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梁湖镇。 法定代表人：陈祥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静蓉，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风，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2001年11月20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春城，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富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胜利路南侧，磐云路西侧御河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许秀云。 上诉人浙江**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杨某因与被上诉人宿州富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标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9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鑫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华鑫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的“用工单位给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是指用工单位存在过错才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除用工单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原则上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此可知，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中，华鑫公司已完全履行了职责且不存在过错，选用的派遣公司即富标公司具备独立承担责任的条件。2.华鑫公司代垫杨某的医疗费应由杨某返还。对于华鑫公司垫付的医疗费，杨某予以认可。在一审期间，因各方因素杨某的医疗费未结算好，一审后华鑫公司才取得杨某的医疗费发票，华鑫公司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为124508.5元。 杨某辩称，1.华鑫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华鑫公司对杨某的六级伤残有重大过失。华鑫公司存在大量劳务派遣用工情况，杨某被派到车间操控重要生产机器。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务派遣用工仅能在零时性、辅助性、可替代岗位及劳务派遣用工不应超过10%的用工比例，而华鑫公司违反了该规定。杨某实际系因机器故障而受重伤，华鑫公司虽予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华鑫公司的用工形式增加了用工风险，其在享受劳务派遣用工带来的便利，有义务在用工中增加管理成本，比如认真核实工伤购买者的身份信息、加强员工技能培训和提高工作安全等级。2.华鑫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应由其自行承担。杨某受伤情况极其严重，若返还医疗费，杨某完全得不到赔偿。华鑫公司和富标公司违反了劳动派遣制度，杨某产生的医疗费应由其承担。华鑫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安排给杨某极其危险的工作岗位。 富标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杨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富标公司对杨某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入职存在过错。富标公司明知杨某未满18周岁，并告知杨某可以冒用他人身份入职。杨某之父与富标公司招工人员之间于杨某入职当天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富标公司知晓杨某冒用他人身份。富标公司的该招工人员给杨某发放工资、发送工时记录，表明该招工人员与杨某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2.一审法院在富标公司未出庭的情况下否定杨某之父与富标公司招工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有失偏颇。杨某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清晰显示富标公司的招工人员在杨某入职当天就知道杨某系未成年人，杨某入职时已年满16周岁，可签订劳动合同，若非富标公司要求其提供虚假身份证，杨某根本没必要提供他人身份证。劳务派遣合同约定“年龄18-50周岁之间，初中以上学历”。可见，富标公司实际上为了被招人员形式上满足该约定而要求杨某提供虚假身份证。3.杨某长相与被冒用人的照片悬殊极大，富标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在富标公司未提供其尽到审查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无过失过于牵强。 华鑫公司辩称，杨某强调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在本案劳动仲裁阶段、一审阶段均出示过，富标公司、华鑫公司在仲裁时及华鑫公司在一审时都进行了质证，对其三性持有异议。杨某诉称的用人单位审查义务，劳动者欺诈，若强调用人单位的法律义务，则有悖公平。 富标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杨某于一审时的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一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3日解除；2.判决被告一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66592元（详见赔偿清单）；3.判决被告二与被告一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富标公司与被告华鑫公司于2018年5月份签订《劳务派遣合同》一份，约定由富标公司自2018年5月10日起至2020年4月31日期间向华鑫公司提供劳务派遣服务，要求被派遣人员年龄在18周岁至50周岁之间。2018年7月25日，原告杨某当时未满十八周岁，其借用案外人杨春游（系杨某堂兄）身份证以杨春游之名在被告富标公司处登记就职，同日被派遣至被告华鑫公司担任操作工。原告在被告华鑫公司上班后，工时实行计时制，工资为13元／小时。2018年9月28日，原告在工作中操作机器时右手受伤。原告受伤后在宁波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12月27日，合计90天。之后原告未再前往被告华鑫公司处上班。2019年6月8日，绍兴市上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确认原告之伤为工伤。2019年9月27日经绍兴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六级。同时查明，原告在2018年7月实际出勤6.845天，实发工资967.18元，2018年8月实际出勤29.18天，实发工资4051.68元，2018年9月实际出勤25.56天，实发工资3688.55天。被告华鑫公司代被告富标公司自2018年7月份起以杨春游的名义缴纳了工伤保险。原告受伤后，被告华鑫公司为原告垫付了门诊费用313.7元、住院押金91500元，原告之父杨松于2018年9月29日、2018年10月11日分两次向被告华鑫公司预支医疗及生活费合计57200元。还查明，原告于2018年12月5日向绍兴市上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为确认杨某与华鑫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绍兴市上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4日作出浙绍上虞劳人仲案（2018）6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原告杨某的仲裁请求。原告又于2019年1月21日向绍兴市上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为确认杨某与富标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绍兴市上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浙绍上虞劳人仲案（2019）68号仲裁调解书，确认杨某与富标公司之间自2018年7月25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于2019年10月25日向绍兴市上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为：1.确认杨某与富标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3日解除；2.请求富标公司赔偿杨某各项损失合计510342元；3.请求华鑫公司与富标公司对杨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绍兴市上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浙绍上虞劳人仲案（2019）627号仲裁裁决书。原告对该仲裁裁决结果不服，故酿成本案讼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原告杨某与劳务派遣单位即被告富标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可予以确认，被告华鑫公司系用工单位。被派遣劳动者在用工单位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劳务派遣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原告杨某在被告华鑫公司处提供劳动时发生工伤六级的损害事故，相应的工伤保险责任应由被告富标公司予以承担。本案事实的特殊之处在于，原告杨某在入职时持案外人杨春游的身份证以杨春游的名义入职，该行为导致被告华鑫公司代为被告富标公司缴纳工伤保险时亦是以案外人杨春游的名义缴纳。在原告杨某发生工伤事故后，本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工伤赔偿项目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中获赔。原告杨某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入职，被告华鑫公司已代被告富标公司按原告提供的身份信息缴纳了工伤保险，且被告富标公司不存在疏忽大意等过错，原告应当为其不诚信的行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即上述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中获赔的损失项目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但基于原告已与被告富标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富标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待遇中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告杨某与被告富标公司于2019年12月3日在绍兴市上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时一致同意于当日解除劳动关系，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该院已在前文阐述医疗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本案中原告可主张的费用为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停工留薪期间的护理费。关于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福利待遇，结合原告工伤六级的事实，该院酌情确认原告的停工留薪期为十二个月，对于计算标准，根据原告每小时工资13元，确认月标准工资为2262元，故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为27144元。关于停工留薪期间护理费，结合原告住院90天的事实，参考浙江省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该费用为16380元。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原告工伤六级的事实，参考浙江省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138400元。以上损失合计181924元，由被告富标公司承担。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原告在上班时间发生工伤事故，对上述被告富标公司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被告华鑫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华鑫公司要求原告返还其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对此该院认为，被告华鑫公司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理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住院期间部分费用由被告华鑫公司以支付住院押金形式先行垫付，相应的结算票据由被告华鑫公司保管，鉴于被告华鑫公司在本案中未能向该院提交结算票据原件，原告至今未向宁波市第六医院结算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在原告医疗费用未作结算，被告华鑫公司亦不能提交结算票据原件的情形下，在本案中直接处理上述垫付费用有失妥当，被告华鑫公司可另案主张。被告富标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作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杨某与被告宿州富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3日解除；二、被告宿州富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杨某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8400元、护理费1638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7144元，合计18192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被告浙江**鑫实业有限公司对被告宿州富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杨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财产保全费2853元，合计2858元，由原告杨某负担1744元，被告宿州富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1114元。 二审中，华鑫公司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提交了医药费发票、用药清单，证明杨某因此次工伤所产生的医药费共计119994.85元，杨某收到过华鑫公司149013.7元，医药费结算时退还华鑫公司24505.2元，另外华鑫公司还向杨某之父了4513.65元，故杨某应返还华鑫公司124508.5元。杨某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不应采纳；华鑫公司垫付的医药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因为杨某受伤严重，华鑫公司违法使用劳动派遣人员，安排的工作岗位极其不安全，杨某入职时已年满16周岁可签订劳动合同，富标公司对冒用身份存在严重过错，华鑫公司未尽到核查义务。富标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暂不确认，理由见下文。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社保机构不理赔杨某工伤保险待遇的归责问题、一审判令华鑫公司与富标公司就杨某工伤由用人单位负担部分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等问题。1.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杨某入职华鑫公司，系其与父母主动联系富标公司，由富标公司将该三人派遣至华鑫公司。可见，杨某当时虽未满十八周岁，但其外出工作是其自己及父母的真实意愿。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富标公司事先知道杨某的年龄，也不足以证明杨某冒用他人身份入职系富标公司的意思。也因此，一审判决未支持杨某关于工伤保险待遇未予理赔的责任归于富标公司的诉求，并无不当。2.华鑫公司未能证明其就杨某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且杨某在华鑫公司遭受的是工伤而非普通的人身伤害，故一审判令华鑫公司与富标公司就杨某因工伤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另，华鑫公司要求杨某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因华鑫公司在本案一审时未提出反诉请求，且华鑫公司于一审时要求返还的金额与二审要求返还的金额不一，本院对其于二审中提交的医疗单据暂不予确认，对其返还请求暂不予处理。综上，杨某、华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某、浙江**鑫实业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