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0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烨，女，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烨涛，广东敬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吴思鑫,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鹏伟，广东群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结芳，广东群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烨因与被上诉人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邱茂庭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4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的诉讼请求；2.邱茂庭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撤销并改判。（一）“鹿角巷”图案权属有争议，一审判决认定著作权权属错误。邱茂庭不是鹿角巷图案的著作权人，案外人尹某在先创作并在先使用鹿角巷图案。邱茂庭不是鹿角巷图案的最早创作者和使用者，案外人尹某在先创作并在先使用“鹿角巷”图案，是著作权人。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生效判决认定，案外人尹某于2013年8月10日首次创作完成“鹿角巷”图案，于2018年8月1日向国家版权局申请登记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77508），于2013年12月12日至14日在第二十届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览会发布“鹿角巷”宣传活动和宣传照片，照片、宣传册、横幅上均使用“鹿角巷”图案，因此，该判决认定尹某享有“鹿角巷”著作权。邱茂庭对“鹿角巷”图案的公开使用是在2017年，明显晚于尹某创作和使用“鹿角巷”图案的时间。邱茂庭的图案与尹某图案高度近似，证明邱茂庭抄袭模仿尹某“鹿角巷”图案后才进行使用，故邱茂庭公司无权提起著作权侵权诉讼。（二）邱茂庭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的“鹿角巷”作品创作时间和创作者证据，无法证明作品登记证书上的创作时间，无法证明著作权人为邱茂庭，在有相反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邱茂庭享有著作权。（三）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明显过高，没有事实依据。1.邱茂庭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刘烨行为受到的损失或者刘烨因此所获得的利益。2.刘烨作为一家个体工商户，经营时间极短，未给邱茂庭公司造成实际损失。3.邱茂庭公司存在抄袭他人作品的行为，邱茂庭公司不应因抄袭行为而获利。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刘烨补充事实和理由：第一，刘烨不知道邱茂庭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权利。刘烨于2018年加盟了广州柏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鹿角巷并交纳了加盟费和参加了培训，之后获取了广州柏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设计、店面的标牌、装潢和物料，制作奶茶、果饮包括饮料杯等，结合我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刘烨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涉案的鹿角巷之睿智雄鹿，不应包含在美术作品范畴，因其仅是对自然界的真实写照，不具有独创性和审美意义。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辩称，第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案中并未认定尹某的作品发表时间为2013年，且（2019）粤0106民初20022号案已撤销该判决。第二，邱茂庭公司对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角巷公司）提起的著作权诉讼中，生效判决已认定鹿角巷公司构成侵权。第三，我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针对发行行为，而刘烨实施了发行行为、复制行为、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且未得到合法授权。第四，本案在判赔金额上已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等，一审判决合理。邱茂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刘烨立即停止侵犯鹿角巷系列作品著作权的行为；2.刘烨立即停止对邱茂庭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包括停止使用与邱茂庭公司店铺近似的包装、装潢，停止使用“鹿角巷”“北极光”“晨曦”等邱茂庭公司特有的服务及商品名称等；3.刘烨赔偿邱茂庭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包括邱茂庭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调查取证费、律师代理费、交通住宿费等）；4.刘烨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邱茂庭公司明确本案中主张的权利作品为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3号、国作登字-2018-F-00577169号、国作登字-2018-F-00577171号、国作登字-2018-F-00563924号、国作登字-2018-F-00563947号作品登记证书中分别记载的六个作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邱茂庭以著作权人的身份就涉案六个作品申请国家版权局进行作品登记，并取得六个作品登记证书，内容如下：1.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3，作品名称《鹿角巷之睿智雄鹿》，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邱茂庭，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1月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1月6日，登记日期2018年5月30日；2.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作品名称《鹿角巷》，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邱茂庭，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1月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1月6日，登记日期2018年5月30日；3.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77171，作品名称《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邱茂庭，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5月1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5月13日，登记日期2018年7月27日；4.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77169，作品名称《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邱茂庭，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6月2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6月23日，登记日期2018年7月27日；5.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3924，作品名称《鹿角巷之北极光》，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邱茂庭，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5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2016年6月27日，登记日期2018年7月4日；6.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3947，作品名称《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邱茂庭，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5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2016年6月27日，登记日期2018年7月4日。邱茂庭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1日，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等。2018年12月12日，案外人邱茂庭在上海市签署《授权证明书》，授权邱茂庭公司排他使用邱茂庭享有著作权的“鹿角巷之剪影鹿”等系列作品，其中许可使用的作品为邱茂庭名下全部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包括邱茂庭公司在本案主张的六个作品在内的全部作品，邱茂庭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维权，有权对任何侵权行为采取维权行动，包括投诉、诉讼、和解并获得赔偿等；授权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对2018年6月1日前开始实施，授权期间内持续的侵权行为，邱茂庭公司以自己名义维权的，自侵权行为开始实施日起的全部侵权损害赔偿归邱茂庭公司；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案外人邱茂庭对邱茂庭公司在签署日前实施的本《授权证明书》上提及的授权内容的行为予以追认。一审中，邱茂庭公司对于涉案作品的创作及发表情况陈述：案外人邱茂庭于2013年在台湾桃园创设斜角巷茶饮店，“斜角巷”名称的创作来源于哈利波特小说的灵感，2015年设计了鹿头像加斜角巷作品以及整只鹿形象美术作品，鹿头像加鹿角巷。2017年在进入日本市场时发现已经有人使用“斜角巷”品牌名，因此在2017年开始除台湾外，其他地区更名为“鹿角巷”，2017年9月在上海开设第一家“鹿角巷”店铺。2019年1月，邱茂庭公司方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对其在一家名为“鹿角巷THEALLEY”的店铺内外进行拍摄取得的视频、照片文件，以及其浏览大众点评平台一家名为“鹿角巷THEALLEY（东方新天地店）”的商户页面进行截屏取得的文件进行时间戳认证，生成了对应的时间戳认证证书和时间戳验证文件。上述文件显示，名为“鹿角巷THEALLEY”的实体店铺的门头招牌上方使用了鹿头像图案，门头招牌下方、前台使用了“”“”字样，奶茶杯、手提袋上使用了鹿头像、飘带、、等组合图案，菜单上标有“黑糖鹿丸鲜奶”“鹿丸可可鲜奶”“小鹿出抹”“晨曦”“北极光”等商品名称，菜单上的“北极光”“晨曦”商品照片反映其外包装标有图案及文字；大众点评平台上名为“鹿角巷THEALLEY（东方新天地店）”的商户在其页面展示了上述实体店铺店面、奶茶商品等照片。邱茂庭公司认为，涉案店铺使用的、，分别与邱茂庭公司涉案作品《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相同，使用的鹿头像、飘带、、等组合图案与邱茂庭公司涉案作品《鹿角巷》相同，门头招牌上使用的鹿头像图案与邱茂庭公司涉案作品《鹿角巷之睿智雄鹿》相同，菜单的“北极光”“晨曦”商品照片上标有的图案及文字，分别与邱茂庭公司涉案作品《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鹿角巷之北极光》相同，刘烨的上述行为侵犯了邱茂庭公司对涉案六个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涉案店铺的经营场所使用了鹿角巷的文字及图像，使用了邱茂庭公司具有识别性、标志性的鹿角巷图像作为店面装饰，与邱茂庭公司正品店铺装饰装潢近似，涉案店铺所售卖的“黑糖鹿丸鲜奶”“鹿丸可可鲜奶”“小鹿出抹”“晨曦”“北极光”等商品使用了邱茂庭公司特有的商品名称，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的规定，对邱茂庭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刘烨确认取证的涉案实体店铺及大众点评商户是其经营，认为其使用的涉案作品与邱茂庭公司主张的作品相似，但邱茂庭公司不是其主张作品的著作权人。另查明，刘烨于2018年8月6日注册设立了个体工商户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该店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经营场所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公某路*号福某路*号负一层C**号，后该店于2020年3月25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对争议问题评述如下：一、涉案作品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的规定，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至少需要具备可复制性和独创性的两个基本特征。其中的独创性是指独立完成并具有一定的创作性，必须具备能够体现作者独特智力判断的个性化特征，并达到足以与公有领域的表达方式区分开的创作高度。本案中，邱茂庭公司主张的权利作品为《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鹿角巷》《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鹿角巷之北极光》，其中《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均分别仅涉及汉字或英文词组，《鹿角巷》中的部分组成元素包含有汉字、英文词组或英文短句。而汉字或英文词组等作为语言符号，其最基本的功能为表达思想，即汉字或字母的实用性基于主导地位，因此对于汉字或英文字母的字形、笔画进行美化的时候，必须具备足够的个性特征，与公有领域内常用的对字形、笔画进行艺术化处理的表达方式形成显著差别时，才能使美化部分的表达方式脱离汉字或字母的实用性，独立作为审美对象。案中《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中的汉字及英文字母等虽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化处理，但该艺术化处理既未达到与公有领域常用的艺术化处理表达方式区分开的显著程度，也未能使该艺术化处理表达方式成为独立于汉字或字母实用信息功能之外的审美对象，因此《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中所涉及的汉字或英文词组等元素均不具有著作权法所要求的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范畴。《鹿角巷》中的汉字或英文字母元素虽不具备著作权法所要求的独创性，但《鹿角巷》鹿头像、飘带及其相应排列组合方式上均体现出创作者使用线条、明暗区域的布局、各部分结构搭配等所呈现的特定动物形象及编排组合，体现了创作者的个性化表达，已具备上述法律所规定的独创性要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所保护的美术作品。《鹿角巷之睿智雄鹿》虽是对自然界动物的描绘，但所描绘的线条、明暗区域的布局呈现出创作者对于自然界动物的个性理解，相应的表达亦具备了个性化特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独创性要求，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鹿角巷之北极光》的组成元素虽包含有英文词组，但其英文字母进行了艺术化处理，有一定的艺术美感，体现了创作者的个性化表达，已具备上述法律所规定的独创性要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所保护的美术作品。《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虽是对自然现象的描绘，但所描绘的线条、形象、明暗区域的布局呈现出创作者对于该自然现象的个性理解，相应的表达亦具备了个性化特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独创性要求，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二、邱茂庭公司是否有权提出本案诉讼如前所述，涉案《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中的鹿形象及鹿头像、飘带及其相应排列组合方式，以及《鹿角巷之北极光》《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均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的规定，综合邱茂庭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鹿角巷系列作品设计手稿及创作发表作品的相关陈述，一审法院确认案外人邱茂庭系《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鹿角巷之北极光》《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四个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因此，邱茂庭公司依据案外人邱茂庭所出具的《授权证明书》取得上述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刘烨虽抗辩案外人邱茂庭不是鹿角巷作品的著作权人，但其提交的证据未能反映邱茂庭的作品之一《鹿角巷》系抄袭案外人尹某作品所形成不足以推翻邱茂庭享有的著作权，故刘烨该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刘烨（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是否侵犯邱茂庭公司著作权经比对，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使用的鹿头像、飘带等组合图案，与涉案《鹿角巷》作品的各元素及整体结构视觉上基本无差别，构成相同；门头招牌上使用的鹿头像图案，与邱茂庭公司涉案作品《鹿角巷之睿智雄鹿》相比，前者图案截去了鹿的下半身，其余部分即鹿的上半身的形象、线条、明暗区域的布局上基本无差别，两者部分相同。因此，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未经权利人许可或授权，使用与涉案美术作品相同或部分相同的被诉侵权图案，已侵害了邱茂庭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鹿角巷》《鹿角巷之睿智雄鹿》所享有的复制权。对于邱茂庭公司认为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的上述行为亦侵犯其对《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所享有相关著作权的诉请，如前所述，邱茂庭公司所主张的《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的汉字及英文字母不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范畴，因此邱茂庭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邱茂庭公司认为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亦侵犯其对《鹿角巷之北极光》《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所享有相关著作权的诉请，该店铺菜单上的“北极光”“晨曦”商品照片上标有的图案及文字，因取证模糊无法辨认具体的图案及文字细节，故无法判断是否与邱茂庭公司涉案作品《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鹿角巷之北极光》相同或相似，因此邱茂庭公司的上述主张未能举证证实，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四、刘烨（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本案中，邱茂庭公司主张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在其店铺使用鹿角巷文字及图案作为装饰装潢以及使用邱茂庭公司的商品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邱茂庭公司主张的鹿角巷图案已适用著作权法予以保护，不宜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给予重复保护；其次，邱茂庭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未获得著作权法保护的鹿角巷文字、所陈述的店铺装潢、商品名称等已经具有识别邱茂庭公司服务来源的作用且在行业内具有一定影响。因此，邱茂庭公司认为刘烨构成不正当竞争并要求刘烨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刘烨（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刘烨作为个体工商户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的经营者，依法应当对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未注销前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邱茂庭公司主张刘烨停止侵犯著作权的诉讼请求，因刘烨所开设的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已核准注销，故在邱茂庭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刘烨仍存在继续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况下，邱茂庭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邱茂庭公司主张刘烨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损失赔偿额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因邱茂庭公司并未就其实际损失及刘烨的违法所得进行举证，实际损失及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创作水平、刘烨侵权行为的方式、过错程度等情节，包括刘烨开设的佛山市禅城区耶某饮品店于2018年8月6日成立，在实体店铺及大众点评页面使用侵权图案，后在2020年3月25日注销等情况，以及邱茂庭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邱茂庭公司主张的调查取证费、律师费、交通住宿费未举证证实，邱茂庭公司通过录像、截屏、时间戳认证的方式取证及实际聘请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刘烨赔偿邱茂庭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共17000元。邱茂庭公司超出该数额的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刘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邱茂庭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合共17000元；二、驳回邱茂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刘烨未在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邱茂庭公司负担450元，由刘烨负担600元。二审中，上诉人刘烨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代理协议书》、收据、授权书两份；2、商标许可使用授权书两份。上述证据拟证明刘烨已获得广州柏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授权使用第31010392号、第31006442号商标。即使邱茂庭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权利，刘烨也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有权以我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抗辩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62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20）粤73民终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4、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002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鹿角巷》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邱茂庭，而非尹某。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1、上诉人刘烨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但其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2、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人民法院裁判文书，对于其中已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但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0022号民事判决书尚未有生效证明佐证，故本院对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予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已生效的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620号民事判决均认定：《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等系列作品的著作权人为邱茂庭。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在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6民终958号案件中提交受理通知书，证明其已就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判决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再查明，经查询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公告，上诉人刘烨提交的、据以证明其使用的申请号为第31006442号、第31010392号商标目前均处于“申请被驳回、不予受理等”状态。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作品《鹿角巷》的著作权人能否认定为邱茂庭；（二）上诉人刘烨授权使用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三）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刘烨的民事责任是否正确。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评述如下：（一）涉案作品《鹿角巷》的著作权人能否认定为邱茂庭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条规定即为免除当事人举证责任的情形。本院注意到，对于《鹿角巷》作品的著作权人的认定，存在两份相反的判决，且均已生效：其一是，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根据已提交该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及该作品的由来声明、公开使用的照片，已形成基本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尹某系“鹿角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该判决于2019年3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其二是，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620号民事判决。该两份判决确认：邱茂庭系涉案《鹿角巷》等系列作品的著作权人。目前，该两份判决也已发生法律效力。在上述两份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因在后生效的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系建立在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与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对涉案图形的权属之争的基础上，双方对涉案图形的权属所举证据更为充分，更容易使审理法院查清案情；而在先生效的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系建立在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诉第三人著作权侵权纠纷之中，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缺少作为权属争议相对方的邱茂庭公司对权属的举证，因而在后生效的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更能让人信服。因此，综合考虑两份生效的判决，本院认为，在后生效的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62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鹿角巷》系列作品的著作权人系邱茂庭之事实更为可信。故此，上诉人刘烨依据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判决主张邱茂庭不享有涉案系列作品《鹿角巷》的著作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邱茂庭是该作品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上诉人刘烨授权使用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1、上诉人刘烨是否有权提出合法来源的抗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条是关于著作权的合法来源的抗辩事由规定。依据本条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印品具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其中，对于“复制品的出租者”的内涵是明确的，对于“复印品的发行者”则应当结合该法第十条的规定，即发行权是“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行为”，即发行包括出售与赠与两种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还规定了出版者、制作者需要提供证据证明有合法授权，合法授权即需要审查权利文件。而这一点，与合法来源有显著区别，对于合法来源的审查并无此要求。因此，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发行者”应当理解为“销售者”。故上诉人刘烨有权依该条的规定提出合法来源的抗辩。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提出上诉人刘烨无权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提出合法来源抗辩的反驳理由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2、上诉人刘烨上诉认为，其系通过与第三人签订《代理协议书》等文件获得被控侵权的作品使用权。本院认为，上诉人刘烨提交的上述证据所涉及的商标目前均处于“申请被驳回”状态，其“使用有合法授权”的权利基础并不存在；其次，上诉人刘烨使用的被控侵权的图案即使有合法授权，但从该权利的获得时间来看，也明显晚于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的涉案作品的登记时间，此种在先权利属于法律保护的在先权利。故此，对于上诉人刘烨的本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刘烨的民事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1、上诉人刘烨在经营过程中，使用的鹿头像、飘带等组合图案、门头招牌上使用的鹿头像图案等，均与涉案《鹿角巷》或《鹿角巷之睿智雄鹿》作品使用的各元素及整体结构视觉上无差别，构成相同作品或部分相同的作品。故一审判决认定刘烨侵害了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鹿角巷》《鹿角巷之睿智雄鹿》享有的复制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2、在上诉人刘烨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对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美术作品《鹿角巷》《鹿角巷之睿智雄鹿》复制权的侵害前提下，鉴于其侵权行为对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上诉人刘烨因侵权违法所得均无足够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包括上诉人刘烨的侵权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程度、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合理费用等因素的基础上所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刘烨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烨的诸项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上诉人刘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文波审 判 员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黄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