守彪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违法分包不合法不应支付管理费；对证据2中的103号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审计报告不能明确区分哪些是由王首明施工的；正大公司超付进度款损失表中扣除质保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正大建设公司在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起诉时自认金额为90多万，与本组证据的金额相矛盾；对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和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产生时间在刘守彪出具承诺书之后，不能对抗刘守彪承诺书上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对（2020）川1303民初384号案两次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部分内容需正大建设公司与王首明结算后才能确定，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 王首明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第一组证据是关于正大建设公司与王首明之间承包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的相关资料，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在双方未经结算，且王首明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的情况下，对承包工程的价款、应扣除的款项以及已付款项等均无法在本案中进行审查，故该组证据本院不作评判；第二组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刘守彪、王首明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二审查明，原告正大建设公司诉被告王首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中，正大建设公司在起诉状中载明“截止2019年5月8日，原告已支付王首明工程款81,566,914.72元。经政府审计后被告所施工工程的产值为91,687,168元，按照合同约定扣除10%的管理费及相关代付费用和1%的质保金后，原告应支付给被告工程款为80,665,950.24元，但截止今日原告已经多支付被告工程款900,964.48元”。其中“已支付王首明工程款81,566,914.72元”中包括案涉货款224,940元。 二审中，正大建设公司认可其于2018年10月31日向刘守彪出具的《承诺书》已生效，但认为未达到代扣代付条件。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上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2018年10月31日正大建设公司向刘守彪出具的《承诺书》内容看，正大建设公司是对刘守彪的债务承诺同意代扣代付，即代为履行。二审中，刘守彪和正大建设公司对该《承诺书》已生效均无异议，只是对承诺书中约定的代扣代付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存在争议。该《承诺书》约定，代扣代付的范围为“在与王首明结算后的剩余工程款范围内代扣代付”、代扣代付时间为“在结算后且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即双方约定代扣代付条件为王首明在正大建设公司有剩余工程款,亦即正大建设公司需欠付王首明工程款。刘守彪主张正大建设公司欠付王首明工程款，代扣代付的条件现已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刘守彪应对此负举证责任。为此，刘守彪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正大建设公司在与王首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中的起诉状和相关证据。从上述证据看，正大建设公司在起诉状并未自认其还欠付王首明工程款，相反还在该案中主张其已超付工程款而要求王首明予以返还。正大建设公司起诉状中“已支付王首明工程款81,566,914.72元”虽包括案涉货款224,940元，但不能仅以此推断出正大建设公司还欠王首明工程款。同时，刘守彪又未举证证明王首明与正大建设公司已进行工程结算，或双方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已有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且正大建设公司还欠付王首明工程款的事实，故其主张正大建设公司欠付王首明工程款，代扣代付的条件已经成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代扣代付的条件已经成就，并判决正大建设公司向刘守彪支付货款224,94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正大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向原告刘守彪出具的《承诺书》合法有效”； 二、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刘守彪支付货款224,94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24,94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上浮30%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224,94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浮30%标准至付清全部款项时止”； 三、驳回刘守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74元，由刘守彪负担2,000元，由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74元，由刘守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琪娜 书 记 员  田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