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宗奇，男，197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宝珠，女，197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寿，福建华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嘉玮，男，199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飞，福建千木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保江，福建千木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宗奇、薛宝珠因与被上诉人唐嘉玮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2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宗奇、薛宝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陈宗奇、薛宝珠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唐嘉玮承担。事实与理由：唐嘉玮与陈如蓝因感情纠纷在晋安河象园头地段发生争吵，使陈如蓝的精神状态陷入崩溃边缘，以及人身权益处于危险状态，唐嘉玮负有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对通知亲属、陪伴、护送回家等。唐嘉玮未尽上述义务，一走了之，陈如蓝得以翻越栏杆跳入晋安河。唐嘉玮的先前行为，使其对陈如蓝负有救助义务，应当实施积极救援行为。唐嘉玮眼见陈如蓝跳入晋安河，却未向周围群众呼救；其本人会游泳不下水救援，却向路人求助，亦未表明其与陈如蓝之间的身份关系，且未在第一时间报警，报警故意隐瞒其与陈如蓝的身份关系。唐嘉玮实施一系列消极行为，可见其并未尽到救助义务。唐嘉玮不作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唐嘉玮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唐嘉玮明知陈如蓝性格偏激，接受不了分手就要往河里跳，且明知陈如蓝曾因与其情感问题多次实施过自杀，依据一般的社会智识经验，陈如蓝在该状态下，完全可能实施自杀行为，唐嘉玮负有对陈如蓝的安全注意、防范义务，避免其实施自杀行为，唐嘉玮未尽到上述义务，其不作为引起陈如蓝自杀死亡的损害结果，其不作为是陈如蓝死亡发生的适当条件，二者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唐嘉玮对陈如蓝的死亡主观上存在过失。唐嘉玮明知陈如蓝性格偏激，唐嘉玮准备独自离开时，已经发现陈如蓝的状态有点不对，唐嘉玮完全能够预见损害结果的发生。本案完全具备侵权责任四大构成要件：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唐嘉玮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唐嘉玮在陈如蓝翻越护栏前的不作为未予认定，并对唐嘉玮基于先前行为而负有的安全注意、防范义务未予认定，致使侵害生命权至关重要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是侵害生命权的案件，属于人格权案件，案件受理费应为4000多元。一审法院按照侵权责任纠纷进行立案审理，案件受理费11101元，一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同时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 唐嘉玮辩称，唐嘉玮在本案中对陈如蓝无法律上的救助义务，陈如蓝在唐嘉玮离开前一切正常没有过激行为，唐嘉玮不可能预见陈如蓝会采取极端措施，唐嘉玮接到陈如蓝短信后立即折返现场，已经采取了相应的紧急救助行为，如报警、寻求路人帮助等相关行为。综上，唐嘉玮在此次陈如蓝自杀行为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行为，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宗奇、薛宝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嘉玮对陈如蓝的死亡承担70%的责任，赔偿陈宗奇、薛宝珠因陈如蓝死亡造成的损失730054.15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唐嘉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陈如蓝生前与唐嘉玮系男女朋友关系。2018年10月12日21时20分左右，陈如蓝和唐嘉玮在晋安河公园象园头地段因感情纠纷发生争吵，唐嘉玮离开后，陈如蓝翻越护栏坐在河边花圃上。当晚22时左右，唐嘉玮折返时，陈如蓝跳入晋安河。随后，唐嘉玮向路人求救、拨打110报警。2018年10月13日17时40分左右，福州市曙光救援队找到陈如蓝的遗体。2018年11月12日，福州市公安局象园派出所出具一份非正常死亡证明，载明：“2018年10月12日22时，福州公安（公安部门接警单位）接报晋安河公园象园头地段。经查：有一女性从晋安河象园头地段跳河溺水死亡。（公安部门办案单位）调查核实陈如蓝（公民身份号码：3501811996××××××××，户籍地址：福清市）已死亡，死因：跳河自杀。未发现可确定为刑事案件的依据。”2018年11月14日，死者陈如蓝在闽侯县福闽殡仪馆火化。陈宗奇、薛宝珠系死者陈如蓝的父母，因与唐嘉玮就死者的赔偿事宜协商不成，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死者陈如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与唐嘉玮发生感情纠纷而不理智地选择跳入晋安河，其跳河自杀属于自陷危险的个人行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及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相关询问笔录可以证实陈如蓝在唐嘉玮去而复返时已翻越晋安河护栏坐在河边花圃上，唐嘉玮在陈如蓝跳河后，及时向路人求救、报警，并有翻越护栏准备进行施救的行为，故陈宗奇、薛宝珠主张唐嘉玮在陈如蓝翻越护栏时未进行阻止，在陈如蓝跳河后不作为、救助不力导致陈如蓝死亡结果的发生，缺乏事实依据，其诉请唐嘉玮赔偿因陈如蓝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宗奇、薛宝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01元，由陈宗奇、薛宝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因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的，有权要求侵害方承担侵权责任。对于陈宗奇、薛宝珠因陈如蓝死亡造成的悲痛，本院表示理解与同情，但陈宗奇、薛宝珠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唐嘉玮有侵害陈如蓝生命权的行为并因此导致了陈如蓝的死亡，故对陈宗奇、薛宝珠以该理由要求唐嘉玮赔偿陈宗奇、薛宝珠因陈如蓝死亡造成的损失730054.15元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首先，采取自杀行为系取决于自杀者本人的主观意志，他人客观上无法干预。陈如蓝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明知自杀这一行为将对其自身及家人造成的悲剧后果。唐嘉玮与其感情纠葛固然是导致其自杀的诱因，但是不能据此认定唐嘉玮的行为是导致其放弃宝贵生命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即不能认定二者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次，情侣之间分手后离开属于情感问题处理的常用方式，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如蓝在唐嘉玮离开之前已经陷入情绪崩溃等极端状态，故不能以后续发生了不幸事故后反推唐嘉玮必然知晓或应当知晓可能产生的事故后果，更不足以推定唐嘉玮存在应制止而未及时制止的违法行为。第三，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陈如蓝在唐嘉玮去而复返时已翻越晋安河护栏坐在河边花圃上，唐嘉玮在陈如蓝跳河后，及时向路人求救、报警，并有翻越护栏准备进行施救的行为，故陈宗奇、薛宝珠主张唐嘉玮在陈如蓝翻越护栏时未进行阻止，在陈如蓝跳河后不作为、救助不力导致陈如蓝死亡结果的发生，缺乏事实依据。第四，陈宗奇、薛宝珠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另案生效判决，虽亦涉及情侣之间纠葛，但该案存在的喝酒、相约自杀、救助时间延后半个多小时等情形与本案案情不具同一性，故对其主张参照该生效判决要求唐嘉玮赔偿的理由不予采信。 另，本案陈宗奇、薛宝珠主张唐嘉玮的侵权行为致使陈如蓝生命权受侵害，涉及侵权责任纠纷案由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由的重合，综合本案案情，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诉讼费应按照人格权纠纷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陈宗奇、薛宝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陈宗奇、薛宝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陈宗奇、薛宝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奇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