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21刑初535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四川飞天现代农业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1MA62J0863D，单位地址四川省仁寿县。 法定代表人王次。 诉讼代表人杜云宽，公司职工。 辩护人郭建，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彤，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次，男，196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成都市金牛区人，高中文化，住成都市金牛区。2017年7月21日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仁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仁寿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同年8月25日被仁寿县公安局逮捕，同年10月26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月18日被逮捕，同年2月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傅荣，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斌，男，198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三台县人，中专文化，住成都市新都区。2017年8月16日被仁寿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张秋为，四川铁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峰，男，197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彭州市人，大专文化，住四川省彭州市。2017年8月16日被仁寿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肖莉，四川铸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诉机关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检察院以仁检诉刑诉（2018）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四川飞天现代农业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天公司）犯合同诈骗罪，被告人王次犯合同诈骗罪、伪造金融票证罪、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挪用资金罪，被告人黄斌、杨峰犯伪造金融票证罪、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一案，于2018年3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川1421刑初8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次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川14刑终81号刑事裁定，以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于2020年2月17日以补充侦查为由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后于2020年3月16日申请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依法重新计算审理期限。经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薛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杜云宽及其辩护人郭建，被告人王次及其辩护人傅荣，被告人黄斌及其指定辩护人张秋为，被告人杨峰及其指定辩护人肖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称： （一）伪造金融票证罪 2014年3月12日，四川颐养现代农业观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颐养公司）在仁寿县注册成立，公司经营石家旅游项目（以下简称石家旅游项目），王次为公司股东。2015年9月，因公司经营困难，投资人陈某等人欲入股四川颐养公司，被告人王次指使杨峰制作虚假公司财务报表，为证实报表真实性，王次指使被告人黄斌、杨峰制作虚假银行转账凭证。2015年10月至12月期间，在黄斌租住的位于成都市双流区出租屋内，黄斌、杨峰在电脑上制作了重庆银行网银转款回单模板，黄斌购买与真实转款凭证相仿的纸张进行打印，二人还仿照真实凭证进行打孔。后黄斌购买虚假的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崇州支行印章加盖在制作的转账凭证上。经统计，虚假银行转款回单面额共计3337万元。 （二）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 因担心四川颐养公司与其他公司发生经济纠纷，陈某等人与王次共同决定设立新公司经营石家旅游项目。2015年10月16日，飞天公司注册成立，后陈某等人相继缴纳股本金500万元到飞天公司账户。2015年底，为证明公司资金使用情况，王次授意黄斌、杨峰在黄斌出租屋根据四川颐养公司和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昌公司）之间诉讼的民事判决书，对判决书数据进行篡改、虚列支出，制作了虚假判决书，后黄斌购买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假印章加盖在虚假判决书上。2016年四五月的一天，王次让黄斌模仿民政部门关于墓地审查的真实批复制作虚假批复，后黄斌将审查意见涉及单位改为仁寿县民政局、政府，将修建地址改为石家村，制作了虚假的仁寿县民政局关于修建墓地审查意见，黄斌购买了仁寿县民政局假印章加盖在审查意见上。 （三）合同诈骗罪 2016年5月，王次代表飞天公司与仁寿县万寿园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寿园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公墓协议，约定由万寿园公司负责公墓的修建、管理、销售，收取李某保证金201.3381万元。2016年8月25日，王次再次代表飞天公司就石家公墓销售与仁寿县天寓殡仪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寓公司）签订协议，先后收取天寓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某保证金100万元。上述资金进入飞天公司账户。 （四）挪用资金罪 2014年3月起，王次指使杨峰将四川颐养公司、飞天公司资金转入杨峰、李冰私人账户，用于归还王次及家人的信用卡、归还王次的个人债务及个人的支出，截止到2017年4月21日，王次共挪用资金300余万元。 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王次、黄斌、杨峰伪造银行结算凭证，情节特别严重的行为构成伪造金融票证罪；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的行为构成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飞天公司和王次无履约能力，仍旧与他人签订合同，骗取对方财物，数额巨大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王次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资金归个人使用，超过三个月未还的行为构成挪用资金罪。在共同犯罪中，王次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黄斌、杨峰系从犯。黄斌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王次对外以飞天公司名义签订合同，违法所得进入公司账户，系单位犯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飞天公司及其辩护人认为，飞天公司不构成合同诈骗罪：1.在与李某、庄某签订合同时，二人知晓未取得相关手续，二人认为项目可行是基于政府向仁寿县政府上交的报告以及石家村委会的进场通知书，与庄某签订的合作销售协议中明确提到手续在签订合同后五个月内取得，公司未虚构取得手续的事实；2.飞天公司向李某支付工程款，说明公司无非法占有的目的，此外公司与庄某之间也达成过退款协议，同时愿意给予相应赔偿，此后庄某向法院起诉，公司还未开始履行，王次即被拘留。 被告人王次辩称其行为只构成伪造金融票据罪。1.对于指控其合同诈骗李某有异议：（1）李某是飞天公司股东，负责工程修建，签订合同时写明未取得仁寿县政府批复，墓地属于代建，未隐瞒事实；（2）无非法占有的目的，墓地修建过程公司已支付工程款达1000余万；（3）修建的墓地现在仍在继续经营，不能说明墓地是非法的，王次也未携款逃跑，对于需要退还的保证金，公司仍在履行退还。2.对于指控其合同诈骗庄某有异议：庄某从未认为是诈骗，且双方之前也达成协议退还保证金、赔偿损失，之后庄某进行民事起诉，法院也作了判决。3.对于指控挪用资金罪有异议，让财务将钱打到个人卡上，是有公司会议纪要的，是出于支付农民各项款项所需，王次个人已向公司打款1000多万，不存在挪用问题，且所有资金的支取都是财务、董事长签字，有审批手续。 王次的辩护人傅荣辩称：1.被告人王次伪造网银转款凭证的行为不构成伪造金融票证罪：（1）王次伪造网银转账凭证目的之一在于吸引他人投资，主观上不具有将伪造的转款凭证投入金融市场交易、不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2）被告人王次未将伪造的网银转款凭证投入金融市场，客观上其行为并未侵犯金融管理秩序；（3）网银转款凭证不具有银行结算功能，并非银行汇款凭证，不符合伪造金融票证罪的本质要求。2.被告人王次不具有骗取李某、庄某保证金的客观表现形式：（1）飞天公司收取了李某保证金200余万元、收取庄某保证金100万元，但飞天公司为修建墓地向承建商李某及部分分包人员支付的工程款达495万元，因此不存在骗取保证金导致无法归还的事实；（2）飞天公司是代建墓地，即使飞天公司欠李某的保证金，该款项最终要由石家村从出售墓地收益中支付，并非无法归还；（3）飞天公司欠庄某保证金一事，庄某已提起民事诉讼，并已经仁寿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1民初4285号民事判决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3.被告人王次将公司资金转入杨峰、李冰私人账户，并用于归还透支的信用卡、个人账务以及向家人还款，但在王次投资该项目以来，飞天公司并无收益，除了陈某等人投资的500万元外，王次还为公司发展提供了1500多万元的资金，因此不构成挪用资金罪。4.被告人王次的行为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但考虑到其为仁寿经济发展所作贡献，请求从宽处罚。 被告人黄斌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辩解意见。 被告人黄斌的辩护人张秋为对公诉机关指控黄斌的罪名无异议，但认为黄斌存在从轻或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黄斌具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主观恶性不深，平时表现良好，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社会危害性较小。请求对黄斌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被告人杨峰辩称其未实际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是黄斌在具体负责制作；参与了伪造金融票证，是否构成犯罪由法院裁判。 被告人杨峰的辩护人肖莉对公诉机关指控杨峰伪造金融票证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认为杨峰具有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1.杨峰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2.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3.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认罪态度好，且自愿认罪，有强烈的悔罪表现，愿意交纳罚金；4.系属初犯、偶犯，法律意识淡薄。请求人民法院对被告人杨峰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仁寿县石家村（2015年1月更名为石家社区）计划在新农村建设中引进商业资本，创建国家级旅游示范村。经过磋商，被告人王次以成都颐养长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颐养公司）名义与石家村委会就打造“中国西南第一村”达成合作框架协议，开展前期准备工作。2013年9月12日，王次以成都颐养公司名义与石家村委会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2014年3月，石家村委会向、仁寿县相关部门进行了项目申报并相继获批。2014年3月12日，在仁寿县注册成立了四川颐养公司，经营石家旅游项目。王次安排其原驾驶员即被告人黄斌担任法定代表人，王次担任公司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因四川颐养公司缺乏资金、经营困难，王次通过李盛财引入薛建才所在的甘肃建投公司参与垫资修建，还找人入股合作经营石家旅游项目，经过商谈，双方于2015年10月5日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协议对各自出资额和所占股份进行了约定，特别约定原有公司、个人在飞天公司成立之前的债权债务及法律纠纷均由王次自行处理解决，与飞天公司无关，特别是王次在四川颐养公司的债权债务自行承担。2015年10月16日，王次、薛建才、陈某等人登记注册飞天公司，注册资本5500万元，法定代表人李盛财，执行董事王次、监事薛建才。经营范围：旅游资源开发等。其中，李盛财、薛建才各出资550万元，各占股份10%；王次出资2200万，占股份40%；陈某、段树明各出资1100万元，各占股份20%。飞天公司成立后，段树明、薛建才、陈某实际分别出资100万元、100万元、300万元，王次则以此前石家旅游项目中虚假的项目开支作为其投资款，未现金出资。在此后项目经营过程中，被告人王次、黄斌、杨峰以及被告单位飞天公司先后实施了以下犯罪事实： 一、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的犯罪事实 1.2015年11月底，陈某等人发现投入飞天公司的股本金500万元仅剩9万元，资金支出明显异常，要求王次对资金使用情况进行说明，为应付陈某等股东查账，王次指使黄斌、杨峰等人根据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昌公司）起诉四川颐养公司的民事案件，以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为模板，将民事判决书上四川颐养公司已经支付惠昌公司石家项目工程款140.04万元篡改为415.1193万元，黄斌向他人购买了伪造的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印章，黄斌、杨峰前往成都取回所购假印章，由黄斌加盖在伪造的民事判决书上。在陈某查账时，王次将伪造的判决书交给陈某。 2.在开发石家旅游项目中因涉及村民祖坟迁移问题，王次出面和石家社区协商申请政府划拨用地修建公益性公墓，飞天公司建成后无偿将村民祖坟迁入，并按照每座坟墓2000元的标准补助村民。石家社区召开居民大会讨论后表示同意，并于2016年3月24日向人民政府书面申请建设公益性墓地。人民政府于2016年3月29日向仁寿县民政局书面请示，请求将石家社区2组的荒山地选址60亩建设生态公益性墓地，但因手续不齐全未获得县民政局批准。2016年3月，王次告诉周某在有公益性墓地，双方可以合作修建。周某、李某与王次协商，由二人垫资修建，王次负责手续，包括修建完善后的销售手续。2016年4月27日，李某转账100万元到飞天公司账上。2016年4月29日，王次代表飞天公司，和周某、李某共同注册成立了万寿园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法定代表人周某。2016年5月4日，王次代表飞天公司、李某代表万寿园公司，签订了石家社区公墓合作协议书，双方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飞天公司负责取得公墓销售许可证，万寿园公司负责管理和销售，并约定了万寿园公司要向飞天公司分期交纳保证金500万元。2016年5月5日，王次代表飞天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公墓项目开发中飞天公司不直接参与修建，公墓投入使用后，销售收入可以先行收回投资成本和管理费用，且24个月内飞天公司不参与公墓销售利润分成。后李某根据石家社区的进场通知书进场修建。因李某不断要求提供民政部门关于墓地修建的批复和销售手续，王次安排黄斌根据民政部门的有关批复，伪造了仁寿县民政局《关于仁寿县石家村现代农业旅游项目开发区域内墓地搬迁集中修建公益性墓地的审查意见》（仁民［函］2016-07，落款日期2016年5月19日），虚构了仁寿县民政局同意石家社区公墓的审查备案，黄斌联系他人购买了伪造的仁寿县民政局印章加盖在上述审查意见上，并将该文件交给李某。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投资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证实2015年10月5日，王次与陈某等人投资成立飞天公司经营石家村旅游项目，后因发生分歧，陈某等投资人退股，王次同意退款并支付利息。 2.杨峰提交的与王次一起伪造银行转款凭证等相关资料的现场照片，证实王次安排黄斌、杨峰伪造相关材料的事实。 3.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伪造的（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证实在王次的安排下，黄斌、杨峰将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支付金额进行了篡改。 4.石家社区居委会关于申请建设公益性墓地的报告、仁寿县粮食园区管委会研究石家村旅游项目有关问题的工作通报、仁寿县民政局关于石家社区拟规划建设农村公益性公墓的情况说明，证实石家社区就公墓修建向有关部门进行请示、报告，但因政府未能提供农村公益性墓地申报所需的国土、环保、规划、林业部门的意见，未予审批通过。 5.飞天公司与万寿园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承诺书》《仁寿县石家社区公墓合作协议书》，证实飞天公司与李某等就修建公墓签订了合同，飞天公司需负责取得墓地修建的相关审批手续，万寿园公司负责公墓修建等事宜。 6.伪造的仁寿县民政局仁民【函】2016-07《仁寿县民政局关于仁寿县石家村现代农业旅游项目开发区域内墓地搬迁集中修建公益性墓地的审查意见》，证实虚构了仁寿县民政局对石家墓地的修建同意备案的相关事实。 7.彩信记录，证实黄斌将伪造的墓地审批手续通过彩信方式发送给王次。 8.仁寿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仁住建停建（2017）Ｃ003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证实2017年7月4日仁寿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飞天公司在石家社区涉嫌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修建农业观光旅游项目属违法建设，责令立即停止建设。 9.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经李盛财介绍，陈某投入资金参与石家旅游项目，并与王次、薛建才等人成立了飞天公司进行经营，王次未现金出资。因股东发现资金使用异常，段树明坚持退股，2016年7月查账时，经飞天出纳杨峰和会计李雪提醒发现账目全是假的，王次还篡改了惠昌公司起诉四川颐养公司民事判决上的工程款。 10.证人周某、李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王次，双方达成合作修建石家公墓的意向。周某找到李某进行垫资修建，双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王次负责所有合法手续，包括销售手续的办理。进场施工后周某、李某一直要求王次提供民政部门关于墓地的修建批复手续和销售手续。2016年8月，在，王次将一份仁寿县民政局《关于仁寿县石家村现代农业旅游项目开发区域内墓地搬迁集中修建公益性墓地的审核意见》复印件交给周某，当时李某、黄斌在场。 11.证人方某（2016年12月开始担任过飞天公司资料员）的证言，证实在飞天公司的资料室有一份《仁寿县民政局关于仁寿县石家村现代农业旅游项目开发区域类墓地搬迁集中修建公益性墓地的审查意见》复印件，王次发现后将该份资料拿走。 12.证人杜某（石家社区支部书记）的证言，证实石家社区与飞天公司签订旅游开发合作项目，需要搬迁坟墓，村委向政府提交了请示，政府向民政局打了请示，但没有收到批复。 13.被告人王次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2012年王次与石家村签订了协议，投资2亿元打造石家旅游项目，为此成立了四川颐养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斌是王次的驾驶员，实际是王次负责经营。2015年10月，四川颐养公司资金匮乏，王次通过李盛财介绍认识了甘肃建投薛建才，甘肃建投垫资修建工程。为吸引投资人投资，以及应付股东查账，王次安排杨峰、黄斌伪造财务资料填平投入、支出，具体操作方式、内容由二人自行选择。期间王次到造假的出租屋去过，黄斌、杨峰正在电脑上制作虚假银行转账凭证。 14.被告人黄斌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2013年黄斌在成都颐养公司担任王次的驾驶员，2015年被王次安排当四川颐养公司法人代表。四川颐养公司在石家村投资项目时资金短缺、项目停滞，王次急于寻找合作伙伴，通过李盛财认识了薛建才、陈某等人来成立飞天公司经营。2015年股东要求查账，王次安排黄斌、杨峰伪造了（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把数据改成了飞天公司已支付惠昌公司工程款415.1193万元，并找人伪造仁寿县人民法院公章。2016年，王次安排黄斌伪造一份民政局关于墓地审查的批复，黄斌购买了伪造的仁寿县民政局公章加盖在批复上。2016年5月21日黄斌通过手机将制作的假批复发给王次，后王次将该批复交给周某，2017年王次在公司资料室看见该批复，将其撕毁。 15.被告人杨峰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杨峰在2013年10月开始任成都颐养公司会计，王次是成都颐养公司、四川颐养公司、飞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三家公司经营状况较差。在王次安排黄斌、杨峰制作虚假财务票证期间，黄斌修改过一份仁寿县人民法院关于惠昌公司、四川颐养公司经济纠纷的民事判决书，并联系他人制作虚假印章，杨峰与黄斌一起取回假章，加盖在判决书上。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补充提交了被告人杨峰、黄斌的供述，证实王次安排杨峰、黄斌虚列并制作涉及颐养公司三千余万支出的票据明细，黄斌、杨峰按照王次的安排制作了虚假的银行转账回单以及篡改民事判决书，黄斌联系他人伪造了仁寿县人民法院的公章，黄斌、杨峰一起取回该公章，黄斌加盖在伪造的判决书上。 二、被告单位飞天公司合同诈骗庄某的犯罪事实 2016年8月25日，王次在已经与李某代表的万寿园公司签订了石家社区公墓合作协议，在明知飞天公司无权处理公墓销售的情况下，又以飞天公司名义与天寓公司庄某签订了《仁寿县石家社区公益性公墓合作销售协议书》，先后收取庄某保证金100万元。2017年11月天寓公司起诉飞天公司，要求解除协议、赔偿损失，仁寿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川1421民初4285号民事判决，判令飞天公司退还天寓公司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上述保证金至今未退还。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飞天公司成立的相关资料（包括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章程、公司股东会决议），营业执照，证实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成立，注册资本5500万元，法定代表人李盛财，经营范围：旅游资源开发等，投资人有陈某、薛建才等人。 2.投资合作协议、投资合作决定书、股份转让协议、承诺书、欠条、收据等，证实四川颐养公司的债务与飞天公司无关，飞天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多次进行变更，王次系董事长，段树明、薛建才、陈某等人先后退股，王次承诺退还股本金，并出具欠条。 3.土地流转协议书，证实2016年6月28日飞天公司承接四川颐养公司与仁寿县石家现代农业观光旅游专业合作社签订流转石家社区土地的协议。 4.仁寿县人民政府（2016）25号文件，证实仁寿县人民政府就关于石家社区建设生态公益性墓地的相关事宜向仁寿县民政局进行请示。 5.进场通知书，证实2016年5月6日石家现代农业观光旅游专业合作社向飞天公司发出公墓修建进场通知。 6.万寿园公司营业执照，证实该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29日，法定代表人周某。 7.飞天公司与万寿园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承诺书》《仁寿县石家社区公墓合作协议书》，证实飞天公司与李某就修建公墓签订了合同，并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公墓修建、销售权属于万寿园公司。 8.飞天公司出具的收条、西南第一村项目工程施工合同，证实2016年7月7日飞天公司与四川中兴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基础建设施工合同，飞天公司收到中兴杰公司墓地保证金和土地流转款的事实。 9.墓地销售协议及收款收据、交易明细，证实2016年8月25日，天寓公司与飞天公司就石家社区公益性公墓的销售签订合同，庄某缴纳墓地销售保证金100万元。 10.证人周某、李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周某、李某与王次就石家社区修建公墓签订一份合作协议，李某为此成立万寿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股东李某，王次以飞天公司企业资产入股30%。墓地修建具体由李某全权负责，墓地销售权在万寿园公司。2016年5月王次出示一份石家合作社出具的进场通知书，李某开始进场施工。 11.被害人庄某的陈述，证实2016年7、8月，王次电话联系庄某商谈包销公墓事宜，庄某见公墓已初见规模，于2016年8月25日与王次、黄斌等人签了一份公墓合作销售协议书，约定飞天公司完成公墓的所有基础建设，并于协议签订5个月内取得公墓所有手续并把公墓移交给庄某管理销售，庄某缴纳100万元保证金后生效。庄某先后共转款100万元至飞天公司账户，但一直未取得销售权。此后双方经过协商，飞天公司承诺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归还借款25万元、赔偿损失20万元，共计145万元，但未履行王次就被抓了。 12.被告人王次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四川颐养公司在经营石家项目中，涉及村中坟墓的搬迁工作，村委会向政府申请建设一个社区公益性公墓，公益性墓地不允许对外销售，墓穴不能盈利。2016年5月4日王次与李某签订了协议，约定由万寿园公司负责公墓修建、管理和销售，后李某进场施工。2016年8月25日，王次又与庄某签订一份公墓合作销售合同，收取庄某销售保证金100万元，庄某实际未获得销售权，上述保证金也没退还。 以上犯罪事实的综合性证据： 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本由仁寿县公安局2017年6月27日受案，同年7月21日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实三被告人均系电话通知到案。 3.强制措施文书，证实王次于2017年7月21日被刑事拘留，杨峰、黄斌于2017年8月16日被采取取保候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次为应付飞天公司股东陈某等人查账，指使被告人黄斌、杨峰制造虚假财务支出，购买伪造的仁寿县人民法院印章并用以篡改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被告人王次在与李某合作修建公墓过程中，指使黄斌购买伪造的仁寿县民政局印章并用以伪造民政部门批准修建公墓的审查意见。三被告人的上述行为已构成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王次作为飞天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实际控制人，故意隐瞒飞天公司与李某等人共同开发经营石家公墓的相关事实，在明知飞天公司无权销售公墓、无履约能力的情况下，以飞天公司名义与被害人庄某又就公墓销售签订了民事合同，骗取被害人庄某销售保证金100万元，上述资金进入飞天公司账户，由飞天公司支配使用，应当认定被告单位飞天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应当对飞天公司判处罚金。被告人王次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亦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此项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王次、黄斌、杨峰犯伪造金融票证罪的指控，本院认为，伪造金融票证罪中的金融票证，是指银行结算票证，专指银行专门用以结算的凭证，是银行、单位和个人用以记载财务的会计凭证，也是办理支付结算的重要依据。本案中伪造的重庆银行网银转款回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所列举的银行结算凭证，不具有办理支付结算功能,也不具有银行间记载财务等作用，不属于金融票证。公诉机关此项指控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王次的辩护人提出“网银转款凭证不具有银行结算功能，并非银行汇款凭证，不符合伪造金融票证的本质要求”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飞天公司合同诈骗李某的犯罪事实，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实王次在与李某洽谈、签订合同时，协议已明确载明修建的是公益性公墓，李某对此应有一定的认知，协议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也明确了李某投资的回收方式，而李某交付保证金是为了保证有足够实力和诚意履行合同、建设项目，符合民事合同履行的惯常做法。协议签订后，李某凭借石家社区的入场通知进场施工、开发项目，现公墓已修建完成，部分公墓已由李某出售。本案中，合同项目真实存在、工程已进行施工，合同中已注明公墓性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飞天公司实施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至于合同签订后，飞天公司未取得合法手续，导致墓地修建停滞、保证金未予退还，对此李某也有一定认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飞天公司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因此，公诉机关此项指控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王次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次未合同诈骗李某”的辩解辩护意见以及当庭提供的部分证据，经查属实，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王次挪用资金300余万元的指控，本院认为，杨峰、李冰系公司财务人员，指控所挪用的资金是从二人的个人银行账户进行支取。首先从二人个人账户内的资金来源看，既有四川颐养公司、飞天公司账户转入的资金，也有王次个人或与王次有关联的人、企业转入的资金；从资金流向来看，有用于支付与石家旅游项目有关各方的青苗安置费、工程款等，也有用于支付公司员工的工资、社保等费用，还有向王次个人及其家属支出的费用等。该事实说明杨峰、李冰的个人银行账户既用于飞天公司的对公业务，也有用于王次私人开支的情形，资金使用存在混同。其次，在案证据证实，王次对于使用公司资金出具了借条，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知晓借款事实。该事实证明王次对于公司资金的使用经过了一定的审批手续，非擅自挪用。再次，从银行交易流水显示，王次借款发生以后有还款记录，而在杨峰、李冰每月向王次及其家属转账之前，都会有一笔与王次相关的资金转入。该事实证明王次有使用了公司资金的情况，但也有归还资金的情况。综上，现有在案证据不能充分证实王次具有挪用资金、超过三个月未还的犯罪事实，故公诉机关该项指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王次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次不构成挪用资金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以及当庭提供的部分证据，经查属实，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单位飞天公司的辩护人提出“飞天公司不构成合同诈骗犯罪”，以及被告人王次的辩护人提出“王次不具有骗取保证金的客观形式”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次在与李某签订合同时，已明知关于公墓的修建、销售等权利均属于万寿园公司，王次在明知飞天公司无销售权利的情况下仍以飞天公司名义与被害人庄某签订销售合同，骗取保证金100万元，该款进入飞天公司账户，体现了飞天公司意志，利益归于飞天公司。即飞天公司在明知无履约能力的情况下，隐瞒真相，致使庄某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而自愿交付数额较大以上财物、从而遭受损失，飞天公司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王次作为飞天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实际控制人，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故对于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王次提出“其不构成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的辩解意见以及被告人杨峰提出“其未实际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是黄斌在具体负责制作”的辩解意见，经查：为应付陈某等股东查账，王次指使黄斌、杨峰等人篡改民事判决书，具体操作方式、内容由黄斌、杨峰自行选择。在王次的安排下，黄斌实施了篡改行为，并向他人购买了伪造的仁寿县人民法院印章，黄斌、杨峰共同前往成都取回所购假印章，由黄斌加盖在伪造的民事判决书上。因此三被告人的行为属共同犯罪，只是犯罪分工不同、地位不同、作用大小不同而已，均构成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上述辩解、辩护意见经查不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王次提出“未合同诈骗庄某”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提出“飞天公司欠庄某保证金一事已经过民事诉讼，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辩护意见，经查：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了经济纠纷与经济犯罪分案审理的原则。2.由于分案审理和诉讼先后顺序以及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不同的证明标准，可能造成两种诉讼结果存在差异，尤其是在“先民后刑”的情况下，本案即属于此类情况。3.被告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需要由司法机关通过刑事诉讼程序，根据刑法所规定的犯罪构成要件进行判断。民事诉讼的相关情况和结果，可以作为证据进入刑事诉讼，但没有直接的、必然的拘束力。被告单位飞天公司、王次以非法占有的目的，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数额巨大的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因此，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但因民事生效判决已就该部分保证金进行判决，确定了飞天公司的返还义务，已经能充分保障其权利，故本院不再就该部分损失判处退赔。 关于被告人王次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次的行为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但考虑到其为仁寿经济发展的贡献，请求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王次为地方经济所做贡献，且与本案定罪量刑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在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王次提出犯意、指示其下属黄斌、杨峰具体实施犯罪，起到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黄斌、杨峰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被告人王次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黄斌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杨峰主动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王次归案后，如实供述诈骗庄某保证金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但因未如实供述其指使黄斌、杨峰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的犯罪事实，在庭审中也对该指控事实进行否认，对该罪不能认定为坦白。 关于被告人黄斌的指定辩护人张秋为提出“黄斌具有自首情节，当庭自愿认罪认罚，系从犯，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请求对黄斌从轻处罚，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杨峰的指定辩护人肖莉提出“被告人杨峰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杨峰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了“王次安排黄斌、杨峰伪造民事判决书，后黄斌篡改了民事判决书，杨峰和黄斌一起到成都取回所购买的假法院印章”等相关事实，但杨峰认为“上述行为均属于黄斌实施，自己未实施具体行为，因而不构成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本院认为，上述辩解属于杨峰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改变其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的行为性质，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指定辩护人提出“杨峰系从犯，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系初犯、偶犯，请求人民法院对杨峰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决定对被告单位飞天公司、被告人王次犯合同诈骗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决定对被告人黄斌、杨峰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从轻处罚，同时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是否影响自首成立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四川飞天现代农业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犯合同诈骗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王次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黄斌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四、被告人杨峰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颜 毅 审判员 魏 玮 审判员 张维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耿向波 书记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