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云25执复54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刘子银，女，汉族，1977年3月17日生，住云南省个旧市。被执行人（异议申请人）：周志刚，男，汉族，1969年6月10日生，住云南省蒙自市君悦天下小区台北帮厨旁商铺。复议申请人刘子银对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9月7日受理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蒙自市人民法院查明，该院作出的（2016）云2503民初56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载明：“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应由原告刘子银、被告周志刚承担的各项税收费用，由被告周志刚承担。”2016年8月刘子银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周志刚股权转让款及利息，该案最终采用以物抵债方式结案。该案的《执行笔录》和解协议第四项约定：“办理产权时的税费、手续费等费用按法律法规规定各自自行承担，涉及股权转让收入个人所得税按照原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书约定由周志刚缴纳。”2018年11月28日蒙自市税务局向申请执行人刘子银发出《税务事项通知书》，通知其办理申报缴纳印花税6870元，个人所得税2621502元，但刘子银至今未缴纳税款。刘子银以周志刚未缴纳税费为由，于2019年11月1日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同月5日立（2019）云2503执2303号案予以执行。被执行人周志刚不服，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称，蒙自市人民法院（2016）云2503民初56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约定：“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应由原告刘子银、被告周志刚承担的各项税收费用，由被告周志刚承担。”该协议内容由刘子银来申请强制执行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虽然民事调解书约定税费由周志刚承担，但法院并没有催收税款的职权，如果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税收问题，应由税务部门来向各纳税义务人收缴税款，申请执行人应当在向税务局向其征收税款后，再向被执行人追要已缴纳的税款。本案中，申请执行人未履行自己的缴税义务，却代替税务机关向异议人征税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而且税额无法确定，因此，蒙自市人民法院（2019）云2503执2303号《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缴纳税款及滞纳金的行为违法，请求该院终止对该《执行通知书》中责令被执行人周志刚支付申请执行人股权转让税费2621472元及滞纳金债务这一项的执行。对此，申请执行人刘子银辩称，由于被执行人周志刚不履行上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其于2016年8月2日向蒙自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其中就包括申请执行该调解书第三项确定的义务，蒙自市人民法院立（2016）云2503执600号案予以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涉及股权转让收入个人所得税按原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书约定由周志刚缴纳。”民事调解书涉及税款缴纳的内容已被该执行和解协议所变更，被执行人周志刚并非仅仅承担股权转让产生的税收，而且应当负责向税务机关缴纳涉及股权转让收入个人所得税费。鉴于税务机关已向申请执行人发出了《税务事项通知书》，明确告知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金额，同时催缴相关税款和滞纳金，已经具备了由周志刚缴纳相关税款和滞纳金的条件，周志刚的异议不能成立，请求该院予以驳回。蒙自市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申请执行人刘子银依据该院（2016）云2503民初56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协议向该院申请执行，该条协议系双方对于转让股权税费的约定，但我国税收管理的法律法规对于纳税主体的规定是强制性的，该条协议对于缴纳税金的主体并没有约定，也无法约定。申请执行人主张由异议人周志刚向税务机关缴纳税金的协议条款及承当税金的效力仅及于合同相对方。该条款仅约定了异议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税金，而未约定异议人代申请执行人缴纳税金，故异议人支付税金的义务系其与申请执行人之间因该协议产生的合同之债，只有在税务机关明确税种及额度，由申请执行人向税务机关缴纳后，申请执行人才享有向异议人主张税金的请求权。本案中，申请执行人在自己未缴纳税金的情况下，向该院申请执行（2016）云2503民初56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协议内容无事实根据，其申请条件未成就，也不符合关于执行立案的相关规定，因此，异议人周志刚的异议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遂依照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裁定终止该院（2019）云2503号执2303号案的执行。刘子银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蒙自市人民法院（2019）云2503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责令蒙自市人民法院对（2019）云2503号执2303号案继续执行。其异议理由是：其一，申请人向蒙自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有事实根据：1.（2016）云2503民初56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产生的税费由周志刚承当。民事调解书生效至今，任何一方未对该民事调解书提起过审判监督程序要求改判；2.因周志刚不履行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申请人向蒙自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范围包括该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内容。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约定“涉及股权转让收入个人所得税费按原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书约定由周志刚缴纳”。此后，蒙自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2503执600号《执行裁定书》对该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予以确认。根据该执行和解协议，被执行人周志刚并非仅仅承担因股权转让产生的税收，而是必须负责缴纳税收；3.蒙自市税务局已向申请人发出了《办理税务事项通知书》，明确告知了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具体金额。在已经具备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由周志刚缴纳相关税收的条件下，申请人向蒙自市人民法院提出对（2016）云2503执600号案恢复强制执行的要求，但该院告知该案已经被违法办结，要求申请人重新提交新的强制执行申请书，申请人不得不按照蒙自市人民法院的要求重新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蒙自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云2503执2303号。在执行过程中，周志刚自愿用不动产提供执行担保，申请执行人还同意给予周志刚一定期限的暂缓执行，但是，蒙自市人民法院在没有执行到位的情况下，突然裁定终止对（2019）云2503执2303号案的执行，该裁定从根本上改变了（2016）云2503民初567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属于以执代审，程序严重违法；其二，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由股权受让方周志刚向税务机关缴税个人所得税，符合税收征管法律规定，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2.最高法院的相关案例裁判观点，明确了股权转让当事双方可以约定由其中一方履行向税务机关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义务，申请人与周志刚约定由周志刚缴纳个人所得税符合最高法院案例裁判观点；其三，申请人与周志刚之间的股权纠纷，民事调解以及执行和解都是蒙自市人民法院组织进行的，相关协议内容都得到该院确认，但该院起初是告知申请执行人第一次申请执行的案件已经结案，要求申请人重新申请执行，在第二次执行时又下裁定说之前的民事调解书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否定了（2016）云2503民初56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内容，在案件审理和执行过程中，不仅引诱申请人签署法院明知的不予执行的内容，而且在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强制变更申请人的股权登记给周志刚，致使申请人背上400多万元税收和滞纳金的缴纳义务，表面上让申请人先缴税后再执行周志刚的偿债义务，实际上申请人缴税之后，周志刚将资产转移后造成根本没有实际偿债能力。蒙自市法院以执代审，严重违反程序，不仅剥夺了申请人通过执行落实债权的权益，而且剥夺了申请人通过诉讼维护自己股权转让权益的权利。周志刚复议答辩称，在股权过程中涉及到税收问题，应由税务部门来向各纳税义务人收缴。刘子银应在税务局向其征收税款以后，才具有向周志刚追要已缴纳税款的权利，而刘子银根本没有履行自己的纳税义务，却代替税务机关向周志刚征税没有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也没有催收税款的职权，且应缴税额还不确定，因此，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运用法律适当，应当予以维持。针对上述复议，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明材料。本院复议审查查明的事实与蒙自市人民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一致。另查明，在股权转让中，纳税人刘子银、扣缴义务人周志刚均未履行纳税和扣缴义务。申请执行人以周志刚未缴纳税费为由，于2019年11月1日申请强制执行，请求强制执行（2016）云2503民初56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内容，即对被执行人周志刚的财产采取强制措施以使其履行应付股权转让税收2621472元和税收滞纳金的债务（税收滞纳金从2016年9月1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滞纳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以税务局核准金额为准）；由被执行人周志刚承担全部执行费用。该院于同月5日立（2019）云2503号执2303号案予以执行。该院向被执行人周志刚送达的（2019）云2503执2303号《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履行的义务有两项：一、责令被执行人支付申请执行人股权转让税收2621472元及税收滞纳金的债务；二、执行费28615元由被执行人承担。本院认为，按照国家税收管理相关规定，复议申请人刘子银作为个人股权转让方，是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的法定纳税人，被执行人周志刚作为股权受让方，是扣缴义务人。鉴于周志刚在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时没有扣缴到位，纳税人刘子银应当向税务机关履行缴税义务。蒙自市人民法院（2016）云2503民初56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约定了由周志刚承担股权转让产生的税费，但未约定周志刚代刘子银缴纳税金，该项约定的效力仅及于双方当事人，不能对抗国家税收征收管理法律法规关于纳税主体的规定，不能由周志刚作为纳税主体直接向税务机关纳税。该项约定中周志刚承担税金的义务是其与刘子银之间因民事调解协议而产生的合同之债，周志刚依法应当履行向刘子银支付的义务；在周志刚未自动履行的情况下，刘子银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刘子银是否已经向税务机关履行缴税义务，并不能成为对周志刚财产强制执行的前置条件，因此，蒙自市人民法院对刘子银的申请立案执行符合法律规定，（2019）云2503执2303号案应当继续执行，但（2019）云2503号执2303号《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支付因纳税人未按期缴税而产生的滞纳金不当，且周志刚向刘子银支付的税收金额也应当以税务机关依法依规核定的税额为准，因此，蒙自市人民法院应当对该《执行通知书》内容予以更正。如前所述，按照蒙自市人民法院（2016）云2503民初56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约定，被执行人周志刚应当向申请执行人刘子银支付股权转让发生的税金，但不承担直接向税务机关缴纳税金和滞纳金的义务。因此，刘子银关于“周志刚并非仅仅承担因股权转让产生的税收，而是必须由周志刚负责缴纳前述税收”的复议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周志刚及代理人李雪芬关于个人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纳税主体法定，刘子银无权代替税务机关向周志刚征税，以及（2019）云2503执2303号《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缴纳税收滞纳金的行为违法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经查，该执行通知书是责令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股权转让税收的债务，而非责令被执行人缴纳税款，不存在人民法院超越司法权代行税收征管权的违法情形，故本院对周志刚及理人李雪芬的其余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虽然刘子银提出的部分复议理由不能成立，但其复议请求合法成立，应予支持。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异议审查程序合法，但未厘清案件相关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裁定终止（2019）云2503执2303号案件的执行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执异18号裁定书。二、驳回周志刚的异议请求。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才学审判员  邹为民审判员  杨俊武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沈冲书记员张有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