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5民终5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花，女，汉族，1993年8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喜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小龙，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九龙坡区柏克莱幼儿园。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朝阳路**同心家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00107584264615M。 法定代表人：李琼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泽东，重庆必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花与被上诉人重庆九龙坡区柏克莱幼儿园（以下简称：柏克莱幼儿园）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36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柏克莱幼儿园支付邓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928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柏克莱幼儿园承担。事实及理由：邓花于2013年8月起与柏克莱幼儿园建立劳动关系，入职初期担任教师，2017年起担任园长职务。柏克莱幼儿园于2018年11月2日向邓花发出了《解聘通知书》，解除理由是邓花不能胜任本职工作且态度消极。邓花认为该解除行为违法，应支付违法解除的赔偿金。一审法院应以柏克莱幼儿园最早发出的《解聘通知书》审查解除的理由是否合理，而不是以其他证据为依据。在劳动仲裁和一审中柏克莱幼儿园都没有举证证明邓花不能胜任工作和态度消极的事实。邓花从来没有收到过柏克莱幼儿园举示的《通告》，不认可其真实性，该《通告》引用文件的民主程序也存在瑕疵，不能作为解除理由，柏克莱幼儿园在解除劳动关系时也没有通知工会。因此，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 柏克莱幼儿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恰当，请求维持原判。幼儿园是李琼华私人投资，邓花任职园长后，组织幼儿园教师罢工，谎称李琼华卷款潜逃，造成了恶劣影响，九龙坡区公安局还出警维持秩序。邓花有贪污公款的事实，经幼儿园报警后，公安局因其当时怀孕未予处理，直到一审第三次开庭时邓花才将款项退回。柏克莱幼儿园经教委决定整体进行了转让，所有教师、学生及物资都转到了接手的幼儿园，只有邓花不愿意去。《解聘通知书》的印章系邓花利用保管幼儿园公章之便自行加盖，柏克莱幼儿园制作的只有按教委要求发出的《通告》，教委要求对邓花予以除名，否则其会继续行使园长职权，煽动学生家长闹事。 邓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492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担任幼儿园园长一职。2014年10月开始，被告为原告缴纳了社会保险。 原告工作期间，因被告与教职工在工资发放问题上产生矛盾，幼儿园正常教学工作受到影响。2018年11月5日，重庆市九龙坡区教育委员会作出九龙坡教策[2018]94号《重庆市九龙坡区教育委员会关于同意重庆九龙坡区柏克莱幼儿园终止办学的批复》，载明：“李琼华:……经区教委研究，同意该园从2018年11月3日起终止办学，并注销该园办学许可证。……” 2018年11月8日，原告以被告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被告支付原告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9280元；2、被告支付原告孕期、产期、哺乳期工资118421元。该委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渝九劳人仲案字[2018]第12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遂向法院起诉。 另查明：2018年12月2日，被告法定代表人李琼华向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报案称幼儿园财产被原告侵占。2018年12月6日，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经审查认为属于其他不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决定不予立案。经审查，原告分别于2018年12月5日和2018年12月29日向被告对公账户转账了10547元和46500元，摘要分别为“代谢晓妹转存学费”和“兴趣班剩余全部费用”。 原告陈述自己持有的费用为兴趣班的费用，并非学费，因教育局不允许学校开设兴趣班，因此收取的兴趣班费用不能体现在被告的对公账户中，该笔费用系由老师们收取后转账至原告账户，待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对账后，再转账至被告法定代表人的账户中。后因2018年9月教职工因工资问题与被告发生矛盾，未及时进行对账，该笔资金仍由原告持有。2018年11月被告开除原告后，原告持有该笔资金未归还系为要求被告支付赔偿金而采取的私力救济，后因被告不停骚扰原告，原告怕自己流产才不得不将钱转给了被告。 被告陈述原告作为幼儿园园长，全面负责有关事宜，故被告法定代表人也一直知道有学费在原告处且未交出，被告法定代表人找原告对账，让其交出有关费用，但原告一直不予配合，后被告法定代表人在审计报告出来并确定了金额后向公安机关报案。 庭审中，原告举示了：1、《解聘通知书》、《通告》照片。原告称2018年11月2日，在教委的协调下，被告法定代表人及其配偶当面向原告出具了上述《解聘通知书》，并在幼儿园里张贴了上述《通告》。被告称《解聘通知书》系原告利用自己保管有被告公章的权利私自加盖的，系原告自行制作；《通告》是被告发放的。经审查，《解聘通知书》和《通告》的落款时间均是2018年11月2日，形式上均加盖有被告名称字样的印章。其中《解聘通知书》载明：“邓花女士：根据公司有关规定及你的工作和表现，公司发现你不能胜任本职工作，且态度消极，遂本公司决定终止与你的劳动关系。……”《通告》载明：根据我单位《员工手册》的规定：对邓花（执行园长）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25条的规定，因其违反《员工手册》第八章第8.2.3条规定进行初级警告处理；《员工手册》第八章第8.4.8条、8.4.12条、8.4.17条规定进行严重警告处理；《员工手册》第八章第8.5.5条、8.5.18条规定进行开除处理。同时，被告还陈述《通告》中载明的原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具体是指原告违反了被告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营私舞弊，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和第三项的规定。 被告举示了：1、华南教育集团员工手册，其中第八章第8.2.3条规定不能按时上交工作日记、岗位巡查记录、工作总结的、另罚款50元/次，作初级警告；第八章第8.4.8条规定挑拨员工之间不和，扇动对上级不满，作严重警告；第八章第8.4.12条规定未能按照工作职责、范围来完成工作，或消极怠工，影响工作水平及质量以及第八章第8.4.17条规定不服从主管合理工作安排者，作严重警告；第八章第8.5.5条规定扇动幼儿园家长或同事恶意生事，以及第八章第8.5.18条规定造谣生事，提供虚假信息或散布对幼儿园管理不利或影响幼儿园荣誉和安宁的任何言行举止等，作开除处理。被告称被告幼儿园为华南教育集团下属企业，与华南教育集团使用同一份员工手册，且未成立工会；每学期开会都会学习员工手册等相应内容。原告不认可学习过员工手册，被告出具的《解聘通知书》中具体理由只有不能胜任工作，并无其他理由。2、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原告组织幼儿园学生家长闹事，导致幼儿园办不下去。原告对微信聊天记录均不认可，陈述信访是国家赋予公民在遇到困难时向政府寻求帮助的手段，幼儿园无法开办是被告自身行为导致，与他人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是否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原告举示的《解聘通知书》加盖有被告单位印章，法院对《解聘通知书》予以采纳。被告陈述印章由原告保管并自行加盖，但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同时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双方对被告在幼儿园内张贴了《通告》事实均无异议，法院对《通告》照片及其内容均予以确认。被告于2018年11月2日向原告发出《解聘通知书》并在同日张贴《通告》进行公示，故原被告的劳动关系至此时解除。 《解聘通知书》对解除原告的事由载明为“根据公司有关规定及你的工作和表现，公司发现你不能胜任本职工作，且态度消极”，该表述并未对解除的具体事由进行列明。而同日张贴的《通告》却列明了解除事由，原告对《解聘通知书》和《通告》的内容均知晓，且被告在庭审中对解除理由亦进行了具体说明，故被告解除与原告劳动关系的事由应结合上述两份证据综合审查。原告主张被告以其怀孕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对此说法法院不予采纳。 《通告》中列举了被告据以作出解除决定的有关规章制度，其中《员工手册》的规章制度主要涉及“扇动幼儿园家长或同事恶意生事”和“造谣生事，提供虚假信息或散布对幼儿园经营管理不利或影响幼儿园荣誉和安宁的任何言行举止”。被告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为部分家长群和幼儿园教职工群的聊天记录，并未直接显示原告在其中有煽动、恶意生事、散布虚假信息等内容，同时被告未举示证据证明微信聊天记录的来源、形成时间等，故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被告以此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 《通告》中还列举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告在庭审中明确为原告存在收取学费未上交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第二项和第三项有关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和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用人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情形。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回执》和《不予立案通知书》，原告确有收取学生家长缴纳的学费等费用未上交的行为。原告陈述该费用为兴趣班费用，因教委政策约束，不能直接转入被告对公账户，需待对账后再转入被告法定代表人账户中，但原告并未举示相应证据对该说法予以证明。同时原告在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后转入的两笔钱其中一笔注明为学费，也与原告的陈述并不一致。即使按原告的说法，因政策约束无法转入被告对公账户，但原告也未在工作期间将上述费用转入被告法定代表人的账户。原告作为幼儿园园长，负有统筹管理的职责。原告收取的学费和兴趣班费用，其所有权并不属于原告，特别是在幼儿园正常教学工作受到影响的情形下，原告更应当理清工作思路，不仅应作为个体采取合法的行为维护自身权益，也应明确自己身为幼儿园园长的职务职责，对单位的财物依规依法予以处置，及时化解内外矛盾。再结合原告以持有该部分费用作为向被告主张赔偿金的私力救济的有关陈述来看，原告对持有该部分费用的权属状态是清楚明了的，但对该费用的持有状态抱有听之任之的放任态度，因此原告未将收取的学费和兴趣班费用及时上交，违反了其作为幼儿园园长的基本职责要求和劳动纪律，也违背了有关诚实信用原则，被告以原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被告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部分理由成立，原告主张被告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的理由不成立，法院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遂判决：驳回原告邓花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柏克莱幼儿园公章在邓花任园长期间由谁保管的问题，柏克莱幼儿园称邓花系园长，公章当然由其保管；邓花则称系由李琼华的助理保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柏克莱幼儿园是否违法解除与邓花的劳动关系。邓花上诉认为应以柏克莱幼儿园最早发出的《解聘通知书》审理解除的理由是否违法，柏克莱幼儿园则认为《解聘通知书》系邓花自行制作后加盖公章。经查，邓花离职前虽系园长，但柏克莱幼儿园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公章由邓花保管，一审法院认定《解聘通知书》系柏克莱幼儿园作出，并无不当。由于《解聘通知书》上对于解除邓花事由的表述太过概括，一审法院结合同一天发出的《通告》综合判断柏克莱幼儿园解除行为是否违法，亦无不当。邓花提出《解聘通知书》先于《通告》制作的观点，因未能举示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根据《通告》内容，柏克莱幼儿园系根据《员工手册》的相应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解除与邓花的劳动关系，因《员工手册》是否按民主程序制定无相应证据证明，而柏克莱幼儿园举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所依据手册内具体规定相对应的事实是否存在，故不能根据《员工手册》解除邓花的劳动关系；而邓花由于存在收取学费等费用后未上交的事实，违反了其工作职责和相应劳动纪律，同时也属于《解聘通知书》所载“不能胜任工作”之情形，故柏克莱幼儿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邓花称幼儿园解除时未通知工会的问题，因柏克莱幼儿园并未成立工会，在解除与邓花的劳动关系时无法进行通知，故本院对邓花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因此，邓花要求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邓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昳心 审 判 员 吴 杰 审 判 员 肖 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岳 林 书 记 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