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霖，女，198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仟伍，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垚，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速欣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店口镇江东社区解放路（祝家坞村口）。 法定代表人：傅岚欣。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冰，浙江道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霖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速欣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欣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8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速欣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争议的事实法律关系并不属于不当得利，而是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基于某种法律关系取得某种利益时有合法根据，而占有没有合法根据时，一般不属于不当得利。无法律上的原因是不当得利发生的要件，若当事人之间事先存在合同关系，则一方因合同而受益，应当认为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不构成不当得利。侯霖收到速欣公司的50万元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速欣公司基于此关系才汇款50万元给侯霖，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侯霖取得并占有该款项具有合法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讼争50万元系备用金，证据不足。①速欣公司在支付员工工资和提成时，因公司财务会计制度不规范或避税等，转账支付时财务凭证上款项用途栏惯常加注“备用金”字样。也即，记账凭证中的用途备注与真实用途完全不一致，一审判决忽视速欣公司的转账记账习惯。从侯霖提交的速欣公司财务人员傅将的银行流水清单看，傅将先用速欣公司账户将款项转入其银行卡并备注为“备用金”，再将该款项转入员工账户。可见，傅将账户只是一个桥梁，“备用金”从速欣公司账户转出后，通过傅将账户汇入侯霖账户。这些“备用金”，速欣公司和傅将均认为是业务提成。傅将的证人笔录“我自己不专业，没人和我说要标还是不标，我想只要发了就好了”，并表示其他人的工资、业务费也有通过其账号发放。由此可见，傅将对款项用途备注的理由较随意，通常以“备用金”作为款项用途的备注。速欣公司给侯霖发放业务提成时也以“备用金”作为用途备注。现速欣公司仅以财务记账备注“备用金”为由认定讼争50万元系备用金，并以此否定该款系业务提成，依据不足。②速欣公司仅凭其单方转账时的备注，不能证明“备用金”系双方的合意。③速欣公司于一审时称侯霖系公司经理，公司参展均需资金，故先汇入备用金，用于广交会、美国展会等，每年都要去。速欣公司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侯霖在任经理期间参加展会、拜访客户不止15次，费用均采取先自己垫付后向公司报销的方式。侯霖于2016年6月已提出辞职申请并离开公司不再上班，此时速欣公司再支付50万元差旅费等备用金，不符常理。侯霖于本案二审时提交的新证据《2016年菲律宾建材展付款通知书》证明侯霖参加国外展会的开销都是由速欣公司账号汇出，速欣公司根据展会合同汇入展会的举办方，不需要通过侯霖的个人账户进行支付。2016年7月，速欣公司生产资金紧张，员工工资都发不出，《速欣未发放工资清单（侯霖）》、（2019）浙0681民初17553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侯霖代速欣公司垫付员工工资14余万元等证据证明速欣公司没有多余50万元资金提前预支差旅费。3.讼争50万元实系业务提成费，速欣公司于2016年7月付该款时，侯霖已离职。双方结算提成并在离职前支付部分业务提成50万元，剩余未付提成80726.89元，由速欣公司出具欠条。侯霖在速欣公司期间总计业务提成150余万元。至离职前，侯霖得到的业务费，速欣公司能举证的就是傅将汇给侯霖的业务提成费约13万元。2016年6月初，侯霖提出离职并着手创建浙江晨唐商贸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拿到营业执照。4.无论讼争款项系备用金还是业务提成，侯霖于一审时提交的离职表可证明其离职时已不欠速欣公司任何款项。速欣公司仅对离职表中傅林中的签字有异议，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令人难以信服。综上，请求支持侯霖的上诉请求。 速欣公司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们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得利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虽然备用金是基于侯霖在公司上班给予给付，但是离职时没有提供任何财务证据进行报销，他的占有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该构成不当得利，应该予以返回。本案中一审上诉人抗辩该50万元系业务费，在此基础上，被上诉人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证明侯霖业务费不包括本案所涉的50万元，因此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其他意见在质证以及答辩中发表。 速欣公司于一审时的诉讼请求:要求侯霖归还备用金5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侯霖原系速欣公司职工，曾任速欣公司国际贸易部经理，于2016年8月30日离职。2016年7月11日，侯霖从速欣公司领取备用金50万元。另查明，根据速欣公司的整理，速欣公司在2015年2月至2016年7月1日通过傅将银行卡号转账支付给侯霖共有20余笔款项，计款65万余元。该款项包括工资及业务提成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侯霖从速欣公司领取备用金，事后应当由其按实际支出的费用或相应的票据，按照单位的财务管理制度进行结算。但在本案中，侯霖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备用金已全部开支或该备用金应为速欣公司支付给其业务提成费及分红，故在侯霖与速欣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的情形下，侯霖继续占有上述款项已无合法根据。侯霖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侯霖应返还浙江速欣建筑设备有限公司备用金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款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侯霖负担。 二审中，侯霖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傅将的银行流水清单截取记录，证明速欣公司支付职工工资和提成时，因财务会计制度不规范或为避税等目的，转账支付时财务凭证上款项用途栏惯常加注“备用金”字样，不问缘由。2.（2019）浙0681民初1755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侯霖帮速欣公司代付员工2016年9月-11月工资140305元，速欣公司没有剩余资金提前支付差旅费。3.侯霖银行交易单、浙江晨唐商贸有限公司垫付速欣公司货款明细，证明2016年6月22日至9月28日，侯霖向傅林中交付借款65万元。4.营业执照，证明2016年6月初侯霖已提出辞职并着手创建浙江晨唐商贸有限公司并于同年7月22日取得营业执照。5.速欣公司未发放工资清单，证明侯霖离职前速欣公司拖欠侯霖工资和提成，侯霖未拖欠任何款项。6.2016年菲律宾建材展付款通知单，证明侯霖参加国外展会的开销由速欣公司转入相应展会的举办方。7.侯霖出入境记录，证明侯霖于2016年3月从菲律宾回来至离职前一直未去过国外，不可能产生预付差旅费。8.证人侯某系速欣公司跟单某，证明侯霖于2016年6月初提出离职申请。速欣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侯霖的工资及提成系通过傅将的卡发放，公司在处理业务中存在备用金的情形；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是否存在欠款有异议，该案判决有垫付工资，但该工资实际上在速欣公司与浙江晨唐商贸有限公司的货款中已扣除；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案已由傅林中付清；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就未发放工资，侯霖提起诉讼，法院已判决，根据我方抗辩，已在速欣公司与浙江晨唐商贸有限公司的货款中结算清楚；对证据6，其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对证据7，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8，证人与侯霖系亲姐妹关系，没有可信度，证人旁听了一审庭审，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上述证据中，证据6系复印件，证据8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速欣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侯霖业务费计算清单、2014-2016业务计算对比表，该两份材料一审已提交，供二审法院参考；2.2015-2016侯霖业务费及工资发放明细表，该证据可以与侯霖提交的证据3一一对应，一共20个月出示邮件的原件；3.2015-2016年8月傅将发给傅林中做账明细邮件，证明侯霖的业务费计算，实际发放622377元，其中工资52600元，离职时出具8万余元的欠条。上述证据证明速欣公司计算侯霖业务费与傅将实际发放的业务费能够基本吻合，讼争50万元不是业务费。侯霖质证认为，不管上述证据是否真实，实际业务费为69万余元，已发放62万余元，余款74188.05元，欠条载明8万余元，说明速欣公司为了凑数乱造，上述证据证明双方业务费一直未结算过，至今还有争议。本院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其余证据并不能达到速欣公司的最终证明目的。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本院认定”部分中除了“备用金”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速欣公司财务人员傅将从该公司账户将资金转入其个人银行卡时多次在备注栏里标准“备用金”；侯霖提交的付款申请单显示速欣公司2015年-2016年间的几次参展费用，由该公司直接汇入对方公司；速欣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该公司2016年9-11月的员工工资，由侯霖转借代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讼争50万元是否系侯霖因未用于国外参展而构成不当得利款。侯霖原系速欣公司的国际贸易部经理，于2016年8月底离职时，速欣公司给其出具未发放工资清单。在此之前的2016年7月11日，速欣公司通过银行转账50万元给侯霖，备注栏标注“备用金”。速欣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侯霖认为该50万元系其业务提成费。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和案情，本院认为，速欣公司以侯霖未将讼争50万元用于国外参展而构成不当得利款为由要求返还的诉求，不能获得支持，具体理由如下：1.侯霖于2016年8月底离职时，速欣公司在给侯霖结算工资、提成时，并未要求侯霖返还讼争50万元或以该款折抵侯霖的工资、提成；2.速欣公司在侯霖离职近3年后才提起本案诉讼，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侯霖返还该款项，不符合常情；3.速欣公司认为讼争50万元系给侯霖用于国外参展，该主张也难以成立。其一，没有证据证明侯霖申请过50万元国外参展费，也没有证据证明侯霖去国外参展在未来可预期的时间内要用到50万元费用。其二，侯霖称其于速欣公司任职期间的出差费用采取的是先垫付后报销模式并提供了相应证据。其三，侯霖称速欣公司的财务人员傅将惯常在银行转账凭证上标注“备用金”字样并提供了相应证据。其四，速欣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该公司账户异常，资金周转困难，侯霖转借代发员工2016年9月-11月的工资”，侯霖称速欣公司当时难以预支50万元备用金。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证据规则，速欣公司应对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从以上分析来看，速欣公司关于侯霖未将讼争50万元用于国外参展从而构成不当得利之主张，依据尚显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侯霖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解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89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浙江速欣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速欣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速欣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