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翔，男，198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国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敏，女，196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国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芳，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兴精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兆山路**。 法定代表人：何文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弋婷，浙江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兵，浙江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翔、赵敏因与被上诉人全兴精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兴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8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翔、赵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芳,被上诉人全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弋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翔、赵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全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有失公平公正。一、一审法院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对主债务的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是错误的。因为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对债务履行期限约定很清楚，该债务分三次偿还，最后一期还款日期是2015年的5月10日。保证合同是从合同，又称附属合同，是以其他合同的存在为其存在前提的合同，保证合同不可能独立存在，因此保证合同的主债务履行期限应当是以《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为主，双方在2015年12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对保证期间的约定为债务履行完毕之日起两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2条第二款规定，张翔、赵敏的保证期间应当是2015年的5月11日至2017年的5月10日。全兴公司在保证期间没有向张翔、赵敏主张保证权利，张翔、赵敏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法院直接将张翔名下的宝马530车辆甘ＡＦ××××折抵货款25万元是错误的。依据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四条、第六条约定，说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就张翔名下宝马530车辆甘ＡＦ××××是作为质押物由全兴公司保管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质押权人不能直接取得财产所有权的，一审法院却直接将给车辆抵扣25万元货款是错误的，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愿，于法无据，应当予以撤销。并且该车辆在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后，张翔继续缴纳该车贷款十多万元，从而衍生出在2015年12月16日签订《协议书》时，将该车辆作为质押物交给全兴公司保管的约定。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时张翔、赵敏就提出全兴公司在2019年12月10日起诉之前没有向轩宇公司以及张翔，赵敏主张过任何权利，因此，张翔和赵敏不再承担任何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所享有的抗辩权，保证人同样享有，且这种抗辩权独立于债务人而存在。结合本案，保证人张翔、赵敏同样享有债务人甘肃轩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宇公司）所享有的抗辩权。全兴公司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未向债务人以及担保人主张债权，诉讼时效已过，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没有认可张翔、赵敏的抗辩理由，而判决张翔、赵敏承担担保责任，将全兴公司诉讼时效内不主张债权、丧失胜诉权的风险转嫁给张翔、赵敏的做法是错误的，致使张翔、赵敏承担了担保责任之后无处主张自己的权利，给张翔、赵敏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 全兴公司辩称，一、保证时效未过。2014年12月31日的《还款协议书》是对2014年12月31日前账目的结算，2015年12月16日《协议书》是对2015年12月16日前账目的重新结算，欠款金额等由轩宇公司盖章，由张翔、赵敏自愿作为连带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张翔、赵敏与全兴公司的保证合同关系应受2015年12月16日协议书约束，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本案轩宇公司注销之日为2018年12月15日，全兴公司认同一审法院确认该日期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全兴公司于2019年12月12日起诉立案，未超过保证时效。二、张翔所有宝马车已过户至全兴公司名下，双方亦约定折价25万元，故货款中扣除25万元，合理合法。综上，请求驳回张翔、赵敏的上诉，维持原判。 全兴公司于2019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翔、赵敏共同支付全兴公司货款计1277460.50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1日，全兴公司（甲方）与轩宇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一、甲方与乙方自友好合作以来，截止至2014年12月31日止，乙方尚欠甲方货款人民币1418787元。现关于该货款的清偿问题达成以下协议，乙方分期偿还甲方欠款，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如下：在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300000元，在2015年3月30日前支付500000元，在2015年5月10日前支付123464元；二、乙方按本协议偿还完欠款之后，甲方放弃余款495323元的返利部分；三、如乙方按约履行了本协议第一条的付款义务，在此付款日之前甲方将不以该协议作为全额收款的依据。四、如乙方未按约履行本协议第一条的付款义务，甲方将按本协议欠款金额收回，并将乙方名下宝马530汽车折价250000元给甲方冲抵货款，若冲抵货款不足，剩余差价补足。”轩宇公司法人或经办人栏由张翔签字，并加盖轩宇公司的公章。2015年12月16日，全兴公司（甲方）与轩宇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存在产品购销协议书，现为明确双方的下一步合作，对于截止2015年12月16日之前的账目双方进行核对，具体如下：一、截止2014年12月31日，乙方欠甲方货款合计1418787元。2015年双方也存在业务往来。截止2015年12月16日，乙方尚欠货款合计1527460.50元，其中助力泵587890元，方向机939570.50元；二、对于上述货款保证人张翔、赵敏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完毕之日起两年；对于全部货款由乙方及法定代表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对于双方下一步合作，双方另行协商合作方式，另立协议；四、本协议与之前协议有矛盾之处，以本协议为准；五、因本协议引起的一切纠纷，双方同意由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处理；六、保证人张翔宝马530车辆甘ＡＦ××××号，2015年5月1日至今作为质押物由甲方保管，车辆出现任何问题与张翔无任何法律责任。”张翔所有的宝马530车辆甘ＡＦ××××已过户至全兴公司名下。 另查明，根据企业登记信息查询显示：张翔系轩宇公司的股东，轩宇公司于2018年12月15日在兰州晚报上刊登注销公告，公告期满后轩宇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张翔、赵敏与全兴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翔、赵敏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该院分析如下：1.保证方式：张翔、赵敏在协议书保证人栏签字捺印，应当视为张翔、赵敏自愿对涉案货款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协议书中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清偿责任，故保证人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2.保证范围：协议书第二条载明：“对于上述货款保证人张翔、赵敏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协议书中约定保证范围为协议书确认的货款1527460.50元，故保证人仅对涉案货款承担保证责任。3.保证期间：协议书第二条载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完毕之日起两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根据该条文的精神，本案的保证期间应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协议书是对截至2015年12月16日止的账目进行重新对账，该协议书中未对主债务履行期限进行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据此，保证期间应自全兴公司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该院注意到，主债务人轩宇公司于2018年12月15日在兰州晚报刊登注销公告，轩宇公司在公告期满后登记注销，张翔系轩宇公司股东，该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轩宇公司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注销日之前；全兴公司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2日，无论是从刊登注销公告之日还是注销公告期满之日作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全兴公司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时间仍未超过保证期间2年，况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据此，全兴公司向张翔、赵敏主张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其有权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综上，张翔、赵敏应当对涉案货款承担保证责任。现全兴公司要求张翔、赵敏支付货款1277460.5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该院认为，协议书中已确认截至2015年12月16日尚欠货款1527460.50元，张翔将其所有的宝马530车辆过户给全兴公司，虽然协议书中未约定折价的款项，但是2014年12月31日的还款协议书中对折价款进行了约定，即折价250000元，全兴公司在涉案货款中予以扣除该款项，合理合法，故对要求张翔、赵敏支付货款1277460.5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全兴公司要求张翔、赵敏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该院认为，协议书已对保证范围进行了约定，即保证人仅对涉案货款承担保证责任，故对该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张翔、赵敏辩称，本案中主债务履行期限最迟为2015年5月10日，两年的保证期间应至2017年5月10日届满，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该院认为，虽然债权人与债务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主债务履行期届满的最后一期时间为2015年5月10日，但是该院亦注意到，还款协议书仅是对截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货款进行结算，债权人与债务人于2015年12月16日对截至2015年12月16日的货款重新进行了结算，并由张翔、赵敏承担保证责任，因此2014年12月31日的还款协议书中对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不再适用，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张翔、赵敏辩称，双方约定张翔所有的宝马530车辆折价400000元用于抵扣货款，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且还款协议书中已约定宝马530车辆折价250000元，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张翔、赵敏应共同向全兴公司支付货款1277460.5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全兴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张翔、赵敏及全兴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主债务履行期限如何认定，即全兴公司主张权利有无超过保证期限，以及张翔名下宝马车辆能否直接折抵货款25万元。 针对前一争议焦点。张翔、赵敏认为应以2014年12月31日《还款协议书》明确的还款期限来认定保证期限，但该《还款协议书》系针对2014年12月31日前的账目，而全兴公司、主债务人轩宇公司和张翔、赵敏于2015年12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在前份《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对截止2015年12月16日之前的账目经核对重新达成的协议，在该协议书中并未明确还款期限及保证期限，且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本协议与之前协议有矛盾之处，以本协议为准”，故对前份《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时间不再适用，一审以后份《协议书》为依据认定张翔、赵敏保证期限约定不明并无不当，以此计算全兴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张翔、赵敏提出的这一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依据担保法相关规定判令张翔、赵敏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后一争议焦点。张翔在前份《还款协议书》中明确在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时将名下宝马车辆折价25万元给全兴公司冲抵货款，在后份《协议书》中张翔仍将该车辆交由全兴公司质押，并自述于2016年9月10日过户给全兴公司，应当认定系张翔在无法履行还款义务时自愿将该车辆折抵给全兴公司，故全兴公司以双方约定折价款25万元冲抵部分欠款符合双方约定。张翔、赵敏主张双方约定折价款40万元依据不足，对其另提出质押期间曾继续归还车辆贷款十余万元应计算在折价款内的理由，也未获全兴公司认可，且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车辆折价款时亦未提出贷款需另算的内容，故该上诉理由同样缺乏充分有效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张翔、赵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97元，由上诉人张翔、赵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