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显德，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君，重庆市开州区汉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明，重庆佳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从桂，女，196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君，重庆市开州区汉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昌，男，197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被告：陈博，男，199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上诉人陈显德、任从桂因与被上诉人王小昌、原审被告陈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4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显德、任从桂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154民初41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小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王小昌起诉没有超过除斥期间错误。1、陈显德、任从桂举示的证据显示，在2018年8月10日，公安机关对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后，即组织王小昌等债权人与陈显德及其亲属协调，陈博、张月承诺愿意将本案所涉房屋用于归还陈显德欠款，证明王小昌在此时已经知道该房屋已赠与。2016年5月27日陈显德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起诉陈显德、任从桂撤销权纠纷，更证明了王小昌在2016年5月即明知房屋已经转让的事实。王小昌在2019年5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早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等情形。2、陈显德对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8日裁定驳回其起诉不服，应当采取上诉或其他程序解决。本案诉讼与该诉讼是同一事实重复起诉，前诉讼已有生效结果，再次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3、原审认定驳回王小昌撤销权的原因是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根据相关规定，不具备受理条件，那么法律依据何在。二、原审认定陈显德、任从桂的行为损害了王小昌债权的实现错误。1、陈显德、任从桂与王小昌之间是否有合法债权没有得到确认，另一还款协议撤销纠纷还在审理中，其结果直接影响本案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因此不能主观认定有合法债权。2、陈显德、任从桂没有恶意转让财产的故意，且没有损害王小昌债权实现。陈显德有1000多万元已生效在执行中的债权，完全有能力和财力偿还王小昌所谓的债权，不存在损害。3、任从桂并不是王小昌的债务人，产生债务时任从桂不知道，也没有用于家庭开支。相反，陈显德还欠任从桂的钱。因此王小昌所谓债权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该撤销权对任从桂没有约束力，夫妻财产是可以分割的。一审法院（2017）渝0154民初5025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房屋50%的行为。该案与本案同一事实，但一审法院却作出不同判决。王小昌辩称，一审判决很明确的是陈显德欠王小昌240万元，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博未作陈述。陈显德、任从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陈显德、任从桂、陈博签订的房屋赠予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4日，陈显德向王小昌借款30万元。王小昌同日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陈显德转账30万元，并由陈显德向王小昌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中约定月息2分。借款后陈显德未还清王小昌的借款本金。2019年1月22日，王小昌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陈显德、任从桂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该案还在审理过程中，该案中的240万元包含本案所涉借款30万元。陈显德与任从桂于1988年12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5月12日登记离婚。陈博系陈显德与任从桂之子。2015年4月3日，陈显德、任从桂自愿将位于重庆市开州区XX街道XX路XXX号房屋赠予给陈博，并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产权证号为312房地证2015字第05XXX号）。2016年7月6日，王小昌等人向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报案，控告陈显德、任从桂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016年8月10日，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决定对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2018年4月2日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检察院认定陈显德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作出渝开州检刑不诉〔2018〕4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陈显德不起诉。2019年4月17日，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作出开公（刑）撤案字〔2019〕0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撤销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2016年5月27日，王小昌起诉陈显德、陈博、任从桂，要求撤销陈显德、任从桂与陈博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虽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但引起该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该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现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故依法裁定驳回王小昌的起诉。2014年8月29日，陈显德向一审法院起诉祁美全、沈远洪、余崇芬等人，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4）开法民初字第03296号民事判决，判决祁美全偿还陈显德借款本金1万元；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4）开法民初字第03297号民事判决，判决沈远洪偿还陈显德借款本金2万元及利息；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4）开法民初字第03302号民事判决，判决余崇芬、张国富偿还陈显德借款30万元及利息，并对余崇芬位于开县XXX小区的住房一套（产权证号2006字第03XXX号）的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2014年11月5日，陈显德向一审法院起诉余霞、傅勇波、樊成英，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4）开法民初字第04158号民事判决，判决余霞偿还陈显德借款本金96万元及利息，傅勇波、樊成英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3月17日，陈显德向一审法院起诉唐亚光、余霞、李海波，该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开法民初字第01458号民事判决，判决唐亚光偿还陈显德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余霞、李海波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3月17日，陈显德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余霞，该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89号民事判决，判决余霞偿还陈显德借款本金144213.27元及利息；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判决余霞偿还陈显德借款本金384万元及利息；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91号民事判决，判决余霞偿还陈显德借款本金1858933.6元及利息。陈显德声称，以上债权执行到位的款项已被其合伙人分割，至今还有一千多万的债权未执行到位。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原审原、被告的身份信息、《房地产权赠予合同》、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房产证、发票、借条、打款凭证、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撤销案件决定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不起诉决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小昌的起诉是否已过除斥期间；2.陈显德、任从桂将其房产无偿赠予陈博的行为是否损害了王小昌债权的实现。关于王小昌的起诉是否已过除斥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2016年8月10日，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决定对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起至2019年4月17日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作出开公（刑）撤案字〔2019〕0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撤销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止，王小昌与陈显德的民间借贷行为本身因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一直处于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阶段，不属于民事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且王小昌知道陈显德、任从桂的赠与行为后，依法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了债权人撤销权诉讼，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虽然驳回了王小昌的起诉，但驳回的原因是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系民间借贷，且该民间借贷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根据相关规定，该案尚不具备受理条件，受理后应依法予以驳回，并非由于王小昌没有在法定的期间内行使撤销权而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公安机关撤销被告陈显德涉嫌集资犯罪一案后，原告王小昌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关于陈显德、任从桂将其房产无偿赠与陈博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王小昌造成损害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债权人提起撤销权诉讼必须具备三个条件，第一、债权人对债务人有合法债权；第二、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低价转让财产；第三、债务人的行为有损债权人实现债权。首先，陈显德抗辩王小昌与其之间债务关系处于人民法院诉讼之中，债权处于不确定状态，王小昌的撤销权不能行使，该抗辩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未以债权的司法确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本案中虽然王小昌对陈显德的债权还在诉讼过程中，但陈显德只是对还欠付的借款金额存在异议，对欠款的事实无异议，故王小昌有权提起撤销诉讼。其次，依据王小昌提交的原重庆市开州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部门备案的《房地产权赠予合同》《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等证据，可以认定陈显德、任从桂具有无偿将位于重庆市开州区XX街道XX路XXX号房屋转让给陈博的行为。再次，陈显德虽然举证证明其对外还享有一千多万的债权，但是该债权至今为止还未执行到位，通过陈显德提交的8份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在陈显德、任从桂向陈博无偿赠予房屋前，陈显德对外的借款已大量存在未按期收回的情况，在陈显德还未还清王小昌借款的情况下，陈显德、任从桂的赠予行为，无疑会降低陈显德的偿债能力。陈显德除举证证明对外享有一千多万的债权外，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还有其他财产可以用于还清债务。最后，陈显德抗辩任从桂不是王小昌的债务人，对任从桂对房屋的处置，王小昌无权行使撤销权，该抗辩不成立。陈显德、任从桂赠予房屋的行为发生在两者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小昌与陈显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发生在陈显德与任从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赠予的房屋为陈显德与任从桂的夫妻共同财产，无法分割，如撤销赠予，应一并撤销。综上，王小昌主张撤销权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小昌诉请撤销陈显德、任从桂同陈博之间的赠予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陈显德、任从桂将位于重庆市开州区XXX道XX路XXX号房屋权属赠予给陈博的行为。案件受理费580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6100元，由陈显德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出示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渝0154民初885号民事判决。经质证，陈显德、任从桂、王小昌对该民事判决未提出异议，本院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2019年1月22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告王小昌与被告任从桂、陈显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小昌起诉请求判决陈显德、任从桂归还王小昌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7月10日就该案作出（2019）渝0154民初88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于2020年7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前述民事判决认定：陈显德于2013年1月30日、3月17日、3月18日、3月24日、8月15日、8月21日分别向王小昌借款20万元、35万元、15万元、30万元、90万元、50万元，共计240万元。借款后，陈显德归还43.46万元。该案裁判结果为：陈显德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小昌借款本金196.54万元；驳回王小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王小昌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以及其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2.陈显德、任从桂的无偿赠与行为是否对王小昌享有的债权造成损害，亦即王小昌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一审法院作出（2019）渝0154民初885号民事判决的认定，陈显德、任从桂在2015年4月3日将案涉房屋无偿赠与给陈博时，陈显德已向王小昌共计借款240万元，至今尚有196.54万元未清偿。故在前述赠与行为发生之时，王小昌对陈显德享有债权。陈显德、任从桂上诉主张，王小昌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于2015年5月以同一事由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已裁定驳回王小昌的起诉，王小昌现以同一事由提起本案诉讼，系重复诉讼。本院认为，王小昌于2015年5月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与本案虽在诉讼当事人、诉讼事由、诉讼请求均相同，但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并未对王小昌提起诉讼作出实体裁判，而是仅从程序上裁定驳回王小昌的起诉，故王小昌以相同事由提起本案诉讼，并非法律规定的重复诉讼。陈显德、任从桂上诉主张，王小昌在2015年5月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时已经知道陈显德、任从桂将案涉房屋赠与给了陈博，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虽裁定驳回了王小昌的起诉，王小昌本可以就此提起上诉，但王小昌并未提起上诉，直到2019年5月13日才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一年的期间，故应驳回王小昌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法律虽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在其知道或应当知道被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王小昌也在其知道被撤销事由之日的一年内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但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以王小昌与陈显德之间的借贷本身涉嫌犯罪为由而裁定驳回王小昌的起诉。王小昌虽可依据法律规定就该裁定提起上诉，但重庆开州区公安局确已对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导致王小昌无法行使撤销权的事由并非由其本人所致。因此，对王小昌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应从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撤销对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之日开始计算。经查，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于2019年4月17日撤销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故应从该日开始计算王小昌享有的撤销权的行使期间。王小昌于2019年5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故王小昌系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撤销权。综上，王小昌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且是在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内主张权利。关于第二争议焦点。依据一审法院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19）渝0154民初885号民事判决的认定，陈显德、任从桂于2015年4月3日将案涉房屋赠与给陈博时，陈显德已向王小昌借款240万元，且至王小昌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尚有196.54万元未清偿。陈显德在债务尚未清偿之时即将其名下财产无偿赠与给陈博，已对债权人王小昌享有的债权造成损害，因此陈显德的赠与行为应予撤销。依据（2019）渝0154民初885号民事判决的认定，陈显德所负王小昌的债务系陈显德的个人债务，并非与任从桂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任从桂的赠与行为有效。因陈显德、任从桂赠与给陈博的房屋系二人共有，但并未明确各自占有的份额，应依法确认二人对案涉房屋产权各自享有50%。因此，王小昌请求撤销陈显德的赠与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413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陈显德将位于重庆市开州区汉丰街道佰承路133号房屋权属50%的份额赠与给陈博的行为；三、驳回王小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6100元，由陈显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显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 军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