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浙06行终3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袁浩，男，199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嵊州市鹿山街道富豪路**。法定代表人单祖华，主任。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王科英，副主任。委托代理人李淑芳，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袁浩因诉被上诉人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鹿山街道办”）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行初5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袁浩，被上诉人鹿山街道办副主任王科英及该单位的委托代理人李淑芳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袁浩于一审时诉称，原告名下位于××街道××村的房屋，于2018年取得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不动产权证书，该房屋为批准拨用自建房，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7.9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为29.01平方米，上述不动产登记还对该房屋的其他自然状况和权属状况进行了确认，故原告上述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原告对该房屋的产权受法律保护。2020年1月20日，被告在事先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用挖掘机等大型机械强制拆除上述房屋，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原告认为，被告2020年1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原告起诉，要求判令：1.确认被告于2020年1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依法判决被告将原告坐落于小砩村的案涉房屋（浙20**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不动产权证书对应房屋）恢复原状；3.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案涉房屋内及其他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2712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嵊州市××街道××村被列入嵊州市棚户区改造计划，被告作为实施主体委托嵊州市跃翔拆迁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案涉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签约事务。原告赵袁浩之父赵岳勇代其妹妹赵丽芳于2020年1月7日就嵊州市××街道××村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事宜与嵊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嵊州市跃翔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为ＸＦ-320-1），协议中被拆迁的房屋包括案涉的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011117号与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两处房屋，两处房屋中权证号为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011117号的房屋为赵岳勇所有，权证号为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的房屋为赵袁浩所有。协议内容约定：“总建筑面积206.25平方米，安置面积217.29平方米，安置面积折算金额1363197元，房屋的装修及附属物的评估净值总价160192元，搬家补助费1659元，临时安置补助费29506元，……甲方需支付给丙方总安置补偿款1609082元。2020年1月8日，赵岳勇又在赵丽芳户的《房屋搬迁腾空证明单（结算联）》签字，腾空单载明：“兹有小砩村被征收户赵丽芳的被征收房屋，已腾空完毕。该户同意交拆，经验收，符合交房条件。”协议约定款项尚未支付。2020年1月20日，被告拆除了案涉房屋，并将房屋内物品搬出，存放于小砩村党群服务中心。另查明，被告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了《嵊州市鹿山街道城市更新改造小砩村小砩区块房屋征收公告》载明：“从2019年10月10日至2019年10月30日为争先签约期，在争先签约期内，小砩区块内预签订的城市更新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签订率已超过90%。即日起，城市更新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生效。”该公告已进行张贴。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本案中，原告赵袁浩之父赵岳勇代替其妹妹赵丽芳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在协议未被撤销、变更或者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协议业已生效，且赵岳勇还签署了《房屋搬迁腾空证明单（结算联）》，将房屋交付被告拆除，原告诉称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并要求被告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而对于案涉房屋内物品，被告已将其搬出安置，原告可向其领取，且《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中对房屋装修及附属物也进行了补偿安置，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案涉房屋内及其他财产损失也没有事实根据。综上，对原告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上诉人赵袁浩上诉称：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之父赵岳勇签订合同和腾空验收单为由认定上诉人已经腾空房屋交予拆除，不符合事实和合同约定。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已单独分户，且未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被上诉人无权拆除上诉人的案涉房屋。案涉两份《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全家所有人打乱户口簿记载人口、未按照实际不动产登记信息的基础上分配的，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全家人的合法权益。上述两份协议的第五条第三项、第四项明确约定了被拆迁房屋腾空验收、拆除的条件。该条第三项约定房屋腾空验收确认要进行现场实质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搬迁腾空证明单》也反映出要有验收人进行实地验收，腾空完毕，同意交拆。但事实上，案涉房屋在拆除之时尚有被拆迁人正常居住，屋内财产完整，并未腾空。可见案涉房屋状况与《房屋搬迁腾空证明单》记载的内容完全不一致。上诉人父亲赵岳勇在交房人处签字并不是他的真实意思表示，他并没有腾空房屋交予被上诉人拆除。第四项明确了拆除被拆迁房屋的条件为被拆迁人收到拆迁安置补偿款之后。但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支付补偿款，也没有证据证明通知上诉人领取补偿款，更没有对补偿款进行提存。2.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是由行政主体作出的对行政相对人产生影响的行为，是行政行为，应当遵守行政法律法规。被上诉人主张其实施拆迁的法律依据为《嵊州市城市更新改造征收集体土地所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办法》(嵊政〔2019〕26号)，该文件的附件四《城市更新改造征收集体土地所涉房屋安置补偿实施程序(三公示三公告)》的第五条支付程序，规定了先付款，后搬迁。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实施单位的三项义务：根据协议确定搬迁腾空期限、书面通知被拆迁人、支付前期搬迁费用,但被上诉人进行拆迁前均未做到。首先，根据协议确定搬迁腾空期限，案涉协议是2020年1月7日签订，但协议记载的腾空期限为自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明显与事实不符。但也看出，被上诉人给予被拆迁人的腾空期限一般应当为一个月(30天)。案涉房屋拆除时间是2020年1月20日，距离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仅过去了不到13天，被上诉人并未给予上诉人合理的腾空期限。其次，书面通知被拆迁人，被上诉人从未书面通知被拆迁人搬迁腾空期限和房屋即将被拆除的事宜，《房屋搬迁腾空证明单》上记载2020年1月8日腾空验收，再次证明被上诉人并未给予上诉人合理的腾空期限，且依据生活常识，上诉人在搬迁之前需要时间找到一个可以暂存家中财产的地方，也需要对家中财产进行整理打包，不可能在签协议后一天内就把所有家庭财产腾空。再次，被上诉人从未支付包括前期搬迁费用在内的任何费用，其拆除行为明显不符合先付款、后搬迁的拆迁程序。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要付清拆迁安置款项后才可以要求被拆迁人搬迁腾空，如被拆迁人不在腾空期限内配合的话，实施单位也要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和规定执行。可见被上诉人拆迁所依据的条款也明确了拆迁程序，且并没有赋予被上诉人在未支付拆迁安置款的情形下自行拆除被拆迁房屋的权力。根据行政强制法相关规定，对于没有强制执行权的机关拆迁案涉房屋必须要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且即便要拆除房屋，在拆除前被上诉人也必须履行催告、公告、听取陈述申辩、登记造册、制作笔录等法定、正当程序。3.案涉拆除行为侵害的是上诉人的屋内财产利益，该部分利益在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的内容之外。一审法院以屋内附着物已评估为由否认上诉人屋内动产的利益，系以偏概全。被上诉人因强拆行为给上诉人屋内财产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根据《嵊州市城市更新改造征收集体土地所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办法》(嵊政〔2019〕26号)之规定，征收补偿协议显然不包括因违法强制拆除可能给被拆迁人造成的不包括屋内动产在内的其他人身、财产损失。从两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评估报告》中看出拆迁补偿仅包含装修的内容，并不包括上诉人房屋内家具、个人财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在没有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违法拆除上诉人的房屋给上诉人屋内财产造成损害的，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相应的赔偿。被上诉人在自行打包、移除屋内财产时，无法证明已尽审慎、妥善注意义务并对上诉人的财产予以清空和妥善处理。被上诉人在腊月二十六临近年关时对上诉人户的强拆行为，对上诉人户的财产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在其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上诉人户所有家人寄居在他人家中，没有任何生活用品。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被上诉人鹿山街道办答辩称：1.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行为之事实。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赵袁浩之父赵岳勇代表其妹妹赵丽芳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并将案涉房屋腾空交付给被上诉人拆除的前提下，才拆除案涉房屋。案涉协议系赵岳勇亲笔所签且在被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之前并未被撤销、变更或确认无效，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从财产权角度来分析，案涉房屋随《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的签署，已从物权转化为债权，即上诉人已从原有对案涉不动产享有的支配权(占有、使用、收益、处分)转化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要求按协议支付安置补偿款的请求权。2.上诉人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鉴于被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是依法成立的合同所赋予的权利，不存在违法或违约之处，且案涉房屋已被列入棚户区改造范围，因此，上诉人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上诉人要求赔偿屋内财产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案涉房屋室内物品已于2020年1月20日搬出房屋后存放于小佛村村办公室，并由鹿山街道办委托嵊州市国安生态建设有限公司派人24小时看护保管，小佛村村干部已多次催告赵岳勇户和赵袁浩户认领屋内物品，但赵岳勇户和赵袁浩户至今没有认领，且被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前所拍摄的现场照片与视频可进一步证实被拆除房屋内并不存在上诉人诉称中的财产。综上，一审裁定驳回原告起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根据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第五条第（三）项、第（四）项内容可知，被拆迁人房屋需要腾空验收合格且收到拆迁安置补偿款后，案涉房屋及附属物产权才发生转移。本案庭询时，双方对案涉房屋未腾空且未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在被上诉人未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且案涉房屋也未腾空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根据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的约定，案涉房屋及附属物产权尚未发生转移，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案涉房屋及附属物进行拆除，系行政强拆行为，对上诉人的财产权利产生实质性影响，上诉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有关不存在行政强拆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行初52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 建审 判 员  蒋 瑛审 判 员  范卓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魏晓靖书 记 员  谈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