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荔城南大道**。 负责人：郭恩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河南，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浩锋，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士祥，男，195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芳，女，195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女，198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200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法定代理人：秦某，女，住安徽省霍邱县，系陈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201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固始县。 法定代理人：秦某，女，住安徽省霍邱县，系陈某2之母。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锋，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火文，男，198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龙现，男，197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万隆交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刘屋坪**老年活动室对面/div> 法定代表人：凌燕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龙现，男，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士祥、徐金芳、秦某、陈某1、陈某2、周火文、邱龙现、赣州万隆交通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河南、被上诉人陈士祥、徐金芳、秦某、陈某1、陈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锋、邱龙现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依法改判；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不采纳上诉人提出的因被上诉人周火文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商业三者险应予免责的意见，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一、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细化和补充，并未违反上位法，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中的“实习期”应当包含增驾实习期，周火文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驾驶员对于增驾的车型缺乏驾驶经验，显著增加了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加重了保险公司的保险义务。公安部将增驾后的12个月也规定为实习期，符合交通安全需要，也符合立法目的。故保险公司无需履行解释说明义务，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即合法有效，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从投保单证上看，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己经加黑加粗进行了提示，并经赣州万隆交通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应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本案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车辆投保情况，证明被保险人收到了上诉人提交的相关保险单证，己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免责条款有效。三、一审对“实习期”的含义作出了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但交警部门未对周火文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进行处罚，并不等于交警部门认可其合法性。一般只有在通过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等方法仍无法对争议条款作出明确、唯一的解释时，才能适用不利解释原则，而本案保险条款的约定与前述《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一致，不存在适用不利解释原则的情形。综上，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士祥、徐金芳、秦某、陈某1、陈某2答辩称，一、保险条款中并未对实习期的含义作出解释，没有载明实习期包含增驾实习期，应当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二、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由案外的第三人签订了保险合同，未对邱龙现及赣州万隆交通有限公司进行明确说明。即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增驾Ａ２实习期不得牵引挂车的意见，上诉人在投保时未告知被上诉人邱龙现及赣州万隆交通有限公司。三、至于周火文是否处于实习期的问题，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认为驾驶人周火文属于实习期，也不认为周火文不具有驾驶资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邱龙现答辩称，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未如实告知保险条款中的内容，领取保险条款时也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解释说明。另外，交警也没有认定周火文的驾驶行为不合法，具体的答辩意见以赣州万隆交通有限公司的书面答辩状为准。 被上诉人赣州万隆交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对驾驶人周文火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法律规定，主张商业险免赔的意见，一审的认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二、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有履行法定的必要的提示、告知解释义务，免责条款要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并由投保人签名或盖章确认；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要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说明，并由投保人签名或盖章确认。本案中投保单并非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章，涉案车辆的投保人为邱问，但投保单不是邱问本人签章，上诉人没有向邱问及赣州万隆交通有限公司就相关的免责事由尽到提示、告知、以及解释说明义务。赣州万隆交通有限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不知情，相关免责条款无效。上诉人连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都未能履行，上诉人提出的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无需履行解释说明义务曲解了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赔付。三、《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了“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即明确了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以及确定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机动车的种类，两个条款的内容是衔接关系，后者是对前者的补充规定。申领牵引车驾驶证系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类型，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故上述对实习期的限制性规定，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申领增驾驾驶证不在上述限制的范围之内。故周火文从B2驾驶本增驾至A2驾驶本，不受上述限制。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应理解为免责条款适用于初次申领驾驶证的人员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车辆，对于增驾实习期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理赔之责。五、根据全国各地的司法实践及判例，类似案件中驾驶人员在增驾实习期内出险，均判决保险公司应当依法赔付，以维护被保险人及受害第三者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火文未作答辩。 陈士祥、徐金芳、秦某、陈某1、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周火文、邱龙现赔偿因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757262.33元，被告赣州万隆交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履行赔付义务；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4月3日，陈永明驾驶皖ＮＨ××××号重型普通货车途经常台高速公路往台州方向231公里＋100米处地方时，车辆与前方因交通堵塞停在慢车道上由周火文驾驶的赣Ｂ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Ｂ××××挂号重型厢式半挂车发生尾随相撞，造成陈永明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浙江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绍兴支队二大队认定，陈永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周火文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受害人陈永明（1983年9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固始县。陈永明妻子秦某，夫妻俩生育一子一女，儿子陈某1（2006年6月21日出生），女儿陈某2（2012年1月27日出生）。陈永明父亲陈士祥（1957年1月1日出生），母亲徐金芳（1958年7月8日出生）。陈士祥、徐金芳夫妻育有二子，长子陈永林，次子陈永明（本案受害人）。事故发生后，原告秦某已收到被告邱龙现的预付赔偿款20000元。另查明，赣Ｂ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一份交强险和一份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为2020年3月1日起至2021年2月28日止。赣Ｂ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Ｂ××××挂号重型箱式半挂车挂靠于被告赣州万隆交通有限公司处，车辆实际所有人为被告邱龙现。被告周火文系被告邱龙现雇佣的驾驶员，被告周火文初次领取机动车驾驶证的时间为2010年10月21日,后其申请增驾Ａ2,驾驶证上显示增加Ａ2实习期至2020年5月4日。 具体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方面的事实，该院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诉辩意见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丧葬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344.33元、丧葬费33216元，被告方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依据原告方因受害人就医治疗及处理交通事故等实际发生的费用综合考虑后，酌情认定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所需的交通费为2000元。3.餐饮费、住宿费：鉴于原告方因处理本案交通事故确应存在餐饮费、住宿费方面的合理经济损失，酌情认定其餐饮费为1000元、住宿费为2000元。4.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浙江省高院《关于转发的通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实施方案》等规定，2020年1月1日后发生的交通事故，按照本省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统计数据计算相关赔偿项目。故以2019年度本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9899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为997980元，以2019年度本省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2026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76468元，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后的死亡赔偿金数额为1574448元。被告方提出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5.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原告作为陈永明的近亲属，因陈永明意外死亡遭受严重的精神损害，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但根据本案的责任认定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情况，请求50000元过高，酌情调整为20000元，并根据原告方的主张优先计入交强险内。6.财产性损失：原告于庭后申请撤回其关于施救费、拖车费、车损等三项诉讼请求，该申请系原告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亦未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综上，因本起交通事故原告可列入赔偿范围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344.33元、丧葬费33216元、交通费2000元、餐饮费1000元、住宿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15744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634008.33元。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按上述案件确定的事实，原告可列入医疗费用赔偿项下的经济损失为1344.33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的经济损失为1632664元。故根据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赔偿原则，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下赔偿1344.33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合计111344.33元。因本案肇事车辆赣Ｂ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公司能否以被告周火文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免责条款免除其在本案中的商业三者险赔偿义务问题。对此，该院认为：本次事故虽然发生在驾驶员周火文增驾Ａ2实习期内，但交警部门并未认定驾驶员周火文不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但本案被告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就“实习期”的含义已做出明确的解释。在双方对“实习期”的含义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按照法律规定应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车辆的情形，对于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该院对被告保险公司以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为由主张免责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在被告保险公司交强险赔偿后，原告的其余经济损失1522664元应按照事故各方各自的过错责任比例分担。因被告周火文负事故次要责任，本案肇事车辆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故该院核定该部分经济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30%，计456799.2元。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项下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1344.33元，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付原告经济损失456799.2元，合计568143.53元。因被告邱龙现已支付原告垫付款20000元，为避免讼累，该院对被告邱龙现垫付的款项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处理,由原告返还邱龙现20000元。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陈士祥、徐金芳、秦某、陈某1、陈某2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餐饮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568143.53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陈士祥、徐金芳、秦某、陈某1、陈某2返还邱龙现垫付款2000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陈士祥、徐金芳、秦某、陈某1、陈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73元，减半收取5686.5元，由原告陈士祥、徐金芳、秦某、陈某1、陈某2负担946.5元，由被告邱龙现负担4740元（款限原、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认为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周火文于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免责条款其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免除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周火文已取得增驾Ａ２的驾驶证，即取得了牵引挂车的驾驶资格，在取得增驾Ａ２驾驶证的一年内，处于增驾实习期，即在增驾实习期亦有资格驾驶牵引挂车。故增驾实习期与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不同，两者在车辆驾驶的限制上显然存在区别。被上诉人周火文驾驶涉案车辆，在驾驶资格上不存在瑕疵。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周火文驾驶牵引挂车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且上诉人并未在保险条款中明确规定增驾Ａ２实习期不能驾驶牵引挂车，也未举证证明其对增驾实习期能否驾驶牵引挂车进行过明确说明，故其提出的在商业险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说理充分详实，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5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裘 霞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丁敏佳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