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1民终38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宪山，男，197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干部，住嫩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波，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嫩江市四站林场，住所地嫩江市联兴乡境内。法定代表人：周金波，该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世范，嫩江市嫩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第三人：鲁世全，男，197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嫩江市。一审第三人：任贵，男，1965年3月8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嫩江市。一审第三人：程宇，男，198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嫩江市。一审第三人：糜广忠，男，194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嫩江市。上诉人张宪山因与被上诉人嫩江市四站林场（原嫩江县四站林场，以下简称四站林场）及一审第三人鲁世全、任贵、程宇、糜广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嫩江县人民法院（2019）黑1121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宪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波，被上诉人四站林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世范到庭参加询问。一审第三人鲁世全、任贵、程宇、糜广忠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宪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宪山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站林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张宪山以四位第三人名义与四站林场签订的《协议合同书》不成立，据此驳回张宪山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协议合同书》不成立，存在错误。2010年2月28日《协议合同书》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四站林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可与四位第三人的土地承包关系。四位第三人提交的答辩状中已经明确认可张宪山的诉讼请求，对于土地依合同转让给张宪山的事实均认可。三方当事人对于该协议中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没有任何争议，该证据具有真实性。从合同的成立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一审判决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是无权代理人订立合同的效力待定问题。本案中，案涉土地2005年至2008年期间由四位第三人承包，2008年12月6日张宪山与四位第三人既已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此转让系四站林场同意。依据《土地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张宪山在2009年以四位第三人的名义向四站林场交纳土地承包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实际耕种。到2010年2月28日签订协议时四站林场对张宪山是实际承包人的事实是明知的，而四位第三人不论在当时还是一审中均未否认张宪山签字的效力，即张宪山与四站林场在2009年已经履行《土地转让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以后年度仍然是张宪山以四位第三人名义向四站林场交纳承包费，交费即签合同。四位第三人基于土地已经转让给张宪山，依约定同意或授权张宪山以四位第三名义与四站林场签订合同，直至过户。在2010年不能实际种地的情况下，张宪山同意四站林场在2011年以后调地，并增加近7公顷的土地来弥补2010年未种地及所调地块分散、偏远的损失。为此，订立协议时各方都已明知自己在合同中的地位及相应的权利义务，尤其是四站林场作为供地方明知张宪山实际享有合同上承包权利，协议所体现的各方意思表示是真实的。而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一审认为四位第三人没有明确表意，不符合案件事实，是认定错误，认为合同不成立是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基于张宪山、四站林场、四位第三人在诉讼过程中共同认可2010年2月28日张宪山以四位第三人名义与四站林场所签订的《协议合同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张宪山的上诉请求。四站林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张宪山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2010年2月28日四位第三人与四站林场签订的《协议合同书》是无效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协议合同书》上四位第三人既没有亲自签字，也不知情，并不是四位第三人与四站林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时四位第三人的委托事实是否真实无法确认，既没有委托公证，也不是在现场签字的委托手续。3.一审开庭时四位第三人均没有到场支持张宪山的诉请，说明四位第三人对张宪山的诉请理由不予认可。4.四位第三人对于张宪山代签的协议在法定期限内既没有追认也没有任何表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视为拒绝追认，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张宪山以四位第三人名义与四站林场签订的《协议合同书》不能成立，依法驳回张宪山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过错。二、张宪山的诉请毫无根据。1.四站林场并没有与四位第三人实际履行2010年2月28日签订的《协议合同书》，因该合同书属于无效的合同，四站林场不能承担违约责任。张宪山明知该合同书中的四位第三人的名字是自己签的，依法不能成立，却还要进行虚假诉讼，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诚实信用的原则。2.张宪山并没有耕种土地，向四站林场索要收入损失、粮补损失、种植补贴等400余万元的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3.张宪山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合同主体的相对性是指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诉请或提出请求后提起诉讼，没有发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无权依据合同向当事人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张宪山提起代位权诉讼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鲁世全、任贵、程宇、糜广忠未答辩。张宪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四站林场立即向张宪山代位履行2010年2月28日四站林场与四位第三人所签订的《协议合同书》，于本案判决生效后的下一个耕种期向张宪山供地40公顷；二、判令四站林场因未供40公顷土地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嫩江市统计局统计种植业纯收入数据计算，代位赔偿给张宪山2011年至2019年共计9年收入损失2,374,452元及利息损失550,564.57元(从2011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合计2,925,016.57元；三、判令四站林场因未供40公顷土地代位赔偿给张宪山2011年至2019年粮食直补损失共计479,911.28元(其中粮食直补366,942元及其产生的利息112,969.28元)，以及2014年至2019年大豆价格补贴共计703,275.77元(其中大豆价格补贴635,058元及其所产生的利息68,217.77元)，合计1,183,187.05元；四、判令四站林场承担案件受理费、办理案件实际支出及律师代理费等一切诉讼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黑龙江省嫩江于2019年变更为黑龙江省嫩江市。1994年，案外人叶明显在四站林场管辖范围内开垦速生丰产林整地32.9公顷耕种至2004年。2005年春，因叶明显拖欠四站林场2004年该32.9公顷土地承包费，该32.9公顷土地被四站林场收回另行发包给鲁世全、任贵、糜广忠、程宇，四站林场与四位第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2008年12月6日，经四站林场盖章同意，鲁世全、任贵、糜广忠、程宇将上述32.9公顷土地转让给张宪山。2009年2月17日，叶明显到嫩江县人民法院起诉四站林场、鲁世全、任贵、糜广忠、程宇，要求返还上述土地，嫩法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嫩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叶明显与四站林场存在合法的土地承包关系，在没有有效证据证实叶明显自愿放弃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解除32.9公顷土地的承包关系，侵犯了叶明显的优先承包经营权。判决：一、四站林场与第三人鲁世全、任贵、糜广忠、程宇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从2010年起叶明显对诉争32.9公顷土地享有优先承包权。判后，鲁世全、任贵、糜广忠、程宇不服上诉至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叶明显在2004年以后没有再向四站林场交纳32.9公顷土地承包费，且双方对诉争土地并未签订承包合同，双方亦无承包关系，故四站林场将土地收回另行发包并无过错。据此，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2日作出（2009）黑中民终字第38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嫩江县人民法院（2009）嫩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驳回叶明显的诉讼请求。2010年2月28日，四站林场与鲁世全、任贵、糜广忠、程宇签订《协议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按上级领导的指示精神，积极化解叶明显进京上访的矛盾，决定执行原嫩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嫩民初字第553号判决（即从2010年起，叶明显对诉争的32.9公顷土地享有优先承包经营权）。当鲁世全、任贵、糜广忠、程宇要求四站林场履行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黑中民终字第389-2号民事判决时，与四位第三人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四站林场，乙方：鲁世全、任贵、糜广忠、程宇，甲、乙双方多次协商约定，履行（2009）黑中民终字第389-2号判决的内容调整如下：一、甲、乙双方约定从2011年开始，甲方四站林场负责在其管辖区内提供40公顷土地由乙方长期耕种。……五、乙方保证从2010年起绝不对叶明显的32.9公顷土地主张权利。甲方：四站林场李清（签名并加盖四站林场公章）。经办人：李清。乙方：鲁世全、任贵、糜广忠、程宇（签名）。2010年2月28日”。庭审中查明，张宪山承认2010年2月28日，四站林场与鲁世全、任贵、糜广忠、程宇签订《协议合同书》中四人签名均系张宪山书写，鲁世全、任贵、糜广忠、程宇在签订该合同时均不在场，张宪山称事前和事后通知的四位第三人并得到同意，但并未提交四位第三人书面授权或事后追认书。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签订合同的双方的身份应当经过审查，应当是真实有效的合同相对方；其次，合同相对方之间是否有要约和承诺，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张宪山以四位第三人名义并由张宪山代四位第三人签名与四站林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签订该合同时四位第三人并不在场，是张宪山单方面与四站林场签订的该《协议合同书》，并不是四位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本案张宪山并未提出证据证实其取得了四位第三人的书面委托亦未取得四位第三人的追认，故合同相对方并没有真实的要约和承诺，亦不是四位第三人与四站林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张宪山以四位第三人名义与四站林场签订的《协议合同书》不成立。另根据法律规定，合同主体的相对性是指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没有发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不能依据合同向合同当事人提出请求或者提起诉讼。张宪山持此不成立合同，以四位第三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损害了张宪山的债权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之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的理由，明显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维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张宪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666元，由张宪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1月22日嫩江县人民法院对鲁世全做询问笔录，问：2010年2月28日你们四位第三人与四站林场签订了协议合同书约定四站林场于2011年给付你们40公顷土地以补未耕种32.9公顷土地的损失，请你看一下该协议，该协议你是否知情。鲁世全答：不是我签的字，我现在才看见这个合同，以前听说过，这合同不是我们签的，后来听说的，具体谁告诉我记不清了。问：张宪山是否受你的委托，用你的名义与四站林场签订了这2010年的合同。鲁世全答：我不知道咋回事，没有委托书，但说没说过记不清了。2019年11月22日嫩江县人民法院对任贵的妻子付淑辉做询问笔录。问：2010年2月28日你们四位第三人与四站林场签订了协议合同书约定四站林场于2011年给付你们40公顷土地以补未耕种32.9公顷土地的损失，请你看一下这个协议，你是否知情。付淑辉答：这个合同不是我们签的，这事都是张宪山经手的，我们不知道。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付淑辉答：张宪山把这地转让给他了，2009年我去九三陪读了，转让地之后我们就不知道了。本院认为，2008年12月6日经四站林场同意，鲁世全、任贵、程宇、糜广忠将32.9公顷土地转让给张宪山，但并没有在四站林场办理过户登记，与四站林场有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仍是鲁世全、任贵、程宇、糜广忠四人。2010年2月28日的《协议合同书》载明甲方为四站林场，乙方为鲁世全、任贵、程宇、糜广忠，而乙方鲁世全、任贵、程宇、糜广忠签字并非四人本人所签，均系张宪山书写，张宪山并未出具四人授权其签署该《协议合同书》的委托手续。从嫩江县人民法院对鲁世全、任贵妻子付淑辉的询问笔录中也可知张宪山没有取得四人的授权，故该《协议合同书》在签订当时因欠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未成立。现张宪山起诉要求代位履行2010年2月28日《协议合同书》并要求四站林场赔偿其因未种植土地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因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协议合同书》并未成立，张宪山要求代位履行该《协议合同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债权人代位权的法律规定，故张宪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宪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666元，由张宪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代柳怡审判员  张可秋审判员  仇长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