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1行终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翠艳，女，197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代理人崔林刚，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石家庄市青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1006992464928。 法定代表人王德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涛，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保中，河北江源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新闻社，住，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南街**一社会信用代码1210000040000342X5。 法定代表人陈陆军，社长。 委托代理人卢远建。 原审第三人中国新闻社河北分社，住所，住所地石家庄市高新区珠江大道**div> 负责人鲁达，社长。 委托代理人孟繁涛，河北庄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保国，河北庄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翠艳因诉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石家庄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原告宋翠艳系陈国林的妻子。陈国林生前曾于2016年12月1日与中国新闻社续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5月7日10时30分，陈国林在迁安北购超市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9年4月11日，原告宋翠艳向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陈国林的工伤认定申请，该局当日予以受理。2019年4月15日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第三人中国新闻社河北分社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和《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于2019年6月6日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送达当事人。 一审另查明，2018年6月27日，辽宁省阜新内蒙古自治县宝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辽宁省阜新县城区表人王素清与黄玉军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1月，经宝通公司所在地相关人员介绍，王素清以个人名义与阜新飞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雪公司）合作，购买原糖加工绵白糖。2017年6月下旬，王素清介绍黄玉军与飞雪公司继续合作。在合作过程中，王素清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宝通公司又与飞雪公司发生借款担保纠纷。2017年8月开始，因投资争议问题黄玉军与飞雪公司发生纠纷，诉讼至当地法院。由于该案件涉及华商储备商品管理中心有限公司（北京国企，以下简称华商公司）以‘中央储备糖’名义提出诉讼。在诉讼中华商公司借助国企公司优势，利用行政手段干预司法审判，导致诸多行政机关听信一面之词，进入案件，致使普通民事纠纷复杂化。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权利人（王素清、黄玉军）谋求新闻媒体介入调查监督，以确保案件公正审判。2018年5月，王素清、黄玉军经河北省迁安市同乡介绍，与中新社河北分社陈国林记者联系，请求新闻媒体予以关注监督。2018年5月6日上午九点多，陈国林记者来到立信公司（燕鑫公园）面谈了解此事。我们将案件真实情况反映给陈国林记者，并将案件相关资料交予陈国林，以期获得中新社河北分社的介入关注，采访直至中午结束。” 2019年1月23日中国新闻社人事部出具《证明》：“陈国林原系我社河北分社员工，为我社总社聘用人员。按照我社聘用人员管理办法，由总社聘用的分社人员，日常管理权限仍属分社。分社具有员工聘用、解聘、任免、考核管理权限。陈国林与总社签订劳动合同，社会保险按属地管理原则，由总社授权河北分社代为缴纳。” 2019年4月23日毛广丰工伤认定调查笔录载明：“？介绍下自己。：我是迁安市宣传部原常务副部长，2017年我不任常务副部长的。？2018年5月陈国林来迁安是你请过来的吗？：是的，2018年5月1日前，我打电话请陈国林回迁安，见一位搞企业的朋友，请在中国新闻网等媒体上发篇文章。当时陈国林说五一放假期间回不来，过了五一，5月5日我又给他打电话，他说我这两天就回迁安，5月5日下午他就给我打电话，说他回迁安，让我明天去他家接他。5月6日上午我开车去他家小区（1号公馆）门口接上他，到燕钢公司王树立的办公楼，记不清胡林泊怎么去的了，到了办公楼见到了王树立和他妹妹王素清，谈企业纠纷，想让陈国林在中国新闻网上发表文章，一直谈到中午，当时陈国林答应过两天去北京参加这个纠纷的发布会……？当初打电话时，你明确表达这个纠纷要在中国新闻网上发表。：明确说了，我当时还说这是只要能在中国新闻网上发表，其他媒体一转载，有助这个问题公正解决……” 2019年4月24日胡林泊工伤认定调查笔录载明：“？介绍下自己。：我是迁安人，网新办主任，我和陈国林是高中一届的同学。？陈国林死之前你和他见面情况说下。：我是5月6日上午见的他，5月5日晚上应该就回来了，记不清我和谁联系的了，毛部长先接的陈国林再到迁安市政府接的我去王经理的公司，去的2楼的一个办公室，我们5个人（毛部长、我、陈国林、王素清、王树立）在办公室开会，不记得有没有录音，不记得陈国林是否有录音笔，谈完之后就11点多了，……？你们谈的什么事？：关于王素清官司的事，为了让陈国林在媒体上关注和监督这件事，没有具体说在什么媒体上公开，但是应该是在他单位所在媒体上公开，当时没有具体再见不见面的事，但是约定了过几天一起去北京关注这件事……” 2017年2月21日，中国新闻社河北分社下发的《关于坚持报题制度的通知》规定：“1、分社坚持报提制度。凡未事先报题或不向采编中心报题的记者，所采稿件采编中心将按照分社不予签发。2、坚持一题一报。记者所报选题需征得采编中心同意后方可进行采写，凡未征得采编中心同意，建议不采写。3、坚持公出报备。凡记者公出需通过微信向采编中心报备，告知具体的采访内容、采访对象及采访地点，以便分社掌握每位记者的工作情况，合理调配采集力量，凡不主动报备者，后果由个人负责。” 2017年7月20日，中国新闻社河北分社下发了《关于加强考勤制度通知》规定：“从即日起因公或因私离开岗位均须在办公室填写公出单或请假单，分社将在早、中、下午不定期登记考勤，未填写公出单或请假单的，一律按旷工处理。” 2019年5月6日牛琳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载明：“我是分社副总编，18年4月底任命的，以前是采编中心主任。2018年5月社长出国期间，我负责采编工作，行政工作由霍丽新负责，办公室赵宝云负责考勤工作，出差由我和赵宝云负责。” 2019年5月6日赵宝云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载明：“办公室主任负责考勤。采编的记者出差，需要填写公出单（公出单是2018年5月2日才报备办公室的），需要部门主任批准后交办公室。2018年5月2日，我们召开了一个全体的工作大会，陈国林也参加了，会上宣布牛琳为副总编，陈国林是普通记者。我觉着5月2日之前他还是副总编。” 一审认为，原、被告对陈国林生前系中国新闻社聘用，在其分支机构河北分社开展工作。2018年5月7日10时30分陈国林在迁安北购超市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事发时陈国林是否属于因公外出。本案中，从第三人中国新闻社出具的证明及其与陈国林签订的劳动合同可知，陈国林生前系该社聘用人员，在该社境内河北分社开展工作，接受河北分社的管理，并受其工作规章制度约束。第三人中国新闻社河北分社为规范本社工作人员在外出开展采访工作，分别制定了相关制度予以约束，其中“坚持报题制度”和“考勤制度”明确要求该社所有采访人员在进行采访前应当将采访内容、对象和地点以微信的方式进行报备，并同时向该社人事部门备案外出。虽原告宋翠艳提交了与第三人中国新闻社河北分社部分工作人员通话录音予以佐证第三人中国新闻社河北分社上述制度在实际工作中并未严格落实，存在外出采访不报备的情形，来印证陈国林事发期间属于未报备外出采访，但从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王素清与黄玉军出具的《情况说明》，毛广丰、胡林泊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及毛广丰的证明可知，陈国林此次采访主要是个人受其同乡毛广丰、胡林泊邀请，解决案件受访对象王素清和黄玉军在与他人诉讼中因认为存在行政手段干预司法审判，有可能致其权益受损，寻求新闻媒体介入调查监督。陈国林的此次采访与《中国新闻社章程》中“新闻采编行为规范”的规定有悖，由此可知陈国林在外出采访未报备且其所采访事项不符合单位的相关要求的情形不属于因公外出。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受理了原告宋翠艳提交的陈国林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过调查核实，认定陈国林事发期间不属于因公外出，进而认定陈国林2018年5月7日10时30分在迁安北购超市突发疾病死亡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规适当，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现原告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宋翠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宋翠艳负担。 上诉人宋翠艳上诉称，2018年5月，唐山迁安市有企业主认为自己企业诉讼案件受到行政干涉，遂通过当地政府宣传部门介绍，找到陈国林，以谋求媒体监督。2018年5月5日，陈国林到迁安，次日早上9点采访并了解情况，7日开始整理材料，后于上午10点在超市购买办公用品时晕厥猝死。之后，上诉人向石家庄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石家庄市人社局却以陈国林非因工死亡，不予认定工伤。一审判决以陈国林在采访过程中没有报备，违反了“坚持报题制度”、“考勤制度”、采访内容是法院审判的案件，违反了《中国新闻社章程》中的“新闻采编行为规范”来否定陈国林因公出差，属认定事实错误。用人单位的三项规章制度或是无效、或是虚构、或是并未做禁止性规定，不能阻却工伤认定。理由如下：1.即便违章工作也不能否定“因工”受伤，出差中，“因工”受伤即应当认定为工伤。公司员工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事故伤害，即存在违反公司制度或者安全生产规范的情形，也不会因此而否定工伤认定。因《工伤保险条例》对于出差人员认定工伤与否重点考虑的是否是“因工”。违章与否不在考虑范围内。一审判决超越现有法律规定。2.第三人的“坚持报题制度”、“考勤制度”等平时并不遵守，出现因工受伤时便适用，违反公平原则。上诉人提供的第三人的其他记者的录音，证明第三人的这些制度平时并没有被执行。现陈国林发生事故了，便拿来说事，有违公平原则，于情于理均说不通。3.第三人的“坚持报题制度”、“考勤制度”是无效或者虚构的，对陈国林不具有约束力。《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规章制度需要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向全体员工公示告知方可生效。实践中普遍的做法是员工签字注明“收到规章制度并已经知晓”，用人单位保存签字材料。第三人提供的规章制度，无法证明其合法有效性，对陈国林不具有效力。4.《中国新闻社章程》“新闻采编行为规范”对司法审判报道的规定并非禁止，而是要“做好”。5.第三人其他技术人员可能存在“因私”工作，但是记者采访报道必然是“因公”工作。陈国林的确是通过个人人脉资源获得的新闻线索，但不能因此认定为“私活”。记者靠个人人脉资源获得新闻线索，这是记者的工作性质和新闻线索性质决定的。陈国林发生事故地的宣传部原部长与现部长均与陈国林认识，他们邀请陈国林进行采访报道极为正常。6.第三人制作假证据来阻止陈国林的工伤认定，即使陈国林提供请示报备材料，第三人是否会提供也是存疑的。至少第三人目前没有提供陈国林之前的任何报备、请假材料。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人社局辩称，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中国新闻社、中国新闻社河北分社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诉讼各方向一审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国林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其死亡是否是因工作原因所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上诉人宋翠艳丈夫陈国林于2018年5月7日10时30分在唐山迁安市购超市购物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被上诉人提供的陈国林用人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陈国林的死亡不是因工外出所致，其死亡时间、死亡地点不符合上述视同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人社局受理上诉人宋翠艳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过调查核实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规适当，程序合法。 上诉人宋翠艳主张其丈夫陈国林外出采访报道途中购买采访设备时突发疾病死亡，属于因公外出，应当认定为工伤。新闻记者的工作具有特殊性、突发性之特点，但这种特殊性、突发性，不等同于随意性。新闻记者外出采访报道仍须遵循其严格的工作流程和单位的制度规定。本案中，陈国林生前在中国新闻社河北分社工作，应当接受该社的管理，并受其相关制度规定的约束。该社规定，采访报道应当“坚持报题制度”，即要求所有采访人员采访前应当将采访内容、对象和地点以微信的方式进行报批报备。陈国林此次外出未向单位报批报备，单位也不认可其此次外出系受单位指派。故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宋翠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宋翠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宋翠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高彬 审判员  李文华 审判员  林友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石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