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6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太飞，女，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家兴，男，193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良英，女，194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2红，女，199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林，男，199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强，男，200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1，男，200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2，男，200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龚某1系该两上诉人的母亲）：黄太飞，女，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述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国，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秋湖建材厂（个体工商户），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秋湖村巧头山北侧。 经营者：许国强，男，196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香，女，196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坚，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敏，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太飞等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秋湖建材厂（以下简称秋湖建材厂）、冯国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太飞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各项损失的60%赔偿责任，即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4599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增加10000元。事实与理由：死者龚青平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事实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龚青平受伤后，被上诉人为减少责任，以双方系承包关系而否认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于一审时提交的承包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3月20日，而被上诉人的建材厂于2019年4月2日注册成立，该虚假证据虽与本案无关联，但其违反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双方经人介绍认识后，经半个多月的沟通交流，龚青平在进入被上诉人处上班前几天特地与被上诉人当面交流30分钟左右。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却说不清楚龚青平等人会不会做砖，需要面试和试做。被上诉人于一审时确认生产任务的下达、原材料及机器设备的购买、配料配方管理、产品规格和质量控制、产品销售等环节均由其共同管理，龚青平等为其提供的仅是劳动力。龚青平等人的工作场所和时间都是固定的。被上诉人为龚青平等人提供宿舍，以便于后者上下班、生活休息。自2020年6月27日起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 秋湖建材厂等辩称，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夹杂大量臆测内容，无任何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黄太飞等于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657,621.52元（其中医疗费130,804.12元、误工费3276.10元、护理费13,104.40元、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1,780.90元、交通费40,000元、住宿费伙食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216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6月，龚青平与秋湖建材厂的经营者许国强曾协商来厂生产砖块事宜，双方口头商定按所制砖数计算报酬，后龚青平招募李纯洁、龚遥、龚强、龚清培参与工作，报酬由龚青平领取后再五人分配。按照龚青平与许国强的协议，龚青平如果能证明其团队能够制作出合格的砖块，双方再正式建立承揽合同。2019年6月26日，龚青平等人来到秋湖建材厂试加工，当晚在厂内住宿一晚。次日清晨6时许，龚青平通知其他四人上工，由龚青平对各人进行了分工安排。9时许，龚青平在制砖机停止运转时，将头部探入侧面机器空隙内查看机器情况，此时机器又开始运转并撞到龚青平头部导致严重受伤。龚青平伤后先后被送往绍兴市柯桥区妇幼保健院及绍兴市中心医院抢救医治。经绍兴市中心医院入院诊断为：1.创伤性脑疝；2.脑干损伤；3.脑挫伤（多发）；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现；5.开放性多发性颅骨骨折；6.颅底骨折；7.颅腔积气；8.创伤性硬膜下出血；9.创伤性硬膜外出血；10.多发性面骨骨折；11.创伤性脑梗死。2019年7月14日，龚青平因伤势过重在绍兴市中心医院死亡。另查明，龚家兴、孙良英系龚青平父母。原告黄太飞系龚青平妻子。两人共生育五个子女，分别为龚某2红、龚林、龚强、龚某1、龚某2。八原告均系龚青平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根据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良渚派出所出具的个人临时居住登记证明，龚青平于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8月3日暂住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村，2018年1月31日至2018年2月3日暂住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龚青平与秋湖建材厂之间建立何种法律关系；二、龚青平与秋湖建材厂各自存在的过错及责任比例；三、冯国香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各项赔偿项目及标准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龚青平与秋湖建材厂打算建立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龚青平与秋湖建材厂的经营者许国强单独协商来厂生产砖块事宜，双方约定按所制砖数计算报酬，后龚青平招募李纯洁、龚遥、龚强、龚清培参与工作，各人的工作岗位由龚青平统一安排，报酬由龚青平领取后再五人分配。这些工作特征表明，龚青平拥有工作的相对独立性，可以独立安排自己的工作，也可以独立安排其招募的工人的工作岗位、报酬支付以及人事去留，龚青平以向秋湖建材厂交付质量合格的砖块作为获得报酬的条件。据此，龚青平与秋湖建材厂打算建立的是承揽关系。反之，如果龚青平五人与秋湖建材厂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接受秋湖建材厂的工作安排和指挥，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则可以认定为雇佣关系，但本案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其次，龚青平与秋湖建材厂尚未建立承揽关系。按照龚青平与许国强的口头协商，龚青平如果能证明其团队能够制作出合格的砖块，双方再正式建立承揽合同。2019年6月27日上午，龚青平在试加工的过程中受伤，即其在证明有能力制作出质量合格的砖块的过程中受伤，此时双方还没有建立正式的承揽关系。综上，龚青平与秋湖建材厂之间既未建立雇佣关系也未建立承揽关系，本案应按普通的生命权纠纷来处理，龚青平与秋湖建材厂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2019年6月27日上午9时许，龚青平在制砖机停止运转时，从机器侧面将头部探入机器空隙内查看机器情况，此时机器又开始运转并撞到龚青平头部导致严重受伤。因事故现场没有视频监控，该院对制砖机停止运转后又开始运转的原因无法得知，无法得知是否为负责开关机器的工人没有看到龚青平将头探入机器空隙而将机器又重新打开导致。对于龚青平和秋湖建材厂各自的过错，该院认为，龚青平作为有制砖经验的老师傅，应当预见到将头部探入机器内可能发生的风险，且机器上已经贴了风险警示标志，故龚青平对自己的损害负有主要责任。秋湖建材厂作为提供制砖机的一方，擅自将制砖机侧面的防护网摘掉，导致制砖机存在安全风险，秋湖建材厂对龚青平等人未提供安全的生产机器，故秋湖建材厂对龚青平的损害负有次要责任。据该院向涉案制砖机的生产厂家扬州市众诚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了解，制砖机上防护网的作用就是为了防止工人在操作机器时误碰到机器内部受伤、在制砖机生产时必须戴上防护网，而非被告辩称的防护网是为了保护机器、在正式生产过程中要摘掉防护网。该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对于龚青平的损害，由龚青平自行承担70%的责任，秋湖建材厂承担3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秋湖建材厂作为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公民以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秋湖建材厂营业执照虽登记为个人经营，但其不能证明系经营者许国强用个人财产出资，也不能证明收益不是供家庭成员享用，故秋湖建材厂的债务须由家庭共有财产来承担，冯国香与许国强应对秋湖建材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该院分别认定如下：1.医疗费该院经审核为129971.70元；2.误工费，误工期18天，并参照浙江省2018年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合计误工费为3276.10元（66432元／年÷365天×18天）；3.护理费，护理期18天，按龚青平的伤势每天护理人数酌定为2人，并参照2018年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合计护理费为6552.20元（66432元／年÷365天×18天×2人）；4.营养费，按20元／天计算，共18天，合计36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龚青平住院18天，按20元／天计算，合计360元；6.死亡赔偿金，龚青平户籍地虽在贵州农村，但常年在浙江省内打工，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9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0182元／年计算，龚青平死亡时47岁，按20年计算，合计1203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需龚青平扶养的共有四人，父亲龚家兴、母亲孙良英、儿子龚某1、龚某2。根据被扶养人出生日期，确定龚家兴、孙良英、龚某1、龚某2需要扶养的年限分别为5年、5年、3年、4年。龚青平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四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也应按2019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7508元／年的标准计算，结合扶养人人数，四被扶养人的年赔偿总额超过2019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部分予以剔除，经核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152711.57元，计入死亡赔偿金后，死亡赔偿金合计1356351.57元；7.受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该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为3000元；8.丧葬费33216元，被告方无异议，该院经审核后予以认定，以上列入本案赔偿范围的物质性损失合计1533087.57元，由秋湖建材厂赔偿30%计459926元（四舍五入，取整数），另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479926元，秋湖建材厂已垫付32000元，尚需赔付原告44792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兴市柯桥区秋湖建材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太飞、龚家兴、孙良英、龚某2红、龚林、龚强、龚某1、龚某2各项损失合计447926元；二、被告冯国香对上述被告绍兴市柯桥区秋湖建材厂应履行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黄太飞、龚家兴、孙良英、龚某2红、龚林、龚强、龚某1、龚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69元（申请缓交），减半收取9335元，由原告黄太飞、龚家兴、孙良英、龚某2红、龚林、龚强、龚某1、龚某2负担6812元，被告绍兴市柯桥区秋湖建材厂、冯国香负担2523元，限八原告及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证人詹某出庭证明龚青平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有异议，根据证人的陈述，其并不清楚龚青平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本院认为证人詹某的证言并不能直接证明龚青平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死者龚青平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等问题。对于二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系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予以否认，认为其欲将砖厂发包给龚青平。本院认为现有证据难以支持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与龚青平之间系劳动或雇佣关系的主张，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不参与生产作业的具体指挥管理工作。根据事发现场人员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的陈述、本案当事人在庭审时的陈述，龚青平带领的其他4人是在龚青平的指挥管理下进行生产作业，被上诉人未参与生产现场的具体指挥管理事宜。事发当天早上六点，其他4人便由龚青平安排生产作业。2.被上诉人未聘请自己的人员参与生产作业。3.被上诉人称其与龚青平约定按所制砖块的数量计算报酬，其他人员的报酬并不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总之，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人员管理、工作时间等方面对龚青平存在控制、指令的情形。龚青平在生产作业过程中对自身的安全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因。最终，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龚青平的过错程度酌定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48元，由黄太飞等八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