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云，男，汉族，生于1964年8月6日，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沈朝斌，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声，男，汉族，生于1964年12月3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飞，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静，女，汉族，生于1971年11月6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飞，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开均，女，汉族，生于1948年11月2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邦竣，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云因与被上诉人雷声、何静、吴开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撤销被上诉人何静与吴开均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01608180006）；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漏认无偿赠与给吴开均房产的关键事实。一审庭审中，雷声、何静的代理人陈述，转让给吴开均的事实不存在，实际上是无偿赠与。在此之前，上诉人通过查询房管部门交易档案仅仅知道是转让，并不知道是无偿赠与，一审未认定该事实错误。2、一审认定撤销权的起始时间错误。上诉人即使知道房屋被转让给吴开均，但不知道债权被侵害。上诉人与雷声、何静的诉讼请求在第二次财产保全之前未能得到人民法院支持，权利处于不确定状态，无法确定权利是否受到侵犯。直到2019年4月12日，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雷声、何静退付投资款290万元，债权确定后，经过华蓥市人民法院执行，2019年11月8日作出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此时上诉人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上诉人知道房屋交易的事实，但是不知道被上诉人是无偿赠与，本案撤销事由是无偿赠与导致上诉人权利受到损害，这是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雷声、何静的代理人当庭陈述时才知道。故应当以雷声、何静不能清偿债权之日即2019年11月8日作为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起始时间。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2019年11月8日才知道权利受到侵犯，上诉人于2020年2月20日起诉，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且2017年10月11日，雷声、何静转让房产给吴开均，至起诉之日尚未超过五年，撤销权并未消灭。 雷声、何静答辩称，一审认定已过除斥期间正确，赵云在2017年申请保全时，应当知道案涉房屋不在雷声名下，2017年9月13日解除查封后，赵云重新起诉，再次申请了诉讼保全，并未保全案涉房屋，故除斥期间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已过除斥期间。 吴开均答辩称，1、雷声、何静处分财产时，赵云并非雷声、何静的债权人，赵云不享有对雷声、何静转让房屋行为的撤销权。2017年，赵云起诉雷声、何静的民间借贷案件败诉后，法院已经对案涉房屋解除查封，解封期间公民可以自由处分财产，即使债权人以此认为对债权实现不利，也属于自身投资决策失败，应自行承担后果，上诉人故意限制他人权利，给第三人增设义务，是滥用诉权，其债权形成时间在雷声、何静处分财产之后，不享有债权人的撤销权。2、关于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上诉人2016年第一次在华蓥市人民法院起诉，保全了案涉房屋，败诉后解除查封，其再次起诉申请保全时，就没有案涉房屋了，证明赵云在2017年12月申请诉讼保全时已经知道案涉房屋已经过户，其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不会晚于2017年12月29日华蓥市人民法院保全的时间，故距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即使存在撤销权也已过除斥期间而归于消灭。3、转让或赠与房屋是公民的权利，本案中雷声、何静将房屋转让给自己的子女、父母是人之常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赵云一审起诉请求：1、撤销何静与吴开均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01608180006）；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雷声、何静、吴开均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位于南充市顺庆区房屋原系何静、吴开均按份共有，双方登记份额各占50%。2016年8月18日，何静与吴开均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Ｗ201608180006），何静以1万元的价格，将其所有的该房屋份额出售给吴开均，并于2017年10月11日办理了转移登记，登记为吴开均单独所有。 同时查明，2016年7月4日，赵云诉雷声、何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华蓥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同日，该院作出（2016）川1681民初13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雷声700万元存款、债权、股权、收益，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6年7月8日，该院作出（2016）川1681民初131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何静700万元存款、债权、股权、收益，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6年8月19日，华蓥市人民法院通知查封了何静共有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房屋。赵云该案败诉后，华蓥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3日解除了对雷声、何静上述财产的保全。嗣后赵云以合伙协议纠纷案再次诉至法院，经赵云申请，华蓥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通知双方保全了雷声、何静部分财产，但没有查封本案诉争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房屋。2019年4月12日，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赵云诉雷声、何静合伙协议纠纷案作出（2019）川16民终1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雷声、何静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赵云退付投资款290万元。 另查明，雷声、何静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9月1日办理离婚登记，吴开均系何静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应在法定期间内行使，否则撤销权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该条规定的“一年、五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均为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情形。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赵云与雷声、何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华蓥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经赵云申请，查封了案涉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房屋。赵云在该案败诉后，华蓥市人民法院解除了前述查封。赵云于2017年又以合伙协议纠纷案再次诉至该院，此次申请保全时华蓥市人民法院保全查封的财产已不包括本案案涉房屋，此时赵云应当知道案涉房屋于2017年10月11日全部转移登记给了吴开均，距赵云起诉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雷声、何静、吴开均关于赵云提起撤销权之诉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抗辩理据充分，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赵云本案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云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云负担。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赵云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依据前述规定，当事人提出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除斥期间起算点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时计算。本案中，尽管赵云在2017年以合伙协议纠纷再次诉至法院，在该案中申请保全时华蓥市人民法院保全查封的财产已不包括本案所涉房屋，该情况只能说明赵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雷声、何静在当时就已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导致房屋所有权变更的原因可以有多种，所有权的变更并不必然能够得出赵云当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雷声、何静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了涉案房屋的结论，如果当时雷声、何静是以市场交易的正常价格进行房屋买卖，即使房屋在2017已不再登记在雷声、何静名下，也不存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问题。除此之外，雷声、何静、吴开均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赵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雷声、何静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屋的时间，故其提出的除斥期间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赵云在本案的起诉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何静与吴开均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01608180006）应否撤销的问题。本院作出如下评判：首先，何静与吴开均之间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何静转让房屋份额的价格为10,000元，该价格明显低于涉案房屋正常交易的价格，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房产的非正常交易。吴开均系何静之母，双方之间具有密切的亲属关系，何静、吴开均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案涉房屋份额转让的交易价格仅为10,000元，按照一般的生活常识都可以知晓该交易的不正常，但仍然按非正常的价格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足见双方的房产交易行为不符合一般市场交易的常态，可以认定何静、吴开均在案涉房屋交易中存在主观恶意。其次，雷声、何静与赵云的债权债务关系自双方发生经济交往时已经形成，虽然在赵云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雷声、何静一案中，赵云的诉讼请求被驳回，但诉讼请求被驳回是在该案中赵云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请求对债权予以保护的权利未得到支持，驳回诉讼请求并不代表否定了赵云与雷声、何静之间债权债务的客观存在，当事人请求权利保护与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的客观存在是不同的概念，故即使民间借贷一案中赵云的诉讼请求被驳回，但并不必然代表赵云与雷声、何静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消灭。在赵云与雷声、何静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清结的情况下，何静在案涉房屋的保全措施被解除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屋份额，客观上减少了自己的责任财产，危及赵云的债权的实现，该行为已经损害到赵云的合法权益。综合前述两点理由，赵云要求撤销何静与吴开均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01608180006）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赵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95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何静与吴开均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01608180006）。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雷声、何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雷声、何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