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82民初1697号 原告：徐军，男，1967年12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孟强，湖南华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825677158912），住所地：荣成市成山大道东段**。 负责人：王泽民，职务：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泳霖，系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系单位职工。 第三人：刘喜路，男，1965年7月8日生住山东省荣成市。 原告徐军与被告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以下荣成农商行）、第三人刘喜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孟强、被告荣成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永霖、李兴、第三人刘喜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解除原告徐军汇入刘喜路出借账户中的特定劳务费10万的冻结；2.请求判决被告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荣成市人民法院在（2019）鲁1082执2114号执行案件中冻结了第三人刘喜路的出借银行账户（户名：刘喜路；开户行：中国银行长沙市星沙支行；账号：59×××42；卡号62×××07），徐军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错将湖南湘江关西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西公司）代付案外人孙强的特定劳务费10万元按照十三年惯例汇入刘喜路出借账户而被错误冻结，在徐军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特提出异议之诉。一、第三人刘喜路出借账户系关西公司为支付案外人孙强劳务费而特设，账户内资金也是特定化的劳务费（标注为工资、奖金）。关西公司与荣成华泰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称华泰公司）从2006年开始配套供应汽车涂料，因涂料施工需要现场售后服务，如果由关西公司派人现场跟班，售后服务成本将大幅上升，于是委托华泰公司孙强（刘喜路姐夫）在业余时间帮助完成售后服务工作，关西公司根据售后服务劳务量大小支付相应劳务费，孙强为避免兼职赚取额外收入的嫌疑，就借用其妻弟刘喜路的身份证复印件交关西公司在中国银行长沙市星沙支行办理了户名为刘喜路的银行账户，十三年来，关西公司将劳务费直接汇入或由业务员徐军汇入刘喜路的银行卡上，此卡由关西公司业务员徐军保管，提现支付给孙强或将银行卡邮寄给孙强自行到银行提取。因此，该出借账户为关西公司支付孙强的劳务费而特设，账户内资金也是特定化的劳务费（标注为工资、奖金）。二、第三人刘喜路出借账户内的资金从来没有与刘喜路的其他账户和资金有过分文混同。自从2006年办理该银行卡十三年以来，关西公司或徐军数十次向该账户汇入和支取劳务费，且都是由徐军在长沙存入和提取（见银行流水），这些年来，刘喜路根本没有来长沙工作过，也未在该银行账户上收取过分文资金，刘喜路与关西公司更无劳动关系，也没有其他资金来往。因此，该银行卡上的资金从来没有与刘喜路的其他账户和资金有过分文混同。三、徐军汇入第三人刘喜路账户内的10万元劳务费系在账户被冻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汇入，属于特定化款项，也与刘喜路其他款项没有混同，不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2019年12月29日，关西公司委托业务员徐军在不知刘喜路出借账户被冻结的情况下，将支付给孙强在济南吉利汽车有限公司为关西公司提供劳务的二年劳务费十万元（见转账凭证）错误汇入该账户，此笔劳务费由关西公司提供，徐军代办，其所有权属于关西公司或徐军，与刘喜路无关，更与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无关。参考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民提字第189号《青岛金赛实业有限公司与河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维明街支行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再审案》的判决要旨，即“非债清偿的案外人没有转移存款权属的意思，被执行人亦没有占有存款的意思，如果进行非债清偿的货币特定化，没有与被执行人的其他财产混同，则能够阻却被执行人的债权人对账户内的资金的继续执行”，因此，非债清偿当资金特定化时不能简单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徐军有权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依法判决，维护公平正义的基本司法原则。后就事实与理由部分进行了部分更正，孙强的账户使用时间七年自2012年7月13日开始，诉状载明的2006年是业务往来时间。刘喜路是孙强的姐夫，在原诉状中载明的关系有误。 荣成农商行辩称，依据物权法23条关于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的规定，人民币作为一种特定商品是一种货币资产，属于动产，自人民币交付时起发生该动产物权的转移，由实际接收动产的承受人即储户享有其名下动产的所有权，我国要求存款账户实名制，目的是保护账户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是确定储户对开立账户上的存款享有所有权一项法定登记制度，故银行存款登记在谁名下账户内推定就应谁对账户享有所有权，即本案被执行人刘喜路对该笔存款享有所有权，故法院依法查封并无不当，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刘喜路述称，一、1、孙强系我妻弟，自2001年左右在荣成华泰汽车有限公司担任涂装车间主任。2012年孙强找我说要借我身份证复印件在长沙办一个银行账户，用于长沙的关西公司支付售后服务劳务费，我问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身份证开户，他说自己在华泰汽车任职，为了避嫌，借用我的身份证开户更好，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并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给他。后来在哪家银行开户，银行账号是多少，用的是存折还是银行卡我一概不知，银行卡或存折从来没有到过我手上，也从未由我保管过。2、七年来，我自己都忘了有此银行账户的存在，银行账户内的资金我从来没有收取过分文，我也从来没有向该账户汇入过分文钱款。3、七年来，我与关西公司没有任何劳动合同关系，也没有业务往来关系，更无其他经济往来关系。我与本案原告徐军从未见过面，也不认识，与徐军无任何经济往来关系，更无债权债务关系。4、我出借身份证给孙强开立的银行账户中所有款项，包括徐军汇入的涉案10万元并不是本人的财产，本人从来没有与关西公司和徐军发生过真实的交易行为，也从来没有占有账户内财产的主观意愿。二、本人与荣成农商行的借款合同案件是我个人事情，与关西公司、徐军与孙强之间的劳务费无关。三、从诚实信用和公正公平原则来看，徐军与孙强之间的劳务费因本人涉及的其他案件而被冻结是极端无辜的，应该退回给徐军。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依法认定如下：原告提交证据1、徐军与关西公司的劳动合同、工作证，拟证明徐军系关西公司员工和市场营销部业务员。2、中国银行长沙星沙支行刘喜路银行账户部分银行流水，拟证明刘喜路出借账户从2012年7月13日至2019年12月30日7年间资金流水全部收款为关西公司支付的劳务费，刘喜路出借账户银行卡7年来一直由徐军保管，全部劳务费由徐军在长沙ATM机上取现后当面交给孙强。3、徐军汇入刘喜路出借账户10万劳务费的付款凭证，拟证明徐军将代孙强收取的劳务费10万元存入刘喜路账户，准备到山东后再取现支付给孙强。4、买卖合同三份，拟证明关西公司与华泰公司存在汽车漆买卖及技术服务合同关系，合同约定关西公司须为华泰公司派人提供产品现场售后服务。5、《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拟证明孙强以刘喜路名义与关西公司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确定双方之间劳务关系，形式上为刘喜路名义，实际为孙强签订，关西公司聘请孙强兼职担任湖南关西公司的产品现场售后服务人员。6、转账支票、进账单，拟证明中国银行星沙支行账号91×××08系关西公司账户（银行代发工资账户），刘喜路出借账户从关西公司该账户收到的款项均为关西公司发放的劳务费（工资、奖金）。6、徐军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证明2019年12月24日，关西公司以差旅费名义支付包括孙强在内三个汽车厂家的产品现场售后服务人员劳务费30万元，其中10万元于2019年12月29日转账到刘喜路账户后被冻结。2020年1月5日，徐军从自己账户支取10万元支付给孙强，徐军损失10万元。被告对证据1-3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通过原告提供的证据可看出刘喜路与徐军及关西公司有业务往来及工资奖金结算，与孙强没有关系；对证据4-6真实性没有异议。第三人刘喜路对证据1-3质证称，我借给孙强身份证的时候不知道他干什么，我不认识徐军，没有经济往来，孙强去办卡我不知道，用身份证的用途我也不知道，对证据4-6没有意见。 原告称，孙强是三年前左右去吉利汽车上班，汇入第三人账户的十万元是孙强在吉利汽车的两年左右的劳务费，具体时间记不清。汽车涂色需要混合涂料，这个是个技术活，为了节省成本，我们把这一部分的活委托给了汽车厂家的一些工作人员，我们提供劳务费。证据中的劳动合同是与孙强所代表的车间操作工人所建立的劳务合作关系，因为孙强是华泰汽车涂装车间的车间主任，我们只与孙强一人发生往来。孙强到吉利汽车上班后没有与关西公司签订书面劳务合同，关西公司和孙强是老朋友、老客户，所以口头约定按稍高于华泰汽车的标准支付劳务费，以刘喜路的个人账户结算，由徐军具体代为办理。因为吉利汽车的劳务费没有签订书面劳务合同，只是口头合同约定，但是关西公司还是认可此种方式，所以不宜由关西公司直接汇款而是支付徐军后由徐军代为支付，因此笔款项数额较大，在长沙提取现金带往济南有诸多不便，所以决定将该款汇入刘喜路账户，然后在济南取现，予以交付孙强。刘喜路账户2018年7月8月标注为工资的款项，是因为华泰仓库里面的油漆是孙强处理的，这是给孙强的费用。车间里面的售后工作由下面的人去做，不是孙强一个人做，但是劳务关系认定孙强一个人。孙强当时还以另外一个姓张的人的名义，签了一份合同，提供了张的身份证复印件，当时用复印件就可以办银行卡，孙强的劳务费通过这两张卡发放。每张卡的发放的金额与合同上不一定相符。关西公司是中日合资的企业，业务员范围之内的以什么名义报账都可以，没有劳务费这个名目，就以差旅费来报账。这十万块钱是孙强在宁波吉利期间的费用，孙强到济南吉利后没有业务往来，没有业务发生。因为申请结账费用到申请下来有半年时间，发放时间滞后。徐军在该账户的存款余额较大，在收到关西公司支付三个汽车厂家劳务费之后，先支付了孙强十万元劳务费到刘喜路账户，然后在余额中转成30万元至徐军的其他账户上，两个汽车厂家的劳务费，在该账户仍可支付，如有不足徐军在其他账户中补足。 以上证据，经过质证，对银行流水、付款凭证、转账支票、记账凭证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证明内容及其他证据的证明效力、当事人陈述内容将结合所有证据材料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荣成农商行与刘喜路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依法作出（2014）荣商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刘喜路等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荣成市农商行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执行立案后，依法采取执行措施，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鲁1082执2114号之六执行裁定，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刘喜路在中国银行59×××42CNYO账户内存卡人民币197869.66元,冻结期限为十二个月。2019年12月29日，徐军账户向刘喜路账户汇款10万元。2020年4月30日，本院依法作出继续查封的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案外人主张自己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有效阻止强制执行的权利而提起的诉讼，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目的在于阻止对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徐军是否对涉案账户资金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 首先，从原告提供的证据而言，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是以刘喜路名义签订，即形式上是刘喜路与关西公司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庭审中刘喜路否认自己与关西公司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合同上刘喜路签名下备注“孙强代”，是孙强代刘喜路签字与关西公司成立劳动关系，还是孙强冒用刘喜路名义与关西公司成立劳动关系，无法认定，更不能认定孙强与关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涉案账户为登记在刘喜路个人名下的普通账户，原告提供的刘喜路银行流水与关西公司账户转账单等相互印证，能够认定刘喜路账户曾接收关西公司工资等款项，但是不能证明关西公司支付款项的相对方为孙强。如原告主张涉案账户实际使用人为孙强，孙强借用刘喜路的账户，涉案10万款项为孙强的劳务费，徐军亦无权作为原告起诉。徐军主张涉案10万元为关西公司支付给孙强在吉利汽车期间的劳务费，先行支付到徐军账户，再由徐军账户支付到孙强借用的刘喜路账户，但是证据显示关西公司支付徐军账户30万元，无法看出该30万与孙强的关联性，虽然徐军账户汇出10万到刘喜路账户，但是就关西公司欲支付孙强劳务费10万元，徐军未进一步举证，劳务费为何从关西公司账户支付到账户，徐军亦未能作出合理说明。第三人刘喜路在答辩状中陈述孙强找我要身份证复印件在长沙办一个银行账户，用于长沙的关西公司支付劳务费，后又当庭陈述我借给孙强身份证的时候不知道他干什么，前后陈述存在重大矛盾，因而刘喜路关于与关西公司、徐军不存在关系的自述内容不予采纳。综上，徐军主张孙强与关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孙强借用刘喜路个人账户、涉案10万元为孙强劳务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第二，从借用账户的合法性而言，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规定存款人应按照本办法的规定使用银行结算账户办理结算业务，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即出借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从规范交易行为、维护金融秩序的角度，对借用账户的行为应给予否定性评价。即使刘喜路出借个人账户给孙强使用属实，该借用行为亦属于二人自行约定、违法约定，该违法约定不能成为阻却执行的理由。 第三，从货币权利属性而言，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本身存在无法辨别性，“占有即所有”是基本的认定原则，货币的占有与所有高度一致，合法交付后，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银行账户的资金流动是被执行人行使货币流通手段的一种方式，货币合法转入即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交付，资金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而成为被借用人的责任财产，借用人与被借用人有关资金的约定不能阻却被借用人的债权人对该资金账户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款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故刘喜路中国银行内的涉案资金自转入时应认定为刘喜路所有，即使是孙强与刘喜路之间有借用账户的约定，该内部约定亦不能阻却刘喜路的债权人对刘喜路该账户的执行。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徐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徐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爱平 人民陪审员  王胜男 人民陪审员  邱花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于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