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仲宇，男，197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丽，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人民东路东龙山村**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7639026271。 法定代表人：韩生尧。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濮礼民，男，197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洪燕，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畅雪松，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明华，男，197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育，绍兴市越城区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华洋，男，1989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有，男，197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上诉人秦仲宇、上诉人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濮礼民、被上诉人姚明华、被上诉人龚华洋、被上诉人王光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10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仲宇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濮礼民人民币189022.05元；2.请求由被上诉人姚明华支付上诉人除合同约定的3万元之外的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被上诉人翔宇公司承建了精工酒店用品电商博览园工程项目外墙平涂装饰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姚明华作为项目经理全权负责该项目。上诉人秦仲宇从被上诉人姚明华处包了部分外墙涂料的工程，之后上诉人又把工程分别包给了被上诉人龚华洋和被上诉人王光友，上诉人在整个项目中实际上仅提供油漆材料。被上诉人龚华洋和被上诉人王光友负责整个工程的使用工具及具体实施，之后工程款皆与此二人结清。被上诉人濮礼民在被上诉人王光友的召唤下来到被上诉人翔宇公司的工地干活，被上诉人濮礼民与被上诉人王光友之间是直接联系的，上诉人从来不曾与被上诉人濮礼民之间有任何工资金钱往来。上诉人只是根据被上诉人龚华洋和被上诉人王光友包的工程量与他们结算，也不曾管过被上诉人龚华洋和被上诉人王光友具体找了什么人来完成该工程，上诉人只负责提供材料和最终验收。本项目中，上诉人没有自己的工人，只有一个监工王和莉平日里去现场看看。项目中所有的工人都是被上诉人龚华洋和被上诉人王光友雇佣招募来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翔宇公司把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被上诉人姚明华，翔宇公司和姚明华对本次事故均有重大责任。被上诉人姚明华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也表明，若出现事故，上诉人的责任有限。2.一审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有一定诱导性，对此上诉人不认可。录音证据中有被上诉人濮礼民的自认，其清楚明白地承认了上诉人说的话。在被上诉人濮礼民已经起诉的情况下，其还能如此清楚地表明他并非上诉人直接雇佣，直接佐证上诉人将本项目承包给被上诉人龚华洋和被上诉人王光友。3.一审认定微信转账记录仅能证明上诉人秦仲宇将部分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龚华洋和被上诉人王光友，领取的款项均为借支而非承包款或工程款，对此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里备注金工电商园外墙油漆款及工资等字样，并非借支。4.结合现场实际情况，被上诉人濮礼民常年做此项工作，明知危险性依然掉以轻心，其疏忽大意对事故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5.根据被上诉人濮礼民提供的录音文件也能看出，其与被上诉人姚明华已经串通好，意图把责任全部推给上诉人。一审基于此认定上诉人是雇佣者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翔宇公司辩称，本案应由姚明华承担责任，对秦仲宇的上诉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濮礼民辩称，翔宇公司与秦仲宇、姚明华应承担连带责任。 姚明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秦仲宇的上诉请求。 龚华洋未发表答辩意见。 王光友未发表答辩意见。 翔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濮礼民一审中对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翔宇公司与被上诉人濮礼民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翔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翔宇公司与濮礼民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翔宇公司业已将案涉工程全部转包于姚明华，由姚明华自行组织施工。至于姚明华将外墙油漆工程分包于其他人，翔宇公司完全不知情。因此，翔宇公司根本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系雇佣关系，根据一审现有证据显示，与被上诉人濮礼民存在雇佣关系的主体并非翔宇公司。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姚明华将油漆外墙工程分包给了其他人，由其他人组织进行工程施工。一审法院业已对雇佣濮礼民的主体进行了认定。那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被上诉人姚明华与他人之间所签订的“合同”，本案应当由姚明华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姚明华以其自身名义与秦仲宇签订的“合同”，第六条明确：安全责任，3万元以下的由秦仲宇承担，3万元以上的由秦仲宇、姚明华承担。那么，根据该条款的约定，也应当由姚明华与秦仲宇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所做判决存在重大错误，损害了翔宇公司的合法权益。三、被上诉人濮礼民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一审庭审，在施工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濮礼民明显存在重大的过错。在施工过程中，由于被上诉人濮礼民未尽到安全施工职责，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濮礼民应当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明显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秦仲宇辩称，其对翔宇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濮礼民辩称，其本人无过错，系翔宇公司、姚明华、秦仲宇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姚明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龚华洋未发表答辩意见。 王光友未发表答辩意见。 濮礼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秦仲宇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精神损害赔偿金、赡养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455002.96元；二、被告姚明华、翔宇公司对被告秦仲宇侵权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姚明华、翔宇公司、龚华洋、王光有对被告秦仲宇侵权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8日，原告濮礼民在被告翔宇公司承建的袍江绍兴精工酒店用品电商博览园项目工地上从事外墙平涂装饰工程工作时，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伤。袍江绍兴精工酒店用品电商博览园项目装修工程由被告姚明华从被告翔宇公司处承包，该项目装修工程中的案涉外墙平涂装饰工程由被告秦仲宇从被告姚明华处承包。事故后，原告被送往绍兴市人民医院治疗，先后两次住院共计68天（分别为62天和6天）。2019年7月2日，原告自行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因本次事故损伤后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8月17日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濮礼民2017年11月24日因故致双胫骨下端骨折伴踝关节脱位、双跟骨粉碎性骨折、双足多发跗骨骨折伴脱位、骶骨多发骨折、左侧髂骨骨折、右舟楔关节脱位、右踝管损伤等，现遗留右足足弓结构完全破坏，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双踝关节丧失功能均达50%以上，上述后遗症分别构成人体损伤十、十级伤残；右腕关节丧失功能25%以上，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右足5趾功能丧失均达50%以上，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被鉴定人濮礼民本次损伤后的误工期限拟为240日、护理期限拟为90日、营养期限拟为90日。原告支出鉴定费1900元。经被告姚明华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因本次事故所构成的伤残等级，及所需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濮礼民于2017年11月28日因外伤致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双胫骨下端骨折伴踝关节脱位、右踝管损伤、双足跟骨、跗骨多发骨折伴脱位、右足舟楔关节脱位等，目前遗留双足跟骨畸形愈合、双踝关节均丧失功能50%以上（未达75%）、右足五趾均丧失功能50%以上、右腕关节丧失功能25%以上（未达50%）等，分别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十级、十级、十级、十级伤残；综合评定其伤后的误工费为240日、护理费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被告姚明华预付鉴定费2470元。另查明，原告事故前多年一直在绍兴地区居住并打工。原告与妻子生育有儿子濮建林（2002年1月18日出生）。原告母亲陈学秀（1944年5月8日出生）与原告同户，根据村委证明显示，其生育有包括原告在内的四名子女（其中一子已亡故）。2017年10月28日，被告秦仲宇（乙方）与被告姚明华（甲方）签订有《外墙涂料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建精工酒店用品电商园工程项目1、3、4、5、6号楼外墙平涂装饰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安全责任，3万元以下的由乙方负责，3万元以上的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结合原告诉讼请求，经本院核定，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含已垫付医疗费用）157000.28元、鉴定费1900元、误工费43680元、护理费163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23169.9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554870.26元。事故发生后，被告秦仲宇已垫付89288.08元，被告姚明华已垫付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外墙平涂装饰工程由被告翔宇公司承包给被告姚明华，后由被告姚明华转包给被告秦仲宇的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的雇佣主体问题。被告秦仲宇认为原告受雇于被告龚华洋、王光有，对此，该院评析如下：一、秦仲宇虽提交了录音证据欲证明其主张，但其录音证据系在收到诉状副本后录制，部分语言具有一定的诱导性；从内容来看，并不能直接证明其与龚华洋、王光有之间的承包关系。二、从秦仲宇提交的款项领取记录照片打印件内容来看，领取的款项均为借支，而非承包款或工程款；而微信转账记录仅能证明被告秦仲宇将部分款项支付给了被告龚华洋、王光有，并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即为承包工程款。故，被告秦仲宇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该院对其认为原告的雇主系龚华洋、王光有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该院确认原告的雇佣主体为被告秦仲宇。关于过错问题。该案被告翔宇公司将袍江绍兴精工酒店用品电商博览园项目承包给无资质的被告姚明华，被告姚明华将案涉项目1、3、4、5、6号楼外墙平涂装饰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被告秦仲宇，被告翔宇公司与被告姚明华均存在选任上的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受被告秦仲宇雇佣在从事劳务工作时受伤，被告秦仲宇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在从事高空作业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需对自身损失承担一定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龚华洋、王光有承担责任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酌情确定原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损失，由被告秦仲宇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姚明华和被告翔宇公司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姚明华、翔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该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主要对各主体是否存在侵权过错进行审查，被告秦仲宇认为根据其与被告姚明华之间的合同，其仅需承担3万元以下责任的意见，该院认为被告秦仲宇与被告姚明华之间的内部约定系合同关系，被告秦仲宇如认为其承担部分应由被告姚明华承担，可依据合同另行向被告姚明华主张。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中，医疗费（扣除伙食费4453元）为157000.28元。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合理，该院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残疾赔偿金311214.4元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原告诉请，根据原告首次定残时被扶养人的年龄和扶养人人数计算，原告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196.6元（已年满75周岁，按5年计算），原告儿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758.98元（已年满17周岁，按1年计算），以上合计323169.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伤残等因素，该院酌情确定为7000元。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554870.26元。根据过错比例，被告秦仲宇应赔偿给原告278310.13元[（554870.26-7000）×50%+4375]，被告姚明华应赔偿给原告83493.04元[（554870.26-7000）×15%+1312.5]，被告翔宇公司应赔偿给原告83493.04元[（554870.26-7000）×15%+1312.5]。扣除被告秦仲宇已垫付的89288.08元，被告秦仲宇尚应支付给原告189022.05元。扣除被告姚明华已垫付的120000元，被告姚明华无需再支付给原告赔偿费用，被告姚明华多付的款项可另行主张。被告王光有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该院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秦仲宇应赔偿给原告濮礼民人民币189022.05元，被告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应赔偿给原告濮礼民人民币83493.04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濮礼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63元，由原告濮礼民负担1630元，由被告秦仲宇负担1688元，由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45元，被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鉴定费2470元，由被告姚明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外墙平涂装饰工程由翔宇公司承包给姚明华，后由姚明华转包给秦仲宇的事实清楚，而濮礼民系在从事案涉外墙平涂装饰工程工作时受伤，故一审认定濮礼民的雇主系秦仲宇，进而认定秦仲宇作为雇主应对濮礼民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秦仲宇主张濮礼民的雇主系龚华洋、王光有，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其提交的录音、微信转账记录尚不能相互印证其主张的事实，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秦仲宇关于其将案涉工程承包给了龚华洋、王光有的主张不予采信。翔宇公司将案涉工程项目承包给无资质的姚明华，姚明华再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秦仲宇，翔宇公司和姚明华均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对此予以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濮礼民在从事高空作业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一审认定其对自身损失承担一定责任合理有据，对各方责任比例划分亦属合理。翔宇公司关于濮礼民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秦仲宇和姚明华之间关于安全责任的约定不属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秦仲宇、上诉人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67元，由上诉人秦仲宇负担4080元，上诉人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8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瑶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王宇宁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