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甘执复174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王国音，男，194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都区。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王小明（又名王晓明），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王海峰（又名王长红），男，196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王天明，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 上述四复议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兴民，甘肃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李张思，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现无业，住陇南市武都区。 被执行人：陇南市武都民族水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武都民族水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油橄榄基地房管所**。 法定代表人：王国音，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陇南市祥宇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汉王镇祥宇生态园。 法定代表人：李慧，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何成祥（又名何成峰），男，196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 复议申请人王国音、王小明、王海峰、王天明不服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陇南中院）（2020）甘12执异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李张思诉武都民族水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都民族公司）、陇南市祥宇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宇公司）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我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3）甘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四项确定：武都民族公司支付李张思案涉电站项目折价补偿款525万元，并承担525万元自2004年9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利率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限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一次性履行完毕。 武都民族公司未按判决履行，李张思向陇南中院申请强制执行。陇南中院立案后查明武都民族公司（后变更名称为陇南市武都民族水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陇南民族公司）已于2010年4月12日被工商部门注销，无财产可供执行。但2004年9月10日，其与祥宇公司签订《武都椒园坝水电站项目转让合同》，项目转让费1050元，除支付给甘肃建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220万元外，剩余830万元由王国音、王海峰、王小明、王天明、何成祥等股东接受。2017年5月22日，陇南中院作出（2016）甘12执字第9号执行裁定，追加王国音等五人为该案被执行人，并在裁定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李张思支付525万元及承担525万元自2004年9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王国音等五人不服，向陇南中院提出异议，陇南中院审查后，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7）甘12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王国音等五人的申请。 王国音等五人对上述异议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审查后，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8）甘执复18号执行裁定，撤销了陇南中院（2017）甘12执异7号及（2016）甘12执字第9号执行裁定。 2018年2月，李张思向陇南中院书面申请追加王国音等五人为该案被执行人。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甘12执异5号执行裁定，追加王国音等五人为该案被执行人。 王国音等五人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审查后，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8）甘执复91号执行裁定，变更追加王国音、王小明、王海峰、王天明四人为该案被执行人。 王国音等四人不服上述异议、复议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监督。请求撤销上述异议、复议裁定并立即对该案停止执行。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最高法执监141号执行裁定，撤销了本院（2018）甘执复91号执行裁定，由本院重新审查处理。本院重新审查后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甘执复168号执行裁定，撤销了陇南中院（2018）甘12执异5号执行裁定，发回陇南中院重新审查。陇南中院审查后，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甘12执异4号裁定：一、追加王国音、王小明、王海峰、王天明为本案被执行人；二、自本裁定生效之日起5日内，王国音在150万元无偿受让范围内，王小明、王海峰、王天明各自在30万元的无偿受让范围内向李张思承担还款责任，并在各自清偿范围内承担自2004年9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利率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陇南中院查明：李张思诉民族公司、祥宇公司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一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后，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3）甘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祥宇公司支付李张思涉案电站项目折价补偿款186.3925万元及其利息，利率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利息自2004年9月10日起至支付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一次性履行完毕；2.民族公司支付李张思涉案电站项目折价补偿款525万元，并承担525万元自2004年9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利率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限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一次性履行完毕；3.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即“两被告（民族公司和祥宇公司）签订的《椒园坝水电站项目转让合同》”无效的判项；4.驳回李张思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张思向本院申请执行，该案于2016年3月5日立案执行。 被执行人祥宇公司分四次，将判决确定支付李张思涉案电站项目折价补偿款186.3925万元、利息139.7385万元、案件受理费3.9006万元，共计330.0316万元全部付清，申请执行人已经全部领取。本案另一被执行人民族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 2019年1月29日，本院作出（2018）甘12执恢10号执行裁定书，对本院执行的李张思与王国音、王晓明、王长红、王天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3日立案恢复执行，鉴于执行管理的需要，裁定；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甘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甘执复91号执行裁定书由武都区人民法院执行。 另查明：2000年1月26日民族公司成立，经营范围是小水电开发，法定代表人王国音，股东是王国音、王小明、王海峰、王天明、何成祥。2002年8月份，李张思与民族公司签订了李张思参与椒园坝水电站建设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该电站的股份各占50%。2004年9月10日，民族公司与祥宇公司签订了《武都区椒园坝水电站项目转让合同》，将该项目以1050万元转让给了祥宇公司。2005年3月祥宇公司全面接管了电站，并投入电站建设。2007年1月，李张思以武都民族公司和祥宇公司为被告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项目转让合同纠纷诉讼，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07年3月指令本院审理。2007年12月4日，武都民族水资源公司名称变更为陇南市武都民族水资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国音，股权及占比：王国音120万元60%；王小明20万元10%。；王海峰20万元10%；王天明20万元10%；何成祥20万元10%。民族公司为椒园坝水电站项目而设立，在该项目转让后，公司再无其他项目而停止经营活动，2010年4月12日，民族公司被陇南市工商局武都分局吊销，自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就歇业，民族公司现无任何财产。民族公司转让项目所得的转让费1050万元，其中220万元支付给建新公司外，其余830万元，陆续到2008年付清，由王国音、王长红、王晓明、王天明接受。王国音提交的《武都民族水资源有限责任公司退股退款凭据》显示：王小明、王海峰、王天明、何成祥每人增长10万元，各付30万元，因何成祥的资本金是王国音垫付，何成祥的退股款由王国音领取。剩余的部分自己（王国音）掌握，部分由他给其他人予以支付。 陇南中院认为，关于追加股东王国音等人为被执行人的事实依据与法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企业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满六个月尚未开展经营活动或停止经营活动满一年的，视同歇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致使该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在接受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民族公司和李张思共同开发修建的武都区椒园坝水电站项目转让，转让款为1050万元，民族公司股东王国音等人接受转让款830万元，依照本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由民族公司付给李张思涉案电站项目折价补偿款525万元，并承担525万元自2004年9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因民族公司将涉案项目转让后，公司再未经营其他项目，处于歇业状态，且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在公司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作为公司股东的王国音领取退股款120万元，领取何成祥的退股款30万元，股东王海峰、王晓明、王天明亦领取各自退股款各30万元。前述事实可以认定股东王国音、王海峰、王晓明、王天明无偿接受了民族公司的财产，致使民族公司无法清偿案涉债务。根据上述事实，应当追加王国音、王海峰、王晓明、王天明为被执行人，在无偿接受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对申请人的该项请求应予支持。执行笔录中王国音承认股东何成祥的股款由其垫支亦由其领取，且无直接证据证明股东何成祥无偿接受民族公司财产，故追加何成祥为被执行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裁定：一、追加王国音、王小明、王海峰、王天明为本案被执行人；二、自本裁定生效之日起5日内，王国音在150万元无偿受让范围内，王小明、王海峰、王天明各自在30万元的无偿受让范围内向李张思承担还款责任，并在各自清偿范围内承担自2004年9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利率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王国音、王小明、王海峰、王天明不服陇南中院（2020）甘12执异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上述异议裁定，驳回李张思对复议申请人的追加请求。理由如下：一、陇南中院（2020）甘12执异4号执行裁定不符合最高院（2019）最高法执监141号执行裁定的要求。二、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12执异4号裁定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一）认定申请人在民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或歇业后接受民族公司转让款错误；（二）转让款的具体数额及性质认定错误；（三）民族公司是否因申请人无偿接受转让款而无遗留财产或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认定错误。三、李张思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追加条件的证据。四、陇南中院在没有查明民族公司账户向申请人转账支付所谓“退股款”的情况下，没有查明银行转账凭证和银行资金变动的情况下，认定申请人领取了所谓的“退股款”共计240万元，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 本院认为，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案件之外的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应当严格依照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必须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致使该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该规定，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公司出现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在出现上述事由后，公司股东、无偿接受其财产；二是因股东无偿接受财产的行为导致公司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以上两项条件需要同时满足，缺一不可。 关于民族公司是否存在被撤销、注销或歇业的问题。依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企业法人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满六个月尚未开展经营活动或者停止经营活动满一年的，视同歇业，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收缴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企业法人视同歇业的前提条件是领取营业执照后满六个月未开展经营活动或者停止经营活动满一年，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民族公司是否存在领取营业执照后满六个月未开展经营活动或者停止经营活动满一年的情形。陇南中院仅以因民族公司将涉案项目转让后，公司再未经营其他项目为由，即认定民族公司处于歇业状态，并不符合《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民族公司转让案涉项目后即处于歇业状态明显证据不足，原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此外，本案中陇南中院无论是在追加裁定还是执行异议裁定中均未对各复议申请人无偿接受公司财产，致使民族公司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情况举证说明，对各复议申请人无偿接受公司财产的范围、种类、时间、用途均未能查清。 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意味着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系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范围的扩张，对各方当事人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将产生极大影响。根据《变更、追加规定》第一条“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追加当事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因此，只有符合法定条件，出现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才能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本案中陇南中院在对两项条件的相关事实未能查清的情况下追加股东王国音、王小明、王海峰、王天明为被执行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而即便王国音等人的行为涉嫌公司法人与公司股东之间的财产混同，也只能通过审判程序，提起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之诉来解决，要求人格混同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项诉请必须通过审判程序予以解决，通过法庭调查的举证、质证以及法庭辩论等多个环节充分保障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后通过判决的形式最终实现，而不宜在执行程序中直接予以追加，否则就存在以执代审的嫌疑。现行的法律规范中也并无可以在执行程序中因股东与公司之间财产混同的行为而直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规定，本案情形不符合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条件。 综上，陇南中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的（2020）甘12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复议申请人的复议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12执异4号执行裁定； 二、驳回李张思追加陇南市武都民族水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王国音、王小明、王海峰、王天明、何成祥为本案被执行人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强 峰 审判员 冯 江 审判员 段 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席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