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仕宇，男，生于1971年2月1日，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成，四川旺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新，四川旺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鼎屏镇挞子丘路“锦云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郑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超，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泳君，男，生于1976年3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萍，四川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元金，男，生于1969年2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原审第三人：重庆金威智能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龙塔街道五童街****19-8。 法定代表人：王国金，执行董事。 上诉人黄仕宇、上诉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正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元金、刘泳君、原审第三人重庆金威智能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金威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85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仕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刘泳君、正大公司共同连带向黄仕宇支付水电、消防工程款共计4,243,288元及利息（利息以4,243,28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泳君、正大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一审认定案涉两份分包合同无效，但一审中只是正大公司、刘泳君抗辩合同无效，一审未作合同无效的释明，程序违法。（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刘泳君组建了项目部、刘泳君刻制了项目部印章的事实错误。2012年9月30日，刘泳君与正大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甲方（正大公司）决定以内部承包方式，明确责任及权利义务，并由乙方（刘泳君）组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一审判决背离《内部承包合同》记载的正大公司决定用内部承包的方式，决定成立项目部的事实。错误认定刘泳君组建了项目部、刘泳君刻制了项目部印章。而该项目部方章是正大公司的法务部经理鲁春勇刻制，在刘泳君与正大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前就在使用。从2013年9月13日的电网验收到2017年1月9日的管网验收，所有工程的子项目都在反复使用该项目部方章。2.签订合同前，郑元金向黄仕宇出示了《聘任书》，载明“经公司研究决定聘任郑元金为正大公司项目部经理”，《聘任书》加盖了“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印章，且郑元金作为正大公司项目部经理身份与黄仕宇签订合同的事实，有相关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予以佐证。3.案涉项目工程系由刘泳君内部承包，原审认定为工程分包关系不当。4.2014年8月20日刘泳君与正大公司所签《委托书》，是一审庭审时才出示的。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黄仕宇并不知道《委托书》及《内部承包合同》，并不知道刘泳君其人。4.《水电、消防合同》与《劳务合同》相关联，该合同上有郑元金签注文字“本合同与2013年12月16日签订的劳务合同一同生效”，证明在该合同中，郑元金的身份与《劳务合同》的身份是一贯的，其均是正大公司项目部经理并代表正大公司。5.一审中郑元金为了澄清案件事实，专门书写《情况说明》，对《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合同》签订过程，以及没有加盖项目章的原因作出了说明。6.合同履行过程中，正大公司的副总熊兴林、漆伦明与郑元金共同检查该合同履行情况，正大公司并转账支付了40万元工程款。7.竣工验收时，黄仕宇参与了该部分验收并在《水电、消防验收报告》中签字，正大公司在郑元金签字栏也加盖了公司公章，证明正大公司对上诉人的水电、消防工程合同的签订与履行是认可的。8.两份《结算书》均是郑元金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和项目部的名义与黄仕宇进行结算确认。9.工程结束后，所有的BT回购资料都是以正大公司的名义呈报，证明黄仕宇是向正大公司负责不是向刘泳君负责，郑元金代表的是正大公司项目部。2019年初，正大公司副总冯伟，在《结算书》上签批“请工程部牵头，与项目部核实情况并做好登记，若核实情况属实，列入该项目部工程结算款支付范畴，协调处理”，证明时至2019年承认是正大公司项目部的行为。10.《委托书》内容虽是涉及郑元金与正大公司办理内部手续，但在该《委托书》中郑元金仍是第一项目部经理身份。案涉项目工程指挥部支付55万元的《转账支票存根》载明“代正大支付工程款”，并非代刘泳君支付。（三）原审认定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合同无效错误。黄仕宇在签订消防工程合同时未取得许可证，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质保期内没有发生质量问题，且在2019年3月19日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相关职能部门取消了消防许可的限制，故案涉水电消防合同应为有效，一审认定该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四）案涉水电、消防安装工程款及利息，应由正大公司与刘泳君担责。1.原审认定“只有加盖项目方章的行为，才是正大公司授权许可的法人行为”是错误的。2018年6月27日，加盖公司公章的法律意义在于确认特定自然人所为的交易行为，在外观上是职务行为或有权代理公司，但不能仅根据是否加盖公章就肯定或否定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关键要看签订合同的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根据签字等同于盖章的规则，只要交易时该自然人有代表权或代理权，则应作为公司行为，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郑元金是在项目经理的职责范围内实施的行为，不论案涉水电、消防安装合同是否加盖项目部章，法律上都归于其职务代理，是有权代理。即使其不是直接的有权代理，其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或者是正大公司对郑元金代表案涉项目部与黄仕宇所签水电、消防安装合同的事后追认。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正大公司答辩称，（一）黄仕宇知晓郑元金或刘泳君系案涉项目工程分包人。1.刘泳君与黄仕宇熟悉，并称案涉项目工程系其分包，黄仕宇对工程来历、项目内容清楚，签合同时郑元金也告知黄仕宇项目工程是刘泳君分包，所欠工程款由刘泳君承担。2.黄仕宇与王首明签订《水电工程安装合同》，协议载明“工程名称：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A区”，而黄仕宇与郑元金签订的《劳务合同》、《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合同》中载明“工程名称：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是两个不同的项目，分属不同的分包人。3.黄仕宇认为郑元金代表正大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合同》，显然不成立。4.黄仕宇诉王首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黄仕宇在该案中出示了王首明与正大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承认在签订合同时王首明已告知其与正大公司有分包关系。5.2014年5月16日，郑元金作为委托人，黄仕宇作为被委托人，共同向正大公司出具《委托书》，说明郑元金与正大公司是各自独立主体，黄仕宇在《委托书》上签名，说明黄仕宇知晓郑元金与正大公司间的分包关系。按一般常理，黄仕宇长期从事分包、转包工程，对建筑行业十分了解，签订合同前，必然会对项目的合法性、项目的来源、资金来源、分包情况、工程大小、设计要求、价款结算、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了解、谈判，形成一致意见后，才会签订合同。因此黄仕宇称其对刘泳君、郑元金、王首明是分包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二）由于黄仕宇知晓刘泳君与正大公司存在分包关系，故应按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刘泳君承担责任。（三）《劳务合同》上虽然加盖了项目印章，但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正大公司不应担责。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劳务合同》抬头和落款处均为“正大建设集团南充公司安置区（二）”，不是正大公司，且正大公司没有设立南充公司，不符合表见代理规定的“以被代理人的名义签订合同”的构成要件。黄仕宇没有举证证明郑元金签订合同时出示了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的证明文件。相反，黄仕宇的《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合同》并没有加盖第二项目部印章，是由郑元金签字、履行的，而《劳务合同》虽加盖第二项目部印章，也是由郑元金履行的。黄仕宇长期分包、转包建筑工程，有着多年的生产管理经验，其注意义务应高于非建筑领域的企业，其在本案中未尽审慎义务，并非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四）郑元金的行为对正大公司不构成有权代理。1.黄仕宇承认在签订合同时郑元金未向其出示《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中也未授权郑元金对外代表正大公司签订合同。2.黄仕宇声称郑元金在签订合同时出示了刘泳君项目部给郑元金的《聘任书》，但是该《聘任书》上的授权范围是移交工程资料，不是签订合同，时间也与案涉合同不吻合，且系复印件，不具证明力。同时，刘泳君坚称其从未出示过《聘任书》。（五）刘泳君是内部承包的分包人，在其管理权限范围内，刻制使用自己的印章，属于行使自己的经营管理权，是一种合法行为，在合同上加盖第二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应当由刘泳君承担责任，体现行为人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民事法律原则。（六）关于《劳务合同》工程款金额的认定。合同约定工程款为包干价，案涉工程包干价应为9,930,598元（±0.000以上9,727,147元，±0.000以下203,451元）。签证工程量属于包干工程之外的，应当按郑元金与黄仕宇口头合同处理。材料款属于包干价范围之内的，停工赔付是郑元金造成的，即假如正大公司承担责任，也只能对包干价范围内承担责任，其他款项应由刘泳君承担。 被上诉人刘泳君答辩称，（一）刘泳君与正大公司之间是分包合同关系，案涉的《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合同》属无效。郑元金是刘泳君聘请的分包项目工程的负责人，对于刘泳君的责任问题，请求法院依法裁判。（二）一审对资金利息的计算方式认定是错误的，不应适用6%利率标准计算。 正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黄仕宇依据《劳务合同》要求正大公司支付劳务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仕宇、刘泳君、郑元金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第一项目部系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意思表示后而由刘泳君设立的临时机构”，属事实认定错误。1.《内部承包合同》第一部分条款明确载明“甲方（正大公司）决定采取项目内部承包的方式，明确责任权利与义务，并由乙方（刘泳君）负责组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从合同约定内容看，正大公司只是决定采取内部承包方式，也就是决定将案涉工程分包，并没有决定由乙方（刘泳君）设立项目部；2.《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是由刘泳君组建项目部，由此可见，项目部是刘泳君单方设立的，与正大公司没有共同设立项目部的意思联络；3.刘泳君承认是其单独设立项目部，在设立前后与正大公司均无任何联系；4.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正大公司参与了刘泳君项目部的设立；5.多份生效判决已认定，刘泳君项目部是刘泳君个人设立的，与正大公司没有的任何意思联系，无共同设立行为。（二）一审认定“从项目部印章的冠名上看，刘泳君对外执行职务代表的是正大公司”，显属错误。1.第一项目部印章的冠名是刘泳君自行决定的，非正大公司所能控制。刘泳君本人承认第一项目部印章是其自行刻制，印章的名称也是其自己决定的。刘泳君在项目部印章上冠以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因为正大公司是该项目的总承包人，“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是其分包项目部，即刘泳君项目部。刘泳君为了经营管理需要，其刻制印章并对印章起名，是其经营管理权的体现，他人无权干预。刘泳君刻制项目章，仅代表刘泳君个人，对外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刘泳君承担，与正大公司无关。2.仅从项目部印章的印纹内容上看，没有正大公司委托刘泳君对外代表正大公司执行职务行为的授权。3.《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刘泳君自己刻制项目章，并自己冠名的行为，不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的要件，对正大公司不发生效力。（三）一审认定“只有加盖了第一项目部印章的民事行为，才是正大公司授权许可的法人行为”是错误的。1.项目部印章的冠名，不等于法律上的授权。《内部承包合同》中没有任何条款载明，正大公司授权刘泳君以正大公司名义对外购买材料，因此刘泳君不具委托代理权；2.刘泳君所刻制的项目部印章虽有正大公司名称，但该文字内容没有授权的意思表达。（四）一审推定正大公司存在明知刘泳君必然使用项目部印章，对外代表正大公司从事工程建设且放任结果发生，该推定缺乏法律依据。（五）一审既认定第一项目部系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意思表示后设立，又认定只有加盖第一项目部印章的合同，正大公司才承担责任，逻辑上前后矛盾。（六）一审既认定“因内部承包合同的真实存在，合同相对性决定了独立的合同义务和权利主体，应排除双方在工程分包中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又认定“至于在盖有项目部印章后表现出的有权代理，又属独立于内部承包合同法律关系的另一委托代理法律关系”，逻辑上相互矛盾。（七）一审认定“因劳务工程是刘泳君承包的工程范围，刘泳君对黄仕宇向其主张权利并无异议。故刘泳君应当与正大公司共同承担案涉工程款的给付义务”，该认定是错误的。1.既然已认定正大公司与刘泳君是分包关系，按照法律规定就应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刘泳君承担责任，不应判决正大公司承担责任；2.正大公司与刘泳君没有共同再分包劳务给黄仕宇的意思联络，也没有共同再分包劳务给黄仕宇的行为，因此本案不构成共同之债，一审判决正大公司承担共同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八）在相对人主观非善意的情况下，仅凭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不足以认定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九）《劳务合同》虽然加盖了第一项目部印章，但郑元金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对于正大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正大公司无需承担责任。且黄仕宇没有理由相信行为人郑元金有代理正大公司的权利，黄仕宇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的合同相对人，黄仕宇未尽审查义务。案涉合同首页甲方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合同落款处甲方却是郑元金，前后矛盾，黄仕宇存在严重过失。《劳务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的是刘泳君的工作人员，黄仕宇没有对持有项目部印章的人的身份进行审查，也没有要求加盖项目部印章的人员出示授权委托书，存在重大过错。签约地是刘泳君的项目部，不是正大公司项目部。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是郑元金支付的货款，不是正大公司。从结算情况看，是郑元金以个人名义与黄仕宇结算，印证了黄仕宇明知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劳务发包方就是郑元金，而非正大公司。假如构成表见代理，黄仕宇在签订合同之后，却从未要求与正大公司进行结算、付款。综上，案涉《劳务合同》虽加盖项目部印章，但郑元金的行为对正大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正大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黄仕宇答辩称，黄仕宇不认识郑元金和刘泳君。案涉项目部印章是正大公司刻制的，正大公司在另案中已经自认，且案涉项目部印章在其他多处正大公司均有使用。郑元金的行为是代表正大公司的职务行为。黄仕宇在签订和履行案涉合同时，并不知晓刘泳君与正大公司的内部承包合同。工程款虽有约定包干价，但实际如有变更，应以实际变更为准。案涉项目部是基于内部承包合同而来，内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项目部由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设立，且以正大公司的名义设立，该项目部的成立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或是正大公司基于对刘泳君的同意或授权成立案涉项目部。案涉项目部印章与内部承包合同约定项目名称完全一致，故案涉项目部印章是基于成立案涉项目部而刻制。对于刘泳君的责任问题，请求依法裁判。黄仕宇在签订和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从不知晓刘泳君是分包人。综上，请求支持黄仕宇的上诉请求，驳回正大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郑元金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金威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黄仕宇向一审起诉请求：要求正大公司、刘泳君、郑元金支付所欠工程款7,638,135元（其中劳务工程款3,156,780元、消防及电气工程款4,243,28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标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欠付的劳务款3,156,780元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其中欠付的消防及电气工程款4,243,288元从2018年8月19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 一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2月25日，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与正大公司签订《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建设－移交（BT）项目投资建设合同》，约定：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包括但不限于318国道拓宽、新建市政道路工程、3个安置小区工程（包含还房工程、统筹城乡聚居点工程、保障性住房建设工程）、高速路两旁绿化带工程、广场及游客接待中心工程、市场建设工程、现化农业示范园的电网、水网、路网、田网以及项目区内供水、污水管网系统工程等。正大公司负责该项目的融资、施工总承包工作，工程完工后，通过竣工验收，并在政府有关部门通过备案，将符合设计各项要求的完好的工程移交给高坪区政府，高坪区政府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件以收购项目资产的形式支付回购价款。 2012年9月30日，正大公司与刘泳君签订《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农民聚居点二）土建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刘泳君负责组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由刘泳君负责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农民聚居点二）工程中的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各种墙体砌体筑工程、楼地面工程、外墙面砖或涂料工程、门窗栏杆工程、水电及消防安装工程、装饰工程等的施工。刘泳君遂组建了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并刻制“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项目部印章。 刘泳君与正大公司未建立劳动合同，不是正大公司的工作人员。施工中，刘泳君聘请了郑元金、丁生汉、付良辉等人员，郑元金、丁生汉、付良辉等人的工资由刘泳君发放。2014年8月20日，刘泳君向正大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本人刘泳君全权委托项目经理郑元金与贵公司接洽安置二所有业务，所有责任由本人承担，特此委托。 2013年12月16日，第一项目部将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工程土建的劳务、铺助、周转材料、安全、文明施工、工程机械及架料等工作分包给黄仕宇，双方并签订了《劳务合同》。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了第一项目部印章，郑元金在合同尾部甲方代表处签字，黄仕宇在合同尾部乙方代表处签字，该合同封面劳务单位处书写了“宇建劳务”，合同首部承包方书写为“黄仕宇”。合同对承包范围、承包方式、工程款单价、工程款支付、施工质量予以约定。黄仕宇完成施工后，郑元金、丁生汉等人于2018年2月1日与黄仕宇结算，确认黄仕宇完成产值11,190,005元、应扣文明施工费33,570元、应扣质保金279,750元、已支付工程款7,719,900元，应支付工程3,156,780元。 2016年11月5日，郑元金将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工程中的一号商业项目、二号商业项目、室外的电气和消防工程分包给黄仕宇，双方并签订了《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合同》。合同对承包范围、承包方式、工程款计价方式、工程款支付方式、质量保修等予以约定。签订合同后，黄仕宇组织人员进行水电、消防工程施工。一号商业项目、二号商业项目均于2017年11月5日竣工验收合格，金威公司以工程施工单位名义在竣工资料上签字、盖章。2018年7月18日，郑元金、丁生汉等人与黄仕宇就水电、消防进行结算，确认黄仕宇完成产值4,481,355元、应扣文明施工费14,000元、应扣质保金224,067元，应支付工程款4,243,288元。 2019年2月4日，郑元金出具委托书，载明：请公司代为支付安置二项目部劳务组黄仕宇人工工资55万元。特此委托，本委托仅对本笔金额有效”，黄仕宇作为领取人亦在委托书的尾部签字。2019年2月12日，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展试验区建设指挥部向黄仕宇支付劳务工程款55万元。 2017年8月15日，刘泳君承建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 原审认为，关于正大公司与刘泳君是否系内部承包关系。内部承包合同是指在施工企业内部，与企业内部职工签订协议，许可内部职工完成一定的工程项目施工，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向企业缴纳管理费等进行约定的合同。正大公司将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的部分工程交付给刘泳君施工，双方并签订了《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农民聚居点二）土建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但刘泳君不是正大公司的工作人员，该合同不具有内部承包法律特征，且正大公司、刘泳君均认可双方属于工程分包，故正大公司与刘泳君之间系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工程分包关系。刘泳君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属于工程违法分包，正大公司与刘泳君签订的《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农民聚居点二）土建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无效。 关于黄仕宇是否系适格原告。劳务合同封面虽书写有“宇建劳务”，但“宇建劳务”名称不全，且劳务公司并未在劳务合同中签字或者加盖公司印章，而合同首部载明的承包方为黄仕宇、合同尾部签字的亦是黄仕宇，黄仕宇是劳务合同的缔约人。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工程合同的签订人亦是黄仕宇。案涉劳务工程及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均是由黄仕宇独立完成，金威公司未实施消防工程施工，金威公司未收取案涉消防工程款，金威公司对黄仕宇收取案涉消防工程款无异议。金威公司仅在竣工验收资料上签字盖章，属于黄仕宇借用金威公司名义进行消防工程验收。因此黄仕宇是劳务工程及水电、消防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劳务工程款支付主体的认定。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案涉第一项目部系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意思表示后而由刘泳君设立的工程施工临时机构，并刻制有冠以正大公司法人名称的第一项目部印章且由刘泳君持有，供刘泳君在对外执行第一项目部职务时使用，因第一项目部依法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从项目部印章的冠名上看，刘泳君对外执行职务代表的是正大公司。因此，对正大公司而言，只有加盖了第一项目部印章的民事行为，才是正大公司授权许可的法人行为。即使正大公司不予认可，从主观意思表示也能推定正大公司存在明知“刘泳君必须使用冠有正当公司法人名称的项目部印章执行项目部职务、对外代表正大公司从事相关工程建设、必然产生工程建设的正当债务给付”这种结果必然发生，而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状态，持有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对外当然表现出正大公司的授权特征，即便正大公司并不知道，对外也应当推定其知道并认可。同理，未加盖第一项目部印章的民事行为，就不能溯及正大公司，除非正大公司予以追认。因内部承包合同的真实存在，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决定了正大公司和刘泳君在案涉工程建设中属各自独立的合同义务和权利主体，各自享有独立的利益，因此应当排除双方在工程分包中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至于在盖有项目部印章后表现出的有权代理，又属独立于内部承包合同法律关系的另一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二者并不矛盾，且无法定关联。《劳务合同》加盖了第一项目部印章，因此，第一项目部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由正大公司承担，正大公司是案涉劳务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人。因劳务工程是刘泳君承包的工程范围，刘泳君对黄仕宇向其主张权利并无异议，故刘泳君应当与正大公司共同承担案涉工程款的给付义务。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展试验区建设指挥部受郑元金委托代刘泳君支付工程款55万元，委托书载明支付的款项为劳务组黄仕宇的人工工资，且黄仕宇并在委托书的尾部签字确认，表明黄仕宇知道支付工程款为劳务工程款，因此该55万元应扣减劳务工程款。 关于水电、消防工程款支付主体问题。《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合同》未加盖正大公司法人印章或正大公司项目部印章，在此情况下，黄仕宇就认可了合同并进行了实际履行，黄仕宇与正大公司在案涉水电、消防合同的签约和履行中没有任何意思联络。因此，黄仕宇认可的合同主体并非正大公司，而是第一项目部工程独立承包人刘泳君。郑元金受聘于刘泳君，并非正大公司的员工，因此郑元金签订《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合同》的行为对正大公司而言不是有权代理。黄仕宇作为工程承包人在缔约时对缔约对象未尽合理谨慎的审查义务，且黄仕宇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郑元金将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合同分包给黄仕宇的行为属于违法分包，黄仕宇存在过错，其不是善意相对人，不适用表见代理。郑元金为刘泳君所聘任，代表刘泳君与黄仕宇就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形成了真正的合同契约意思表示，因此刘泳君应对案涉水电、消防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正大公司对水电、消防工程款的给付不承担责任。 关于黄仕宇主张的利息问题。结算后，刘泳君、正大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刘泳君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由于不再公布贷款基本利率，导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失去了参照依据，对此，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支付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刘泳君、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黄仕宇支付劳务工程款2,606,780元及利息（利息以2,606,7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2月2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刘泳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仕宇支付水电、消防工程4,243,288元及利息（利息以4,243,2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7月19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黄仕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267元，由刘泳君、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2,054元，刘泳君负担33,123元。 二审查明，正大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向黄仕宇支付50万元。黄仕宇称该50万元系为了解决案涉水电消防项目工程欠付农民工工资而由正大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正大公司对支付该5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对支付该款项的性质持异议。二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正大公司与刘泳君签订《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农民聚居点二）土建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系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工程分包，因刘泳君不具施工资质，该分包合同归属无效。双方约定由刘泳君负责组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故正大公司对于以公司名义设立项目部的事实系知晓且予认可。且设立的项目部以正大公司冠名，具有明显的公司外观表象。案涉BT项目工程的总包方为正大公司，与黄仕宇签订劳务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为正大公司项目部，劳务合同上并加盖正大公司项目部印章，黄仕宇签订劳务合同时，其有理由相信签约相对方系有权代理正大公司，黄仕宇事实上实施了劳务工程，正大公司亦事实上向黄仕宇支付了部分劳务工程款，黄仕宇签约时系善意且无过失。故合同上加盖正大公司项目部印章，其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代理人正大公司应当承担相应合同责任。对正大公司关于“公司未与黄仕宇建立直接合同关系，不应担责”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刘泳君作为案涉项目工程分包人，郑元金系刘泳君聘任的项目经理，郑元金代表刘泳君与黄仕宇签订《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合同》，该合同直接约束刘泳君与黄仕宇。该《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合同》并未加盖正大公司法人印章或正大公司项目部印章，且无证据证明正大公司与黄仕宇存在缔约合意，郑元金亦不属于正大公司的有权代理人。故黄仕宇要求正大公司承担该《水电、消防工程安装合同》的合同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正大公司于一审判决后（2020年1月23日）向黄仕宇支付了款项50万元，黄仕宇称该50万元系正大公司向其支付的部分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合同款项，但正大公司不予认可，且黄仕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认定该50万元系正大公司向黄仕宇支付的案涉劳务合同工程款。 综上，黄仕宇、正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一审判决后正大公司另行支付了50万元工程款，故应予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8）川1303民初8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刘泳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仕宇支付水电、消防工程4,243,288元及利息（利息以4,243,2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7月19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驳回黄仕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8）川1303民初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刘泳君、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黄仕宇支付劳务工程款2,606,780元及利息（利息以2,606,7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2月2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变更为“刘泳君、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黄仕宇支付劳务工程款2,106,780元及利息（利息计付方式：以2,606,7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2月2日计至2020年1月23日；以2,106,7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1月24日起计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267元，由刘泳君、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2,054元，刘泳君负担33,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400元，由黄仕宇负担40,746元，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6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廖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