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624行初53号 原告郑军利，男，1970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嵊州市××街道××村××号。 委托代理人季宏，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龙飞，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嵊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嵊州市官河横路**。 法定代表人阮德显，局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闾明，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卫云，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嵊州市剡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剡城路**。 法定代表人张剑，主任。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周红军，人大工委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丁小兰，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宓嫄，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郑军利诉被告嵊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综合执法局”）、嵊州市剡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剡湖街道”）行政强制一案，原告于2020年5月14日向嵊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申请异地管辖，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本院管辖本案。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同年6月15日向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郑军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季宏、赵龙飞、综合执法局副局长闾明及委托代理人王卫云、被告剡湖街道分管负责人周红军及委托代理人丁小兰、宓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军利诉称：原告系嵊州市剡湖街道竹前村村民。2018年1月22日，嵊州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对剡湖街道竹前区块实施棚户区改造”，并要求剡湖街道办事处“按照有关政策，认真组织实施”。此后，剡湖街道办事处在竹前村实施房屋征收工作，原告位于该村的27号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内。2020年4月29日早上6:00左右，几十名穿制服的执法人员未在法定工作时间，未履行法定程序，且未经原告的同意，将原告的涉案房屋强制拆除，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确认该强拆行为违法。具体理由如下：一、在明确征收行为违法的情况下，被告仍然不履行合法程序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藐视判决，严重违法。2018年12月17日原告不服嵊州市人民政府的涉案征收行为诉至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法院审理，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8）浙06行初226号行政判决书，载明:“嵊州市人民政府对原告郑军利涉案房屋实施的征收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未完成涉案集体土地征收的各项审批手续前，即批复同意对竹前区块房屋实施征收，显然违反法律规定”，判决确认嵊州市人民政府所作征收原告郑军利所主张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案中，在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明确征收违法的情况下，被告仍然不履行合法程序强拆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不仅严重违法，而且其权大于法、以权压法、无视法律、蔑视判决的行为严重违背依法行政的要求。二、被告在未向原告送达任何具有强制力的法律文书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程序严重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被告在实施强制行为前，未向原告进行催告，也未告知原告具有陈述权、申辩权，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实施涉案强拆房屋行为严重违法，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之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郑军利开庭前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居民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身份 信息。 2、嵊政办信公（2019）第47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证明被告剡湖街道是本次强拆原告房屋的主体，是本案适格被告。 3、被告强拆房屋视频、现场图片一组、录音机录音笔录一份，证明被告是本次强拆原告房屋的主体，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4、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行初226号行政判决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行终97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判决确认征收行为违法。 5、原告被打伤的图片一组，证明被告暴力执法。 被告综合执法局经质证，对证据1-4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不涉及征收行为，与其无关联。对证据5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说明原告被综合执法局打伤。 被告剡湖街道经质证，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是拆违行为与征收无关。证据3中的房屋强拆视频图片及录音笔录只能证明当时街道办人员确实在拆除现场，图片中人员身份信息是不符的，现场多辆警车和公务车具体是哪一个部门的被告不清楚，不能证明被告实施了拆除行为。证据4中的判决书只能证明这个地块是被征收过，但与本案无关，本案是拆违行为。证据5，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被告综合执法局辩称：被告综合执法局与原告所诉的行政行为无关。原告起诉的行政行为是被告剡湖街道办事处实施的竹前村房屋征收拆迁行为，综合执法局并未参与这一具体行政行为的实施。综合执法局曾于2020年4月24日对原告作出过《责令限期拆除(改正)决定书》，这一决定书针对的是原告封闭阳台、升层及封闭天井的违建行为，原告因不服该决定书，已于2020年4月27日向嵊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综合执法局也针对原告的申请复议进行了答复、提供了证据和其他材料，有待于嵊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但无论复议结果如何，均与本案无关。综上，原告将综合执法局列为本案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起诉。 被告综合执法局在法定起诉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嵊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接受调查处理通知书、嵊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书，证明原告及其父亲的房屋系违章建筑，并限期要求原告及其父亲进行整改。 原告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里的房屋指的是原告房屋的一部分，原告诉讼所指向的是房子的全部。 被告剡湖街道经质证，对三性无异议，证明了郑军利的房子系违建的事实，当时是拆违的事实。 被告剡湖街道辩称：剡湖街道没有实施强制拆除郑军利涉案房屋的行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郑军利起诉请求确认被告拆除郑军利涉案房屋行为违法，事实上，被告并没有实施强制拆除郑军利涉案房屋的行为。被告作为嵊州市剡湖街道的属地管辖政府，没有实施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也没有接受相关单位委托参与组织或实施强制拆除郑仲兴涉案房屋的行为。郑军利所有的涉案房屋在被告管辖的辖区内，被告作为属地政府，有维护本辖内社会秩序稳定的职能，故在嵊州市城市综合执法局对郑仲兴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基于涉案房屋被拆除所有人郑军利可能会与嵊州市城市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产生现场冲突的考虑，同时拆除现场可能存在较多的围观群众，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隐患，为更好的化解矛盾，疏散围观群众、维护现场秩序，故被告的相关工作人员在现场维护秩序。原告提供的证据，也均证明了被告只是在现场，并没有参与组织或者实施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综上，被告没有实施拆除郑军利涉案房屋的行为，剡湖街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起诉。 被告剡湖街道在法定起诉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依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郑军利提交的证据1，系原告的身份信息，可以证明原告的户籍所在地为××村××村××，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二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二被告对其工作人员在场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系生效裁判文书，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被告综合执法局提交的证据1，原告及被告剡湖街道对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案涉房屋系违章建筑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原告郑军利系嵊州市剡湖街道竹前村（原竹山村）村民，户籍地为嵊州市××街道××村××号。原告实际居住于××村××号，该房屋未办理相关的不动产权属证书。2020年4月24日，被告综合执法局对原告郑军利及其父亲郑仲兴作出《责令限期拆除（改正）通知书》，认定××村××号封闭阳台和竹前村18号升层及封闭天井属于违法建设，责令原告自行拆除。针对该通知书，原告向嵊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4月29日，案涉××村××号房屋被强制拆除，被告综合执法局、剡湖街道的工作人员均在拆除现场。 另查明，2018年1月22日，嵊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嵊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同意剡湖街道竹前区块实施棚户区改造的批复》，同意对剡湖街道竹前区块进行棚户区改造，被告剡湖街道系该项目的具体实施单位。原告郑军利案涉被拆房屋位于上述竹前区块征收范围内，原告户为该项目的征收安置补偿对象。在未达成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原告以嵊州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征收行为违法。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8）浙06行初226号行政判决：确认嵊州市人民政府所作征收郑军利所主张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8月28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行终97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综合执法局、剡湖街道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二是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二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无论是国家征收土地还是查处违法建筑，都由相关的职能部门实施。综合行政执法局、街道办事处均属于依法享有行政职权、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行政主体。本案中，被告综合执法局于案涉房屋拆除之前向原告下达《责令限期拆除（改正）通知书》，要求原告于2020年4月27日前自行拆除。而案涉房屋于2020年4月29日被拆除，被告综合执法局的工作人员在拆除现场。被告综合执法局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未实施强拆行为的情况下，根据职责法定原则，应当推定综合执法局实施强拆行为。另外，被告剡湖街道系竹前区块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征收实施单位，其工作人员于强拆当日出现在强拆现场，加上剡湖街道在庭审中称“案涉房屋系违建房屋，综合执法局曾指令限期整改，最终是多部门联动拆除的”，可见剡湖街道共同实施了本案强拆行为，系本案适格被告。综上，原告提供了初步的证据证明二被告实施了案涉房屋强拆行为，而二被告虽相互推诿，却无法提供其未参与强拆的确切证据。因此，二被告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首先，竹前区块改造项目征收行为被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告剡湖街道在未与原告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拆除了案涉房屋，违反了“先补偿后搬迁”的基本原则，其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被告综合执法局认定原告所居住的××村××号房屋中的封闭阳台系违法建筑，要求原告限期整改。即使封闭阳台确系违法建筑，现综合执法局拆除整栋房屋，没有事实根据。退一步讲，被告综合执法局拆除违法建筑也应当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相关程序规定。 综上，被告综合执法局、剡湖街道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鉴于强拆行为已经实施，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应当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嵊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嵊州市剡湖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郑军利所主张的位于嵊州市剡湖街道××村××号房屋违法。 本案诉讼费50元，由被告嵊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嵊州市剡湖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具体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 审 判 长  潘旭峰 审 判 员  徐玉燕 人民陪审员  梁彩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张小玉 书 记 员  王金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 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履行义务的期限； （二）履行义务的方式； （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 （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 第三十六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 第三十七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 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 （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 （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 （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 （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 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 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