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3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爱平（萍），女，1966年4月3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清徐县村民。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六成，男，1966年6月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清徐县村民。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露芳，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俊维，男，196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清徐县清源镇居民，现住山西省清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宇飞，男，1991年11月12日出生，清徐县清源镇居民，现住山西省清徐县。上诉人王爱平、刘六成因与被上诉人贾俊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清徐县人民法院（2020）晋0121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爱平、刘六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露芳，被上诉人贾俊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宇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爱平、刘六成上诉请求：1.撤销（2020）晋0121民初100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清徐县人民法院重审；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认定法律关系、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明显错误。一、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一）一审法院自称“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实际上根本未查明事实真相,一审法院所“认定事实”是当事人双方各自的陈述,并非审判机关根据证据查明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交易通过银行转账次数几十次之多,案涉借款本金300万元”，这一“分析”结论是错误的。第一,一审判决书并未列明双方各自提供的证据名称。第二,一审判决书载明,贾俊维提供了银行转账几十笔,“高达二、三千万元”。既已查明金额高达二、三千万元,确只认定“案涉借款本金300万元”。（三）“案涉的300万元是2015年形成的，2016年重新出具的借款条”这一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四）“综合判断双方的交易习惯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款项的方式”这一“判断”完全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想。关于交易习惯的认定,最高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规定、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地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其判决书中并未说明其作出“判决”的依据是什么。（五）“贾俊维提供的2015年3月11日、4月25日银行转账凭证,230万元均打入刘六成的银行卡上,该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这一认定是主观臆测的。第一,将此款认定为“借款”毫无根据。第二,“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的认定毫无根据。（六）“双方通过银行转账往来多次，说明双方除本案借贷款项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的认定是错误的。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当庭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能够证明其与上诉人有业务往来的合同、发票等证据，但是被上诉人始终未能出示这方面的任何证据。很明显，一审法院将“还有其他经济往来”这一含糊其词的表述作为不认定上诉人另外8笔还款的理由。（七）只认定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10万元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汇款凭证表明，上诉人共偿还被上诉人9笔款项，但是一审法院因被上诉人只认可第一笔（10万元），就置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的还款事实于不顾，不认定其他8笔还款。二、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一）将徐海叶及清徐县海叶轮胎经销部与刘六成之间款项往来混同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款项往来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已查明，徐海叶于2015年3月11日将200万元汇入刘六成银行账户，清徐县海叶轮胎经销部于2015年4月25日将30万元汇入刘六成银行账户。这一事实表明，一审法院将徐、刘二人间款项往来凭空认定为贾、王之间的借款。（二）将徐海叶及清徐县海叶轮胎经销部汇入刘六成银行账户的230万元认定为刘六成、王爱平“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是错误的。这四人为不同的民事主体，不同民事主体间的不同法律关系岂能混同为同一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偿还的10万元全部认定为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2013年全国法院商事审判工作座谈会议纪要》进一步指出:“借贷双方对本金与利息的偿还顺序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计算”。四、审判思路的倾向性明显。（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自相矛盾的陈述未予审查。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被告王爱平2016年4月11日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但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又称,其出借的人民币300万元系2016年之前借款转化而来。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如此明显的矛盾未予审查。（二）对上诉人出示的9笔还款凭证因只有一份记载为“还借款”而采信,对于其余8份凭证则以未记载“还借款”为由不予采信。而被上诉人出示的所有汇款凭证均未记载为“借款”,但是一审法院却将这些凭证认定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证据。（三）在认定借款金额、还款金额时,一审法院适用了双重标准。在认定借款金额时,《借款条》上特别注明所借款项系“现金”,但是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证的“引导”下,否定了“现金”,转而以汇款凭证认定借款金额。在认定还款金额时,一审法院又不以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证认定,而是以被上诉人口头认可的数额（10万元)认定。存在上述明显错误的一审判决根本不能令上诉人信服。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特提出上诉,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后作出公正判决。贾俊维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驳回其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2015年就已形成300万元的借贷关系；2.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金额依据充分、计算方法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300万元借款属于上诉人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应由上诉人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偿还责任；2.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审查原审原、被告的借贷事实，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贾俊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王爱平、刘六成尽快偿还贾俊维借款本金30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按1．5分计算的利息164万元（184．5万元减去被告已付利息20.5万元）以及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爱平、刘六成系夫妻关系。贾俊维向王爱平、刘六成主张借款本金300万元，提供王爱平签字的借条两张。其中一张为2016年4月11日，借款条载明：今借到贾毛虎现金200万元，按1．5％计息。另一张为2016年5月26日，该借款条载明：今借到贾毛虎现金100万元，按1．5％计息。借款后，贾俊维认可利息还至2016年7月底，后又偿还20.5万元。王爱平、刘六成对两张借款条真实性无异议，但从2016年8月1日后，于2016年8月27日至2017年9月2日共支付贾俊维9笔款项，累计金额283万元，每次付款时按照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计算，截止2019年12月31日，王爱平仅欠贾俊维本金65.341967万元，利息27.73683万元，本息合计93.078797万元，并提供银行转账手续。贾俊维对王爱平、刘六成提供的9笔款项的支付没有异议，但是认可第一笔2016年8月27日支付10万元是偿还的利息，是包括在已偿还利息的20.5万元中。其他8笔款项是与王爱平所做的业务往来明细，双方已经结清了，没有任何手续，与该笔借款没有关系。同时贾俊维提供2015年至2019年之间贾俊维、贾俊维的妻子徐海叶与王爱平、刘六成的银行转账几十笔，高达二、三千万元。并陈述，清徐县海叶轮胎经销部是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经营者是我妻子徐海叶，我是实际经营销售轮胎，王爱平是做承兑汇票贴现的。我的客户经常用承兑汇票结算，向王爱平买上承兑汇票，我就把款通过银行打给王爱平，当场就了结了。但王爱平、刘六成认为做什么业务与本案没有关系，承兑汇票法律严禁个人买卖，贾俊维未提供承兑汇票背书的底联，对贾俊维的陈述有异议。关于借款本金300万元的支付方式，贾俊维陈述，借条是2016年出具的，但借款是2015年形成的，并提供2015年银行的转款凭证。2015年3月11日，由徐海叶银行卡上转到刘六成银行卡上200万元；2015年4月25日由清徐县海叶轮胎经销部公户上转到刘六成银行卡上30万元；2015年5月25日，由贾俊维银行卡上转到王爱平银行卡上50万元；以上网银转款280万元，剩余的20万元去王爱平家支付的现金，共300万元，当时出具的是欠条。2016年4月11日王爱平、刘六成结清了之前的利息重新出具了借款条，200万元利息结至2016年4月11日，100万元利息结至2016年5月26日，所以分别出具了两张借条。而王爱平、刘六成对2016年的两张借款条没有异议，借款是在2016年形成的，借条中明确写明借的是现金，并不是转账支付。2015年转账记录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虽然王爱平、刘六成对借款条没有异议，但也应审查款项的支付方式、经济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综合判断审查借贷事实。贾俊维陈述借款是2015年形成的，通过银行转款280万元，20万元支付的是现金，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2016年按支付利息的情况王爱平重新出具了两张借款条。而王爱平、刘六成陈述是2016年形成的，与2015年银行转账没有关系，借款支付的是现金。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交易通过银行转账次数几十次之多，案涉借款本金300万元，数额较大。综合判断双方的交易习惯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款项的方式。王爱平、刘六成陈述借款时支付的是现金，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故贾俊维提供的两张借款条及2015年3月11日、4月25日、5月25日银行转款凭证应作为本案的证据认定。案涉的300万元是2015年形成的，2016年重新出具的借款条。王爱平与刘六成系夫妻关系，虽然2016年的借款条上没有刘六成的签字，但贾俊维提供的2015年3月11日、4月25日银行转账凭证，230万元均打入刘六成的银行卡上，该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笔借款应认定为王爱平与刘六成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刘六成应对该借款与王爱平共同向贾俊维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利息，虽然借条上约定1.5％的利息，但计算单位不明确，按照日常生活民间借贷中利息的称谓1.5％应为月利率，王爱平、刘六成对此也无异议，利息应按月利息1.5％计算。利息已支付了多少？贾俊维陈述利息还至2016年7月底，后又偿还20.5万元，其中2016年8月27日王爱平通过银行转款支付的10万元，2017年1月27日用商业承兑付了10万元，2019年2月4日付了5000元。现贾俊维诉状中主张从2016年8月开始计算的利息。王爱平、刘六成陈述并提供银行转账9笔，每次付款时按照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还了部分本金、利息，截止2019年12月31日尚欠本息93.078797万元。但双方通过银行往来转账多次，说明双方除本案借贷款项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除第一笔即2016年8月27日王爱平转账支付的10万元，凭证上记载有“交易摘要还借款”字样外，其他8笔均记载为“交易摘要网银转账”，并不能证明偿还的是本案的借款本息。贾俊维自认出具借条后已偿还利息20.5万元，包括2016年8月27日王爱平转账支付的10万元，应予以认定。对贾俊维主张利息从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按1.5分计算为184.5万元，减去已付的20.5万元，利息应为164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由王爱平、刘六成共同偿还贾俊维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164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由王爱平、刘六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偿还贾俊维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从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按月息1．5％计算为164万元以及至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款项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本金300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6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爱平、刘六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依法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13份，证明：1.案涉300万元借款是2015年形成的，二原审被告从2015年6月27日开始至2016年7月28日，按照借款本金300万元、月息1.5%即每月利息4.5万元按月偿还原审原告利息；2.通过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既有从王爱平银行卡转账偿还的利息，也有从刘六成银行卡转账偿还的利息，故刘六成对案涉300万元借款事实是知晓的，该借款属于二原审被告的共同意思表示，系王爱平与刘六成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应由二原审被告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对第一张凭证真实性不认可，对中国银行的业务凭证真实性认可，但是认为时间发生在借款之前的，和本案没有关系，也没有载明款项的性质；对2016年7月28日的银行交易明细单认可，其它的和本案没有关系。因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系银行打印凭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予以考虑。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借款的具体数额及利息；2.案涉借款本息是否属于上诉人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对借款300万元的借条认可，上诉人抗辩已经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并提交了九笔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截止2019年12月31日尚欠本息930787.97元。此时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提交的九笔银行转账凭证是否为偿还案涉借款本息进行举证和说明。对此，被上诉人主张双方除本案借款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并提交了多次银行转账凭证。因上诉人提交的九笔银行转账，除第一笔即2016年8月27日王爱平转账支付的10万元，凭证上记载有“交易摘要还借款”字样外，其他八笔均记载为“交易摘要网银转账”，上诉人应对其主张的九笔银行转账系偿还案涉借款进行进一步举证。但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再结合上诉人未就被上诉人仍持有有效的债权凭证的事实作出合理的解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九笔银行转账中，有八笔不能证明偿还的是本案的借款本息，并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主张已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借据虽然仅有借款人王爱平个人签名，但借款发生在王爱平与刘六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贾俊维提供的2015年3月11日、4月25日银行转账凭证，显示230万元均打入刘六成的银行卡上。二审期间，贾俊维提供的十三份银行转账凭证亦可证明王爱平与刘六成均通过银行转账偿还过案涉借款利息，故可以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该笔借款本息应为王爱平与刘六成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王爱平、刘六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920元，由王爱平、刘六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晋文审判员 范红琴审判员 郭 强 二O二O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孟瑞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