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1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双保，男，194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洪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展伟，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莉芸，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中海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 法定代表人：郭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山西德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伟岳，山西德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双保因与再审申请人山西中海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佳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民终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双保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结果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二审判决认定中海佳园公司向刘双保归还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40671425.16元。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2011年12月25日《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刘双保在怡然家园项目中出资5000万元，投资资金使用周期约2年，保底收益4000万元，即年利率为40%。同时，中海佳园公司向刘双保出具《承诺书》，承诺如中海佳园公司违反《合作开发协议书》所约定的项目按期无履行，从违约之日起，每年赔偿刘双保2500万元的损失，即年利率25%。故刘双保依据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主张前2年已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二）二审判决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认定基本事实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可知，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对于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对于年利率24%-36%其间的利息并非无效，应认定为自然之债，假如债务人自愿给付，且债权人已经受领的，法院也不得认定为不当得利。本案中，中海佳园公司向刘双保支付40671425.16元利息，刘双保按年利率36%接收2年利息计36734794.52元。虽然前2年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但刘双保仅按年利率36%接收，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二审无视当事人约定及上述客观事实，将双方约定的利率全部调整为24%，依据不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中海佳园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应为合作开发关系。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为借款合同须同时符合两个条件：一是约定提供资金一方不承担经营风险，二是约定提供资金一方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上述两个条件应严格适用，保底条款的存在不必然改变合作的法律关系性质。且投资合作属于商事行为，应当遵循法不禁止即可为的原则，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和保护诚实信用原则。在投资合作关系中，应当允许当事人对投资合作的收益分配及风险承担进行安排，不应轻易依职权变更当事人的合同性质。2.本案不符合认定借贷的法律特征。本案双方约定合作两个项目，总投资1亿元，基本的合作形式是按比例分配利润。虽然其中一个项目附加保底收益4000万元，但同时还约定超过部分双方按照6：4比例分配利润。即刘双保获益多少和项目好坏相关联，除保底收益部分外，刘双保有权按比例分配利润，其获利金额随项目利润变化而不同，并非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与借贷的本质特征不符。借款合同会约定借款期限，而本案中所有涉及期限都使用了约数，与借款合同不同。民间借贷是利随本清，而本案约定利润分配是在项目完成扣除税费后再行分配，与项目实施进度相关，这与民间借贷也有根本区别。同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刘双保不仅参与投资，双方还依约成立项目总指挥部，刘双保指派其儿子刘某某作为代表，担任涉案项目副总指挥等重要职务，全程参与本项目的经营管理。涉案合同签订后，刘双保实际投入7500万元，之后在履行过程中，退出第二个项目的合作，将其中2500万元由投资转为借贷。而本案所涉5000万元，投资性质并未发生变化。在本案诉讼之前，刘双保对双方为合作开发关系的事实，自始至终明确认可，甚至还另案起诉要求确认其投资人身份并分配项目利润。现又提起诉讼主张借款，其从履行合同到反复诉讼，一再否定事实、否定合同，缺乏诚信。刘双保投资本金5000万元已取回，并取得利润4000万元，中海佳园公司已将项目全部的2200多平方米的商铺，市场价约15000元/平方米，以约定的成本价6000元/平方米给了刘双保，仅此一项差价获利近两千万。还有基于合作开发关系，刘双保及其儿子行使公司领导折扣审批权，给其50多个关系户批准折扣，中海佳园公司损失又达数百万元。现在二审又以年利率24%要求中海佳园公司再向刘双保支付665万元，有失公平。（二）即使法院认定双方为借款关系，二审确定的年利率24%也与已查明事实不符。二审认定合同约定“年利率为40%”违背事实。本案双方不是明确的借贷关系，而是时隔七年后才被认定为借贷关系，合同中没有明确的借款期限及利息标准的约定，更没有二审判决认定的“5000万元本金，2年应付4000万元利息”的条款。合同也无明确的“借款期限”。所有涉及期限用的都是约数，二审认定借款期限为固定的2年缺乏依据。合同约定项目保底收益4000万元，但支付期限并没有确定为2年，而是与项目实施进度相关联，并不是2年利随本清，本案刘双保取得4000万元利润的时间是5年多，不能按2年换算利率。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应围绕着刘双保、中海佳园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 关于合同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而具体到本案中，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书》虽冠以“合作开发”之名，但合同中明确约定刘双保参与合作开发项目，中海佳园公司同意支付保底收益4000万元，如超出部分按6:4分配利润。根据该约定，超出部分利润分成虽与项目经营情况有关，但项目的经营情况也仅对超出部分的利润分成有影响，并不影响保底收益的支付，刘双保也不承担项目经营的风险。结合中海佳园公司在本案中向刘双保的多笔还款，均在相关凭证中标注还借款的事实，一、二审法院认定刘双保、中海佳园公司之间并非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并不缺乏依据。 关于利息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在双方参与的第一项目（怡然家园）的合作开发项目中，中海佳园公司同意项目对刘双保保底收益4000万元”，“项目投资资金使用周期约2年”。该协议书虽未约定4000万元保底收益必须在2年内支付，而是约定“在项目开发过程中获得利润的同时，在确保项目资金正常运行的情况下，优先支付刘双保前期的投入资金，利润在项目完成后缴纳完相关税费，再行分配”，且收益的支付时间并不必然影响利率的计算，二审据此认定中海佳园公司使用刘双保资金折合年利率达到40%并不缺乏依据，中海佳园公司该部分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年利率24%--36%的民间借贷利率具有债权保持力。但具体到本案中，二审法院根据涉案协议书约定的投入资金、保底收益情况，认定中海佳园公司使用刘双保资金折合年利率达到40%虽无不当，但刘双保与中海佳园公司之间所签订的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书》对利率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并不相符。同时，对于“项目投资资金使用周期约2年”之外的资金使用利率，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书》也未作出明确约定。刘双保申请再审主张根据涉案《承诺书》的约定，中海佳园公司承诺“从违约之日起，每年赔偿刘双保2500万元的损失，即年利率25%”。但该份《承诺书》与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书》签订日期均为2011年12月25日，从落款时间上看，并不能得出涉案《承诺书》签订在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书》之后的结论。且根据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书》第十一条第5款“本协议签订后，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协议号：0111225001号）、《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一）》（签订日期：2011年12月25日19:00点）的合作协议，双方同意解除……”的约定，刘双保、中海佳园公司之间除涉案协议书之外，另行签订有《合作开发协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一）》。而涉案《承诺书》中所称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包括补充协议）是否系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书》，依据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在刘双保、中海佳园公司就涉案投资资金返还期限、违约责任并未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二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将资金使用周期内、外借款利息统一确定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不缺乏依据。刘双保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刘双保、中海佳园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双保、山西中海佳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相波 审判员  宁 晟 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齐晓丹 书记员马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