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37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郑长友，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阳，河北春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荣华，女，194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淅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芝，女，196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淅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利润，男，200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淅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燕，女，1993年9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淅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丽佳，女，199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淅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丽明，女，199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淅川县。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恩涛，男，汉族，1983年11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淅川县。 上诉人郑长友因与被上诉人朱利润、杨荣华、李荣芝、朱燕、朱丽明、朱丽佳、杨恩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4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长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阳，被上诉人朱利润、杨荣华、李荣芝、朱燕、朱丽明、朱丽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被上诉人杨恩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长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争议金额122097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死者朱俊峰之间构成劳务关系错误，上诉人只是与被上诉人杨恩涛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与朱俊峰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受接受劳务一方的控制、管理、支配，并由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工具、场所并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报酬，提供劳务一方所提供的劳动一般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是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承揽关系中承揽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是经营活动，其最后指向的是交付劳动成果。本案中，上诉人将自家别墅刷涂料的工作承包给被上诉人杨恩涛，约定由杨恩涛自行组织人员、工具进行施工，工作时间、工作方法均由杨恩涛自行安排，双方约定21元/平方米，等工程完工时一并结清，显然在本案中上诉人要求的是成果，符合承揽关系的要件。上诉人与死者朱俊峰并不认识，也没有往来，如果上诉人与朱俊峰之间是劳务关系，二者之间必定会对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劳务报酬等事项进行协商，但通过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显示这一点。同时被上诉人杨恩涛多年从事外墙粉刷，且多人跟随其从事劳务，朱俊峰系在杨恩涛指示、控制、管理下从事劳务。二、被上诉人杨恩涛与死者朱俊峰之间构成雇佣关系，非合作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负盈亏。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恩涛在2019年12月19日在任丘市人民法院鄭州法庭所做的询问笔录中自认朱俊峰因为在天津没有活干了，到任丘来找其干活。该自认可以证实朱俊峰为杨恩涛雇佣。虽然杨恩涛又说以后有活一块合着干，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二人是否是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负盈亏的合伙关系，故应认定杨恩涛与朱俊峰应为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到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恩涛应对朱俊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朱俊峰在事故前喝酒，早上干活时不慎踩空跌落致死，朱俊峰作为拥有多年从事高空工作经验的人员，在工作时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并在事故发生前喝酒，违反了高空作业的规定，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失；另依据天津第一中心医院死亡记录显示朱俊峰的死亡原因系重症肺炎，也就是说导致朱俊峰死亡的也有其自身疾病的原因；结合以上两点，朱俊峰对自己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 朱利润、杨荣华、李荣芝、朱燕、朱丽明、朱丽佳辩称：一、我方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观点。上诉人在本案有些事实没有说实话，一审时有一个举证期限，当时做了证据目录，证据全部提交法庭，证据里有证人证言，其中包括杨恩涛，郑长友本人称对提交的证人证言中的人一个都不认识，当庭问郑长友是否认识杨恩涛，他说也不认识，一审庭审笔录中有记载。既然他对杨恩涛都不认识，在第二次开庭时又答辩他的别墅承包给杨恩涛施工，杨恩涛雇佣的朱俊峰，这些事实前后矛盾。因此他说的与我们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理由不成立。二、他一直强调郑长友与朱俊峰没有劳务关系，但是他承认了这个工程承包给杨恩涛，杨恩涛又雇佣的朱俊峰，事实上是朱俊峰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伤害，郑长友作为业主，他在选聘施工人时有过错，本案属于建筑工程或者是一般承揽关系，作为定做人在选聘施工方的时候应当选聘有相应施工资质有作业技术的施工方承担施工。杨恩涛是个人，没有取得相应的别墅外墙施工作业的专业资质，定做人郑长友具有过错，应当对杨恩涛组织的施工人员朱俊峰受伤承担法律责任。三、上诉人一直强调朱俊峰在喝酒，因为郑长友不在喝酒的现场，而从朱俊峰的病例中看他有戒酒史戒了五年，没有喝酒。再说发生事故是早晨6:50左右，早晨是不可能喝酒的，喝酒也是前一天晚上，第二天早晨不是酒醉的状态，本案与喝酒无关。他一直强调病例中有中度肺炎，与死亡没有关系，从武警医院病例中的死亡原因就是颅脑损伤胸部多处骨折损伤，上诉人称死于肺炎没有证据支持。 杨恩涛辩称：上诉人称杨恩涛和郑长友之间是承揽关系，对此不认可。上诉人所说的外墙别墅涂料工程以21元每平方包给答辩人，当时开始时确实是这种情况，郑长友通过他朋友联系的答辩人，到他家后商定，开始施工的第一天他临时加了好多活，与预期的完全不同，然后就和他商定。答辩人组织的包括受伤的朱俊峰之内的五名工人全部以市场价320元一天给他干活，他当时答应了。如果按照21元每平方的价格，他的别墅有380平方，工钱下来就7000元左右，现在据人工考勤记录工资表单人工费工钱就1万多元，所以上诉人说的承揽关系不成立，这个事情是有记录的。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花费医疗费103000元，不包含我在任丘医院花的钱，也不包括从任丘转到天津武警医院的路费，朱俊峰家属陪护的费用等。上诉人郑长友开始时说他是开公司的，他是以公司名义把活交给答辩人做，这是他自己说的。答辩人和朱俊峰长期在一起居住，施工时是八月份天气很热，晚上朱俊峰就喝了一瓶啤酒，第二天早晨根本没事。 朱利润、杨荣华、李荣芝、朱燕、朱丽明、朱丽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307460元、丧葬费32633元、医疗费228512.21元（扣除垫付103000元医疗费）、护理费16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0021元、家属处理丧葬费事宜误工费8000元、交通费1441.5元、住宿费5478元、精神抚慰金6万元，以上合计：960345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郑长友因其家中建设的二层别墅需要做外墙防护，故其找到被告杨恩涛,后杨恩涛联系了一起干活的朱俊峰等人,2019年8月24日，朱俊峰等人到被告郑长友家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朱俊峰通过脚手架搭建的架子（被告郑长友提供的脚手架，被告杨恩涛搭建）站到二楼窗台外,为二楼的窗户做防护，在做完防护后退至移动脚手架时踩空掉落,致使朱俊峰受伤。朱俊峰于当天被送往任丘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伤情严重于同日送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色医学中心医治，2019年9月28日，朱俊峰住院35天后出院，经诊断，伤情为：1、创伤性脑损伤；2、胸部损伤；3、腰部损伤；4、应激性溃疡；5、贫血；6、血小板减少；7、低蛋白血症；8、电解质代谢紊乱；9、便秘。同日送往天津市中心医院医治，2019年10月6日，朱俊峰住院8天后死亡，死亡原因：重症肺炎；死亡诊断：1、创伤性脑出血、创伤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大脑挫裂伤、颅骨骨折；2、呼吸衰竭；3、多发肋骨骨折；4、胸椎骨折；5、肺挫伤；6、重症肺炎；7、电解质紊乱；8、去骨瓣减压术后；9、血肿清除术后。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中，承揽事项应具有特殊性，它一般需要具有相应的设备条件，蕴涵一定的技术成分。本案中，死者朱俊峰为郑长友家中二层别墅做外墙防护，此项工作技术含量比较低，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且二被告对该项工作的结算方式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认定本案被告郑长友与朱俊峰等人之间形成的系劳务关系，对被告郑长友辩称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但考虑朱俊峰作为施工人，虽然不具备建筑施工从业资格，但其从事相关工作已经十余年，而其在施工过程中不仅没有佩戴安全防护装备，而且施工过程中在脚手架与外墙之间来回跨越，加重了工作风险，在本次事故中存在明显过错，且导致朱俊峰死亡的原因也包括其自身患有疾病，所以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关于本案中，死者朱俊峰是否事发前一天晚上饮酒，因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评定。结合本案事实，考虑被告郑长友未尽安全保护事宜等因素，本院酌定由郑长友承担原告损失的20%。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的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被告杨恩涛作为共同利益人对朱俊峰应给予一定的补偿，结合本案中原被告的陈述，考虑到被告杨恩涛自认与朱俊峰系合作关系的事实，酌定由被告杨恩涛承担原告损失的20%。关于垫付费用的问题，结合原被告陈述，及被告杨恩涛提交的交易明细等证据，认定被告杨恩涛垫付费用为103000元。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31元，计算20年，本院认定死亡赔偿金为280620元（14031×20）；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全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5969.4元，计算6个月，丧葬费为35816.5元，因原告主张3263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40955.85元,有原告提供的任丘市人民医院费用汇总单、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扶养费：1、杨荣华（母亲），因其已满75周岁,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1383元,计算五年,予以认定28457.5元（11383元/2×5年），2、朱利润（高中学生），2002年1月27日出生,因朱俊峰死亡时2019年10月6日并未成年,酌定6个月抚养费,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1383元,计算6个月,予以认定的2845.8元（11383元/2×0.5年）,对于原告主张的李荣芝（配偶）123720元、朱丽佳（无生活自理能力）123720元，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根据事发时状况，原被告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为20000元；亲属误工费、护理费无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441.5元，根据原告所提交的车票、发票等证据，予以认定1221元；原告主张的住宿费5478元，依据原告提交的账单证据，予以支持3754元（朱丽明/李荣芝住宿费用）。故认定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80620元、丧葬费32633元、医疗费240955.85元、扶养费31303.3元（28457.5元+2845.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221元、住宿费3754元，共计610487.15元。故由被告郑长友承担122097元（610487.15×20%），被告杨恩涛承担122097元（610487.15×20%），减去被告杨恩涛已垫付钱款103000元，被告杨恩涛还应承担1909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郑长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损失共计122097元；二、被告杨恩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损失共计19097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恩涛提交一、记工考勤表，证实涉案工程仅人工费工钱就1万多元，上诉人只给付7000元，故上诉人所诉的承揽关系不成立；二、为朱俊峰支付费用的微信转账记录，证实除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花费医疗费103000元外，杨恩涛在任丘医院花的钱，及从任丘转到天津武警医院的路费，朱俊峰家属陪护的费用等也是杨恩涛支付。 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记工表通过询问可以证实是杨恩涛自己的制作的，说明杨恩涛负责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同时也说明郑长友将工程承包给了杨恩涛。记工表可以证实由杨恩涛负责给工人计算考勤，发放工资。对证据二微信转账记录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杨荣华等六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记工表真实性认可，按照杨恩涛所说的每天320元计算，尚欠朱俊峰2100元钱，这个钱没人给我们结算。对于证据二，我方不清楚。因为朱俊峰的家属李荣芝称杨恩涛给她转过三笔钱共计103000元。 经审查，被上诉人杨恩涛所提交的证据一系其本人单方制作，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据二的微信转账记录，一审过程中杨恩涛并未提及，部分未记载转款事由，且收款人不明确。故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杨恩涛，对自家别墅做外墙防护，双方之间并未订立书面合同，且就工程价款及价款计算方式未明确约定，上诉人自行准备原材料及施工脚手架等辅助工具。杨恩涛召集本案被上诉人家属朱俊峰等人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朱俊峰不慎从脚手架上掉落摔伤。根据以上事实，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恩涛及朱俊峰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依据不足。 本案上诉人郑长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从事高空作业应该选任有相应施工资质的人员进行施工，且在施工过程中应做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未尽到该义务，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对六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被上诉人杨恩涛召集朱俊峰等人共同劳动，按劳取酬，一审法院确认杨恩涛作为共同利益人给予朱俊峰家属一定补偿，公平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朱俊峰存在饮酒及重症肺炎的事实，庭审中已经查明朱俊峰喝酒是前一天晚上的事情，第二天清晨是否处于酒醉的状态无证据证实，医院病历记载死亡原因是颅脑损伤胸部多处骨折损伤，故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 关于被上诉人杨恩涛主张曾为朱俊峰垫付部分费用的事实，因杨恩涛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提及，且部分票据记载不详。如有充分证据，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郑长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2元，由上诉人郑长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兰英 审判员  范秉华 审判员  潘艳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李泽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