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族丹丹，女，1987年11月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黎亚，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族振美，女，1959年4月1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得稳，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族丹丹因与被上诉人族振美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7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族丹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族振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族振美与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三方资管协议无效，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故族丹丹签订的保证书无效，且族丹丹无过错，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涉案三方资管协议损害国家利益，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规定。1.《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族振美与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合同为主合同，无效，因此族丹丹签订的从合同即担保合同为无效合同。2.《担保法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族丹丹系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员工，任理财经理。2018年2月25日，族丹丹承做族振美该笔投资业务，族丹丹作为公司的员工，向客户说明情况，是履行职责的行为，并不存在过错，且族振美本人有基本的风险判断意识。二、族丹丹出具保证书仅对205000元本金承担保证责任，而不应对205000元本金产生的利息承担保证责任。从保证书内容上可以看出，双方对担保范围约定明确，族丹丹即便是担保，也仅是对族振美205000元本金提供担保。三、族振美放弃了物的担保，族丹丹免除保证责任。《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族振美辩称：涉案协议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但与本案合同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对合同的效力进行判断和认定，属于民事审判的范畴，判断和认定标准也是民事法律规范，应从合同构成要件考察，本案中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涉及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所规制的是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资格，而非履行合同的当事人。单个借贷行为并不构成犯罪，只有达到一定量后才会发生质变，构成犯罪，即犯罪行为和合同行为并不重合。族振美与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资管协议，同日，族丹丹向族振美出具《保证书》，其对涉案协议全部债务提供担保，且在《保证书》中并没有明确载明其仅对转入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账户的存款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族丹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族振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族丹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给付族振美借款本金205000元及利息2500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2月25日，之后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2.诉讼费由族丹丹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2月25日，经族丹丹介绍，族振美将人民币205000元出借给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与该公司签订《博杰重工(二期)项目资产管理计划》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族振美出借205000元给该公司，期限为2018年2月25日至2019年2月25日，利率为年息12%，借款到期后一次性偿还族振美本金及相应利息。同日族丹丹向族振美出具《保证书》一份，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族振美依照约定将上述借款交付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但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无偿还能力，至今所欠借款本息分文未付。族振美又多次要求族丹丹承担担保义务，但族丹丹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保证责任。为维护族振美的合法权益，现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决支持族振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2月25日，族振美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及作为丙方的鱼台博杰重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了《博杰重工（二期）项目资产管理计划》第三方资管协议，约定甲方委托资金205000元，期限为2018年2月25日至2019年2月25日，到期返产品，预期年化收益12%，并约定了各方的权利义务。同日，族振美与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还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鱼台博杰重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205000元转让给族振美，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2018年2月25日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向鱼台博杰重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告知族振美受让债权事宜。在2018年2月25日，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通过POS机刷卡的方式，从族振美的银行账户收取205000元。当日，族丹丹向族振美出具保证书一张，内容为：“今2018年2月25号，在此存20.5万，族丹为此担保，万一有风险，我族丹诚（承）担一切”。族振美于2019年8月23日向该院提交民事诉状等材料，经审查，该院于2019年11月20日登记立案。一审法院另查明，因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经济侦查大队已经接受债权人的债权申报，并开展了刑事侦查。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是按照合同约定或依照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债权人有权要求负有义务的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该案中，族振美要求族丹丹承担保证责任，首先要解决的是族振美与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第三方资管协议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该院认为，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而言，刑法所规制的是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资格，而非该种类型的合同，刑法规范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虽然族振美与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第三方资管协议，实际上是借款合同，理由是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从族振美的银行账户中通过POS机刷卡的方式收取了约定的205000元，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率等，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借款行为涉嫌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相关犯罪，只是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单方违反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借贷双方主体共同实施的违法行为，并不能因此否认借贷合同本身的效力。本案借款合同是在各方当事人自愿情形下签订的，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利益，也没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任何一项无效情形的规定。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债权人族振美在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相关刑事犯罪中并无过错，其利益理应受到保护，如认定合同无效，则免除了借款人合同约定的较高利息的义务，不符合民法的公平理念，综上，应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有效。关于担保合同有效还是无效的问题。族振美的205000元存入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账户，族丹丹以担保人的身份向族振美出具保证书，故本案的出借人为族振美，借款人为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担保人为族丹丹。族丹丹主张因借款合同无效，故担保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族丹丹为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系族丹丹与族振美的真实意思表示，通过上述分析不存在主合同无效之情形，故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故族丹丹以借款合同无效为由主张担保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族丹丹提供担保的方式为一般保证还是连带保证的问题。族丹丹主张对涉案借款所承担的保证责任方式为一般保证而非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的规定，因此区别一般保证与连带保证的关键在于当事人是否约定了保证人享有先诉抗辩权。即债权人是否必须先行对主债务人主张权利并经强制执行仍不能得到清偿时，方能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而族丹丹为族振美出具保证书载明:万一有风险，族丹丹承担一切。因双方当事人在担保书并没有将保证方式确定为一般保证的意思表示，故族丹丹提供的保证方式应连带责任保证。因族丹丹提供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在主债务履行期限于2019年2月25日到期后，族振美在2019年8月23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未超过担保期限，族丹丹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族丹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族振美偿还借款本金20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20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8年2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族丹丹负担，族丹丹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族丹丹为涉案借贷债务提供了保证担保。基于查明的事实，族丹丹系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理财经理，对于涉案借贷交易的运作模式、操作流程等应为明知，而族丹丹系于族振美与案外人签订《第三方资管协议》并实际交付205000元的当日，为族振美出具的担保书。族丹丹出具的担保书所载明的为涉案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具体，并无其仅仅对族振美的款项转入中发展信（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账户提供担保的内容或其他言辞歧义，诉讼中，族丹丹亦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对于族丹丹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族丹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担保书，应对其行为及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族丹丹依法应当为涉案借贷债务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理由如下：1.借贷主合同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不影响本案担保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因此，族振美根据《第三方资管协议》交付205000元后，涉案民间借贷债权即告成立。至于《第三方资管协议》其他各方当事人是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与本案合同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公安部门立案侦查，亦或检察院起诉以及法院判决构成刑事犯罪，并不影响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当事人间的民事合同纠纷，且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合同的效力问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问题。对合同效力进行判断和认定属于民事审判的范围，判断和认定的标准也应当是民事法律规范。判定一个合同的效力问题，应从民事法律的角度去考虑，从有效合同的三个要件来考察，即：行为人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否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涉嫌的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涉嫌犯罪的当事人单个的借贷行为不构成犯罪，只有达到一定量后才发生质变，构成犯罪，即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并不重合，故族丹丹提出的因主合同无效而担保合同无效，族丹丹无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内容以及立法本意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2.族丹丹并无证据证明族振美签订涉案《第三方资管协议》后受让了其他担保物权，故其上诉提出的因族振美放弃了物的担保，其应免除保证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族丹丹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族丹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民审 判 员 单德水审 判 员 曹 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郑雪岩书 记 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