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伦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盐气化工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71759998U。法定代表人：陈玲，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文伟，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三峡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联合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842280101。法定代表人：梁江,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荣，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锋，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华伦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伦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三峡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2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伦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20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举示的相关材料不能证明向上诉人进行了催收，上诉人一审亦明确表示不认可被上诉人举示的所谓的催收材料，由此，一审法院曾当庭责令被上诉人限期提供材料原件供上诉人质证。然而，在被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原件的情况下，违法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了催收的关键事实，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被上诉人提交的催收材料均为复印件，且无证据证明是上述有权签收通知的人员签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华伦化工公司在诉讼期间届满后，并未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2012年7月3日，华伦化工公司偿还20万元仅系自愿履行行为，不能等同于同意履行所有借款，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理解错误。三峡产业投资公司辩称，1.本案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及另案重庆市万州工业发展有限公司均是属于万州区领导下的纯国有性质的平台公司，而上诉人华伦化工公司是经开区的入园企业，请求政府支持。为了帮助企业渡过难关，由经开区研究决定同意借款帮助企业，在借款期内不要利息，到期后不归还才按银行贷款利率和实际借款天数支付利息；2.上诉人在整个的过程中没有否认借款的相关事实，但在开庭中进行了部分否认，让经开区非常心寒。由于被上诉人在2018年国有企业重组过程中进行了两次搬家，造成部分资料遗失。上诉人认为2012年的催收函只要复印件，但在当年上诉人偿还了部分款项，同时上诉人否认其签收人员何劲不是其员工，我方已查明何劲系其员工。在2017年和2019年我们分别邮寄了催收资料，2020年再次送达时，上诉人的现场负责人况川进行了签收。所以华伦化工公司诉称的三峡产业投资公司没有进行催收不是事实。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华伦化工公司归还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借款270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至借款还清时为止，其中190万元从2007年5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2年7月3日；170万元从2007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时为止；100万元从2007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时为止；2.案件受理费由华伦化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原名为“重庆市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系重庆市万州工业园区管委会和重庆市万州区资产经营公司共同出资开办，公司性质为国有控股有限公司。华伦化工公司系万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入园企业，在实施羧甲基纤维素钠项目中，三峡产业投资公司为了支持企业发展，促进华伦化工公司顺利推进该项目的建设，华伦化工公司遂向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借款，用于该公司的建设，其基本情况为：1.2006年11月29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华伦化工公司向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借款19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2006年11月29日起至2007年5月28日止；借款用于华伦化工公司实施羧甲基纤维素钠项目建设；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同意在借款期内不收取华伦化工公司利息，到期后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和实际借款天数支付利息。同时，华伦化工公司承诺以项目用地约69亩的土地证质押给三峡产业投资公司。2006年12月4日，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将出借款190万元汇入华伦化工公司的银行账户，华伦化工公司给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借款190万元。2.2007年2月28日，双方再次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华伦化工公司向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向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2007年3月30日起至2007年9月30日；借款仍用于华伦化工公司用于实施羧甲基纤维素钠项目建设；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还款方式为在借款到期时一次性偿还借款本息；同时，华伦化工公司承诺将价值400万元的在建工程和价值300万元的设备作为质押。2007年3月30日，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将出借款100万元汇入华伦化工公司的银行账户。上述两笔借款到期后，华伦化工公司于2012年7月3日只偿还三峡产业投资公司20万元，余欠本息至今未偿付。本案在审理中，三峡产业投资公司自认该20万元为华伦化工公司偿还的第一笔借款190万元的本金。同时，法庭将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效力主持双方进行了辩论。三峡产业投资公司认为，双方的借款行为发生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出台之前，故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华伦化工公司则认为，案涉借款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应按有效合同处理。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17日、2013年11月20日、2015年3月5日，2017年2月28日、3月1日，2019年4月30日，2020年4月3日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催收通知，要求其偿还借款本息，华伦化工公司的相关人员已签收催款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订立《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案涉借款用于华伦化工公司建设项目之用，且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有效。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结合本案，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限为六个月，三峡产业投资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案涉借款期限届满前已向华伦化工公司主张权利，其已丧失诉讼时效期间。华伦化工公司在2012年7月3日偿还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借款20万元，但华伦化工公司在偿还时并未指定系偿还第一笔或者第二笔借款，应当视为其明确表示同意偿还案涉所有借款。因此，三峡产业投资公司的债权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华伦化工公司同意履行债务的行为，构成放弃在此以前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权。之后，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在每年均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催收通知书主张权利，其单位的相关人员签催收通知书后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同时，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在2017年之后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的催收通知书，已跨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实施时间，应按三年的诉讼时效计算，故三峡产业投资公司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华伦化工公司对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三峡产业投资公司自认华伦化工公司偿还的20万元为第一笔借款的本金，该笔借款的本金即为170万元，同时双方约定在借款期间内不支付资金占用费，故该笔借款的资金占用费应从2007年5月29日开始起算。关于2007年2月28日的借款资金占用费问题。由于三峡产业投资公司系在当年3月30日方才向华伦化工公司实际交付，故该笔借款的资金占用费只应从该时间开始起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重庆华伦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重庆三峡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27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其中借款100万元从2007年3月30日起、170万元从2007年5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借款本金270万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至借款还清时为止；二、驳回重庆三峡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641.00元，减半收取22820.50元，由重庆华伦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华伦化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063号民事裁定书、（2019）最高法民申4337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二组证据：人民司法刊登的文章《关于审理民商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理解与适用共七页，拟证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峡产业投资公司质证认为，1.裁定书没有证据来源，也无最高人民法院印章，对该证据不予认可；2.华伦化工公司所提交的文章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华伦化工公司提交的裁定书，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其提交的人民司法刊登的文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华伦公司所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拟证明何劲系华伦化工公司的员工、2013年11月20日、2015年4月10日何劲签收催收函的事实成立。1.万州劳人仲案字（2016）第119号仲裁调解书一份；2.2013年10月31日《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入园企业借款催收函签收表》原件一页；3.2015年4月《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入园企业借款催收函签收表》原件一页；4.《企业往来询证函》一份，拟证明2012年1月16日华伦化工公司已盖章确认尚欠290万元的事实成立。华伦化工公司质证认为，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供2013年10月31日、2015年4月的签收表，对该两份签收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超过了举证期限。签收表上何劲的签名与仲裁申请书上何劲的签名明显不一致。即使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在2015年对华伦化工公司进行了催收，但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在2020年4月才提出诉讼，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企业往来询证函》并不是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和债权确认，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本院审查认为，三峡产业投资公司所提交的以上证据，均系原件，相互之间能够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华伦化工公司否认其真实性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本院对三峡产业投资公司二审提供的以上证据予以采信。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何劲原系华伦化工公司的员工，于2013年11月20日签收了重庆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关于入园企业借款本金及利息催收的函件，何劲于2015年4月10日签收了重庆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关于入园企业借款本金及利息催收的函件。2011年12月31日，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了《企业往来询证函》，该函第二自然段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下表截止日期之前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并注明付款情况，以便查对”。华伦化工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在该函上加盖了公司印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峡产业投资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权利，当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债务人享有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三峡产业投资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就本案向一审法院起诉，华伦化工公司在一审及二审期间均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故本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对三峡产业投资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审查如下：华伦化工公司与三峡产业投资公司于2006年11月2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2006年12月4日，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将借款190万元汇入华伦化工公司银行账户，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基于该《借款合同》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2007年6月4日起开始计算至2009年6月4日止届满。华伦化工公司与三峡产业投资公司于2007年2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2007年3月30日，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将借款100万元汇入华伦化工公司银行账户，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基于该《借款合同》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2007年9月30日起开始计算至2009年9月30日止届满。针对案涉第一次借款190万元，因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在一审及二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2009年6月4日前向华伦化工公司主张过权利；针对案涉第二次借款100万元，因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在一审及二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2009年9月30日前向华伦化工公司主张过权利。虽然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在诉讼中提供了向华伦化工公司催收借款的证据，但经本院审查，其均是发生在案涉借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故应当认定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没有向债务人华伦化工公司主张过权利。本院认为，由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当事人之间的债务已成为自然债务，已成为了不完全债务，除非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否则，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关于华伦化工偿还20万元的行为能否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虽然华伦化工公司在案涉借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的2012年7月3日偿还了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借款20万元，但由于三峡产业投资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华伦化工公司明确表示同意履行剩余借款的归还义务、华伦化工公司作为债务人已明确表示抛弃诉讼时效利益、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已与华伦化工公司达成还款协议并另行签订了债权确认书等事实成立，故不能认定华伦化工公司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归还20万元的行为系放弃了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三峡产业投资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于2012年12月17日至2020年4月3日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的催收通知书，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华伦化工公司在催收函上签字或盖章的事实成立，故不能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亦不能达到华伦化工公司已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的证明目的。虽然华伦化工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在三峡产业公司发出的《企业往来询证函》上加盖了印章，但该询证函本身只是对债务是否存在以及数额多少进行确认，并非催收债务，且该函上明确写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故由于该函并无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同样不能认定华伦化工公司放弃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权。华伦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由于二审出现了新的证据，华伦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万州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20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三峡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641.00元，减半收取为2282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641.00元,均由重庆三峡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柯 言审 判 员  李 斌审 判 员  胡玉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俊颖书 记 员  王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