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120号五层。 法定代表人：孟繁非，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陆，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齐河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县清华园小区13号楼2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李万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武，山东忆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学成，男，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陆，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景公司）、原审被告李学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绿景公司支付工程款5115305.73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3.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绿景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3902756.25元及利息(其中：以3122205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算；以780551.2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4.判令绿景公司赔偿租赁费损失1880078.25元；5.判令绿景公司赔偿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9000元；6.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绿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所签施工合同中没有约定计算工程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故应依据山东省造价文件规定的省综合工日单价53元计算。原审判决依据2006年版《德州市价目表》擅自推定“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为28元，当属错误，因此少判工程款3231265.28元。《山东省建筑工程费用项目组成及计算规则》第三条“建筑工程费用计算程序”中将“直接费”分为“直接工程费”和“省价直接工程费”两项，其中：“直接工程费”的计算方法记载为“工程量×人工单价+材料单价等内容”，“省价直接工程费”的计算方法记载为“工程量×省基价”。双方所签施工合同约定“执行2006年版《德州市价目表》”，并约定“消耗量定额中的人工工日单价土建安装按38元执行、装饰按40元执行。”显然，施工合同仅约定了计算“直接工程费”的人工合同单价为土建及安装38元、装饰40元，并没有约定执行那年版本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德州市价目表》中规定的是德州地区的人工单价、材料单价及机械台班单价。因施工合同中对人工合同单价已有约定(即土建及安装38元、装饰40元)，故2006年版《德州市价目表》中的人工工日单价对本案不适用，仅适用该价目表中的材料单价及机械台班单价。因双方于2011年8月签订的施工合同没有约定“省基价人工单价”标准，此前的2010年8月15日山东省工程建设标准定额站发布的鲁建标字(2010)18号文件规定：“山东省综合工日单价为53元”，故应按53元执行。而且，鉴定单位在鉴定报告中已按53元与28元计算出工程造价差额3231265.28元，但原审判决没有将此价款计入应付工程款。德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答复意见》中没有涉及“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问题。施工合同约定执行2006年版《德州市价目表》，且约定其他有关的政策性调整文件不再执行，是指施工合同签订后有关的政策性调整文件不再执行，原审判决曲解了合同约定及《德州市价目表》的内容及“编制说明”，混淆了德州市人工工日单价与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的用途，在施工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擅自以《德州市价目表》依据的《山东省建筑工程价目表》(2006)推论出“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为28元”错误,应予纠正。二、工程欠款利息应自2014年6月1日工程交付之日起算，原审判决按竣工验收备案之日2014年9月25日起算，于法相悖，而且导致质量保证金支付期限随之延长近三个月，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双方所签施工合同对工程结算期限及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本工程于2014年5月实际交付，虽然没有办理工程验收手续，但商业楼中的淘宝城已于2014年6月1日正式开业(有商铺业主的证明)，住宅楼在2014年6月初已有业主报修(有维修及验收记录)，而且绿景公司在原审中主张业主在2014年6月领取了此前逾期交房违约金，均能够证明涉案工程在2014年6月1日已经交付并实际使用，原审判决认为工程交付时间的证据不足，违反了证据认证规则，当属错误。而且，工程未经验收擅自使用，应视为工程质量合格。质量保修期亦应自工程交付并实际使用之日2014年6月1日起算，原审判决按验收备案之日2014年9月25日起算，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三、在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绿景公司多次调整施工做法、频繁进行设计变更，多处墙体做完又改变设计重做等客观情况，增加了工程量，而且现场高压电线影响施工，绿景公司通知停工却不让及时复工，其分包项目施工拖延、未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等原因，严重影响正常施工，因此导致工期延长，给中地公司造成塔吊、施工电梯、钢管脚手架等租赁费损失。后经生效判决认定，仅钢管脚手架超期的租赁费损失就达1880078.25元。一审判决以中地公司未提供工期签证单、绿景公司分包项目及设计变更的工期无法确定为由，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但苛求弱势的施工单位提交无法取得、无法确定的证据，实属强人所难。工期延长必然造成租赁费损失，这是客观事实。法院完全有权根据现有证据，酌情确定中地公司的租赁费损失，原审判决让另行主张权利，显然不当，应予纠正。四、中地公司一审诉求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实际损失，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与最高人民法院对同类诉求的裁判意见相悖，故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最高法民终437号民事判决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实际损失，依法应当赔偿。 绿景公司辩称，一、省基价人工单价应按照28元计算，中地公司所称53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双方的和平约定，即山东省价格办以及德州市住建局的答复，明确可以看出，应按照28元计算。二、欠款利息应自2014年9月25日工程验收竣工日期计算，该日期是双方认可并经有关验收部门盖章认可并在建委备案的日期。中地公司主张的按2014年6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三、工程的延期完全是中地公司的原因导致，工程量的变更既有增加也有减少，不必然导致工期的延长且中地公司对工期的延长也没有提供双方现场监理签字的单据，其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四、保险费是非合理和必须支出，且没有法律规定保护该项支出，中地公司的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绿景公司基于息诉和经济状况的原因没有提起上诉，但是绿景公司因为中地公司的逾期一年多交工造成重大损失，一审提供了部分证据。根据民诉法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全面审查该案，并对绿景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 李学成没有陈述意见。 绿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地公司、李学成支付绿景公司违约金或赔偿损失1500万元；2.诉讼费由中地公司、李学成负担。 中地公司反诉请求：1.绿景公司支付工程款15142844.11元（包括应返还的质保金）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止）；2.绿景公司赔偿超期租赁费损失1880078.25元；3.绿景公司偿付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9000元；4.绿景公司支付工程造价鉴定费25000元；5.绿景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招投标及合同签订情况 2011年7月7日，绿景公司作为招标人，与招标代理机构山东信一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一公司）、监督单位禹城市工程建设招标投标办公室、禹城市综合招投标中心就禹城市绿景国际项目2#、3#楼工程联合下发《招标文件》，该文件约定，投标保证金数额为40万元，投标人须在2011年7月26日之前将投标保证金存入信一公司在德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鑫都支行的账户。2011年7月26日，温玉菲在禹城市农村信用合作社和中国工商银行禹城市支行分别向信一公司的账户内存入100万元、20万元。2011年8月2日，中地公司取得《中标通知书》，中标价格为77475980.26元。2011年8月13日，绿景公司与中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地公司承包禹城绿景国际项目2#楼、3#楼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水、电、暖等全部内容，发包人分包见附件2；约定开工日期2#楼、3#楼均为2011年8月5日；竣工日期为，2#楼2013年2月5日，3#楼2013年8月5日，即2#楼的工期为551天，3#楼的工期为732天。合同价款为约7100万元，合同专用条款18.1约定，乙方按甲方所规定的格式、内容每月25号上报本月工程量，经监理、甲方审核确认签字后14天内，拨付工程进度款。满足下列条件之一时，暂停支付工程进度款：累计拨付工程进度款≥合同价款总额×75%。18.2约定，本工程无工程预付款，完成+0.000工程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0%；主体工程款的拨付按比例每5层付一次；工程款拨付为已完成工程量的70%；主体验收合格后，工程款拨付为已完成工程量的75%；内外装饰至工程竣工，按月形象进度拨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支付至总合同价款的90%（2#、3#各自按完成的工程量付款）。双方对竣工验收与结算做了约定：具有审计资格的单位审核确认（出具审计报告）后的一个月内付到终审值的95%（包括已付工程款），剩余5%为质量保证金。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1年后一个月内支付质保金总额的80%，剩余20%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不计利息）。在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十一项其他第33款补充条款中约定“执行2006年版《德州市价目表》以及配套的工程量计算规则和定额解释。消耗量定额中的人工、材料、施工机械台班单价：人工工日单价土建安装按38元执行、装饰按40元执行……与人工、施工机械台班、材料价格及其他有关的各种政策性调整文件甲乙双方约定不再执行。”即双方当事人约定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执行2006年版《德州市价目表》、土建安装的人工工日单价（合同价）38元、装饰的人工工日单价（合同价）40元。双方还约定了甲方的分包项目为桩基、降水支护、消防设施、电梯、中央空调。李学成以中地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该合同在禹城市城建档案馆备案。 二、合同的履行情况 2011年9月1日，绿景公司向中地公司发出《工程开工令》，主要内容为：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你方2011年9月1日报送的绿景国际项目2#楼、3#楼工程开工申请已经通过审核。你方可从即日起，按施工组织设计安排开工。本开工令确定此合同项目2#楼的实际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1日，3#楼的实际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20日。在2011年9月28日召开的《第六次监理例会记录》中，中地公司根据基坑支护降水的施工情况作出表示，钢筋、木工班组陆续进场。在施工期间，禹城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于2011年10月18日发出《建设工程质量整改（隐患）通知书》，中地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回复，主要内容为“整改情况简述：1、现场较多灌注桩偏移，无任何保护层的已按规范要求整改。2、现场6处桩径小于550mm的桩已按设计要求进行处理。3、桩顶已破损的桩已进行处理。4、98#桩已按要求再次复核并合格”。2014年4月25日，禹城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发出《建设工程质量整改（隐患）通知书》，中地公司2014年5月2日回复，主要内容为：“对绿景国际2#、3#楼竣工前验收工程存在的问题现已整改完毕，特此报告。整改情况简述：1.商场自动扶梯栏杆高度低于1.1米的已设置为1.2米。2.玻璃幕墙打胶毛刺的已重新进行打胶处理。3.电梯及扶梯已进行通电并运行。4.商场内强弱电箱内已设标识及系统图。5.商场内空调及通风系统已通电并运行。”2014年9月25日，绿景公司、中地公司及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在记录禹城绿景国际项目2#楼、3#楼竣工验收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盖章，有关负责人签字。中地公司自认的进场时间是，2#楼2011年10月1日，3#楼2011年11月19日。 三、鉴定情况 在原一审诉讼期间，绿景公司、中地公司协商确定由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5年11月11日，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鲁振造鉴字[2015]第5001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该鉴定报告依据《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79654647.66元。该鉴定报告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计算的工程造价没有明确说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8日委托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此进行鉴定，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2日出具鲁振造鉴字[2017]第5003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计算的工程造价为74089862.17元，其中直接费64652091.74元，企业管理费3912402.11元，利润2052763.06元，规费893255.96元，税金2579349.30元。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委托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作出补充鉴定，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出具鲁振造鉴字（2019）第011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为：鲁建标字（2010）18号文件规定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为53元/工日，且本通知规定自2010年8月15日起执行，涉案项目开展招投标时应按照前述文件规定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53元/工日编制招标标底及投标报价。作为取费基础的53元/工日与28元/工日价差为：2#楼及地下车库工程为795483.86元，3号楼为2435781.42元，共计差价3231265.28元。2#楼地下车库主体工程让利4%金额为135567.14元、2#楼主体工程让利4%金额为411204.92元、3#楼主体工程让利4%金额为1827026.30元，以上合计为2373798.36元。原鉴定报告中已计取价差总金额为202721.9元，其中2#楼及地下车库为36324.79元，3#楼为166397.11元，原鉴定报告中未计取价差的总金额为377810.93元，其中2#楼及地下车库为79905.77元，3#楼为297905.16元。 四、已支付工程款情况 在施工过程中，绿景公司自2011年11月13日至2015年2月15日共支付工程款78笔6030万元，代付材料款8707063元。共计69037063元。具体为，2011年11月13日200万元，2011年12月9日100万元，2012年1月20日20万元，2012年2月11日40万元，2012年3月16日100万元，2012年4月26日107万元，2012年5月11笔750万元，2012年6月3笔400万元，2012年7月3笔200万元，2012年8月31日100万元，2012年9月3笔251万元，2012年10月7笔360万元，2012年11月4笔300万元，2012年12月2笔160万元，2013年1月4笔400万元，2013年2月4日100万元，2013年3月8日100万元，2013年4月3笔262万元，2013年5月4笔338万元，2013年6月2笔260万元，2013年7月2笔300万元，2013年8月23日100万元，2013年9月2笔200万元，2013年10月2笔110万元，2013年11月4笔300万元，2013年12月45万元，2014年1月2笔57万元，2014年3月2笔200万元，2014年4月60万元，2014年5月23日40万元，2014年8月70万元，2014年9月24日30万元，2015年2月100万元，其中向温玉菲及李学成支付58笔共计4876万元。 五、其他查明的情况 李学成与温玉菲育有一子李胤圣，2005年12月21日出生于山东省禹城市，先后在山东省禹城市实验小学、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胜利路小学、信阳市××上学。 绿景公司主张在施工期间已向公众销售房屋，因为逾期交房，向188位业主进行了赔偿，共计赔偿1625020元，并提交了赔偿名单、赔偿金额等单据，其中，向19位业主的赔偿是通过银行转账进行的，金额为266153元，并主张其余是通过现金进行结算的。绿景公司提交因为淘宝城商铺逾期交工，与182户业主签订了《淘宝城商铺补偿处理协议》，主张以其应当承担的延期交房违约金抵顶业主办理房产证的所有税费，暂按每户2万元计算，计364万元。绿景公司主张，因楼房滞销借款，支付利息7373000元、居间服务费150万元。 2011年12月2日，中地公司禹城分公司与镇江天成脚手架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岳均签订《脚手架施工协议》，约定了施工地点为禹城市绿景国际2＃、3＃楼，2＃楼工期为180天，3＃楼工期为300天，延期使用费等。因中地公司禹城分公司拖欠租赁费，镇江天成脚手架有限公司诉至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1102民初43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楼合同期内租赁费为463203元，3＃楼合同期内租赁费为1502167元。2＃楼脚手架实际使用时间为240天，超出60天，超期费用为178155元，3＃楼脚手架实际使用时间为513天，超出213天，超期费用为1701923.25元。扣除中地公司禹城分公司已付款613732元、650468元，王海华将鲁ＮＺ××××轿车以27万元出售给苏岳均抵顶工程款，李学成以一辆“奔驰Ｒ350”轿车抵顶工程款47万元，尚欠1841248.25元。判决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禹城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镇江天成脚手架有限公司租赁费1841248.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2018年11月9日，中地公司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请求查封、冻结绿景公司银行存款900万元或同等价值财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鲁民终17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绿景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900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为此，中地公司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营业部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9000元。 2014年1月20日，绿景公司、中地公司分别签章、负责人分别签字确认《工程经济签证单》，该签证单内容为：“建设单位各领导针对本项目工程施工成本综合考虑，投入本项目的材料、人工、机械等价格上涨突破预期价位，现决定由建设单位指定及认价的安装、装修装饰主材料价统一按认定价基础上再上浮10%，套入定额相应的子目进行计价，且取消施工合同内规定的4%的下浮条款（其中，主体项目价格本次不在调整范围内）。”2015年5月27日，鉴定机构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签证单进行质证、核实，并由绿景公司的路士刚、中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陆、翟怀莹、鉴定机构的潘进、毕波在质证笔录和资料清单上签字确认，后作为原审的鉴定材料。 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山东省工程建设标准定额站、德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咨询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的相关问题，2019年7月30日，山东省工程建设标准定额站回复：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人工工日单价系合同价，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系取费基础，两者适用范围不同，我站在2003年至2016年期间曾多次更新颁布不同的省人工工日单价，因此甲乙双方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使用某一个版本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而不能随意更改其数额。2019年8月1日，德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回复：2006年版《德州市价目表》，建筑应为2006年《德州市建设工程价目表》，我市以德建发[2006]51号文发布，其规定的人工工日单价为28元。安装因未出德州市价目表，均参照2006年《山东省安装工程价目表》，人工工日单价也为2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如何，绿景公司主张违约金或赔偿损失150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中地公司要求绿景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中地公司主张租赁费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中地公司主张绿景公司负担诉讼担保保险费9000元及鉴定费25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绿景公司主张违约金或赔偿损失150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涉案《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为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不同投标人的投标保证金从同一单位或者个人的账户转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或者与招标人串通投标的，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本案中，绿景公司与信一公司等4单位就绿景国际项目2#、3#楼工程联合发出《招标文件》后，温玉菲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于2011年7月26日向信一公司汇款120万元。投标保证金为40万元，温玉菲向信一公司汇款120万元，明显还为其他两家公司交纳了投标保证金，无论哪家公司中标，李学成都会以中标公司的代理人的身份与绿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此可以认定李学成以包括中地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的名义投标，其行为构成了串通投标。中地公司虽然在之后的2011年8月2日取得了《中标通知书》，但由于之前的串标行为，故该《中标通知书》应认定为无效。另，绿景公司与中地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经过招投标程序，亦应认定为无效。（二）绿景公司不应请求违约金，但可请求赔偿损失。既然合同无效，当事人一方请求支付违约金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可以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损失大小请求赔偿经济损失。本案中，绿景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依据是中地公司因管理松散等造成工期延误，从中地公司自认的进场时间2#楼为2011年10月1日，3#楼为2011年11月19日，至竣工验收时间2014年9月25日，此期间为中地公司的施工工期，即2#楼1091天，3#楼1042天。与合同约定的2#楼551天、3#楼732天的工期相比，从时间上看是延期了，但工期延误具体原因不明，一是此工期除中地公司施工的土建、水电暖等合同约定的内容外，还包括了绿景公司分包的项目，具体各占多少工期，双方均无证据证明；二是绿景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设计变更及施工过程中的变更，该变更是否必然造成工期延误，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双方也未提交相应证据。因此，从现有证据来看，造成工期延误的过错不明，经济损失亦不能明确，绿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绿景公司违约金或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绿景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二、关于中地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案涉合同工程款为74823859.70元。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继续由原鉴定机构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针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进行补充鉴定，并同意在原鉴定报告工程造价74089862.17元的基础上进行相应的增减，最终计算出涉案工程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具体情况分述如下：1.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应当为28元，中地公司主张按53元计算没有依据，该项工程款不应增加。从山东省工程建设标准定额站和德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回复精神来看，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不是法定的取费标准，而是指导性的取费标准，也不是固定不变的，经常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当事人可以约定使用某一个版本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但不能创设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本案中，双方在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执行2006年版《德州市价目表》，且约定不再执行其他政策性调整文件。德州市以德建发[2006]51号文发布2006年《德州市建筑工程价目表》，该价目表与《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山东省建筑工程价目表》（2006）、《山东省建筑工程量计算规则》《山东省建筑工程费用项目组成及计算规则》《山东省建筑工程施工机械、仪器仪表台班单价表》配套使用，且《山东省建筑工程价目表》（2006）中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为28元，2006年版《德州市建筑工程价目表》在“编制说明”中亦明确表述“本价目表中的人工工日单价按28元计入，材料单价及机械台班单价取定表见附录”。虽然双方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使用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28元，但综合分析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结合行业惯例，可以认定本案的取费标准应使用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28元。因此，中地公司请求按53元计算工程款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涉案工程款应当计取总承包配合费，数额为356186.60元，应予以增加工程造价。《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13）术语第2.0.21条规定，总承包服务费是指总承包人为配合协调发包人进行的专业工程发包，对发包人自行采购的材料、工程设备等进行保管以及施工现场管理、竣工资料汇总整理等服务所需的费用。按照行业惯例，应当依据分包项目实际结算造价计算配合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二项工程承包范围中明确约定“承包范围：总承包。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水、电、暖等全部内容。发包人分包见列表（附件2）”。附件2的序号2明确约定“甲方分包项目：桩基、降水支护、消防设施、电梯、中央空调”，注2明确约定“甲方分包项目，乙方与分包方自行商定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注2中的“乙方”应为中地公司，“分包方”应当为绿景公司，理由如下：一是涉案合同在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二项工程承包范围中的表述为“发包人分包”及第八项“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工程款项需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即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发包人应当支付合同价款；二是双方当事人庭审中均认可总承包服务费涉及的部分工程是由绿景公司直接分包。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绿景公司即是前述的分包人，涉案合同的分包项目，按照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应当由绿景公司与中地公司自行商定费用进行结算。但是，绿景公司与中地公司并未就该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未能自行商定案涉总承包配合费的数额。 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总承包配合费，但因未能提交另行发包的施工或采购合同、结算文件及实际工程造价的有关证明文件，导致无法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绿景公司直接分包工程的施工合同、采购合同、结算文件、结算凭证及实际工程造价的相关证明文件由绿景公司保管掌握，其应对上述证据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其不能提交上述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庭审时，中地公司提交《禹城绿景国际项目2#、3#楼甲方分包工程总包配合服务费计算说明》一份，证明绿景公司直接分包的项目、计价依据、标准、分包项目总造价及总承包配合费具体数额，其中，分包工程造价8904664.89元，按《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中确定的总承包服务费率标准3%-5%计算，按3%计算总包服务费为267139.95元，按5%计算总包服务费为445233.25元，折中按4%计算总包服务费为356186.60元。绿景公司认可总承包配合费系行业惯例，亦未否定绿景公司应支付涉案总承包配合费的事实，只是单纯不认可其分包工程的造价数额，但绿景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分包工程造价的具体数额，因此，一审法院对绿景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应推定中地公司总承包配合费的主张成立，可以依据中地公司提交的《禹城绿景国际项目2#、3#楼甲方分包工程总包配合服务费计算说明》进行计算，绿景公司直接分包的工程造价为8904664.89元，费率标准折中按4%计算为宜，计算出涉案总承包服务费数额为356186.60元。3.调和漆、防锈漆、电焊条、元钉、8#铁丝、22#铁丝等6项地材价差数额377810.93元，应予以增加工程造价。按照行业惯例，为体现公平，一般在施工合同中约定主要材料应按照市场价格据实找补价差，其价格的取定可依据甲乙双方确认价或者德州市定额站发布的工程造价信息确定市场价格计算价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涉案施工合同第33条补充条款第1款规定，“地材按工程形象进度的施工日起执行《德州市工程造价信息》相对应的禹城市季度材料价格加权平均计取”。德州市工程造价信息中，发布了地材价格的目录为：红砖、石灰、黄砂、碎石、调和漆、防锈漆、电焊条、元钉、8#铁丝、22#铁丝共计10项。原审鉴定报告中只计取了红砖、石灰、黄砂、碎石4项的价差金额，但遗漏了调和漆、防锈漆、电焊条、元钉、8#铁丝、22#铁丝6项的价差金额。本案审理中，依据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鲁振造鉴字[2019]第011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原鉴定报告中未计取的6项地材价格的总金额为377810.93元，其中2#楼及地下车库为79905.77元，3#楼为297905.16元。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地材价差的结算应当依据双方当事人在涉案施工合同中的约定，应当计取德州市工程造价信息中发布的10项地材的价差，即应当在原鉴定数额的基础上，增加6项地材价格的总金额377810.93元。4.涉案工程中主体项目未取消下浮4%条款，该项工程款不应调整。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20日《工程经济签证单》的内容，且经过了双方当事人的核对、质证、签字确认。该签证单的签证内容为“建设单位各领导针对本项目工程施工成本综合考虑，投入本项目的材料、人工、机械等价格上涨突破预期价位，现决定由建设单位指定及认价的安装、装修装饰主材料价同意按认定价基础上再上浮10%，套入定额相应的子目进行计价，且取消施工合同内规定的4%的下浮条款（其中：主体项目价格本次不在调整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签证单的真实意思表示争议较大，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亦未达成一致意见。从该签证单的文义解释来分析，安装、装修装饰主材料价上浮10%，且取消施工合同内规定的4%的下浮条款，既然“主体项目价格本次不在调整范围内”，那么主体项目价格在本次调整中应为既不上浮也未取消下浮，仍然执行原合同条款的约定，继续下浮4%。因此，对于中地公司全部工程取消下浮4%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1.2.3.4所述，涉案合同工程款为74089862.17元（原一审鉴定报告数额）+377810.93元（6项地材价差数额）+356186.60元（总承包配合费数额）=74823859.70元；（二）绿景公司应当支付质量保证金3741192.99元及利息。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质量保证金为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施工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质量保证金的返还应遵循当事人的约定，合同约定的缺陷责任期届满，发包人应当返还质量保证金。本案中，绿景公司与中地公司在涉案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九项“竣工验收与结算”中约定：“剩余5%为质量保证金，保修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一个月内支付质保金总额的80%，剩余20%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不计利息）。”2014年9月25日，涉案工程进行了最终的竣工验收备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建设工程实际竣工的日期作为保修期的起算时间，并结合案涉合同的约定，应以2014年9月25日作为保修金的起算时间。故，中地公司提出的绿景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案涉质量保证金的数额为3741192.99元=74823859.70元（应付工程款）×5%（双方约定的比例），其中，80%的质保金数额为2992954.39元应当于2015年10月24日前返还，该部分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5年10月25日；20%的质保金数额为748238.60元应当于2016年10月24日返还，该部分的质保金利息起算时间为2016年10月25日。（三）绿景公司欠付工程款2045603.71元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止）。关于绿景公司欠付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对已付工程款69037063元没有异议，本案绿景公司欠付工程款应为2045603.71元（涉案合同工程款为74823859.70元-已支付工程款为69037063元-质量保证金3741192.99元）。 关于利息。中地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实际交付的时间为2014年6月1日，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14年6月1日起计算；绿景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4年9月25日，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14年9月25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利息作为法定孳息而存在，不因合同无效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了利息的计算标准，第十八条规定了利息的起算时间，即实际交付日期标准、提交竣工结算文件日期标准及起诉日期标准。鉴于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作为利息的起算时间，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虽然中地公司主张2014年6月1日前已实际交付，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尚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其次，我国建筑法等建设工程法律、行政法规未明确区分竣工验收和交付工程，一般理解，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后，承包人即可将建设工程交付给发包人，即建设工程的竣工验收和交付使用是同步进行的，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即建设工程交付使用的时间；第三，虽然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时间在后，但在实践中，以建设单位组织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及监理单位共同组织的竣工验收时间作为建设工程交付的实际时间，以此确定发包人应付工程款的起算时间是通常做法；第四，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是施工单位请求建设单位支付工程尾款的成就条件，因此以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作为应付工程价款的时间并以此计付工程款利息更符合我国建设工程领域的现实情况。案涉建设工程竣工日期应当以绿景公司、中地公司、监理单位、设计单位盖章并签字确认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记载的日期为准，即2014年9月25日，案涉应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亦应当为2014年9月25日。因此，绿景公司应付工程款利息的标准及起算时间，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25日起计算。 三、关于中地公司主张租赁费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中地公司主张因绿景公司的原因造成工期拖延，导致中地公司租赁的脚手架严重超期并产生损失。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地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是在绿景公司直接分包的基础工程竣工之前，中地公司对施工现状应是明知的，亦未进场施工，不可能租赁脚手架，更不可能产生脚手架的租赁损失；二是中地公司进场施工之后，根据案涉施工合同“因甲方设备、材料、设计服务暂时不到位等原因，影响甲方网络计划关键线路主要节点工期累计20天以内，乙方可采取相应的技术组织措施加以消化，确保主要控制点和最终工期目标实现。超过20天时，超过部分的工期相应顺延。影响正常作业时间按每持续8小时为一天计算，不超过8小时的，由乙方自行调节，不再计算。”的约定,延展工期应依约进行,但从现有证据来看,中地公司自工程施工至工程竣工均未要求工期延误确认，更未提交签证单或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曾确认工期延误；三是根据中地公司提供的脚手架拆除确认单，中地公司的脚手架拆除时间均在案涉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拆除完毕；四是案涉工程施工工期除中地公司承包范围外，还包括了绿景公司直接分包的项目，具体各占多少工期，双方均无证据证明；五是绿景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设计变更及施工过程中的变更，该变更是否必然造成工期延误，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双方也未提交相应证据。综上，中地公司主张因绿景公司的原因造成工期拖延，并导致其产生脚手架的租赁损失，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地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四、关于中地公司主张由绿景公司负担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和50%比例的鉴定费用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绿景公司不应负担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首先,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不是诉讼费用,不应按诉讼费负担的规定确定该费用的负担。其次,中地公司为实现诉讼财产的目的，基于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而为自己购买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了保险费9000元，其要求绿景公司负担。但是，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该费用的负担达成一致意见，且不论是否必须采取保全措施，即使必须也应当采取保全措施，当事人亦可以选择以其他财产或其他方式作为保全担保，诉讼保全保险并非唯一可提供的担保方式，故一审法院认为该保险费不属于必然发生的损失。因此，中地公司的该项诉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绿景公司应当负担本案50%比例的鉴定费用即25000元。2015年5月27日，委托方绿景公司、中地公司与工程造价咨询单位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在该合同的“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专用条款”部分明确约定“第24条委托方同意按以下的计算方法、支付时间与金额，支付工程造价咨询单位的酬金：本次司法鉴定支付总酬金200000.00元，大写金额：贰拾万元。签订合同支付总酬金的60%，出具司法鉴定审核报告初稿之前付清酬金。委托方各负担酬金的50%，并互负连带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2019年5月20日，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鲁振造鉴字[2019]第011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鉴定费用5万元，故，中地公司依据案涉《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的合同条款提出由绿景公司负担50%比例鉴定费用25000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2045603.71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止）；三、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质量保证金3741192.99元及利息（其中：以2992954.39元为基数，利息自2015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止；以748238.60元为基数，利息自2016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止；四、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本案50%比例的鉴定费用共计25000元；五、驳回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7143元，由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0915元，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228元。 二审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地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德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2006第130号文件、山东省建设厅文件2006第19号《关于公布我省建设工程定额人工最低工日单价及有关问题的通知》。证明目的：2006年德州价目表依据的山东省工程价目表的综合工日单价已经于2006年10月调整为36元。德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已于2006年12月29日转发该文件执行36元。原审判决按照2006年德州价目表进行推理确定省基价人工价28元确有错误。2006年德州价目表原来是28元，在年末的时候已经变更为36元。原审认定该事实错误。证据二、山东省工程建设标准定额站作出的2019第56号《定额解释》。证明目的：针对涉案工程适用省综合工日单价问题，结合工程合同的内容，明确该合同虽然未在文本上规定采取哪一期省基价作为取备基础，但经过分析该工程中标价或合同价的组成可以查阅到该合同价计算时所对应的省价标准。所以本案工程造价应按招投标预算组成合同价的省基价人工单价标准执行。证据三、中地公司委托齐河县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的造价工程师翟怀莹2019年12月18日制作的工程造价差额计算书。证明目的：根据山东省工程建设标准定额站的《定额解释》，本工程投标预算组成合同价的省基价人工单价为44元，按照44元与原审判决认定的28元的价差计算，工程造价差额为2045457.87元。证据四、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作出的2008年第10号《关于公布我省建设工程定额人工最低工日单价有关问题的通知》。证明目的：山东省人工综合工日单价44元是山东省2008年发布的综合工日单价。招标文件第2章第2条第3款13.5项投标造价详细说明，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为44元。投标文件是依据招标文件的要求编制，投标总价为77475980.26元。投标预算书中，省基价人工单价按44元计入，执行的是2008年版省人工工日单价。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价款暂约7100万元，是因为变更了工程类别，将二类工程改为三类工程。另外要求工程造价让利4%，并且将合同范围内的土方、门窗工程、外墙大理石等工程另行分包，是绿景公司直接分包。所以，合同总价降低。该合同价组成依据的基础数据仍然是投标预算，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44元没有变更。具体详见原审证据2投标文件中的投标预算书。 绿景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出处和来源。该证据在原一审已经存在，其在原诉讼4年多时间内拒不向法院提交。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中地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定额解释是在绿景公司对中地公司单方提供的没有质证的证据复印件的基础上作出的，依法没有效力。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根据法律规定，司法鉴定应由法院统一委托，中地公司单方委托其原预算员作出的差额计算依法不能采信。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根据中地公司申请，委托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44元/工日与28元/工日差价进行补充鉴定。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的鲁振造鉴字[2020]第005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结论为，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44元/工日与28元/工日差价为2068009.78元。中地公司对该报告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可；绿景公司对该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按每天44元计算，主张应当按每天28元计算。 本院对中地公司提交的证据和本院委托山东振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鲁振造鉴字[2020]第005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事项，在以下说理中一并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日应如何确认；二、中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绿景公司赔偿1880078.25元租赁费损失；三、中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绿景公司赔偿900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四、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应当如何确认；。 一、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日应如何确认问题。双方在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实际交付建筑工程之日支付工程款，而是约定主体验收合格后，工程款拨付为已完成工程量的75%，内外装饰至工程竣工，按月形象进度拨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支付至总合同价款的90%。一审判决按竣工验收之日确认利息的起算日期，并无不当。 二、关于中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绿景公司赔偿1880078.25元租赁费损失问题。在发生工期延误后，当事人应当及时固定能够证明延期原因的证据材料。绿景公司分包的项目与本案合同项下的工程具体各占多少工期无法分清，绿景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设计变更，双方当事人协议变更设计，却没有对变更设计后是否应当变更工期以及变更工期后哪一方会产生损失、如何赔偿进行约定，造成本案相关事实无法确认。一审法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没有支持中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三、关于中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绿景公司赔偿900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问题。双方对该费用的负担问题没有约定。中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也可以用其他自由财产提供担保，因此该保险费并不属于必须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判决由中地公司自行负担并无不当。 四、关于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应当如何确认问题。（一）双方在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十一项第33款补充条款中约定，“本工程类别2#楼按Ⅲ类、3#楼按Ⅱ类工程取费,执行2003年版《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山东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及其补充定额，执行2006年版《德州市价目表》以及配套的工程量计算规则和定额解释。消耗量定额中的人工、材料、施工机械台班单价：人工工日单价土建安装按38元执行、装饰按40元执行……与人工、施工机械台班、材料价格及其他有关的各种政策性调整文件甲乙双方约定不再执行。”根据上述约定内容分析，该条款约定了确认消耗量定额所依据的文件和人工工日单价土建安装按38元、装饰按40元，该条款以及整个合同均没有约定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中地公司主张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中记载的工程价款总金额，就是按照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44元/工日计算的，即双方的真实意思是约定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44元/工日计算。本院认为，招投标文件和合同记载的内容均属于双方当事人约定内容，在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视为双方在招投标文件中约定了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为44元/工日。一审判决在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为28元/工日的基础上，确认工程总造价为74823859.70元；根据鲁振造鉴字[2020]第005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的结论，作为取费基础的省基价人工工日单价为44元/工日与28元/工日之间的差额为2068009.78元。据此，本院确认工程总造价为（74823859.70元+2068009.78元）76891869.48元，减去已付工程款69037063元，预留5%质保金3844593.47元，尚欠工程款4010213.01元。 综上所述，中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变更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4010213.01元及利息（以4010213.01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变更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质量保证金3844593.47元及利息（其中：以3075674.77元为基数，利息自2015年10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768918.69元为基数，利息自2016年10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7143元，由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71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42.4元，由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7642.4元，平原县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玉勇 审 判 员 马 红 审 判 员 安景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吕 静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