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新，女，生于1992年6月28日，汉族，贵州省习水县人，住贵州省习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阔阔，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代书，女，生于1969年2月24日，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禄，男，生于1967年6月23日，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力丰，男，生于1989年12月8日，汉族，贵州省赤水市人，住贵州省赤水市。 上诉人王新新因与被上诉人傅代书、张胜禄、原审被告高力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新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依照上诉人出具的“收条”，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2018年3月形成个人合伙关系过于片面。在本案有其他证据证明个人合伙事实存疑、上诉人能对该“收条”的出具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伙关系错误。因被上诉人的儿子、儿媳系潮前线的合伙人，上诉人每月向被上诉人转款1200元系“潮流前线”服装定法定代表人吴道芳委托上诉人代为转款，不应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民间借贷合意。2.2018年，被上诉人的儿子张志勇、儿媳胡红梅以案涉10万元资金入股和上诉人合伙开设“美特斯邦威”服装店，开店失败后在上诉人的牵线下，将案涉10万元转入吴道芳开设“潮流前线”服装店作为合伙人，张志勇、胡红梅参与了“潮流前线”服装店的实际经营，从事合伙事务。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个人合伙，合伙资金通过被上诉人儿子张志勇转款与案件事实不符。本案属合伙纠纷，且合伙事项尚未结算，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后作出判决，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释明变更案由后，被上诉人未变更诉求，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 被上诉人傅代书、张胜禄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最初系合伙关系，合伙关系成立后，上诉人未在双方约定时间内就拟开业的服务店予以开业，致约定的散伙条件成就，合伙关系终止。上诉人应依约退还被上诉人股金。但在上诉人未按约定退还被上诉人出资款的情况下，双方协商后将此笔债务转化为借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支付利息的事实表明，双方的合伙关系已合法有效的转变成为民间借贷关系，故上诉人主张按照合伙纠纷进行裁判的理由依法不成立。2.上诉人每月向被上诉人支付1200元与双方约定的利息给付标准吻合，印证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事实。上诉人主张该转款系潮流前线负责人委托转付，其陈述无事实依据，亦不能作为双方合伙的证明。3.上诉人主张入股资金转为另一合伙事务“潮流前线”的入股费用，无事实基础，亦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并支付利息的事实相互矛盾。综上，被上诉人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所持借条虽是因双方合伙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但该借条属于以台州市终止合伙关系后达成的债权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以新的法律关系“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并据此作出裁判，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傅代书、张胜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归还借款9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20年1月起按月息1.2%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代书、张胜禄系夫妻，王新新、高力丰原系夫妻，后于2019年6月10日登记离婚。2018年3月17日，傅代书、张胜禄之子张志勇通过微信账户向王新新转账30000元。2018年3月19日，张志勇再次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新新转款55000元，通过微信账户向“合江摩高男装专卖店”分别转账10000元、5000元。2018年3月21日，王新新出具收条一张给张胜禄，收条内容为：“于2018年3月21日收到张胜禄100000.00元整(拾万元整)，以入股美特斯邦威服装店(筹备中)，如2018年12月底未开业，将退还张胜禄本金100000.00元整(拾万元整)”。2019年4月1日，王新新出具借条一张给傅代书、张胜禄，内容为(其中小写金额单位“万元”为笔误)：“今借到张胜禄人民币100000.00元整(壹拾万元整)，每月按百分之1.2利息计算(1200.00元)。经双方协商，2019年8月20日先归还本金50000.00元整(伍万元整)，剩余50000.00元整(伍万元整)2019年12月归还(以百分之1.2利息计算(600.00元)。如按时间未归还，每月按正常利息付(计算)，每月1日利息转入张胜禄微信中”。该借条尾部“出款人”处由傅代书、张胜禄签名捺印，“借款人”处由王新新签名捺印。2019年5月1日起至2020年1月4日期间，王新新通过微信账户每月向张胜禄转款1200元。傅代书、张胜禄和王新新均认可已归还本金1万元，其中5000元由高力丰通过微信账户转账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债务应按个人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处理；(二)本案债务由谁清偿。 (一)关于本案债务应按个人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处理问题。 根据王新新出具收条载明的内容，张胜禄与王新新自2018年3月21日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双方确定的合伙事项为筹备开办美特斯邦威服装店，同时约定了散伙条件和清算方式，即2018年12月底未开业则由王新新退还张胜禄入股资金10万元。合伙关系成立后，双方筹备开办的美特斯邦威服装店未在约定期限内开业，至此，双方约定的散伙条件成就，王新新未按约定退还入股资金，张胜禄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王新新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王新新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2019年4月1日出具给傅代书、张胜禄的借条，应当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王新新虽主张因二原告多次纠缠，自己是外地人，出于安全考虑违心出具借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出具借条是受胁迫所致，且与其出具借条后已按约定连续支付了9个月借款利息的行为表明的意思表示不一致，故此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王新新出具给二原告的借条，系因张胜禄与王新新合伙开办服装店散伙产生的债务，且属于双方就散伙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规定，本案二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所持借条虽然是因双方合伙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但该借条属双方散伙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符合前述第二款规定情形，故本案应参照新产生的法律关系“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处理，王新新所持本案应按合伙纠纷处理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告要求按照借条约定归还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双方均认可已归还的借款10000元，其利息应当至支付时停止计算，王新新在此后仍按1200元/月支付利息，超出实际应付利息部分，应当作为归还借款本金。由于双方对已归还借款1万元未明确具体日期，本院确定从2019年12月1日停止计算利息，王新新20**年1月支付的1200元中，1080元为支付2019年12月份的利息，其余120元作为归还借款本金，故尚欠二原告的借款本金为89880元。此外，二原告系夫妻，张胜禄投资入股的资金10万元，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且张胜禄、王新新对借条中将傅代书作为共同债权人未提出异议，故二原告共同主张本案债权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本案债务由谁清偿问题 王新新接收张胜禄入股资金出具收条时，虽与高力丰仍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收条中没有载明高力丰系合伙人，二原告和王新新也未提供高力丰认可自己系合伙人的相关证据，故王新新与张胜禄因合伙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与高力丰无关。王新新接受张胜禄的10万元，在收条中已经明确为入股资金，而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资金，二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入股资金被王新新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故二原告要求本案债务作为夫妻债务由王新新、高力丰连带清偿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2019年11月归还的借款本金中高力丰支付了5000元，该款究竟是高力丰自愿替王新新代偿，还是认可自己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或属其他情形，由于高力丰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原告和王新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目前尚不清楚，故不能以此确认高力丰认可对王新新出具借条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王新新还主张入股资金已经二原告儿子张志勇、儿媳胡红梅同意，实际投入潮流前线分店合伙经营，自己不应承担退还义务。收条中明确载明入股资金的出资人为张胜禄，合伙事项为筹备开办美特斯邦威服装店，王新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胜禄同意将该款转投潮流前线分店，或授权其儿子张志勇、儿媳胡红梅处理该款，且与其2019年4月1日出具借条给二原告的事实不符，故此主张不能成立。因此，本院确认本案债务属王新新个人债务，应当由其向二原告清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新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傅代书、张胜禄尚欠借款本金89880元，并支付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2%从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傅代书、张胜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原告傅代书、张胜禄负担25元，被告王新新负担1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辨双方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否属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还款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经审查，上诉人于2018年3月21日收取被上诉人张胜禄入股金100000元，用于入股“美特斯邦威服装店”，承诺2018年12月底服装店未开业，即退还张胜禄本金。上述约定期限届满，“美特斯邦威服装店”未能开业，故收条载明的退还入股金的条件成就。上诉人主张该100000元已于2018年底经被上诉人家人同意，转为“潮流前线二店”的入股金，但未予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上诉人于数月后，即2019年4月1日，因前述100000元款项，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相悖。故对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有新的合伙事实，且合伙事务未结算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2019年4月1日，因双方筹备的“美特斯邦威服装店”未予开业，合伙事务未予开展，上诉人基于前述退还股金约定，而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并就还款时间，利率进行约定。该借条系双方就合伙入股金的清算，形成的新的债权债务，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是合伙还是其他，被上诉人均可直接根据该债权债务协议载明的内容重新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故被上诉人基于“借条”载明的内容，主张上诉人返还借款并支付约定利息，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并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新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王新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怀武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黄 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许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