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银城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谷城县。法定代表人：陈某1。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城森泽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谷城县。法定代表人：陈某1。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永发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法定代表人：王某1。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莎，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国，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锦坤盈纺织技术开发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经营者：庞盛锦，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晔，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银城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城公司）、谷城森泽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泽公司）、襄阳市永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锦坤盈纺织技术开发部（以下简称锦坤盈开发部）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锦坤盈开发部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锦坤盈开发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将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的“解除要约”错误认定为“解除通知”。（1）根据合同约定，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不享有约定解除权(通知解除条件)。《技术服务协议》第十条第五款约定，“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单方提前中止协议，否则应当支付30万元的违约金给乙方。”即若要解除合同需经双方协商一致。该条款不是约定解除，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基于此条款并不享有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的权利。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银城公司、森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1于2019年8月25日在微信中陈述“结论就这样了，这次合作都算了，以后再有机会我们做点其他事情”，不能认定为以通知方式解除了合同（见九民会议纪要第46条），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该陈述是陈某1向锦坤盈开发部发出解除合同的要约。（2）本案合同已由双方协议解除，并非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单方违约解除。锦坤盈开发部于2019年10月11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即构成对陈某1所发微信（解除要约）的承诺，涉案合同已于锦坤盈开发部起诉之日经双方协议解除。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的行为不属于单方解除合同，不构成违约，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如果锦坤盈开发部的诉讼请求不是对解除要约的承诺，即涉案合同不是经双方协议解除，那么锦坤盈开发部的诉讼请求应当是“确认无效/有效”或是“继续履行”。一审判决混淆了合同约定解除和协议解除的区别，在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不具有约定解除权的情况下，将微信认定为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并责令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3）法定解除权不属于违约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支付违约金的前提是当事人存在违约情形。银城公司、森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1之所以向锦坤盈开发部发出微信（解除合同要约），是因为锦坤盈开发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与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的主要工作人员发生严重冲突后擅自离开，具有重大过错，致使合同根本无法继续履行。所以，即便微信是解除合同通知，那么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也是行使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权，而不是违约行使解除权。2.一审判决认定的“实际损失”和“违约金数额”相互矛盾。即便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需要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二十九条之规定，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但是，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锦坤盈开发部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实际损失”，另一方面又“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支付违约金27万元”，显然自相矛盾，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另外，涉案合同期限为三年，约定违约金30万元。在合同仅履行25天且永发公司已支付3万元却未取得锦坤盈开发部任何服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责令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支付27万元违约金过高，实际未调减。3.永发公司不是适格被告。虽然永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1与银城公司、森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1是夫妻关系，但是夫妻关系在公司商事行为中不当然构成表见代理。永发公司在《技术服务协议》上盖章追认的是陈某1代签协议的效力，没有对陈某1的其他言行进行任何授权或追认。永发公司直到收到一审法院传票之日才知晓锦坤盈开发部要求解除合同。（二）一审诉讼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替当事人决定实体内容。庭审中锦坤盈开发部确认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之时，一审法官马上打断、提醒其变更诉讼请求。对此，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当庭提出了异议，已记录在庭审笔录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职业道德基本准则》第十三条规定，解除合同属于锦坤盈开发部的实体权利，法院不得干预，且不属于法官的释明范围。2.一审法院未考虑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提交的证据。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提交了专业证据《乌斯特常发性纱痕试验报表》，证明锦坤盈开发部无履约能力和违约事实。一审法院未遵从证据规则，以“数字表格真实性无法核实”放弃全面调查与客观质证，直接“不予采信”该证据，剥夺了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的诉讼权利。（三）合同自由与合同正义依法应当兼顾。合同自由不能造成追逐暴利，导致事实不平等，法院应当依法干预，以落实公平、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原则，兼顾合同正义。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是湖北纺织行业龙头企业，无论付款、配合工作均如实履行。而锦坤盈开发部作为个体工商户以企业名义签订专业需求和要求极高的技术合同，实际仅派2名工人、仅履行25天，毫无合同约定效果，甚至在履约的第23天违背合同义务干扰工作、殴打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的主要工作人员，擅自离开后再未联系。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为避免双方损失扩大不得不主动向锦坤盈开发部发微信。锦坤盈开发部借此索要30万违约金，其意图是设定显失公平条款、通过恶意诉讼来获利。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唯一的过错是主动联系锦坤盈开发部，意在沟通。微信中锦坤盈开发部同意交还钥匙后又出尔反尔，以言语侮辱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及员工，反复强调合同条款绝不能解除，对30万元违约金“势在必得”。锦坤盈开发部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公平诚信原则。被上诉人锦坤盈开发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锦坤盈开发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锦坤盈开发部与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2.依法判令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共同向锦坤盈开发部支付违约金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坤盈开发部是成立于2013年8月5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庞盛锦，经营范围为服务：纺织原料开发、纺织技术开发，零售：纺织机械及配件。银城公司成立于1993年7月24日，是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726.745600万元，法定代表人陈某1，经营范围为纺纱、织布、印染布、纺织品制造销售等。森泽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4日，注册资本300万元，法定代表人陈某1，股东为陈某1、陈勇，经营范围为纺纱、坯布、印染布制造、生产及销售等。永发公司成立于1999年9月8日，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王某1，注册资本2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纺织品加工、销售。陈某1与王某1为夫妻关系。庞盛锦与陈某1为合作进行磋商。2019年6月11日，庞盛锦对陈某1称：“陈总，我跟团队商量了一下，基本就三个事要跟你落实：1，我团队现在在搞新国缘两个厂，接你的单那我要再招人了，你这三个工厂，最少也要派两2-3人，我有目标人物，但别人在其他工厂工作的啊，如果拉了别人过来，搞个几个月就停止，那我就不能就这么叫别人回老家的，肯定要给半年以上的工资补偿。这事，对我是有风险的，你看看怎么能够亏避风险，也给我这做小生意的一个保障……”之后，锦坤盈开发部与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签订了涉案《技术服务协议》，合同抬头处载明合同委托方即甲方为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为陈某1，服务方即乙方为锦坤盈开发部，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为庞盛锦。合同落款处盖有公章，双方分别有陈某1、庞盛锦的签名。合同约定：“第一条项目名称湖北银城纺织股份有限公司、谷城森泽纺织有限公司、襄阳市永发纺织有限公司三家企业的纺纱厂技术提升工程第二条1.服务内容：乙方给予甲方有针对、成效快的技术服务支持，使甲方所有产品质量指标能提高至USTER25%水平，产品的批次清晰明确，同时减少质量波动，提高客户满意度……2.方式：（1）在技术服务期间，乙方派遣技术人员长期驻甲方工厂，人数和技术工种结构，由乙方根据实际情况决定……（2）乙方工程师庞盛锦，任职为甲方纺厂生产技术质量总监，承担纺厂生产技术监督、改进工作，工程师庞盛锦应每月回访甲方纺厂一次，了解实际情况……第三条达成目标1.在协议正式生效后6个月内，达成第一阶段技术指标，即筒纱产品质量四大指标：质量变异系数……全部达USTER2018公报25%水平。第二阶段及之后的提升目标另签补充协议确定……第四条报酬及其支付方式：1.本项目甲乙双方合作时间：三年，即2019年8月1日至2022年7月31日；每个月技术服务费9万元人民币，总金额324万元人民币。该金额为不开发票的价格。2.甲方需提前支付一个月技术服务费即9万元人民币给乙方作为项目启动资金，该款项可当作第一个月的技术服务费……第五条声明及保证甲方：……乙方：1.乙方为一家依法设立并合法存续的企业，有权签署并有能力履行本协议……5.乙方一旦与甲方签署本协议并在为甲方服务过程中，乙方承诺不再与鄂西北其他纺厂签订类似服务协议，为其他纺厂提供技术服务。……第七条乙方的主要义务1.在甲方高层的直接领导下开展工作，随时向甲方高层汇报，保持紧密沟通，修正方案细节。2.在2020年1月31日前完成第一阶段技术服务工作。3.依照约定技术指标完成技术服务工作……第十条甲方的违约责任……5.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单方提前中止协议，否则甲方应当支付30万元违约金给乙方。第十一条乙方的违约责任……5.对于本协议第五条-乙方-第5点，如违约，乙方应当支付30万元违约金给甲方。第十二条验收标准和方法1.验收时间：服务期内第6个月月尾；……第十八条协议效力本协议自双方或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且甲方向乙方支付完预付款后生效……”2019年7月1日，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分别通过其公司银行账户向锦坤盈开发部支付了技术服务费各3万元，合共9万元。2019年7月13日，锦坤盈开发部经营者庞盛锦加入了银城公司的工作群，开始对该司的生产进行技术指导。2019年8月25日22时19分，陈某1通过微信软件向庞盛锦称：“锦哥，这俩天一直没有和你正式讲我们的事情，也不好意思不知怎么与你讲。结论这样了，这次合作都算了。以后再有机会我们做点其他事情。希望你理解兄弟，也为难你了！明天你让你们人把钥匙都交陈勇，你看永发付的费用怎么处理。不管怎么样，兄弟是永远的。生意是暂时的！”庞盛锦当天22时30分回复：“哦，明天是不可能的，人员安排要时间的”。第二天8时49分，庞盛锦对陈某1称：“签约以来，从团队选人，到帮你管你那些本事小不听话自以为是的下属，到技术，生产，我都在尽力做，也有明显成果，这是朋友之义，也是合同之责。……我帮你到极限了，你还在懦弱退缩，那群过去已证明是无能的下属表两句忠心叫两下目标口号，那就选择终止合同，那我也无能为力，毕竟你才是这工厂主人。但确实你这么做，让我的团队很难为，为你的项目在其他工厂挖来的成员也面临生活保障困难。……合同注明，甲方单方终止合同，赔偿乙方30万违约金，这希望你们尽早处理。……”庞盛锦继续称：“……只是因为我团队的到来，你重新发现了你下属很强大，那也是我让你下属强大了，所以你也真可单方终止啊，但我也干了这让你下属强大的活啊，合理的收服务费而已……”，陈某1回应：“你要这么玩，我也没啥好说的，这节奏都是以后不来往了么。法院天天都给你服务的。……我请你告我，我好像还当过被告，尝尝我认为是兄弟的把我送上被告是个啥味道。随便你！我现在态度，给你9万，永发也没服务，你都这样说了，我也不问你要，几万块钱穷不死我，花在你身上我也认了？咱俩不找。当然你说我还该赔你30万，那就请你就我一开始说的告我去吧！法院让我陪你50万我都赔，兄弟肯定认！”庞盛锦回应：“永发，是你要求推后，是伤害我利益的，但我也同意了。这买卖关系，按合同办事，我为你办这事收这钱，你要单方终止这事，我也收合同中写明的钱，这很明确。……”陈某1回应：“我请你告我吧”“我很对不起你，我请你告我吧”“嗯，我的错，我很对不起你，我请你告我吧”“你想要。想让我给你，唯一的渠道，就是请你有点仪式感。起诉我，告我吧”。另查明，锦坤盈开发部提交的其与常某荣、张某红的劳动合同载明合同期限均为2019年8月1日至2022年7月31日，常某荣月工资为7500元，张某红月工资为6000元，锦坤盈开发部提交的银行流水反映其向二人按上述工资标准支付至2019年10月；左某星的劳动合同载明合同期限为2019年8月20日至2022年8月19日，月工资为6000元，锦坤盈开发部按上述工资标准向其支付至2019年11月。上述三份劳动合同均约定，如锦坤盈开发部未经劳动者同意提前解除合同，锦坤盈开发部需继续支付劳动者6个月工资，其他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执行。常某荣、张某红于2019年8月1日进驻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工厂工作。左某星不曾进场，锦坤盈开发部称其是技术顾问，无需进场，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对此有异议。庭审中，锦坤盈开发部称永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陈某1，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不予确认。锦坤盈开发部对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调整违约金的请求有异议，表示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在锦坤盈开发部仅提供了一个月技术服务就单方面解除合同，违约行为严重，对锦坤盈开发部造成极大的信誉损失，且锦坤盈开发部签订涉案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必须拒绝鄂北地区纺织企业关于技术服务的聘请工作，损失巨大，锦坤盈开发部为履行涉案合同高薪聘请三位技术人员，如提前解除合同需支付约定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技术服务合同纠纷。对于本案的相关事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辩称锦坤盈开发部隐瞒了其为个体工商户的事实，且不具备工程师的技术水平，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构成欺诈，涉案合同应当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第五条乙方第1点的声明虽与锦坤盈开发部实为个体工商户的事实不符，但在案未有证据证明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是因陷入锦坤盈开发部为企业的错误认识而与锦坤盈开发部签订涉案合同，由此遭受损害，亦未有证据证明锦坤盈开发部为个体工商户的事实影响锦坤盈开发部对涉案合同的履行，导致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据此主张锦坤盈开发部构成欺诈、导致涉案合同无效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涉案合同约定锦坤盈开发部为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提供技术服务，但并无对锦坤盈开发部需具备的技术水平进行约定，而是约定了验收标准及验收时间，合同亦无约定锦坤盈开发部经营者庞盛锦必须是持有专业性证照的工程师及锦坤盈开发部相关技术服务人员需向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出示相关专业性证照，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主张锦坤盈开发部不具备工程师的技术、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对该主张其应当举证证明，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不能认定锦坤盈开发部在其技术水平方面对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存在欺诈或违约。再者，构成欺诈并非法律规定的合同直接归于无效的事由，而是受害方可行使撤销权撤销合同的事由，故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在本案中以存在欺诈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亦缺乏法律依据。综上，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关于涉案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二、关于涉案合同解除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9年8月25日22时19分，陈某1通过微信软件向庞盛锦称“结论这样了，这次合作都算了”，要求庞盛锦“明天你让你们人把钥匙都交陈某”，庞盛锦当时回应“哦，明天是不可能的，人员安排要时间的”，次日8时余，庞盛锦在微信上向陈某1称甲方是单方终止合同，要求甲方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30万元，陈某1不同意，之后双方对话中，庞盛锦数次主张对方是单方终止合同，要求一定要按合同约定执行，陈某1不同意，要求锦坤盈开发部如要该30万元就直接向法院起诉。由此可见，陈某1是直接向锦坤盈开发部作出解除涉案合同的意思表示，并非是与锦坤盈开发部协商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庞盛锦的回应已明确提出是对方单方终止合同，且其根据涉案合同第十条第5点的约定向对方主张30万违约金，而该违约金条款成就的条件是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未经锦坤盈开发部同意单方中止协议，据此，无法认定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该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之后，涉案合同未再继续履行。因此，涉案合同实际已于2019年8月25日因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提出而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锦坤盈开发部其后提起本案诉讼，诉请解除涉案合同，不影响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辩称永发公司并无授权陈某1与锦坤盈开发部沟通涉案合同的解除事宜，陈某1无权代表永发公司解除涉案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陈某1提出终止合同时一并向锦坤盈开发部称“你看永发付的费用怎么处理”，之后对于违约金的协商过程中称“我现在态度，给你9万，永发也没服务，你都这样说了，我也不问你要，几万块钱穷不死我，花在你身上我也认了”，足以表明陈某1是同时代表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与锦坤盈开发部处理合同解除事宜。至于陈某1针对永发公司的上述代理行为是否有效，从微信聊天记录看，庞盛锦回应“永发，你是要求推后，是伤害我利益的，但我也同意了”，加之涉案合同由陈某1与庞盛锦进行磋商而签订，陈某1作为永发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合同抬头注明陈某1是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可知从涉案合同的磋商、签订到履行过程中，陈某1一直是代表永发公司处理涉案合同事宜，且陈某1与永发公司的唯一股东王某1为夫妻关系，故锦坤盈开发部有理由相信陈某1的意思表示即是永发公司的意思表示，且合同实际上亦是在陈某1提出解除后终止履行，永发公司在锦坤盈开发部起诉前并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某1提出解除合同的行为效力及于永发公司，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相关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依前所述，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单方解除涉案合同，合同第十条第5点约定的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需支付违约金的条件已经成就，锦坤盈开发部据此要求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支付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锦坤盈开发部主张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在合同仅履行了一个月就单方解除合同，对其信誉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锦坤盈开发部该主张具有合理性，故对该损失酌情予以考虑；锦坤盈开发部主张其为执行合同的约定必须拒绝鄂北地区其他纺织企业的聘请，损失巨大，但其未能对相关缔约机会予以证明，未证明该部分损失已实际发生；锦坤盈开发部亦未能举证证明其聘请的员工常某荣、张某红在涉案合同解除后双方劳动关系的处置情况，未能证明相关工资的支付属于损失或劳动关系提前解除的违约金等损失确已发生；其未能举证证明左某星与涉案合同的履行有关，故其基于左某星提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在锦坤盈开发部未能提供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调整违约金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合同期限为三年，总金额324万元，实际履行不到一个月，如合同继续履行锦坤盈开发部可获得的预期利益，在案证据未能证明锦坤盈开发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锦坤盈开发部的信誉损失等，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向锦坤盈开发部支付违约金27万元。锦坤盈开发部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锦坤盈开发部与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于2019年8月25日解除；二、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锦坤盈开发部支付违约金27万元；三、驳回锦坤盈开发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锦坤盈开发部负担300元，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负担5500元。二审期间，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向本院提交中国纺织工业二十强证书，并申请证人刘某玲、汪某建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产品质量稳定优良，需要高水平服务，锦坤盈开发部履约不能，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锦坤盈开发部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提交的中国纺织工业二十强证书与本案讼争问题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人刘某玲的证言结合一审证据乌斯特常发性纱疵实验报表只能反映2019年8月这一个月内涉案技术提升工程在银城公司设备上的数据变化，相对于《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的三年履行期限和6个月内达到第一阶段技术指标的约定来说，尚不足以证明锦坤盈开发部不具备履行《技术服务协议》的能力，本院不予采纳。汪某建的证言与本案相关，锦坤盈服务部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证人汪某建系银城公司、森泽公司的厂长。汪某建在二审中陈述：庞胜锦团队的工作方式傲慢无礼，导致我公司技术人员对其提出的整改措施很抵触；庞胜锦团队是外行，指导意见是错误的，我公司技术人员对其提出的整改措施没有全部落实；2019年8月23日，我公司技术人员和庞胜锦团队开会讨论技术整改问题，我表示要退出技术团队，庞胜锦就与我发生冲突，双方不欢而散。银城公司、森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1在二审中陈述：和庞胜锦是多年的朋友，有信任基础；我公司员工不断反映与庞胜锦团队在工作中产生不愉快；为了协调我公司技术团队和庞胜锦团队之间的关系，将整改工作更好地开展下去，我在2019年8月23日组织双方召开了协调会，在开会过程中，庞胜锦团队很强势，非要按照其要求执行，汪某建称如果这样他就主动退出，双方因此发生了争执，会议被迫终止；2019年8月23日下午至25日，庞胜锦团队都不在厂里了；我在同年8月25日给庞胜锦发了微信，他回复人员暂时离不开，要过两天，我认为他同意了我的看法，之后就没有理会。本院认为，本案为技术服务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已查明，银城公司、森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1于2019年8月25日向庞胜锦发送微信，按照通常意思理解微信内容，陈某1是迳予向锦坤盈开发部的经营者庞胜锦明确提出提前终止协议，而非与庞胜锦协商取得庞胜锦的同意。庞胜锦在微信中回复“哦，明天是不可能的，人员安排要时间的”，该意思表示并不明确，不能认定庞胜锦同意解除协议。庞胜锦于次日即通过微信表示对陈某1要求解除协议“无能为力”，并要求赔偿30万元违约金，足以反映庞胜锦不同意在免除违约金的情况下提前终止协议。此后，锦坤盈开发部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技术服务协议》、支付30万元违约金，亦可印证其真实意思表示。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主张双方就解除协议协商达成一致，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技术服务协议》解除的效力及于永发公司，一审对此已充分论述，本院并不再赘述。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主张庞胜锦的技术团队没有达到《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的整改效果，工作近23天即与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的技术团队发生严重冲突，随后擅自离开再未联系，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构成违约，陈某1提出解除合同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技术服务协议》第三条“达成目标”约定在协议正式生效后6个月内达成第一阶段技术标准，即技术提升工程是否完成约定目标的验收时间是协议正式生效后6个月内，但庞胜锦带领的技术团队进驻尚不足两个月，实际整改时间不足一个月，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无法达到约定的整改效果。况且证人汪某建承认并未完全落实庞胜锦团队要求的整改措施，在此情况下即使实际整改效果不佳，亦不能证明锦坤盈开发部不具备约定的技术整改能力。因此，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锦坤盈开发部没有达到约定的整改效果和不具备履约能力。其次，在合同履行期间，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的技术团队对庞胜锦带领的技术团队存在不认同和抵触情绪，陈某1为协调双方关系于2019年8月23日召开协调会，但双方在协调会上发生争执，不欢而散，这才是《技术服务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陈某1称庞胜锦团队在会后随即离厂，但庞胜锦从未提出不继续履行合同，亦未交还钥匙，而是陈某1在短短两天后率先提出解除合同，故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庞胜锦以自身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综上，本院认定锦坤盈开发部不存在违约行为。因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单方提前终止合同，且锦坤盈开发部不存在违约行为，故锦坤盈开发部主张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支付30万元违约金，符合《技术服务协议》第十三条关于“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单方提前终止协议，否则甲方应当支付30万元违约金给乙方”的约定。一审考虑到《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的期限为三年，总标的额为324万元，但实际履行时间不足一个月；锦坤盈开发部可取得的预期收益及其因本案纠纷所受信誉影响；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锦坤盈开发部在履约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等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向锦坤盈开发部支付违约金27万元，属于一审自由裁量权范围，相对于合同总标的额来说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约定的“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之情形，处理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银城公司、森泽公司、永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湖北银城纺织股份有限公司、谷城森泽纺织有限公司、襄阳市永发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黄清怡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