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军，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江洪，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震，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许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曹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许某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投资的事实。1.被上诉人就100万股金组成的陈述完全不一致，湖南艺人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人堂公司）开户账户及结算账户交易明细已提交，公司的账户流水客观证实没有被上诉人100万元投资入账。2.被上诉人与罗某有经济往来，其于2014年3月10日向罗某账户转账20万元，并不是向艺人堂公司投资。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证实这20万元用于公司投资。从时间上看不符合逻辑，公司第一次董事会会议是2014年4月1日。3月10日之前，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入股艺人堂公司的意向。3.被上诉人2014年8月18日向徐某账户转账10万元，同样也没有相互印证的证据证明是向公司投资的股金。公司有账户，股东投资应当入公司账户。4.被上诉人2014年10月17日向杨某账户转账5万元，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互认证的证据证明这5万元是向公司投资的股金款。5.被上诉人2014年12月30日向公司借款32万元，2014年12月31日还款32万元。一进一出符合财务平账原则。被上诉人主张是其他款项和投资股金没有相应证据证实。二、一审采信证据有失客观、公正。2015年12月16日《协议书》无效。退股方为湖南艺人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收股方为许某甲。按照《公司法》规定，此协议不管形式还是内容不符公司股份转让相关规定，属无效协议。且该协议第六条投资款400万元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投资100万元的事实。2.2014年5月9日的《合伙协议》证明被上诉人2014年5月9日之前没有投资。故被上诉人法庭陈述和代理词所列出资金额为虚假数据。这份合伙协议证明被上诉人出资期限应为2014年5月9日至2014年11月30日（协议第五条证实）。这一期间被上诉人分文未投。这份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投资为100万元，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应出资额为100万及出资方式、份额。3.被上诉人100万元收据是虚假证据。收款人无签名，会计无签名，收款单位财务专用章一直在被上诉人手中，他是公司实际控制人（主管公司行政、财务、人力），且被上诉人不能说明是谁开具的，更重要的是公司其他股东从不知有股金收据一事。上诉人与谢某出了资都没有股金收据。目前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相应出资转账凭证。由此看出此据为假据。4.资产负债表、实收资本明细账均属打印表格不能作证据认定。资产负债表、实收资本明细账没有出纳、会计签名，也没有公司公章，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没有出示原件质证，更没有说明证据来源。一审将这四张打印的空白表格认定为证据，实属不正常。5.被上诉人提供其与罗某、徐某、杨某的银行转账，根本无法证实为向公司投资的股金。银行交易明细缺乏关联性，无法达到这些个人转账是投资公司股金这一证明目的。三、被上诉人没有实际退出，有证人李某出庭证作证证实，股东谢某视频证据证实。公司一直由被上诉人实际控制，所有财务凭证一直由被上诉人签字报账。四、被上诉人主张返聘，其有义务向法庭提供反证。如果不能提供反证，人民法院不能仅凭一方说辞认定事实。曹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某甲返还曹某投资款1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5年12月16日计算至实际还清投资款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3日利息为188548.61元）；2.许某甲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0日，艺人堂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许丰，当时股东为许某甲、罗某、苏某、张某。2015年5月27日，艺人堂公司股东变更为许某甲、罗某、苏某，2015年8月4日变更为许某甲、苏某，2016年1月20日变更为许某甲、许某乙。艺人堂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大型活动组织策划服务、文化娱乐经纪人、演出经纪等。2014年4月1日，艺人堂公司召开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参会人员：罗某、许某甲、谢某、曹某、张某、苏某、王某，会议选举罗某任董事长、许某甲任监事长、曹某任副总经理（负责行政、财务、人力资源）。2014年5月9日，许某甲、曹某、谢某、罗某、张某、苏某、王某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一、合伙宗旨：本着互利互惠、共同劳动、共同经营、共同发展的原则，共同经营艺人堂文化传媒等事务。二、合伙企业名称：艺人堂公司。三、合伙期限20年，自2014年3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四、出资方式：许某甲现金出资200万元，占股本24%；曹某现金出资100万元，占股本11%；谢某现金出资100万元，占股本11%；罗某以管理资源参股，占股本16.5%；苏某以艺人资源参股，占股本16.5%；张某以艺人资源参股，占股13%；王某以艺人资源参股，占股本8%。五、出资期限：2014年11月30日前交齐，逾期不交或未交齐的，应对未交金额数计付银行利息并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六、出资返还：以现金出资400万元，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除享有股利分红外，届时返还本金；以艺人资源参股，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享有股利分红，届时股权无予返还。2015年12月15日，艺人堂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决议股份改制重组，按投资人投资款必须优先返还的原则，公司实际投资400万元，由重组接盘人负责及时返还给投资人；公司债权债务按照财务决算清单移交给接盘人，债权由接盘人享有，债务由接盘人负责偿还，公司债权债务均与退出股东无关（不含股东私人借款及项目亏损）；公司改制重组生效后，解散原有董事会，原有股东许某甲、罗某、苏某、张某、曹某、谢某、王某权益终止；王某在公司8%股份是从张某股份中划出，且张某在公司所持股份为艺人资源股，实际投资为零元，王某在公司亦无实际投资，公司对王某的投资不予返还。2015年12月16日，曹某等人（甲方）与许某甲（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自愿接收甲方退出艺人堂公司100%的股份股权，乙方股权接盘生效后，及时组织资金优先兑付投资款400万元与公司借款200万元，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此协议签字生效。许某甲不认可曹某实际投资。曹某提交加盖艺人堂公司财务专用章的100万元收据、资产负债表、实收资本明细账、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投资款100万元，该款由现金和汪峰演唱会分红组成。曹某主张现金部分：2014年3月10日向罗某账户付款20万元、2014年8月11日长沙市联创活动房屋有限公司（曹某时任法定代表人）向艺人堂公司账户付款77500元（备注拨款）、8月18日向财务徐某账户付款10万元、10月17日向杨某账户付款5万元、12月31日向艺人堂公司账户付款32万元，以及向罗某现金付款、为公司应急垫款等，12月30日32万元曹某主张是罗某分红款，因其挪用资金，曹某先入账后转为上述32万元投资款；分红部分：主张汪峰演唱会利润5788041元，实际分13%利润752445元，超出投资款部分返回，已于2014年11月26日回款254500元、2015年1月7日回款265346元。许某甲提交谢某的视频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资源股东全部退出，曹某一直未退出，公司实际管理人员是曹某、许某甲、谢某。谢某称：“本人100万元出资到位……出资股东口头协商决定公司股改，除清所有资源股东，以许某甲的名义收购公司所有股东的股权，由出资股东自己运营，许某甲收购公司股权后，实际是三方出资股东运营，我方委派李某参与公司管理，曹某是自己参与公司管理，但是公司股改后，出资三方并未重新签署相关股份协议。”曹某认为谢某与许某甲有利害关系，对实际未退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2015年12月协议后至2017年是返聘关系，股份没有保留。许某甲、曹某均认可谢某实际出资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曹某是否实际退出和投资情况。一、是否实际退出。2015年12月艺人堂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协议书》明确股份改制重组，由许某甲一人接盘，接收曹某等人退出艺人堂公司的100%股份。许某甲辩称曹某并未实际退出，明显与股东会决议和《协议书》内容不符，谢某称以许某甲名义收购股权、三方出资股东继续运营，缺少有效证据佐证，曹某不予认可，主张后续一段时间是返聘关系。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宜按股东会和《协议书》确认曹某实际退出。二、投资情况。虽然曹某当时担任艺人堂公司副总经理，负责财务，但是不能仅以其职务而当然否定相关凭证，曹某是否实际投资应结合相关证据综合认定。首先，股东会决议和《协议书》均明确公司实际投资400万元，由接盘人向投资人返还，许某甲等合伙人在股东会决议和《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并且对王某等资源股无须返还投资的情形予以明确，即当时注意到是否实际投资的问题，所确定的实际投资400万元经过了合意和注意，现无证据证明该意思表示不真实。其次，《合伙协议》约定现金出资为许某甲、曹某、谢某，应分别出资2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前述实际投资400万元是三方现金出资情况，谢某称其100万元出资到位，许某甲、曹某均认可谢某实际出资100万元，许某甲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投资超过协议约定的200万元，按逻辑所剩100万元归于曹某。第三，《合伙协议》约定2014年11月30日前交齐出资，如未交齐则应计付银行利息并赔偿损失。事实上，曹某在2014年11月26日、2015年1月7日获得演唱会回款共计50多万元，与此同时，许某甲等人也获得巨额回款。回款前提是扣除出资等债务后还有结余，如曹某未交齐出资，则应计付利息并赔偿损失，更无从谈起大额回款问题。对回款各方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可见本案并不符合未交齐出资的情形。第四，曹某提交了100万元收据、资产负债表、实收资本明细账、银行交易明细，明确投资款由现金和分红组成，该组证据与上述三点内容和相关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具有高度可能性。以2014年3月10日罗某账户20万元为例，合伙协议约定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算，付款时间是艺人堂公司成立当天，在约定的合伙期限内，罗某时任公司股东，后来任董事长，许某甲也向罗某支付过投资款，罗某作为董事长在2015年12月股东会发言称公司实际投资400万元，故上述20万元包括在曹某投资款中，具有高度盖然性。同理，本案向艺人堂公司以及财务徐某等账户付款，曹某对相关款项进行解释说明，在股东会决议和《协议书》等基础上，也具有高度盖然性。由于股东会决议和《协议书》确认了实际投资总额，曹某此前收取大额回款，曹某对其投资进行举证和解释说明，许某甲接盘公司后掌握了财务情况，仅提交公司两个账户流水反驳，并未提交合伙期间完整的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推翻曹某的投资主张，因此曹某投资100万元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许某甲应依约返还。协议未明确付款时间，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履行，故曹某诉请投资款的诉求，应予支持。曹某诉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缺少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许某甲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某返还投资款100万元；二、驳回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9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748元，由曹某负担1248元，许某甲负担6500元。二审中，上诉人许某甲提交2014年5月到11月的单位账户明细对账单，拟证明曹某没有将投资款支付到位。被上诉人曹某提交湖南艺人堂传媒有限公司财务部门前出纳徐某的情况说明一份（包括视频），拟证明徐某长沙银行的账户是作为公司账户使用，其在职期间艺人堂公司财务操作规范，印章没有发生盗抢、遗失的情况，徐某盖章的财务收据是真实的。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许某甲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仅凭部分银行流水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曹某提交的证据，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尚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曹某投资情况是否恰当；二、一审法院认定许某甲向曹某返还投资款是否恰当。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曹某提交了载明现金出资400万元（其中许某甲出资200万元，曹某、谢某分别出资100万元）内容的《合伙协议》，曹某、许某甲以及其他股东签字的含有明确公司实际投资400万元内容的《股东会会议纪要》、《协议书》，100万元收据、资产负债表、实收资本明细表、银行凭证等证据拟证明其实际投资的事实。许某甲虽否认曹某实际投资，但因《股东会会议纪要》、《协议书》均确认了实际投资总额400万元，许某甲在前述文件中均进行了签字确认，且并无证据证明该意思表示不真实，同时根据银行流水可知曹某、许某甲等人亦从艺人堂公司获得了回款。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曹某投资100万元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焦点二。本案中，曹某、许某甲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第六条约定，现金出资的合伙人在合伙终止后，其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本金。曹某、许某甲等人于2015年12月16日签字认可的《股东会会议纪要》明确由内部一个股东接盘，接盘人负责偿还公司投资款400万元以及其他债务。曹某、许某甲等人于2015年12月16日签字认可的《协议书》，明确载明收股方为许某甲，由其兑付投资款400万元。虽然该《协议书》首部载明的退股方（甲方）为湖南艺人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但在尾部甲方签字处签字的是曹某等合伙人，且根据协议内容可知约束的也是各合伙人，故该协议的签订方应认定为曹某等人与许某甲。故对许某甲关于退股方是公司，该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现许某甲未按《协议书》约定向曹某返还投资款，其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许某甲向曹某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许某甲主张曹某未实际退出，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许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6元，由上诉人许某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蒋 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