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9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雄市深广雄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古市**********。法定代表人：邱卫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祝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政，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乐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法定代表人：黄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东，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卓丽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法定代表人：董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建明，男，196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上诉人南雄市深广雄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广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乐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达公司）、韶关卓丽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丽公司）、梅建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广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深广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乐达公司、卓丽公司、梅建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理由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一、乐达公司与梅建明构成表见代理关系，乐达公司、梅建明应共同承担向深广雄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卓丽公司与乐达公司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第23条载明“承包人任命梅建明为承包人代表”，据此可看出梅建明是乐达公司的代表。梅建明与深广雄公司签订《南雄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涉案购销合同）时，向深广雄公司出示了前述《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并称其是乐达公司的代表，深广雄公司有理由相信梅建明有权代表乐达公司。涉案购销合同与《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交货地点均一致，表明梅建明有权作为乐达公司的代表签订涉案购销合同。深广雄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并交付了混凝土，需方也接收了混凝土，表明乐达公司认可梅建明履行涉案购销合同的行为。乐达公司委托深广雄公司出具了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表明乐达公司认可深广雄公司的供货行为，乐达公司与梅建明签订有内部挂靠协议，表明梅建明系以乐达公司名义从事建筑活动。涉案工地的牌子上写有“承建商南雄市乐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字样，深广雄公司有理由相信涉案工程项目由乐达公司承建。二、乐达公司声称其与梅建明之间系挂靠关系，但梅建明个人无工程建筑的施工资质，不能独立承包和施工。乐达公司与梅建明签订挂靠协议起，即授权梅建明以其名义从事建筑活动。对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而言，只要挂靠人作为签约代表在发包人与被挂靠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签字，即可认定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存在代理关系。本案中，梅建明在与深广雄公司签订涉案购销合同时出示了梅建明代表乐达公司与卓丽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复印件，涉案混凝土亦用于涉案工程，深广雄公司已尽到谨慎审查义务，有理由相信梅建明是代表乐达公司履职，相关法律后果应由乐达公司承担。另外，挂靠经营是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共同以被挂靠企业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是一种规避国家有关部门对建筑企业资质进行管理的行为，对外产生的债务应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共同承担。乐达公司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控制人、管理人、受益人及权利义务的承受者，将涉案项目转包给梅建明，即应对涉案项目对外发生法律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总体承受，深广雄公司信赖乐达公司所具备的相关建筑资质、付款能力、企业形象及商业信用，才将涉案混凝土送至工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的权利义务及公平原则，乐达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三、乐达公司收取管理费将相应资质出借给梅建明，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除双方另有约定外，乐达公司对外应承担与涉案工程有关的法律责任。深广雄公司作为交易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挂靠人具有代理权，乐达公司应对其出借资质给梅建明承担过错等相关法律责任。在梅建明因资金困难无法继续承包而离开工地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乐达公司没有与梅建明对已建的部分工程评估清算就将工程款“付清给了实际施工人”程序违法，存在过错，乐达公司应对实际施工人梅建明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这也符合公平原则。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的规定，梅建明作为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其与乐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深广雄公司作为材料商可要求合同双方当事人，即乐达公司和梅建明承担连带返还材料款的责任。乐达公司辩称，梅建明不是乐达公司的员工，乐达公司名册上没有这个人，梅建明仅在涉案项目中负责做了一些前期搜集资料的工作。涉案购销合同是梅建明以其个人名义与深广雄公司签订的，涉案购销合同双方当事人是深广雄公司和梅建明，梅建明应独立承担合同义务，乐达公司不认可该份合同。深广雄公司有篡改和伪造涉案购销合同的行为，合同首页写明的需方是梅建明，供方是深广雄公司，但深广雄公司提供合同原件时在其上手写了乐达公司的名称，与当时签订的版本有所出入。乐达公司名称仅是手写，未盖章，乐达公司对涉案购销合同不认可，在合同落款处签名的工地联系人李君富也不是乐达公司员工，乐达公司对深广雄公司伪造证据的行为保留诉讼的权利。涉案购销合同上写的是深广雄公司的公司名称和合同编号，表明该合同的制作人是深广雄公司，深广雄公司用格式合同与梅建明建立合同关系是其内部行为，与乐达公司无关。深广雄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多次提到需方是梅建明，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纠纷与乐达公司相关。涉案购销合同约定合同自双方签章后即生效，梅建明签名后深广雄公司依照梅建明的需要供货，表明深广雄公司确信交易相对方是梅建明个人。梅建明的行为不构成代表行为，其行为应由其个人负责，深广雄公司知晓梅建明是职业包工头，多处承揽工程，梅建明无权代表乐达公司进行交易，乐达公司亦未向梅建明出具相关授权委托书。且深广雄公司系在涉案纠纷发生后，才知道梅建明与乐达公司的关系。涉案购销合同中，梅建明的签名并非落款在单位名称或者单位法人代表处，表明梅建明是以个人名义与深广雄公司进行交易。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粤高法〔2012〕240号《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6条的意见，乐达公司无需对涉案货款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深广雄公司对乐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卓丽公司、梅建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庭询，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证据。深广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乐达公司、卓丽公司、梅建明立即向深广雄公司支付货款192836.15元及滞纳金（即违约金，按月利率3%自2016年3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2月28日为75206.1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乐达公司、卓丽公司、梅建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9日，卓丽公司作为发包人，乐达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卓丽公司将其厂房、宿舍、产品展示厅等工程项目发包给乐达公司。根据乐达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及相关结算单据，一审法院确认在卓丽公司发包的上述工程项目中，梅建明是挂靠乐达公司的实际施工人，由梅建明承建案涉项目的前期工作，梅建明在前期施工中，因拖欠农民工工资，资金困难而离开工地，至今下落不明。后乐达公司于2015年9月7日与黄金石签订《内部承包施工合同》，黄金石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接手工程，继续承建案涉项目的后期工作。在梅建明承建工程期间，2015年9月7日，深广雄公司与梅建明签订涉案购销合同，供方为深广雄公司，需方为梅建明，合同约定深广雄公司向梅建明供应混凝土，若梅建明未按合同付清货款，深广雄公司将按每月3%的比例计算向梅建明收取滞纳金。经庭审确认，深广雄公司与梅建明签订该合同时未得到乐达公司的确认。2016年2月7日，深广雄公司出具一份截止至2016年2月7日前的工程租泵费对账单，梅建明签名确认应付款为15781.15元；2016年3月，深广雄公司出具一份截止至2016年2月29日前的工程砼用量及货款金额对账单，梅建明签名确认应付款为177055元，上述两笔货款共计192836.15元均由梅建明个人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卓丽公司的工程项目中，卓丽公司将工程款结算给乐达公司后，再由乐达公司结算给实际施工人，现该工程项目已竣工验收，且卓丽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付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对已发生的买卖，买受人应当按约定支付标的物价款。在涉案工程项目中，梅建明是挂靠乐达公司的实际施工人，涉案购销合同是梅建明以个人名义签订，且是由其个人向深广雄公司支付货款，梅建明与深广雄公司是涉案购销合同的当事人，深广雄公司依约提供了混凝土，梅建明理应支付货款。经梅建明签名确认尚欠深广雄公司货款共计192836.15元，故深广雄公司诉求梅建明支付尚欠货款192836.15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部分，涉案购销合同中约定按每月3%的比例计算滞纳金（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参照利息计算标准，确定梅建明从2016年3月起以尚欠货款192836.1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比例向深广雄公司计付违约金至还清之日止。对于深广雄公司诉求乐达公司和卓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买卖合同标的物为工程材料，与工程存在关系，但并不涉及施工企业的资质管理，就不能在这类商事纠纷中类推适用建设工程的相关规定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去认定该两公司在买卖合同中承担连带责任或者补充清偿责任为责任。梅建明为挂靠方，乐达公司为被挂靠方，不存在被挂靠方委托挂靠方与深广雄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只有挂靠方与被挂靠方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的情况下，才可以认定被挂靠方应承担连带责任。还有，梅建明也不是该两公司的员工，深广雄公司一直都是和梅建明对账，由梅建明向深广雄公司支付货款，该两公司从未向深广雄公司支付过货款，不能以构成表见代理关系来认定该两公司在买卖合同中承担连带责任或者补充清偿责任为责任。深广雄公司诉求该两公司连带支付货款及其违约金缺乏证据支持，因此，深广雄公司诉求乐达公司、卓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梅建明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粤028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一、梅建明应于判决生效三十日内支付南雄市深广雄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92836.15元，并从2016年3月起以尚欠货款192836.1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向南雄市深广雄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南雄市深广雄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梅建明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3月13日，经广东省南雄市市*监督管理局核准，南雄市乐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东乐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深广雄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乐达公司、卓丽公司应否作为涉案合同买受人就涉案货款承担清偿义务。关于乐达公司应否作为涉案合同买受人就涉案货款承担清偿义务的问题。深广雄公司主张梅建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乐达公司应与梅建明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从合同的签订情况来看，涉案购销合同载明的需方为梅建明，合同落款处也仅有梅建明的签名，乐达公司并非涉案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从梅建明的身份及本案结算情况来看，虽乐达公司与卓丽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载明“承包人任命梅建明为承包人代表”，但该施工合同签订主体不包括深广雄公司，且该施工合同未阐明梅建明有权代表乐达公司与第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梅建明在与深广雄公司签订涉案购销合同时未提供乐达公司出具的相关授权手续，乐达公司未追认梅建明与深广雄公司签订涉案购销合同是代理其的行为，亦未对该购销合同进行追认或在其上加盖公章，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规定的认定表见代理的要件，梅建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深广雄公司上诉称梅建明签订涉案购销合同时持乐达公司与卓丽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主张梅建明系受乐达公司指派与深广雄公司签订合同的意见缺乏证据证明，本院对深广雄公司该意见不予采纳。另一方面，从涉案货款的结算情况看，涉案《工程砼用量及货款对账》《工程租泵费对账》载明的需方均为梅建明，落款处需方一栏均由梅建明签名确认，即涉案购销合同的结算情况亦未体现乐达公司有对涉案购销合同进行追认或承担清偿义务的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的规定，乐达公司并非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深广雄公司要求乐达公司就涉案货款承担清偿义务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卓丽公司应否作为涉案合同买受人就涉案货款承担清偿义务的问题，因深广雄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具体上诉理由，亦未提供证据佐证，故本院对深广雄公司针对卓丽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卓丽公司无需与梅建明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深广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南雄市深广雄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张美园书 记 员 李馨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