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春杰，男，196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印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恩伟，男，196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广通，男，196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恩才，男，196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龙，河北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春杰因与被上诉人胡广通、胡恩才、胡恩伟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春杰的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停止阻拦上诉人使用涉案房屋和地域进行养殖生产活动；移走被上诉人放在房屋内的物品；清除院内树立的旗杆。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和父亲汪玉森生前共同经营鱼苗销售和孵化，经营地点在沧县。2012年5月21日，沧县人民政府向汪玉森颁发了水域滩涂养殖证，证号为冀沧县府（淡）养证（2012）第00001号。批准水域、滩涂四至范围：东至宏利建材方坑、西至小流津河、南至宏利建材、北至水沟。2018年9月25日，汪玉森因病去世，上诉人单独占有水域滩涂养殖证范围内的水域和房屋继续经营养殖活动。2019年7月8日，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使用的经营场所不具有使用权为由，组织多人侵入原告经营的场地霸占并毁坏房屋、树术、围墙、哄抢养殖的龙虾、用车辆堵塞道路，造成上诉人至今不能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和地域。在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照片和录像资料，充分证实了被上诉人的侵权事实。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到2017年5月21日，沧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滩涂养殖证期限届满，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不再依法享有合法养殖权，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实质是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和地域的占有权，进行渔业养殖只是上诉人占有涉案房屋和地域的目的。物权法第245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占有保护的理由在于，已经成立的事实状态，不应受私力而为的扰乱，而只能通过合法的方式排除，这是维护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的要求。占有人无论是有权占有还是无权占有，其占有受到他人侵害，即可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占有保护请求权。而侵害人只要实施了侵权行为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十多年来，上诉人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和地域到被上诉人侵占时，沧县人民政府向汪玉森颁发了水域滩涂养殖证更加明确了上诉人的占有权。虽然2017年5月21日，沧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滩涂养殖证期限届满，但是上诉人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和地域的事实一直持续，上诉人的占有权一直存在。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不再依法享有合法养殖权为由，依据物权法第123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第一，《民法总则》第一条规定了立法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才制定的本法。《侵权责任法》第一条同样规定了是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制定本法。只有合法权益才能得到法律保护，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就本案而言，案涉土地房屋是常砖河村委会租赁给案外人汪玉森的，并未租赁给汪春杰，而且租赁期限已经到期；即便是上诉人提交的所谓滩涂养殖证，也是颁发给案外人汪玉森的，并非颁发给上诉人汪春杰，况且滩涂养殖证的地块与案涉地块不是同一地块，而且该滩涂养殖正也已经到期。上诉人一直将案外人的合同证书等与上诉人进行混淆。因此，上诉人对案涉地块既不享有合法权益，也不是适格的原告。第二，上诉人的诉求是要求三被上诉人停止阻拦其使用涉案房屋和地域进行养殖生产活动、移走三被上诉人放在房屋内的物品、清除院内树立的旗杆，但是其所谓的滩涂养殖证已经过期注销，其根本无权再进行养殖生产活动，而且在涉案房屋内的物品也不是三被上诉人放置的，院内树立的旗杆也不是三被上诉人所树立的，三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实施上诉人所称的侵权行为，也没有组织任何人实施上述行为。据三被上诉人了解，案涉土地房屋的租赁期限到2012年11月12日到期后，常砖河村委会未再继续租赁并通知汪玉森搬出，2019年常砖河村委会作为案涉土地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案涉土地范围内的房屋道路等进行了修缮用作办公用地。因此，上诉人起诉三被上诉人毫无事实依据。第三，上诉人一审起诉的是关于经营权的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改称其对案涉土地房屋享有占有权，但对其是否真的占有案涉土地房屋，三被上诉人不清楚，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其占有案涉土地房屋。退一步讲，假如其真的占有案涉土地房屋，因其没有合同等依据，且打着搞养殖的幌子在土地之上未经批准私自建设二层住宅楼，也属于恶意占有、非法占有，甚至涉嫌构成刑事犯罪。占有并不一定产生占有权，对于恶意占有、非法占有，是不产生占有权的。因此，上诉人对案涉土地房屋根本不享有所谓的占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春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犯原告经营权并赔偿5万元。汪春杰当庭明确诉求为：被告停止阻拦原告使用涉案房屋和地域进行养殖活动，移走被告在屋内存放的物品，清除院内树立的旗杆；撤回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汪春杰之父汪玉森生前于1995年1月20日与案外人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常砖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后因土地承包费用纠纷，该村委会诉至本院，本院于2002年10月28日作出（2002）运民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该二者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由汪玉森给付该村委会相应租赁费用。 2002年11月12日，汪玉森再次与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常砖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协议载明就该村枕头地房子以东，北至臭水沟，南至道东，东至小流津河的旧房子、地、坑等承包给汪玉森，承包期限为十年，自2002年11月12日至2012年11月12日止，并约定承包期满后为常砖河村委会所有，承包期满后另商议承包事项，95年元月20日所定协议作废。 2012年3月20日，汪玉森向沧县畜牧水产管理中心以及沧县人民政府申请办理《水域滩涂养殖证》。沧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5月31日向汪玉森颁发冀沧县府（淡）养证[2012]第00001号水域滩涂养殖证，载明核准养殖权期限自2012年5月21日至2017年5月21日。水域、滩涂地理坐标及四至范围为：东至宏利建材方坑、西至小流津河、南至宏利建材、北至水沟。汪玉森养殖期限届满后，原发证登记机关未向其办理延展手续。 2012年，汪玉森与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常砖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赁协议到期后，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常砖河村村民委员会不再向汪玉森出租，因双方未达成一致，该村委会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为，案涉土地权属存在纠纷，归属不明。应向土地行政管理机关确权后，再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7日作出（2013）运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裁定，驳回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常砖河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 2018年9月25日，汪玉森去世。汪玉森之子汪春杰于2019年8月28日向沧县人民法院对胡广通、胡恩伟、胡恩才提起本案诉讼，三被告提出管辖异议申请。沧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冀0921民初2244-1号民事裁定，驳回该三人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该三人不服该裁定，上诉于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无法确定案涉土地所属辖区是否已经确认，而土地使用权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范畴。在此情形下，不能依据侵权行为地确定本案管辖权，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冀09民辖终627号民事裁定，撤销沧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1民初2244-1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汪春杰系以三被告侵犯其养殖权为由提起的物权纠纷之诉，汪春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父亲汪玉森生前办理的水域滩涂养殖证。根据《水域滩涂养殖发证登记办法》规定，农民集体所有或者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水域、滩涂，以家庭承包方式用于养殖生产的，水域、滩涂承包合同生效后，发包方应当在30个工作日内，将水域、滩涂承包方案、承包方及承包水域、滩涂的详细情况、水域、滩涂承包合同等材料报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经审核后，报请同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水域滩涂养殖权期限届满，应当在期限届满60日前向原发证机关办理延展手续并提交材料。因养殖水域滩涂规划调整不得从事养殖的，期限届满后不再办理延展手续。本案中，汪玉森水域滩涂养殖证核准的养殖权已于2017年5月21日期限届满，且并未办理延展手续。经一审法院询问，汪春杰称办理水域滩涂养殖证时，并未向相关主管部门提交相应承包合同。通过原、被告双方的主张和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案涉土地所属辖区是否已经确认，而土地使用权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范畴。故此沧县纸房头乡窎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亦无法证明汪春杰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养殖权。另外，原告汪春杰之父汪玉森生前与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常砖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期限业已届满。依据民法总则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依法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的权利受法律保护，而汪春杰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水域、滩涂、地块享有合法养殖权，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汪春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原告汪春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地块系上诉人的父亲生前租赁案外人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常砖河村村民委员取得，现已租赁到期，其持有的“水域滩涂养殖证”亦到期，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但案涉地块已经一审法院生效的（2013）运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裁定认定“权属存在纠纷，归属不明”，至今案涉地块并未确权，即案涉地块的所有权人没有出现，被上诉人亦非案涉地块的权利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由此可见，占有也属于法律保护的一种财产利益，不受他人非法的任意侵害。本条体现了设立占有制度的目的及占有保护的是事实，体现了占有保护不问占有权源的大原则。即占有人无论是有权占有还是无权占有,当占有受他人侵害,即可行使法律赋予的占有保护请求权。占有保护请求权的运作机理是不问占有背后有无占有本权的存在，直接对占有事实提供法律保护，意在回复或维持占有的事实状态，进而维护物上的社会和平秩序。 本案中，上诉人自1995年即占有并使用案涉地块至今，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视频资料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作为案涉地块的非权利人对上诉人占有的现状存在妨害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有权对妨害占有的行为请求排除妨碍。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移走放在房屋内的衣物、清除院内树立的旗杆，但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中出现人员众多，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在房屋内放置衣物及在院内树立旗杆，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移走放在房屋内的衣物、清除院内树立的旗杆”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对相关地域进行养殖活动，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涉及。 综上所述，汪春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上诉人胡广通、胡恩才、胡恩伟不得妨碍上诉人汪春杰对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常砖河村枕头地房子以东，北至臭水沟，南至道东，东至小流津河的地域的占有； 二、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三被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希荣 审判员  王卫东 审判员  潘艳辉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靳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