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金腾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碟子湖大道**世奥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5MA35JTEY7T。 法定代表人：吴宜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雄元，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亚娟，女，1987年8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卓孝，江西昌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腾，男，1988年2月2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 上诉人江西金腾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亚娟、姜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10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雄元、王轩，被上诉人杨亚娟及其诉讼代理人肖卓孝，被上诉人姜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1049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对杨亚娟不承担责任；2.判决杨亚娟、姜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金腾公司与杨亚娟的权利义务关系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充分审查清楚金腾公司与杨亚娟之间签订的合同性质及投资模式，未对金腾公司提交的有关证据及抗辩观点进行充分审查，直接认定双方构成借贷关系，进而判决金腾公司承担所谓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及法律认定错误。1、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杨亚娟系“出资人民币伍万元，占金腾公司的股份比例为0.5%”，杨亚娟作为公司隐名股东享有的股权“由乙方（即姜腾）代持，并以乙方名义进行工商登记”。由此可见，《协议书》对投资入股的法律性质十分明确，并无任何歧义。2、《协议书》中第十条中约定“十年后甲方（即杨亚娟）收益以公司实际收益所占股份为准”，这充分表明了杨亚娟的投资并非是完全不承担风险的，其后期的股权价值最终需要以金腾公司实际收益为基础，并非原审判决中认定的“不承担金腾公司投资经营风险”。3、《协议书》中载明会员充值消费也是分红方式之一，杨亚娟按照协议约定也实际进行了消费，享受了股权红利，一审判决中对此进行了确认。4、纵观本案证据材料，有杨亚娟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协议书》、分红转账凭证、《股权转让协议》等书证证明杨亚娟实为投资入股。此外，杨亚娟自2017年签订《协议书》开始，历经分红、公司经营，一直到开庭之日均自认是投资取得股权，杨亚娟以其行为充分表明了其知情且认可了投资关系。故，一审判决对事实及法律认定错误，该《协议书》性质为“杨亚娟投资入股+姜腾代持”的协议，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协议。二、杨亚娟的股权系由姜腾代持，若需退还投资款，应当由姜腾承担退款义务。根据《协议书》约定了杨亚娟投资5万元，姜腾即可转让金腾公司0.5%的股权给杨亚娟。但该0.5%的股权继续由姜腾代持。由此可见，杨亚娟与姜腾形成股权代持关系。由于在本案一审前，姜腾持有的杨亚娟名下0.5%股权已经被姜腾对外转让，因此杨亚娟已经丧失了金腾公司的股东资格，其已经无权要求金腾公司退回其投资款。故，姜腾作为该股权的代持人，所有股东权利都由姜腾代为行使，姜腾把杨亚娟的股权对外转让，是杨亚娟与姜腾之间的纠纷。杨亚娟作为委托人，未对代持人尽到监管的义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自担风险，其只能向姜腾追偿。综上所述，本案实质系杨亚娟与姜腾之间由于股权代持关系引起的纠纷，与金腾公司无关，金腾公司更不应当承担所谓的还款责任。故金腾公司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审理本案，支持金腾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亚娟辩称，1、本案的法律关系属于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金腾公司微信公众号发布的内容可知该行为属金腾公司的公司行为，发布的内容有保本、固定回报收益，这符合借贷关系的本质属性，不属于投资的属性。2、杨亚娟未参与金腾公司的实际管理，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不知情，同时排除了其对金腾公司的经营决策权。3、金腾公司原股东未实缴投资，杨亚娟的股权转让未进入公司的花名册，也未办理任何的股权关系，一审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正确。且涉案的款项均是转入金腾公司的公司账户，姜腾在一审中也明确表示该费用用于公司的经营支出，上诉状中带有主观臆断是不成立的。姜腾和金腾公司应对杨亚娟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姜腾作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个人和公司的账目没有进行严格区分，一审中也证实了。公司的账目都是股东实际控制和经营，已经存在公司人格和股东人格混同的事实，一审没有进行查明。根据民九会议纪要第十条规定存在第一、第三、第四、第五的情形，所以姜腾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姜腾辩称，姜腾严格区分个人和公司的账户，姜腾从未收到过任何资金，对方的投资款是按照三方协议约定打给公司账户的。杨亚娟按照投资协议享有的股东分红也是由公司账户支付的。 杨亚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腾公司和姜腾共同连带支付杨亚娟投资款50000元及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截至2019年10月17日利息为15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金腾公司和姜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腾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22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实缴资金为零元，经营范围为休闲健身、体育器材研发、销售、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组织策划、会展服务、健康咨询、预包装食品销售、酒吧经营服务等。金腾公司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姜腾。2017年10月18日，杨亚娟（甲方）与姜腾（乙方）、金腾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金腾公司投资总额为1000万元，乙方系丙方合法股东，持有丙方45.14%股份；甲方自愿出资5万元，占丙方股份比例0.5%，该股金由甲方享有所有权，乙方代持，并以乙方名义进行工商登记；甲方在协议当日将出资款存入丙方账户（账号79×××01），丙方于款到后3个工作日内出具收款凭证；未经甲方授权，乙方不得将其名下所持有的股份转让、质押、增资或减资等，否则承担法律责任；甲方在五年内不承担丙方任何投资及经营风险，不参与公司实际管理、经营、决策等，不享有其他股份财产权益；丙方赠送甲方与甲方投资金额等额的公司充值消费卡，10年内，甲方每年享有投资金额30%的公司消费额度；自正式开业10年内，甲方每年享有投资总金额15%-60%的收益，由丙方按季向甲方直接支付，十年后收益以公司实际收益所占股份为准。合同签订当日，杨亚娟向金腾公司转款5万元。金腾公司向杨亚娟出具了收据，收款事由载明为投资款。后金腾公司为杨亚娟在其经营的666潮玩领地保龄球馆充值40000元用于球馆项目消费，杨亚娟实际消费13764元并收取金腾公司分红3750元。另查明，姜腾于2016年9月21日至2019年8月6日期间担任金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认缴出资451.4万元，占股45.14%，实缴出资为0元。后金腾公司发生了股权变动，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现金腾公司股权结构为姚雪莲认缴出资495万元，占股49.5%，实缴出资为0元；程涛认缴出资135万元，占股13.5%，实缴出资0元；胡斌认缴出资135万元，占股13.5%，实缴出资0元；吴智敏认缴出资90万元，占股9%，实缴出资0元；王冲认缴出资45万元，占股4.5%，实缴出资0元；徐晨认缴出资100万元，占股10%，实缴出资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亚娟与金腾公司、姜腾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杨亚娟出资5万元，款项汇入金腾公司账户，金腾公司向杨亚娟出具收款收据。投资回报方式为固定每年享有投资总金额15%-60%的收益，且不承担金腾公司投资经营风险，不参与公司的实际管理经营。该约定不符合投资关系应具备的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基本法律特征，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因此该协议性质属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现杨亚娟诉请金腾公司归还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姜腾系代持杨亚娟的投资款，非并共同借款人，故杨亚娟要求姜腾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因《协议书》约定的系不固定收益，视为没有约定，本案依法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杨亚娟已收到的分红3750元、消费金额13764元应按已付利息扣除，且该金额明显超出本金50000元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0月18日起计算的金额，应抵扣本金。因无法查清上述分红3750元及消费金额13764元的具体分红及消费时间，上述时间确定为判决当日时间为宜。截至2020年3月2日，利息为7126.03元（50000元×6%/年÷365天/年×867天），抵扣本金6637.97元，金腾公司应归还本金43362.0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江西金腾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亚娟借款本金43362.03元及利息（以43362.03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0元（杨亚娟已预交），由杨亚娟负担190元，江西金腾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2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什么？涉案协议是否有效？二、涉案款项是否应予返还？应由谁返还？ 关于争议点一，杨亚娟与金腾公司、姜腾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杨亚娟出资5万元，款项汇入金腾公司账户，金腾公司向杨亚娟出具收款收据。投资回报方式为十年内固定每年享有投资总金额15%-60%的收益，且不承担金腾公司投资经营风险，不参与公司的实际管理经营。十年后甲方收益以公司实际收益所占股份为准。可见在十年内，杨亚娟都享有以5万元为本金按固定比例计算的稳定收益，即使在十年后，也只有收益的计算比例可能有所变化。故，该约定不符合投资关系应具备的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基本法律特征，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因此该协议性质属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故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亚娟与金腾公司和姜腾签订《协议书》的规程中，既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事由，亦无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事由，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协商后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 关于争议点二，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且杨亚娟已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虽然协议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但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该《协议书》涉及杨亚娟、金腾公司、姜腾三方，其三方约定由杨亚娟出资5万元汇入金腾公司账户，金腾公司应向杨亚娟出具收款凭证，杨亚娟享有该资金所有权，金腾公司按季度向杨亚娟支付利润。而姜腾仅代持杨亚娟的投资款，未经杨亚娟书面授权不可做任何处置，也不收取任何报酬或费用。涉案款项系转入金腾公司账户，并未汇入姜腾账户，且姜腾也无权对款项作出任何处分或享有任何收益，姜腾原系金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签订协议并以其名义代持投资款的行为，应属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个人并无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不应认定为案涉款项的共同借款人。故金腾公司要求由姜腾承担退款义务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上诉人江西金腾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江川 审 判 员 张美燕 审 判 员 姚永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章 立 书 记 员 杨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