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国能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高新区玉清东街与玉龙西路交叉口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赵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丽燕，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丰祎，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山东商会大厦****。 法定代表人：许元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昆，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传玉，男，196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开发区。 原审被告：赵娟，女，196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潍坊国能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壳牌公司）、原审被告李传玉、赵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4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均由壳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加油站基本情况。1.涉案加油站所占土地系潍坊市奎文区潍州路街道办事处黄家庄村（以下简称黄家庄村）集体土地，由李传玉租赁使用。涉案加油站由潍坊市奎文区华潍加油站租赁给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潍坊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使用时，黄家庄村委出具证明：“同意李传玉将华潍加油站转租给中石化，加油站所占土地是村委集体用地，与中石化合同到期不得转租。”因此，涉案加油站所占土地黄家庄村委不同意李传玉转租给其他公司使用。2.涉案加油站地上建筑物没有建设工程规划手续，截止目前，加油站一直由中石化经营使用，有关加油站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证照经营手续均在中石化名下。二、本案租赁合同事实上不可能履行，应予解除。1.国能公司与壳牌公司、李传玉、赵娟签订的《潍坊市奎文区××路××街××路南加油站（原中石化54加油站）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加油站租赁合同），但双方签订该合同时，壳牌公司对涉及的上述加油站基本情况是知情的；并且涉案加油站现在仍由中石化经营使用。而且国能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壳牌公司仅支付了合同定金，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合同内容。国能公司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于2019年1月21日向壳牌公司发出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通知书，向壳牌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壳牌公司已经签收。2.因壳牌公司对涉案加油站基本情况是明知的，导致双方合同不能履行是能够预见的，而且国能公司在确定不能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后，已经在合同实际履行前及时采取了补偿措施，通知壳牌公司及时解除合同。因此，国能公司认为造成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均有责任。国能公司可以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3.退一步讲，如果法院认为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于国能公司，那么即使国能公司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但是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强制履行成本过高的情形下，强制履行显然是非理性的选择。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在合同出现上述情形时，国能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应予支持，何况本案出现上述两个情形。本案中，租赁标的加油站现由中石化经营使用，有关加油站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证照手续均在中石化名下；涉案加油站所占土地所有人潍坊市奎文区潍州路街道办事处黄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家庄村委）也不同意其他公司（壳牌公司）使用；涉案加油站无任何建设规划手续的情况下，再予以强制履行的成本过高，属于债务标的不适用于强制履行，履行费用过高的情形，并且事实上也不能履行。因此，国能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应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壳牌公司主张的迟延履行违约金错误。1.壳牌公司对涉案加油站的基本情况明知，对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能履行是能够预见的，壳牌公司对合同不能履行负有过错；而且国能公司在确定不能履行合同后，已经在合同实际履行前及时采取了补偿措施；并且双方合同签订后尚未实际履行，并未给壳牌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唯一的损失就是定金利息的损失。2.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本案租赁合同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均有过错。但一审法院却支持壳牌公司主张的按照第一期租赁费总额为基数，每日千分之五承担违约金，也就是一个月130多万元，一年就是1600多万元，一年的违约金就高于涉案加油站的总资产。因此，壳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予降低。综上，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1月21日解除。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壳牌公司辩称，一、国能公司所述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国能公司、二原审被告均从未向壳牌公司提及黄家庄村委不同意转租涉案加油站一事，壳牌公司对于《黄家庄村委证明》不知情。该证据真实性存疑，一审中亦未出示，不应被采信。国能公司称“双方签订合同时，壳牌公司对涉及的上述加油站基本情况是知情的”，该内容与事实不符。《黄家庄村委证明》落款时间为2006年2月6日，而国能公司一方自与壳牌公司磋商合作以来从未提及该份文件，甚至事后向壳牌公司发送解除函以及一审庭审后发函请求和解时均未提及该证明，更从未主张黄家庄村委不同意转租加油站，以上足以说明所谓的黄家庄村委不同意转租不是国能公司履行合同的实际障碍，其现在提出，恶意显而易见。二、李传玉依据其与黄家庄村委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将涉案加油站租赁给壳牌公司，《黄家庄村委证明》无法律约束力，黄家庄村委无权干涉李传玉对外出租加油站。1.《场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在不影响甲方租赁的情况下乙方（李传玉）有权对外转租”。据此，李传玉有权将涉案加油站租赁给壳牌公司，黄家庄村委无权干涉李传玉对外转租涉案加油站。黄家庄村委出具的《黄家庄村委证明》系单方形成的材料，《合同法》第77条规定，变更合同须双方协商一致，黄家庄村委无权单方以证明的形式变更合同内容，该《黄家庄村委证明》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场地承包合同》的合同的当事人是李传玉与黄家庄村委，李传玉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可以认定为李传玉认可《加油站租赁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的一审判决结果，同时证明黄家庄村委并未阻止李传玉对外转租加油站。三、涉案加油站实际权利人赵娟、李传玉均未提起上诉，其二人认可了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的一审判决结果，证明其二人将油站交付给壳牌公司经营不存在障碍，即合同继续履行不存在障碍。国能公司庭前提交了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潍坊石油分公司与潍坊市奎文区华潍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该合同中出租人盖章处为“潍坊市奎文区华潍加油站”，法定代表人签字处为：李传玉、赵娟。“潍坊市奎文区华潍加油站”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赵娟。涉案加油站土地系李传玉租赁自黄家庄村委。故赵娟、李传玉为该《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实际出租人，其二人亦为涉案加油站的实际权利人。本案中赵娟、李传玉根本未上诉，说明其二人认可《加油站租赁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的一审判决结果。在油站实际权利人认可合同继续履行不存在障碍的情况下，作为对涉案油站不享有任何权利的国能公司主张无法继续履行不应支持。四、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上诉状所述无法继续履行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国能公司及原审二被告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国能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涉案油站存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事实上无法履行及履行费用过高的情况，与事实不符。1.所谓事实上不能履行，是指履行在事实上不可能做到，或者已经没有意义，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不存在前述事实上无法履行的情况。原审法院已查明：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未与中石化续签租赁合同，中石化虽依然在经营加油站，但属临时性的经营，双方之间无合同制约，李传玉、赵娟可随时要求其撤场交付油站。目前该加油站上仅有一份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与壳牌公司签署的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所以不存在事实上履行不能。并且双方一审庭后调解过程中，国能公司一方以提高租赁价格为履约条件，明确向壳牌公司告知只要壳牌公司能提高租赁价格国能公司一方就能交付油站，这也充分说国能公司一方不存在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况。李传玉依据其与黄家庄村委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将涉案加油站租赁给壳牌公司，黄家庄村委出具的《黄家庄村委证明》无法律约束力，黄家庄村委无权干涉李传玉对外出租加油站。2.国能公司一方履行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没有任何法律上和事实上的障碍，所以不存在履行费用过高的问题。涉案加油站是否具备建设规划手续在双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时即为客观事实，履约所产生的费用在双方可预见的合理范围内，不属于履行费用过高的范畴。依据法院的审判案例观点，判断是否属于“履行费用过高”可以根据“履行成本是否超过各方基于合同履行所能获得的利益”来进行判断，国能公司一方履行合同所能获得的利益为9800万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履约成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有证据证明，不存在履行费用过高的问题。五、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维持。国能公司称原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过高，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其主张没有依据。1.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有充分的合同依据。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对于计算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在签约时对于违约所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亦十分清楚，国能公司能够预估违约所能造成的违约金。合同法对于合同双方的约定采取最低干涉原则，即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则约定优先于法定。所以，合同双方对于违约金的约定不应被随意否定。2.国能公司应对违约金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其在一审程序中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所以原审法院对违约金部分的判决依据充分。六、壳牌公司在合同签订及履行中无任何过错及违约行为。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签订之前，李传玉在全面了解加油站的情况下向壳牌公司明确表示到期即交付油站及履行合同无任何困难，并提供了相关材料。壳牌公司正是基于上述事实才与国能公司一方签订了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壳牌公司无任何过错。合同签订后壳牌公司依约向国能公司一方支付了定金，至今无任何违约行为。七、国能公司一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因违反合同法的规定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加油站租赁合同》仍合法有效，国能公司、赵娟、李传玉应继续履行。国能公司上诉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无事实依据。壳牌公司与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签订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后，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至今无任何违约行为，所以国能公司一方解除合同的事由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国能公司一方系违约方，其解除合同的通知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至今仍然合法有效。综上，对涉案加油站拥有实质权利的赵娟、李传玉均未上诉，证明李传玉、赵娟认可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的一审判决结果。国能公司虽提起上诉，但其请求没有证据支持，亦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为此，恳请贵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国能公司的上诉，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李传玉、赵娟没有陈述意见。 壳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对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解除无效。2.判决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继续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3.判决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向壳牌公司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迟延履行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4月4日，违约金数额为297.6万元），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1月7日，壳牌公司与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就位于潍坊市奎文区××路××街××路南加油站的租赁事宜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潍坊市奎文区××路××街××路南加油站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设施、加油设备、办公设备等全部资产租赁给壳牌公司，租赁期限20年，租赁费总额为9800万元。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于2019年1月31日前向壳牌公司完成交接义务，且将租赁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或办理至壳牌公司名下。此外，加油站租赁合同第十条对于违约赔偿也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壳牌公司依约支付了定金。2019年1月21日，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向壳牌公司发出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二、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该得到支持以及如果应该支持，违约金的具体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经一审法院审查，加油站租赁合同系壳牌公司、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壳牌公司已经依约支付了定金，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亦应依约交付标的物。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壳牌公司并无违约之处，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无单方解除权，故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向壳牌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并不能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现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未依约交付标的物，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壳牌公司起诉主张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加油站租赁合同附件二第二条第2款第（3）项约定，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于2019年1月31日前向壳牌公司完成交接义务，且将租赁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或办理至壳牌公司名下。该合同第10.3条约定，如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未按期履行上述约定义务，则每延迟一日，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须向壳牌公司支付不低于该合同附件二第二条第1款内第一期租赁费总额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以及双方之间的约定，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应该向壳牌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壳牌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额支付，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虽提出异议，认为违约金过高，但其应当就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于壳牌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认定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以第一期租赁费总额960万元为基数，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潍坊国能燃气有限公司、李传玉、赵娟继续履行2017年11月7日签订的《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与潍坊国能燃气有限公司与李传玉与赵娟签订的潍坊市奎文区××路××街××路南加油站（原中石化54加油站）租赁合同》；二、潍坊国能燃气有限公司、李传玉、赵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以96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计算）；三、驳回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680元，由潍坊国能燃气有限公司、李传玉、赵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国能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李传玉与黄家庄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证明事项：2005年6月8日，李传玉与黄家庄村委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40年。证据二：1.潍坊国能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与中石化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2.中石化出具的证照接收证明；3.中石化发出的关于主张优先承租权的通知。证明事项：1.2006年1月5日，潍坊国能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与中石化潍坊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约定租期为自确认全部交接手续完成之日起的13年。2.涉案加油站于2006年8月8日完成《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建筑消防设计防火审核意见书》原件交接，租赁期为2006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7日。3.中石化的租赁到期日为2021年1月4日，且中石化主张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租该加油站。证据三：黄家庄村委发出的关于收回华潍加油站所占集体土地的通知。证明事项：黄家庄村委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并收回本案加油站所占土地。确保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土地租赁合同的双方为黄家庄村委和李传玉，本案国能公司不是土地租赁合同的合同主体。土地租赁合同证明李传玉有权将涉案加油站出租给壳牌公司。对证据二中石化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与国能公司庭前向法庭提交的中石化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不完全一致。国能公司庭前提交的租赁合同合同主体为中石化、华潍加油站、李传玉、赵娟。当庭提交的合同主体又在原基础上加盖了潍坊国能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公章。该公司不是本案的上诉人国能公司。在华潍加油站的章上又加盖了潍坊国能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印章，将其覆盖。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证据出示形式不合法，没有出具人签名且黄家庄村委会早在2016年已经更名为潍坊市奎文区黄家经济专业合作社。显然在2020年7月30日提供的已经更名的黄家庄村委的盖章文件是不真实的。国能公司根据该文件主张，该土地拟进行拆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拆迁事实，拆迁的时间，政府通知文件等，拆迁一事是否真实存在存疑。 被上诉人壳牌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于一审庭审之后向壳牌公司送达的《加油站租赁合同》通知函。证明事项：文件载明“就潍坊市奎文区潍州路与健康街交叉口西200米路南加油站（中石化54加油站）租赁事宜，是继续履行，还是部分履行，还是不再履行解除合同，双方应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庭外协商处理，能够达成和解”，说明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认为涉案合同仍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并不存在履行不能的客观障碍。证据二、李传玉与壳牌公司委托的调查律师的访谈记录。证明事项：李传玉在业主访谈笔录中向壳牌公司告知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无任何困难，壳牌公司正是基于李传玉以上所述事实，才与李传玉签订了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证据三、涉案加油站所占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复印件。证明事项：该土地的用途为工业用地，并非国能公司所称的农业用地。证据四：潍坊市奎文区黄家经济专业合作社于2016年3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事项：潍坊市奎文区潍州路街道办事处黄家村民委员会在2016年3月25日之前已经更名为潍坊市奎文区黄家经济专业合作社。证据五：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回单一份。证明事项：李传玉向潍坊市奎文区黄家经济专业合作社支付土地租赁款的回单。该证据是李传玉履行与潍坊市奎文区黄家专业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支付土地租赁款的行为，时间是2017年1月24日，办理人是赵娟。该银行回单和证据四可以证实所谓黄家庄村委已不复存在，现有的涉案加油站土地所有权人为潍坊市奎文区黄家经济专业合作社。可以印证国能公司所举黄家庄村委出具收回土地通知为虚假证据。 国能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通知包含两层含义，第一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通知解除合同，第二表达的是国能公司不希望通过诉讼解决问题，希望协商和解，实现利益最大化，并未表示可以继续履行。对证据二李传玉的业主访谈，在一审中李传玉不认可，一审法院没有采信。李传玉是土地的承租人不是加油站的负责人，加油站是个体工商户，负责人是赵娟，李传玉不能代为表示可以继续履行。对证据三土地使用证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四提到的合作社是黄家庄村委设立的新法人，并没有取代黄家庄村委会。对证据五，不能证明潍坊市奎文区黄家经济专业合作社与黄家庄村委在主体上一致。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审查认为，对于上述证据中的复印件，本院确认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于其他证据原件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的事项，在以下分析意见中阐述。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二、壳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否予以支持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 一、关于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第10.3条以及该合同附件二第二条第2款第（3）项的约定，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应于2019年1月31日前向壳牌公司交付租赁的涉案加油站，并将该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或办理至壳牌公司名下，否则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壳牌公司依约支付了履约定金，但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未能依约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后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虽向壳牌公司发出了解除《加油站租赁合同》的通知，但依据法律规定，在壳牌公司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作为违约当事人一方的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不享有法定的单方合同解除权，其向壳牌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应继续履行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国能公司主张黄家庄村委不同意转租涉案加油站，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依据《场地承包合同》第一条、第六条，2006年11月16日就《场地承包合同》签订的《补充协议》第2条的约定可以看出，黄家庄村委并未禁止李传玉对外转包、转租涉案加油站，故国能公司的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国能公司主张中石化对涉案加油站享有优先承租权，经审查，本案中中石化与中海油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第13.4条约定中石化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承租权，但该合同于2019年1月14日到期后至今，中石化与中海油并未续签新的租赁合同。国能公司虽主张中石化发出了要求行使优先承租权的通知，但从该通知内容来看，通知对象为潍坊国能公司而非中海油，且国能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中海油与潍坊国能公司系同一企业法人，故该通知不能证明中石化向中海油提出了行使优先承租权的意思表示。此外，优先承租权属于当事人的约定权利而非法定权利，中石化在租赁合同到期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并未续租，即便其现在仍占用涉案加油站进行经营，亦不能产生优先于壳牌公司基于本案《加油站租赁合同》而享有的租赁权。故国能公司公司以中石化主张优先承租权为由主张涉案租赁合同无法实际履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壳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否予以支持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的问题。如前所述，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构成违约，应当依据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第10.3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承担的违约责任应当包括合同履行后壳牌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而非仅为国能公司主张的定金利息损失。本案中，壳牌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第10.3条约定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应按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壳牌公司支付违约金，国能公司虽主张该违约金标准约定过高，亦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综合考虑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在合同履行中的过错程度，违约行为可能给壳牌公司造成的损失，壳牌公司接到《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通知后应采取相应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疫情可能给加油站经营业务带来的影响，以及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确实存在过高情形等因素，酌情确定将违约金的支付标准调整为国能公司、李传玉、赵娟以第一期租赁费总额96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向壳牌公司支付违约金。 综上，国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40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40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40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潍坊国能燃气有限公司、李传玉、赵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以96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 四、驳回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6680元，由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潍坊国能燃气有限公司、李传玉、赵娟负担544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6680元，由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潍坊国能燃气有限公司、李传玉、赵娟负担544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元文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马 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吕 静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