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铸辉凯旋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先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喜，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德尔玛塑料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忠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政玉，山东海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战红，山东海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铸辉凯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旋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德尔玛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0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旋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喜、被上诉人德尔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政玉、战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旋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凯旋置业公司不承担赔偿德尔玛公司经济损失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钢结构工程存在前期制作的工程工期，不能按照进场时间，应当从签订合同第二天开始计算，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德尔玛公司应该在2018年7月20日完工。该认定忽略了德尔玛公司追加工程部分的工期及德尔玛公司施工土建部分（地面、围墙）的工期，追加工程工期不应计算在总工期范围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双方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而德尔玛公司却一直不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导致凯旋置业公司没钱进料及支付工人工资，工程不能如期施工。德尔玛公司开始就违约，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凯旋置业公司有权顺延工期，且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德尔玛公司存在两方面的过错，一是没有审批，二是资金不能及时给付。 德尔玛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凯旋置业公司主张的法律适用问题，无事实依据。3.上合峰会停工期间不应予以扣除。4.一审判决不存在凯旋置业公司主张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第5条第2款明确约定了车间的完工时间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40天这是一个不变的工期，根据契约精神，有约定的同约定的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工期自2018年4月7日开始计算是正确的，合同中对于付款仅是笼统规定为合同约定付款，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而实际上德尔玛公司的付款是否迟延，并不影响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以保证工期。 德尔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凯旋置业公司赔偿德尔玛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8年4月6日，德尔玛公司（建设方、甲方）与凯旋置业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建筑承包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青岛德尔玛塑料机械有限公司办公楼、生产车间。二、工程地址：胶州市铺集镇巩家庄村北。三、承包内容：……2、钢结构车间：包工包料，其中车间基础甲方自己施工。车间用料明细：大梁450（旧的），柱子500（旧的），行车梁650（旧的），彩钢瓦0.376，屋面烨辉牌，边墙0.3惠金牌，保温膨胀厚度5cm。檁条160×50镀锌、厚度2.0，边墙檁条中间距离1.5米，层面檁条中间距离1.2米。四、甲方责任：甲方负责现场水电供应，甲方负责办理该项目建设的相关手续，甲方协调当地政府保证乙方按时施工，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不能正常施工而造成乙方的损失由甲方负责。五、乙方责任：乙方必须服从甲方工地管理……其中车间工程期限以签订合同之日起40日完工，雨天除外，延迟1天罚款500元，车间彩钢瓦保证质量3年不生锈，车间防水保证质量1年，如出现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维修、更新。办公楼防水保5年不漏，5年内防水出现质量问题，乙方负责更新、维修。六、付款方式：不含税、签订合同后，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的50%，所有钢结构制作完成后进场再支付工程总款的30%，本工程完工后再付总工程款的15%，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再付剩余工程款的5%。七、本合同工程验收合格后，工程款支付完毕，本合同自动失效。” 二、2018年4月30日，德尔玛公司向凯旋置业公司付款200000元；2018年5月2日，德尔玛公司向凯旋置业公司付款300000元；2018年7月5日，德尔玛公司向凯旋置业公司付款500000元；2018年9月26日，德尔玛公司向凯旋置业公司付款70000元；2018年10月11日，德尔玛公司向凯旋置业公司付款22635元；2018年10月25日，德尔玛公司向凯旋置业公司付款100000元；2018年11月8日，德尔玛公司向凯旋置业公司付款50000元；2018年11月16日，德尔玛公司向凯旋置业公司付款16500元；2018年11月26日，德尔玛公司向凯旋置业公司付款37700元，以上共计1296835元。庭审中，凯旋置业公司对德尔玛公司付款金额无异议。 三、经一审法院到胶州市气象局查询，2018年4月7日至2018年5月26日期间，胶州市阵雨或雨天为4月13日、14日、23日、23日；5月1日、2日、3日、5日、6日、11日、12日、15日、16日、17日、20日、21日、22日；2018年7月13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胶州市无阵雨或雨天天气。 四、青岛市《上合组织峰会建设系统环境质量保障工作方案》规定峰会停工时间为2018年5月26日至7月12日。 五、经德尔玛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青岛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鲁青青岛（房评）字（2020）第7号房地产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为：胶州市青岛德尔玛塑料机械有限公司涉案厂房自2018年5月17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的租金单价为0.20元/平方米/天，租金损失总额为120834元。德尔玛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5000元。 六、庭审中，德尔玛公司称涉案车间开工时间为2018年4月6日，完工时间为2019年4月份，主张损失自2018年5月17日至2019年4月15日；凯旋置业公司称涉案车间开工时间为2018年5月10日，车间完工时间为2018年9月份，办公楼完工时间为2018年11月份，没有书面证据。涉案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双方当事人就交接事宜并未进行约定，德尔玛公司自认2019年5月1日涉案车间已经投入使用。 七、根据德尔玛公司与凯旋置业公司当庭确认的微信聊天整理记录显示至2019年4月14日，德尔玛公司与凯旋置业公司之间就涉案车间工程因门有问题无法投入使用的问题仍有争议。 八、德尔玛公司在开工建设之前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截至庭审结束，德尔玛公司仍未取得上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具体到本案中，德尔玛公司与凯旋置业公司就涉案车间建设工程签订建筑承包合同，德尔玛公司在开工建设之前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德尔玛公司与凯旋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虽然德尔玛公司与凯旋置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系凯旋置业公司实际施工，其劳动成果已经固化，在其享有向德尔玛公司主张工程款权利的同时，应对其施工的工程质量负责，同时对于合同中关于施工内容、工程期限等约定，双方当事人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义务。 一、关于涉案工程的应开工时间 本案中，德尔玛公司与凯旋置业公司合同约定车间工程期限以签订合同之日起（即2018年4月6日起）40日完工，雨天除外。凯旋置业公司提交其负责人与德尔玛公司负责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抗辩，德尔玛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才通知入场，故开工时间应当从2018年5月10日开始计算40天。德尔玛公司对此称，因钢结构厂房工程需前期制作，后期安装，并不能按照进场时间计算工期。对双方该争议，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中的付款方式的约定“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的50%，所有钢结构制作完成后进场再支付工程总款的30%”的约定，可以看出涉案钢结构工程存在前期制作的工程周期，并不能按照双方进场的时间确定其工期，且凯旋置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因德尔玛公司原因延误其进场时间，故一审法院对凯旋置业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认为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自签订之日的次日即2018年4月7日作为其应开工时间计算工期。 二、关于涉案工程的应完工时间 双方合同约定工期40天，遇雨天顺延。故一审法院调取了胶州市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天气情况，显示2018年4月13日、14日、23日、23日；5月1日、2日、3日、5日、6日、11日、12日、15日、16日、17日、20日、21日、22日为雨天或阵雨天气；2018年7月13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胶州市无雨天或阵雨天气。虽德尔玛公司抗辩气象证明显示的雨天或阵雨并不代表凯旋置业公司施工的区域是雨天，不应全部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约定了雨天扣除，就是考虑到雨天施工的不便情况，在德尔玛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上述天气并未下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上述天气情况，结合上述确认的应开工时间及凯旋置业公司抗辩的实际进场时间，认为应将雨天、阵雨天气全部顺延。 另外，凯旋置业公司提交了青岛市《上合组织峰会建设系统环境质量保障工作方案》主张，按照该方案规定青岛上合峰会停工时间为2018年5月26日至7月12日，该段期间应当扣除工期。一审法院认为，青岛上合峰会部分地区建筑工地停工应属于不可抗力，一审法院对凯旋置业公司主张2018年5月26日至7月12日期间因峰会停工的事实予以采信，但该段期间内的雨天，一审法院不再重复扣除。 一审法院充分考虑上述期限，结合凯旋置业公司抗辩的实际进场时间，确定其应完工时间遇雨天及峰会均应顺延。自2018年4月7日起至2018年5月26日青岛上合峰会要求停工止，按照雨天顺延，工期已过32天。在扣除峰会停工期限，凯旋置业公司应自7月12日次日即7月13日开始计算8天至2018年7月20日完工。故按照双方合同中对车间工程工期的约定，在扣除雨天及青岛上合峰会停工时间的情况下，凯旋置业公司应于2018年7月20日完工。 三、关于德尔玛公司主张的损失的计算期间及数额 凯旋置业公司作为施工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完成施工任务，并应将合格的工程交付德尔玛公司，因凯旋置业公司逾期完工、施工的车间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德尔玛公司无法如期正常使用涉案车间，因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凯旋置业公司承担。结合上述分析认定，凯旋置业公司的应完工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故德尔玛公司主张的损失起算时间应当自2018年7月21日起算。 庭审中，德尔玛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凯旋置业公司于2019年4月份完工，2019年5月1日德尔玛公司才投入使用，自认主张损失至2019年4月15日。而凯旋置业公司称涉案车间工程2018年9月即完工，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凯旋置业公司的该项辩称难以采信。凯旋置业公司作为施工方，应对其完工的工程质量负责并达到交付使用的状态，并且在实际完成工程后需办理工程交接并交付德尔玛公司进行验收，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车间工程未经验收，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2019年4月14日，双方仍就验收问题、车间门更换问题进行交涉，凯旋置业公司施工的车间仍存在无法正常使用的状态，德尔玛公司仍未实际使用涉案车间。凯旋置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涉案车间的具体完工时间且未举证证明截止2019年4月14日之前，德尔玛公司已经实际接收使用涉案车间，故凯旋置业公司仍应对德尔玛公司该段期间不能正常使用的损失负责。故德尔玛公司损失的截止期间应当计算至2019年4月15日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德尔玛公司主张按照涉案车间同地段租金标准主张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鲁青青岛（房评）字（2020）第7号房地产评估报告，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德凯旋置业公司应赔偿德尔玛公司经济损失97766.4元（0.20元/平方米/天×268天×1824平方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铸辉凯旋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岛德尔玛塑料机械有限公司经济损失97766.4元；二、驳回青岛德尔玛塑料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青岛铸辉凯旋置业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5000元，由青岛铸辉凯旋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涉案工程并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德尔玛公司与凯旋置业公司于2018年4月6日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无效，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虽然无效，但凯旋置业公司已将合同项下工程施工完毕并交付给德尔玛公司使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可参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德尔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凯旋置业公司赔偿逾期完工造成的损失，凯旋置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在《建筑承包合同》中约定车间工程期限以签订合同之日起40日完工，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凯旋置业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工。凯旋置业公司上诉主张，因德尔玛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款，且施工中德尔玛公司追加了部分工程，德尔玛公司施工的土建部分未及时完工，影响了凯旋置业公司的施工。本院认为，凯旋置业公司作为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应对相关工程节点应及时与发包方进行确认，对于凯旋置业公司所主张的上述逾期完工原因，其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故不能免除其逾期完工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调取了胶州市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天气情况，并充分考虑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召开上合组织峰会的实际，认定凯旋置业公司应承担逾期完工责任，并无不妥。一审法院根据青岛青青岛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判令德凯旋置业公司应赔偿德尔玛公司经济损失97766.4元，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凯旋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青岛铸辉凯旋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钟速成 书记员韩明玉 书记员黄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