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4579号原告：谢子若，女，汉族，1986年8月8日出生，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江，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德科，男，汉族，1943年10月21日出生，住所地菏泽市曹县。被告：曹县张晗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曹县大集镇张庄村。法定代表人：张洪发。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天津宸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谢子若与被告张德科，曹县张晗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晗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子若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江，被告张德科，张晗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谢子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并删除侵权商品链接；2、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2422元；3、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为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暂计5407元（其中一审前期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2240元，购买侵权商品费用167元）；4、判令被告张德科在淘宝网站首页及其淘宝店铺首页刊登声明（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5、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明确主张著作权为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事实与理由：原告是作品名称为烟缘（编号：渝作登字-2017-F-00201313）、信女（编号：渝作登字-2017-F-00201315）的美术作品著作权人，原告发现被告张德科经营的淘宝网“零利润舞蹈服批发商城”店销售的服装产品假冒了原告的服装产品，被告张晗公司未经原告许可生产侵权商品，两人属于共同侵权。两被告共同辩称：1、被告张德科是张晗公司的工作人员，其销售案涉服装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被告张德科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被告张晗公司在2016年12月8日已经于第三方处获得案涉服装设计创意，比原告取得的作品登记书记载的首次发表时2017年1月4日在先。案涉美术作品线条和金鱼图形，早已出现在中国工笔画中，并非原告所独创。被告张晗公司销售的案涉服装均是通过阿里巴巴网站从第三方处合法批发采购取得，且至今涉案服装早已下架，故被告不构成故意侵权。3、原告诉请的赔偿金额没有合理依据，原告所依据的正品价格、利润均是原告自行制定，不具有合理性；被告销售案涉服装数量少、影响力小，所获收益有限；案涉作品知名度低、销售量不多。4、原告主张的维权费用并非其合理开支，不应予以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原告谢子若向重庆市版权局申请著作权登记，重庆市版权局于2017年1月16日出具了涉案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两涉案作品的登记证号为渝作登字—2017—F—00201313和渝作登字—2017—F—00201315。作品名称分别为：“烟缘”和“信女”，两者记载的首次发表时间均为2017年1月4日，登记证书内附有原告主张的权利作品，详见如图：原告提供创作底稿展示视频，属性显示作品烟缘、信女作品修改时间为2016年9月2日；再根据原告提交的涉案作品的发表网址链接，可以看到涉案作品首次发表于“鹿韵记”的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推文《【鹿韵记新品】小师妹来啦~女侠主题周》中，发布时间为2016年10月12日，发表链接为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0NzAyNzkwOQ==&mid=2651140749&idx=1&sn=116faa3c06abcebf96eaa9747e3464fa&chksm=f247d327c5305a31c9b9f498881bf49c95f77a7c688e9d2b4e27534a846da29df627a679e25a。根据“鹿韵记”更多资料页面显示，帐号主体为广州市海珠区汉莲服饰店；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信息显示广州市海珠区汉莲服饰店的经营主体为原告谢子若。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7年12月7日，广州市广州公证处根据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江的申请，对进入淘宝网“零利润舞蹈批发商城网店”购买商品过程进行相关的证据保全，并于2017年12月29日出具了（2017）粤广广州第218059号公证书。根据公证书附件显示：进入https//login.taobao.com，搜索“零利润舞蹈服”，点击进入“零利润舞蹈批发商城”网店，浏览店铺信息，浏览产品“汉元素改良古装汉服”，显示该产品在“颜色分类”中包括上衣、下衣、整套、伞；累计成交1247件，评价总数为1644，销售价35——142元，库存为12519。其中，衣服整套价格为132元，显示库存为512；伞的价格为35元，显示库存为663。被控侵权的产品具体详见如图：（2017）粤广广州第218059号公证书载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夏江对上述所购买的商品进行验收，包裹内商品吊牌显示被告张晗公司。经本院比对，被告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的图案分别与原告主张权利作品“烟缘”，“信女”在线条、形态、姿势等基本相同，对应部位的美术元素及表达大体相同，线条细节及颜色不同，但总体上，依公众的视觉感知，两者应构成实质性相似。三、被告抗辩合法来源的事实情况被告为证明合法来源，提供从第三方购买服装的截图，卖家信息显示供应商为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芳心屋照饰商行，会员登录名为芳心屋服饰，收货人为张洪发。产品名称为2017改良汉服女民族风女装白色半臂外套。张洪发一共向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芳心屋照饰商行购买商品1000逾件，其中外套单价为53元一件，优惠后为46元一件。另，两被告提供了张洪发与芳心屋服饰的聊天记录。原告在本院针对同一作品另案起诉张洪发和被告张晗公司，被告张晗公司亦提交了同样的合法来源抗辩证据。四、其他情况原告为证明张德科为适格被告，提供本案涉案店铺卖家会员名1974819z，会员名与购买公证书第27页涉案店铺卖家信息对应，姓名为被告张德科。被告张晗公司抗辩，张德科为其员工，并提供了张德科户口本，显示张德科与张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洪发为父子关系。被告销售涉案商品腰带和上下装的单价为80元，在店铺促销时，实际支付价格为75元；短袖外套为55元，纸伞35元。原告为证明其曾于2019年11月30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通知被告侵权事宜，提供了律师函及邮政快递单，内容为要求两被告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及赔偿损失等。为证明原告经营规模大，原告销售的汉服具有较大知名度和影响力，原告提供了微信公众号“汉服资讯”发表的报道《原创：2017淘宝汉服商家排行榜》，原告经营的“汉尚华莲”淘宝店首页及店铺信息截图及2017、2018年淘宝汉服商家排行榜网页链接。关于维权费用，原告提交3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备注栏注有谢子若诉张德科、曹县张晗服饰有限公司等一案一审前期费用（作品姻缘、信女）；提交的两张公证费发票价税合计金额均为1120元，开票日期均为2017年12月28日。本院认为，本案系侵犯作品著作权纠纷，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谢子若是否享有涉案主张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二、两被告是否构成对原告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三、两被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谢子若是否享有涉案主张权利作品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原告主张保护的权利作品通过对线条和图案的色彩化，使其具有独特的个性以及中国风，上述作品具备独创性，同时也体现了一定的艺术美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对美术作品独创性及艺术美感的要求，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设计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谢子若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创作底稿展示视频以及发表网址链接等可以初步证明原告为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至于被告抗辩被告所销售的涉案服装图案生成时间早于原告作品登记证书所述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1月4日。本院认为著作权登记证书对作品的著作权只进行形式审查，原告通过提供发表网址链接证明作品发布时间为2016年10月12日。所以对于被告的抗辩不予支持。本院确认谢子若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两被告是否构成对谢子若作品著作权的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被告在所售汉服上使用案涉权利图片作为装饰，未为著作权人署名；虽然在服装设计领域确有在服装上使用他人美术作品并表明作者身份的情形，但是结合本案的事实，被诉侵权产品类型为传统汉服，按照生活常理及普遍审美观念，在该类服饰上表明作者身份信息极易破坏服装图案的整体美感，且原告在其自行出售的同类型服饰中亦未进行署名，因此被告未在服饰上署名的行为不构成对原告署名权的侵犯。关于复制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规定，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成一份或多份的权利。因此，实施复制行为必将产生复制件，本案中，虽然两被告提交了其从案外人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芳心屋照饰商行处购买侵权产品的记录，但两被告与案外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关系，因此实施复制行为产生复制件的主体并非两被告，同时，原告亦未举证证明两被告存在其他生产侵权产品的行为，故原告主张两被告侵犯复制权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本案中，被告未经原告许可，通过网店销售印有原告美术作品的产品，侵犯了原告依法享有的发行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两被告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在被诉侵权汉服上通过信息网络交互式传播涉案权利作品，亦侵犯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两被告抗辩其是从正规合法渠道、以正常市场价格从案外人处购进外套，没有主观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对于著作权人而言，许可他人使用作品收取对价是其获得报酬的一种重要方式，而且可以通过不同的许可费用“分类施策”划分市场。如果两被告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将会造成一种制度漏洞，即原本需要高对价才能获得授权的企业可以通过从其他企业购买产品后，以重新贴牌的方式规避著作权人的授权，损害著作权人的利益。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除合同另有规定外，被许可人许可第三人行使同一权利，必须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因此两被告重新贴标的行为如果不考虑商标侵权问题，就会产生案外人许可两被告行使同一权利的效果，变相扩大了许可范围。因两被告未能举证证明案外人已获得原告的授权及转授权的权利，故即使两被告购买商品是合法的，其也不享有重新贴标再次发行的权利，况且重新贴标的行为也表明两被告向社会公众宣示其就是涉案商品的出处，该行为已经阻断了商品的合法来源。综上，两被告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发行作品的行为侵犯了著作权人的发行权，且因重新贴牌存在过错其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被告张德科和张晗公司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被告张德科抗辩其销售案涉服装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的意见，本院认为，无论张德科与张晗公司是何种关系，根据淘宝网站的显示与反馈，张德科为侵权店铺的经营者，具有一定的公示性和可信度，故张德科理应承担侵权责任。张晗公司的贴牌行为亦可以证明其与张德科作为经营者存在意思联络，属于共同侵权，且张晗公司对其承担责任并无异议，故两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谢子若诉请判令张德科和张晗公司赔礼道歉，因两被告未侵犯原告的著作人身权，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商誉受到损害，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被告需承担的赔偿数额：（一）作者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美术作品作者的知名度主要是基于对作者所发表作品的影响力结合其个人成就、所获奖项和荣誉，以及社会影响力等因素所作出的综合评价。本案中，原告仅提供了汉服商家排行榜的相关报道和链接、原告经营的“汉尚华莲”淘宝店铺信息等，但上述证据材料与著作权人无直接关联，未能充分证明原告及其作品在同行内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故该组证据仅具有一定参考价值。（2）案涉权利图片的类型及知名度。案涉权利图片为美术作品，是以鱼、花纹组合而成，体现了作者创作的主观意识以及作品美感，在没有证据显示原告权利作品存在剽窃、抄袭在先作品的情况下，应认定原告的权利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2）原告主张的权利作品的发表和传播成本。相对于纸媒时代，作者创作完成后可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在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原告将权利美术作品上传至网络，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传播成本。（2）著作权产品对商品的贡献率。汉服作为汉民族传统服饰，其所搭配的图案、花纹一般具有美好的寓意，在服饰中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被告在被诉侵权汉服上使用涉案权利作品，相关图案、花纹是买家选择该款汉服的重要考量因素，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该款汉服的受欢迎程度和销量。（五）原告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开支以必要费用支出为度，不必要的开支不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本案中原告主张其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和购买侵权商品的费用。对于律师费，虽未提交相应凭证，但原告确有委托律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对于公证费和购买被诉侵权商品的费用，原告因取证需要向被告支付被诉侵权商品的货款，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该款项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六）被告的侵权情节。被告的侵权行为涉及将载有侵权图案的商品在网店展示销售，侵犯了谢子若对权利作品依法享有的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销售的整套商品单价为100元左右，且成交量较高，因此可知被告有较高的侵权获利。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张德科和张晗公司应向原告谢子若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开支）为4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德科、曹县张晗服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谢子若40000元；二、驳回原告谢子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17元，由原告谢子若负担2574元，被告张德科、曹县张晗服饰有限公司负担334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周 扬人民陪审员  张雨冬人民陪审员  戴润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本法官助理梁珺怡书记员赵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