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196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兴阳路。 法定代表人：徐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纪奎，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10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8年2月6日的工程款结算，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债权债务清理后的最终结算。案外人张秀军因在工地施工时受伤，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将上诉人、被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2016年12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城民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上诉人已经赔付张秀军149077.23元，判决上诉人赔偿张秀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901.95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被上诉人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张秀军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在(2017)鲁0214执808号案件执行过程，除去一审法院扣划上诉人银行账户存款8367.9元发还张秀军之外，2017年9月19日张秀军、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执行局达成执行和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定共赔偿张秀军10.5万元，上诉人承担1万元，被上诉人承担9.5万元，双方均按确定应承担金额赔偿了张秀军。2018年2月6日的结算，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程款的最终结算，也是对张秀军赔偿结束后，清理债务后的最终结算。被上诉人再支付上诉人16万元(其中包含支付袁培福的9万元)后，工程款全部结清，双方再无其他纠纷。2.上诉人在《确认书》上手书内容，就是注明双方结算后再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徐修成代表被上诉人在《确认书》上签字共同确认。2018年2月6日，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打印《确认书》、《付款结算证明》、《收条》让上诉人签字，并以签字为付款结算前提条件。因《确认书》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上诉人手书“双方以达成协议，所有倍(赔)付张秀军的钱跟我没有关系”意思即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双方已经各自承担了各自应赔偿金额，就张秀军赔偿问题不能再与上诉人纠缠。《确认书》不是上诉人的单方确认，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确认，被上诉人的股东、时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徐修成也在《确认书》上签名、签署时间。该证据是本案重要证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时将有徐修成签名和签署时间内容的下部张纸裁掉。上诉人将关键证据中于己不利的重要内容裁掉是变造证据。这是不讲诚信，也是严重干扰民事诉讼的违法行为。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应当依法制裁变造证据人员。3.被上诉人向张秀军支付的赔偿金额是双方协商确定被上诉人的最终承担金额，不是垫付性质，无权向上诉人追偿。在张秀军申请一审法院执行阶段，被上诉人支付张秀军9.5万元赔偿款，该款是双方协商后确定的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不是替上诉人垫付或代偿。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的垫付性质，无权向上诉人追偿。4.即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判决的追偿金额也计算错误。对于张秀军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应承担30%赔偿责任。根据责任比例，张秀军共获赔偿260851元，被上诉人应承担78255元。被上诉人实际赔付9.5万元，追偿额应为16745元。一审判决漏算了上诉人赔付的159077.23元中被上诉人也应承担30%比例，致使计算结果错误。 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从没有与王某某就张秀军赔偿承担比例达成协议，有权依法对执行阶段垫付给张秀军的95000元进行追偿。王某某一审提交的《确认书》手写内容并非是双方达成的协议，仅仅是王某某自己单方手写内容。《确认书》手写内容与已经生效的一审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书关于王某某为赔偿义务主体，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认定不符。徐修成无权代表青川公司处理张秀军受伤赔偿事宜，徐修成从来没有担任过青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青川公司也没有授权徐修成代表青川公司与王某某就张秀军的赔偿款负担比例进行过协商。参照关于格式条款无效及格式合同解释的规定，在王某某手写的内容出现不同解释，且如上所述手写内容没有经过青川公司认可的情况下，应作出对王某某不利的解释。2.青川公司根据4427号判决书履行支付95000元的行为不能反证青川公司与王某某已经就赔偿负担比例达成协议。4427号判决判令青川公司为王某某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支付义务，张秀军申请强制执行后，基于执行的巨大压力和青川公司为能够正常对外投标承揽建设项目的现实考虑，在王某某没有任何财产又不主动履行的情况下，青川公司不得不根据判决书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支付给张秀军95000元，该履行行为也仅仅是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决不能因为青川公司主动履行判决就认定其已经与王某某达成所谓的协议，更不能因此剥夺青川公司履行连带责任后的追偿权。 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款项259077.23元，并支付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59077.23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16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水青木华四期8号、9号楼砌筑单项作业分包给被告，被告施工期间要做到安全施工，施工中因工人自身操作不当发生的事故，由被告承担全部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雇佣张秀军进行施工。2015年1月4日，张秀军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因赔偿事宜，张秀军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2月，法院作出（2015）城民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被告赔偿张秀军259979.18元，扣除已经赔偿的149077.23元，被告还应赔偿110901.95元，并承担诉讼费2055元。上述判决同时判令原告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张秀军申请执行，原告向张秀军支付赔偿款95000元。2018年2月23日，法院作出（2017）鲁0214执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上述判决书执行完毕，至此，因上述案件，原告为被告先行垫付的赔偿款、律师费等共计259077.23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未能向原告返还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10月，原告将分包的水青木华四期工程中的8号、9号楼二次结构综合劳务施工分包给被告，被告承包后雇佣案外人张秀军等人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张秀军跌落受伤。后张秀军就其赔偿事宜起诉至法院，法院作出（2015）城民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对被告王某某在判决前已经赔付张秀军149077.3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判令：“一、被告王某某赔偿原告张秀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10901.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被告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6824元，由原告张秀军负担4769元，由被告王某某、被告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055元。”2.2018年2月6日原被告签订《付款结算证明》，该证明载明：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被告负责水青木华8号楼、9号楼室内二次结构砌筑单项作业，经双方确认人工费为777546元。在上述作业施工过程中，被告雇佣的工人张秀军意外受伤，治疗期间，原告通过被告赔偿给张秀军149077.23元，因损害赔偿与人工费结算系不同法律关系，该项付款与原告因上述作业应支付给被告的人工费无关，因该项付款产生的全部权利由原告享有。扣除原告赔偿给张秀军的上述149077.23元，原告于2018年2月6日再支付给被告人工费160000元，付款后原被告之间就上述作业产生的人工费全部结算完毕。2018年2月2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确认书》一份，载明：“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判决前已支付给张秀军的149077.23元赔偿款的实际赔偿人是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该项付款产生的全部权利由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享有。”被告在确认书下方手写：“双方以达成协议，所有倍付张秀军的钱跟我没有关系。”原告公司股东兼监事徐修成在确认书下方签字。3.2018年2月2日，原告向被告转款5000元。签订《付款结算证明》后，原告按照被告指示，向其配偶支付135000元。2018年2月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认可收到原告支付的水青木华8号楼、9号楼室内二次结构砌筑单项作业人工费160000元，认可人工费已结清。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原告共向案外人张秀军支付赔偿款95000元。4.原告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5000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城阳区第三人民医院票据12张，张秀军女儿张静出具的收条1份，证明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149077.23元由其支付，被告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收条的真实性。因一审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该149077.23元系被告赔付，故法院对该149077.23元系被告赔付的事实，予以认定。2.原告提交2018年2月13日向唐民超转款凭证1份，证明被告出具160000元收条的款项有20000元是按照被告要求转账支付给了唐民超。因被告不予认可且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故法院对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纳。3.原告提交预付款明细表1份及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17份，现金付出单、收据7份，丢失材料扣款明细1份，借款说明1份。证明被告分包涉案工程后，原告通过支付进度款的形式，累计向被告支付811120元，最后一笔付款时间是2016年5月份，证明截止到2016年5月，原告已支付被告人工费811120元的事实。被告对除张玉海、张瑞同出具的说明书外的证据均认可真实性，自认在《付款结算证明》签订前收到原告支付的人工费的总额为777546元。因被告在预付款明细表中签字认可原告付张玉海、张瑞同2000元，故法院对张玉海、张瑞同出具的说明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对截至2016年5月原告已支付被告人工费81112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4.被告提交张秀军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书后被告向张秀军赔付10000元，原告向张秀军赔付90000元，张秀军申请执行的案件以100000元赔付，达成执行和解。原告不认可该份证据。因该份证据内容与本案执行案件和解协议内容不符且与原告实际支付款项不符，故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5.被告提交原告公司股东兼监事徐修成签字的确认书照片打印件1份，证明双方在结算后再无债权债务纠纷。原告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徐修成非被告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原告，且该份证据亦不能证明原告放弃了权利。因原告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徐修成非原告法定代表人，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原告签字且被告手写的内容与原告付款的金额及被告出具的《付款结算证明》内容相悖，故法院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担保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王某某对张秀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向张秀军赔偿后有权向被告王某某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故发包人向雇主追偿的仅限于超出自己赔偿部分的数额。本案中，原告作为工程发包人没有对承包人的资质进行审查，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但原告作为发包人无法直接对雇员进行管理。被告作为承包人对张秀军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的权利和利益应尽到法律规范、操作规范等所要求的特别义务，故对于张秀军受到伤害的过错程度大于作为发包人的原告，对赵秀君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法院认为被告承担的责任以70%为宜。原被告对涉案工程人工费总额为777546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告提交证据能够证明《付款结算证明》签订前共向被告支付了816120元，签订《付款结算证明》后又向被告配偶支付了135000元，结合被告出具的《付款结算证明》及16万元的收条，能够证明原告支付的款项远远超出人工费总额，但因一审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判决前赔付张秀军149077.3元的款项系被告支付的事实已经作出认定，故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149077.3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多支付的部分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被告出具《付款结算证明》、确认书及收条后，原告向张秀军垫付了95000元，原告对该部分款项应承担30%的责任即28500元，多支付的部分即66500元，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法院仅支持以66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被告王某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代其偿还的赔偿款本金66500元，并以剩余欠款本金665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中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2014年10月16日，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水青木华四期8号、9号楼砌筑单项作业分包给王某某，由其组织人员施工。施工过程中王某某雇佣的工人张秀军受伤。因为赔偿问题，张秀军将王某某、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判令王某某、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张秀军相关损失。最终，三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达成执行和解，王某某、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分别支付给张秀军相应的赔偿款后，张秀军向一审法院撤回了执行申请。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作为侵权损害赔偿之债的连带责任人，对外承担了对张秀军的相应赔偿责任后，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依据内部约定向王某某行使追偿权。王某某则辩称，2018年2月6日双方进行工程款结算时，共同确认了所有赔偿张秀军的钱与王某某没有关系，这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最终结算。据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依据2018年2月6日的确认书，能否认定双方已就工程款支付及赔偿款负担在内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结清。 本院认为，根据王某某签字的付款结算证明，可以看出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通过王某某赔偿给张秀军的149,077.23元已经从其应付给王某某的工程款中全部扣除，即该款项实际由王某某全部负担。与此同时，王某某在确认书中注明了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关于张秀军的所有赔偿问题与其无关。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及监事徐修成在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本院认为，分析确认书中王某某手写的“所有倍（赔）付张秀军的钱跟我没有关系”的文义，应当理解为双方关于张秀军损害赔偿的终局责任已达成一致，相关赔偿款的负担已经包含在工程款的结算中，此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结清。本院认为，该结算行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否认该确认书的效力，辩称徐修成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确认相关事宜。本院认为，徐修成系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最大股东，并担任公司的监事，其有权代表公司与王某某进行工程款结算以及赔偿款负担的确认。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一审提交该确认书时有意裁减了徐修成的签名及时间，显然是为了规避相关责任，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后，仍向王某某行使追偿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101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元，由被上诉人青岛青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肖梦琦 书记员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