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2民终1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财，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喜华，湖北宝树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发智，湖北宝树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冶联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冶市城北工业新区长乐大道。法定代表人：李龙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王宝财因与被上诉人大冶联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润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9）鄂0281民初6060号驳回起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王宝财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9）鄂0281民初6060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将被上诉人答辩全文作为经审理查明的主文，在本院认为部分虚构大量事实，再以虚构的事实和被上诉人的诉中虚假表态来认定被上诉人诉前未拒绝原告查阅，从而构陷上诉人不符合提起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该事实的认定已超越了证据证明的范围、程度和法官中立裁判的底线，彻底剥夺了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现实可能。1.一审裁定认定上诉人的代理人在诉前与被上诉人就查阅时间达成协议与事实不符，且没有证据支持。一审裁定仅凭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与上诉人代理人的通话记录是无法判断通话内容的，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次日就来查阅、复制相关材料．也与上诉人的代理人次日前往联润公司被其拒绝商议的事实相互矛盾。2.一审裁定在本院认为中直接认定上诉人的代理人在2019年9月21日要求单独查阅、复制相关资料行使股东知情权与事实不符，且完全没有证据支持。2019年9月21日代理人应约前往被上诉人处是进行初步磋商确定正式查阅的时间、方式、范围等问题，但被上诉人以王宝财在委托书上只有签名没有按红手印等理由拒不与上诉人协商查阅的具体时间、方式和范围，在代理人当场向其出具王宝财的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原件以及律所联系函后依然拒不与代理人就查阅事项进行协商确定。3.一审裁定经审理查明部分严重缺失，在本院认为部分直接引用被上诉人答辩的事实作为说理的依据，导致上诉人到底有没有行使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的前置程序的事实被刻意歪曲、事实认定与法律说理进入了循环论证。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将《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股东行使知情权之诉的前置程序无限拔高，达到谁都证明不了的境地。且在查阅范围上机械解释会计账簿，导致事实上剥夺了小股东行使权利的一切可能。1.《公司法》第33条第2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供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书面的查阅申请，并在申请中留下了上诉人的联系电话和位于黄石市详细的联系地址，希望被上诉人能够书面同意上诉人查阅申请，但被上诉人仅联系了上诉人的代理人，在电话中也只要求了代理人前去协商谈判，并未同意上诉人即时查阅。在代理人第二次前往被上诉人处时，被上诉人百般刁难，据不与代理人就协商查阅事宜，上诉人无奈才起诉到法院。上诉人已经履行完书面申请、被上诉人也通过口头和行为拒绝了上诉人的查阅申请。2.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包括会计凭证，一审裁定机械理解了《公司法》中会计账簿的涵义，有违公司法的立法目的。会计账簿的理解必须结合《会计法》和会计准则才能正确理解，《会计法》第9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15条第1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因此，根据上述法律和切实保障股东有效行使知情权的立法目的，被上诉人在调解查阅中突然收回所有账本，并将所有账本列为会计凭证的行为是其明确拒绝上诉人查阅的力证。三、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故意两次送达拖延时间，客观上为阻碍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提供了事实上的帮助。另外在调解中将被上诉人不同意调解方案的行为定性为放弃诉讼请求，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侵害当事人的处分权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王宝财向一审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联润公司提供2014年4月15日起至本案判决之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以供原告王宝财查阅、复制；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联润公司提供2014年4月15日起至本案判决之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供王宝财查阅（王宝财可在律师和会计师的陪同下查阅）；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联润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而决定为大股东李龙平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法院依此作出（2016）鄂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闽0103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判决由联润公司为大股东李龙平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目前联润公司资产已被法院冻结数千万，其中担保的债务本金为5200万元，王宝财认为在其未参加股东会并作出决议的情况下，联润公司该担保债务的行为产生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侵害了公司利益。还查明，2016年8月3日，联润公司通过快递邮寄通知王宝财参加股东会议，该快递于2016年8月5日被退回，王宝财未能参加该次股东会。柯露露（公司副总兼办公室主任）通过手机号码为189××××****呼叫谢喜华律师（号码为189××××****），于2019年9月16日主叫一次、被叫一次，于2019年9月20日主叫一次，2019年9月21日上午主叫5次，其中拒接一次，表示该公司愿意配合原告王宝财行使股东知情权，并未拒绝其查阅公司章程、会计账簿等资料。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指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高管人员活动的权利。股东知情权分为查阅权、检查人选任请求权和质询权。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了股东提起知情权诉讼的前置程序，即股东必须有证据证明公司在其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后，公司明确拒绝其查询会计账簿，或在法定的期间内（十五日）未予答复，方能提起知情权诉讼。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王宝财的起诉是否履行了法定的诉讼前置程序。具体到本案而言，原告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的前置要件。本案中，王宝财诉请的性质为查阅权。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提起账簿查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是股东向公司提出了查阅的书面请求且公司拒绝提供查阅。这一前置条件设定的目的在于既保障股东在其查阅权受侵犯时有相应的救济途径，也防止股东滥用诉权，维护公司正常的经营。王宝财于2019年9月2日向联润公司提出要求查阅或复制2014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查阅2012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了解公司实际财务状况的书面请求，虽然联润公司直至2019年10月21日（王宝财提起诉讼之日）王宝财至起诉时尚未作出书面回复，但联润公司在2019年9月20日已与王宝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喜华电话沟通达成了协议，即王宝财定于次日即2019年9月21日前往联润公司查阅、复制相关材料，但是当天谢喜华本人拒不接听联润公司的工作人员电话；且王宝财本人亦未到场，而是委托本案的另外一名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发智和一名不知身份的人员二人要求代为行使王宝财的股东知情权，前去查阅、复制相关材料，被告公司工作人员对其进行了法律上的解释，并要求其立即通知王宝财亲自来查询、复制资料，以行使股东知情权，但被告解释没有得到来者的理解，导致当天的查询、复制工作无法进行，其责任不在被告。至于原告律师所称的，2019年9月21日原告委托的两位律师是前来商议查阅、复制相关资料的时间，该辩解意见与双方此前的约定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2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对于该第十条第2款规定的可作出如下理解：该条款是关于准许专业第三人辅助股东行使查阅权的规定，实质上是对《公司法》股东知情权规定的扩大解释。该司法解释将股东知情权的行权方式由股东本身扩大到可雇佣专业第三人辅助进行，虽符合股东知情权立法目的和权利行使的一般原理，但由于司法解释无法创设法律，故该规定仅适用于股东依据法院判决查阅时，且股东应当同时在场。因此，股东在自己向公司行使查阅权时，仍无法依据本款规定在股东没有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向公司主张单由雇佣专业第三人辅助查阅的权利，故2019年9月21日王宝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喜华律师派来的人员，无权要求单独查阅、复制答辩人相关资料的，被告要求王宝财亲自行使股东知情权，于法有据。故此，2019年9月21日系王宝财本人故意不亲自行使股东知情权，而导致被告公司依法拒绝单由雇佣专业第三人行使辅助查阅的权利，该公司拒绝查询、复制公司相关材料的对象系针对原告雇佣的专业第三人，并非针对原告本人，且原告本人并不在现场，被告公司并未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而是一直在诉前及诉中均同意原告行使股东知情权，且已部分履行，该情形并不符合《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股东提起知情权诉讼的前置程序，因此，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王宝财的起诉。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由于王宝财坚持要将会计凭证纳入查阅范围，在目前尚无明确法律规定股东可以查询会计凭证及其附件的情况下，虽经本院主持调解，王宝财在查阅、复制了全部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第一次股东会纪要、股东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且已经查阅完毕；由于王宝财以未能查阅同期会计凭证而放弃后续自2015年度的会计账簿的查询。由此，可以进一步证实被告公司并未超出法律范围故意对原告的查询行为制造障碍而设限，而是原告自身因对法律规定的理解而导致其放弃相关法律规定范围内相关材料的查询，系对部分诉权的放弃，亦应驳回其起诉。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王宝财的起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王宝财的起诉有明确的被告及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一审裁定驳回王宝财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的规定，本案属于对驳回起诉裁定不服提起上诉的案件，上诉人不需交纳案件受理费。王宝财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本院依法予以全额退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9）鄂0281民初6060号驳回起诉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万 里审判员 尹 策审判员 魏美莲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娄晶书记员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