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荣越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杭州余杭经济技术开发区星河路****。 法定代表人：范庆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羽敏，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天明，男，196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浙江振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江，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建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江龙村 法定代表人：侯法明。 上诉人杭州荣越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天明、浙江建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9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羽敏、被上诉人徐天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到庭应询。2020年8月25日，本院根据徐天明的申请作出（2020）浙06民终2650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荣越公司的银行存款3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与实际事实不符，徐天明与荣越公司之间不存在分包合同关系。建业公司将案涉项目工程的劳务分包给荣越公司后，双方的分包合同并未完全实际履行。虽然荣越公司与徐天明之间存在书面转包合同，但徐天明与建业公司之间也存在正式的劳务合同，且所有款项均由建业公司直接向徐天明及项下的民工进行发放。各方的法律关系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发生实质性转变，徐天明与建业公司之间实际上形成新的合同关系。因此，案涉三十万元款项应由建业公司向徐天明支付，荣越公司已经丧失向徐天明支付款项的合同基础，真正欠款人是建业公司。荣越公司并未与徐天明达成款项结算、支付的一致合意。案涉工程于2019年11月停工后，因为各班组民工前往政府讨薪，基于社会稳定的原因，在劳动部门及建业公司的要求下，荣越公司范庆荣协助建业公司进行项目的财务核对。如一审法院认定荣越公司与徐天明进行结算，那么就不会只有建业公司直接向徐天明支付款项而荣越公司却不需要支付款项的情形。徐天明及所有项下民工在案涉工程中的实际工资总数为4147860元，自2019年5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所有已付款项均由建业公司直接支付给徐天明及项下所有民工。如荣越公司与徐天明之间存在转包合同，那么建业公司为什么要在2019年5月开始就向徐天明支付款项。建业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与徐天明签订的书面劳务合同仅是为了政府备案，并未实际履行，不应受约束。那么，荣越公司与徐天明之间仅有一份转包合同和政府介入后协助完成的结算单，就能构成实际的合同关系了吗？一审法院认定徐天明明确只向荣越公司主张款项而未向建业公司主张，判决建业公司无需承担付款责任系认定错误。徐天明与建业公司之间签订有书面劳务合同并一直存在款项往来，徐天明虽然与荣越公司之间存在书面合同，但是并无任何款项往来。因此，建业公司才是真正的合同义务承担方，荣越公司不是义务承担一方。2.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复工时间无法确定、停工时的款项支付未约定就视为双方约定竣工验收后付款的条件提前成就，这一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对上诉人不公平，也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定从2020年4月30日开始计算利息错误，缺乏依据，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那么利息的起算就不应该自2020年4月30日开始起算。 徐天明答辩称，1.荣越公司与徐天明之间先有《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后又签订工程款结算单，结算单由荣越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范庆荣在劳动部门协调下，代表荣越公司与徐天明达成工程结算意向，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工程结算单真实合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徐天明与建业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实际上只是政府备案所需，并没有实质劳务关系，建业公司在工程施工期间为荣越公司代付民工工资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建业公司与荣越公司签订的工程结算单中约定案涉30万工程款由建业公司在应付荣越工程款额内代为支付给徐天明，此约定表明荣越公司与建业公司的承包合同关系，以及荣越公司与徐天明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结算单没有约定建业公司直接将案涉30万足额支付给徐天明，说明徐天明和建业公司并没有直接关系。徐天明根据施工合同及结算单要求荣越公司支付工程款，与徐天明为荣越公司代付民工工资并没有直接关联性，荣越公司属于适格当事人。2.请求付款时间及利息起算时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 建业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书面意见称，荣越公司与徐天明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建业公司不是合同主体。建业公司将案涉工程合法分包给荣越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得分包，如荣越公司将工程分包，应自行承担对外责任，故建业公司并非本案合同主体，无需承担合同责任。根据工程建设领域务工人员工资支付管理办法规定，为保证建设工程领域务工人员工资及时足额支付,以荣越公司名义设置了专用账户，为此，建业公司作为总承包企业，负责工程务工人员工资支付的监督、管理。基于农民工工资需通过专户发放，经由荣越公司的范庆荣及荣越公司申请，对于实际由其招用的农民工，通过该专户发放工资，故为保障农民工工资的专户专用，由建业公司名义签订了劳动合同。《工程结算单》中的款项系根据范庆荣于2019年12月13日出具给徐天明的《徐天明钢筋工组工资清单》确认的工程款金额所制作，系为处理当时农民工罢工、闹事、信访时签订。因本案工程施工造价严重超出了合同定价，工程未完工也未能结算，被上诉人作为总承包出面处理了此次事件。根据该结算单内容可以看出，该工程款为荣越公司与徐天明之间的工程款，建业公司在应支付荣越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支付，范庆荣作为荣越公司代表签字，徐天明未签字。范庆荣系荣越公司代表，也是荣越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天明未同意由建业公司向其直接支付，徐天明也并未要求建业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属于徐天明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荣越公司的上诉请求。 徐天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荣越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5日，建业公司与荣越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大清包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建业公司将其承建的诸暨华都国际纺织产业城一期工程中的泥工、架子工、钢筋工、粉刷工等劳务部分分包给荣越公司，合同总价款按每平方米398元计算等。2019年7月19日，原告徐天明与荣越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合同一份，约定：荣越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钢筋部分施工分包给徐天明；付款方式为根据当月完成的实际工程量，在次月25日前支付70%的工程款，单栋结顶支付总工程款的75%，竣工验收合格支付总工程款的97%，余额3%作为保修金待一年保修期满付清。2019年10月，涉案工程停工，至今未复工。2019年12月13日，原告与荣越公司工作人员进行对账，双方一致确认尚欠工程款214.0622万元。后为解决农民工欠薪，由政府部门代为垫付184.06万余元，现尚欠30万元工程款未付。原告催讨无果，遂于2020年4月30日诉至法院。另查明，2020年1月6日，经诸暨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协调，建业公司与荣越公司（由范庆荣代表）签订工程款结算单一份，其中约定剩余工程款30万元由建业公司在应付荣越公司工程款额内于2020年7月31日前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徐天明与被告荣越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由徐天明负责荣越公司承包的建筑工程劳务部分中钢筋班组施工，应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宜确定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徐天明系钢筋施工承包人，其有权以其名义向被告进行主张，故原告本案主体适格。本案涉及建筑工程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徐天明系个人，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原、被告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原告徐天明完成施工部分已物化在施工工程中，不能予以返还，故被告荣越公司应按结算单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被告荣越公司抗辩认为，建业公司同意在2020年7月31日前支付给原告30万元工程款，且在实际施工中，原告及农民工系直接与建业公司发生劳务关系，应由建业公司承担本案相关责任。该院分析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原告系与荣越公司签订分包合同，有关工程款结算也系与该公司工作人员范庆荣达成，说明原、被告确实发生分包合同关系；同时，建业公司虽承诺在2020年7月31日前支付给原告30万元工程款，但原告并未在该份工程款结算单中签名，现原告明确仅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故被告荣越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被告荣越公司另辩称，本案付款条件未成就，其有权拒绝支付款项。因原、被告早于2019年12月13日就尚欠工程款金额等达成结算协议，且分包合同未对停工时的工程款支付情况作出约定，不能据此认定付款条件，故在工程长期停工，现竣工时间早已超出，且复工时间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应视为本案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原告徐天明要求支付工程款3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荣越公司应支付原告徐天明工程款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30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依法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荣越公司负担。 二审中，荣越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二张，拟证明范庆荣自2019年开始系建业公司的经办人。徐天明质证认为，荣越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不能证明范庆荣是建业公司的经办人。建业公司未予质证。本院认证认为，荣越公司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荣越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范庆荣与建业公司并无关系，现反言称范庆荣系建业公司经办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徐天明、建业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荣越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合同责任；二、付款条件和利息起算问题。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荣越公司系本案适格当事人，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11月15日，建业公司将其承建的诸暨华都国际纺织产业城一期工程中的泥工、架子工、钢筋工、粉刷工等劳务部分分包给荣越公司，荣越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将上述工程中的钢筋部分施工分包给徐天明，并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一份，虽然该份合同因徐天明系个人，无相应的施工资质而属无效合同，但徐天明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次，范庆荣代表荣越公司于2019年12月13日签字出具了《徐天明钢筋班组工资清单》，证实荣越公司尚欠徐天明工程款214.0622万元，后为解决农民工欠薪，由政府部门代为垫付184.06万余元，荣越公司现尚欠3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清楚。荣越公司主张范庆荣系建业公司的经办人并非代表荣越公司。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和各方庭审陈述，范庆荣系荣越公司的股东，现系荣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是与徐天明签订《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的荣越公司代表人，在2020年1月6日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单》中，范庆荣代表荣越公司签订了该结算单，现荣越公司提出范庆荣系建业公司的经办人，荣越公司与徐天明之间没有合同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徐天明与荣越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并达成了工程款结算，说明徐天明、荣越公司确实发生分包合同关系，徐天明向荣越公司主张相应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工程因长期停工，现竣工时间早已超出原约定时间，且在复工时间无法确定，徐天明与荣越公司亦对本案剩余工程款已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确定以徐天明起诉时间作为剩余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荣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820元，由上诉人杭州荣越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审 判 员  张百元 审 判 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国表 书 记 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