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明诺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赤峰路**同济科技园**楼204B。 法定代表人：章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欣，上海峰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威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钱清街道大堰村 法定代表人：徐光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华，绍兴市柯桥区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上海明诺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威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明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欣、黄**杰，被上诉人威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华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512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基础上驳回威凌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明诺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明诺公司与威凌公司于2015年9月签订《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由明诺公司全部垫资承包威凌公司生产污水的处理和回用，威凌公司通过每月支付污水处理费的形式支付对价，后双方于2015年12月签订《终止合同协议》。同时，明诺公司在绍兴的全资子公司同吉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吉公司）与威凌公司重新签订《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主要对明诺公司与威凌公司的合同价格和合同期限进行了调整，合同期限调整为2016年1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同时基于威凌公司在与明诺公司的原合同中从未按约支付过任何污水处理费的对价，却让明诺公司承担本应由威凌公司承担的费用，双方在新合同中对价格进行了一定调整，以补偿明诺公司的损失。但在2016年2月威凌公司被绍兴市政府责令停产整治，双方实际己无法履行合同，同吉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双方返还财产，即威凌公司返还同吉公司设备折价款，同吉公司返还设备（该设备本身就是威凌公司原有的旧设备且在威凌公司厂区内），但威凌公司拒绝还款，双方发生纠纷涉诉。一、二审均支持了同吉公司诉请，后强制执行了威凌公司127万余元应付款。但威凌公司为逃避款项支付义务，申请保全了该笔款项并不断以各种理由先后提起四次诉讼要求，前两次撤诉，本案为第四次诉讼。本案一审判决的主要错误在于以下几方面：一、关于一审本诉部分。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重复计算赔偿金额，造成一笔金额在两次诉讼中判决两次赔偿的荒唐结果。一审中，威凌公司依据《终止合同协议》要求明诺公司支付900494.99元及利息，先不论该笔费用法律上该不该由明诺公司承担。该《终止合同协议》本身是对明诺公司与威凌公司之间《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后的处理方案，即《终止合同协议》己取代《承包经营合同》，《承包经营合同》效力终止。而威凌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己依据终止效力的《承包经营合同》向明诺公司提出赔偿请求，其中污水排污费645230.3元被判决支持，暂不论该笔排污费法院判决明诺公司承担的正当性与否，但该笔排污费无论从《承包经营合同》与《合同终止协议》的逻辑关系和终止协议文本的表述上还是双方履行合同的事实上看，该笔费用本身就涵盖于本次诉讼威凌公司主张的900494.99元之中。威凌公司在己获得该笔费用的赔偿后，又依《终止合同协议》再次主张赔偿，实际导致同一笔费用通过二次不同诉讼重复主张。一审判决对本案最基本的事实避而不谈，在完全没有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草率地作出判决，导致判决完全背离事实、背离法律。其次，一审判决仅依据《终止合同协议》的记载，在本案相关联的基本事实完全没有查清或刻意回避明诺公司提出的合理抗辩事由的基础上，简单粗暴地作出第一项判决。一审判决对于相关联的本案基本事实，诸如《终止合同协议》与前后二份《承包经营合同》的逻辑关系、威凌公司主张的900494.99元费用的构成和来源、威凌公司在全部合同履行阶段是否支付相应对价等等基本事实完全不予查明或回应，对明诺公司提出的抗辩事由也不作出判决理由的法理解释，完全采取无视的态度，直接草率粗暴地作出判决。从双方之间二份合同的相互关系和合同实际履行来看，不难理解《终止合同协议》中记载的900494.99元是以双方后份《承包经营协议》得到履行为前提的，即明诺公司可通过后份《承包经营合同》提高威凌公司污水处理费单价回收预先承担的这笔费用，但在随后因威凌公司被政府责令停产造成履行不能，明诺公司解除双方合同关系后，威凌公司再主张该笔费用缺乏请求权基础，也无事实依据。威凌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从未支付过一分钱对价，整个合同期内都是明诺公司预先投资和支出，现在反而欠威凌公司90余万元不仅不符常理和基本逻辑，也违背了双务合同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二、关于反诉部分。一审判决书驳回明诺公司反诉的两个理由：一是认为反诉己过诉讼吋效；二是明诺公司无法确定为威凌公司处理污水的实际水量。该两个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是：首先，关于时效问题。1.明诺公司在前案中一直是将对方未支付合同对价（即反诉部分的诉请）作为履行抗辩理由提出的，而绍兴中院判决认为明诺公司可以另行诉讼主张，故具有中断时效的效果；2.威凌公司对明诺公司起诉主张排污费等损失及本案90余万元费用的诉讼之前己分别经历过二次诉讼，这两次诉讼均是威凌公司主动撤诉结案，但在诉讼中，明诺公司均是以本案诉请的内容作为抗辩理由提出的，同理，这也当然是主张权利的行为，能引起时效中断的效果；3.威凌公司的诉请与明诺公司的诉请是基于同一份合同同一合同履行问题构成相互对价的关系，其请求权产生时间也是相同的。其次，关于反诉诉请依据的具体污水处理量的问题。1.一审庭审时，明诺公司已明确表明反诉诉请依据的不是实际污水处理量，而是依据合同约定的最低保底水量来主张的；2.威凌公司当庭表示实际污水处理量远远高于保底水量；3.事实上，双方《合同终止协议》己对相关终止问题进行了约定，双方本不应也不能再依据己失效的《承包经营合同》主张任何权利。但由于威凌公司数次起诉赔偿排污费损失，而且最后一次诉讼中，64万余元排污费得到支持，那么逻辑上，作为合同相对人的明诺公司当然也有理由主张合同对价，即对方从未支付过的合同对价；4.现在明诺公司主张的是合同约定的保底水量费用，并不是实际处理量（尽管实际处理量高于保底水量，超出部分明诺公司因无法证明也可以放弃），因此一审以明诺公司不能证明实际污水处理量而驳回明诺公司诉请理由显然不成立。 威凌公司辩称，本案所涉款项与前案中的金额项目名称不同，本案所涉款项是指双方合同终止时结算费用，系电费、取水费用等综合统计计算，与前案所涉污水排污费标的不同。明诺公司认为威凌公司系重复计算赔偿金额的观点是错误的。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本诉部分的判决于法有据；对反诉部分，因为其从未主张运营费，应认定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其计算的保底水量是不符合计算条件的，污水处理过程中，明诺公司未能按规定处理，不能主张相应运营费。 威凌公司于2020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明诺公司支付900494.99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明诺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威凌公司支付承包运营费1739187元，利息302636元（利息按2016年1年至5年期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从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上述运营费计算期间为2015年9月3日至2015年12月31日；2.判令威凌公司支付2015年9月份补偿款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威凌公司、明诺公司签订《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运营承包合同》，约定：威凌公司为甲方，明诺公司为乙方，双方就甲方印染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优化工程设备投资及技术服务事项达成以下协议：一、工程项目内容：为甲方生产棉、麻、化纤面料及纱、线的印染所产生的日5750吨污水，经乙方承包运营处理到日3750吨外排，日2000吨回用的目的范围。二、乙方承包运营水质标准要求。外排污水甲方提供COD3000以下给乙方处理，乙方保证达到柯桥环保局制定的各项标准，其中COD必须控制在200以下往外排入指定管网，回用水达到符合印染生产用水标准……四、承包运营费价格与结算支付方式。污水处理运营费每吨4.3元（包括乙方运营的药剂、人工、电费、新增设备折旧费及甲方拥有设备的维修费，含开票税收费），中水回用运营费每吨11.5元（包括乙方运营的药剂、人工、电费设备折旧费维修等费用，含浓污水处理的4.3元/吨费用，含开票税收费）。五、乙方在2015年9月份污水处理中需加大量药剂增加成本，甲方予以一次性补偿5万元整。六、甲方支付运营费为每月15号，拖延超过1周按应付金额每日1%补偿给乙方。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5年12月，威凌公司（甲方）与明诺公司（乙方）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一份，载明：由于乙方公司在绍兴成立子公司同吉公司，甲方依据乙方的意见将原甲、乙双方签订的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运营承包合同终止，有同吉公司承接甲方的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运营承包事项。乙方为同吉公司作履行合同担保。终止合同时间为同吉公司与甲方启用合同时间保持一致，截止2016年12月31日（双方陈述存在笔误，应当为截止2015年12月31日），甲乙双方履行合同的账目经核对结算金额为900494.99元，有乙方支付，2016年1月22日支付50万元，1月28日前支付20万元，余款200494.99元2016年2月份付清。 2016年1月,威凌公司（甲方）与同吉公司（乙方）、明诺公司（丙方）签订《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运营承包合同》，就甲方印染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优化工程设备升级改造投资及技术服务事项进行商讨、达成合同，并就工程项目内容、承包运营水质标准等进行了约定。 现威凌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要求明诺公司支付款项900494.99元，明诺公司反诉要求威凌公司支付双方于2015年9月签订的《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运营承包合同》项下的运营费及补偿费，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就威凌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威凌公司、明诺公司于《终止合同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签订的《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运营承包合同》终止，由同吉公司承接威凌公司的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运营承包事项，并确认截止2015年12月31日，双方履行合同的账目经核对结算金额为900494.99元，由明诺公司支付。故双方于《终止合同协议》中已确认《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运营承包合同》终止后，明诺公司应支付给威凌公司结算金额900494.99元。明诺公司虽辩称《终止合同协议》系附条件的合同，以威凌公司与同吉公司顺利履行后续《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运营承包合同》为前提，然明诺公司的该项抗辩未得威凌公司认可，明诺公司又未有证据证明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明诺公司又称该份《终止合同协议》原件由明诺公司持有并在另案中提交，威凌公司未持有原件，该院认为，威凌公司虽未持有原件，然双方已确认该份协议的真实性，不影响威凌公司依据该合同主张权利。故而，威凌公司要求明诺公司支付款项900494.99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威凌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点及利息计算标准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对于明诺公司的反诉诉讼主张，威凌公司辩称明诺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双方在《污水处理及中水回用运营承包合同》中约定威凌公司支付运营费为每月15日，明诺公司主张的运营费期间为2015年9月3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故明诺公司主张的运营费诉讼时效应从各月的16日开始起算，最后一期运营费的起算日为2016年1月16日。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现明诺公司未能证明其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就运营费向威凌公司提出主张，亦未证明存在其他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事由，故明诺公司主张的运营费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就明诺公司主张的补偿费，双方约定明诺公司在2015年9月份污水处理中需加大量药剂增加成本，威凌公司予以一次性补偿5万元整，本院认为，至少在双方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之时，诉讼时效已经开始起算，现明诺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就补偿费向威凌公司提出过主张，或者存在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终止或延长的事由，故该50000元的诉讼时效亦已超过。退一步讲，即使诉讼时效没有超过，明诺公司亦未能证明其实际为威凌公司运营处理的污水量及中水回用量，明诺公司理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故对于明诺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明诺公司应支付给威凌公司款项900494.99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基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明诺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明诺公司在二审中提供前案中提交的抗辩意见一份，要求证明其反诉主张未过诉讼时效以及计算标准。威凌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明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但可以证明其在前案中曾提出上述抗辩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予认定。 威凌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威凌公司能否基于《终止合同协议》向明诺公司主张该协议的结算款项；2.明诺公司主张运营费及补偿款的诉请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询问《终止合同协议》中结算款项的范围时，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威凌公司认为包括电费与取水费用等在内综合统计，但不包括前案[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4660号一审案件、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4729号二审案件]中处理的污水超标多付费用，明诺公司则认为除本案所涉费用外还包括前案中主张的上述费用。但根据前案中明诺公司陈述的答辩意见，双方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中结算款项完全没有涉及污水处理超标多付费用，因此前案诉讼标的与本案标的不同，威凌公司可基于《终止合同协议》向明诺公司主张该协议的结算款项，明诺公司据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前案终审判决书虽载明明诺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但这一认定仅解决诉权问题，并不代表明诺公司已享有胜诉权。根据明诺公司在本案二审上诉状中陈述，“基于威凌公司在与明诺公司的原合同中从未按约支付过任何污水处理费的对价，却让明诺公司承担本应由威凌公司承担的费用，双方在新合同中对价格进行了一定调整，以补偿明诺公司的损失”，即从明诺公司角度来讲，可明确明诺公司已将污水处理费的对价在新合同中以调整价格的方式进行了处置，而新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并不能发生原合同恢复履行的法律后果，因此明诺公司再依据原合同反诉主张污水处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这一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明诺公司主张污水处理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及计算标准是否合理不再审查。 综上，明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4元，由上诉人上海明诺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