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76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彤，男，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经理，住辽宁省沈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哲，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抚松县。 法定代表人：江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冰，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省工业公司）因与上诉人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抚松广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吉林省抚松林区基层法院（2020）吉7604民初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东省工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彤、黄哲，上诉人抚松广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工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支持广东省工业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可得利益损失191020.75元；2.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为：“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损失746200元”。事实与理由：一、广东省工业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191020.75元，既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合同约定，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1.广东省工业公司如履行工程合同，可获得的关于案涉“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的工程款为937220.75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91020.75元，一审认定此节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首先，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表》中“果松国际旅游度假区A栋酒店通风空调工程”中关于案涉“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有明确的标价，即第129项“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的价格为每台2660**.47元（不含税），数量为1台；第130项“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的价格为每台3355**.14元（不含税），数量为2台，上述价格合计为937220.75元。综上可知，若抚松广泽公司不违约，广东省工业公司履行完毕后可以获得的此部分“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的工程款应为937220.75元，而非一审判决书中提到的“即如履行工程合同，原告获得被告给付的工程款为191020.75元”，故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2.广东省工业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数额191020.75元，已经扣除为取得这些利益所支出的费用746200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可知，可得利益损失是指受损方在合同适当履行以后可以实现和取得的财产利益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而没能实现和取得的财产利益损失，即可得利益是合同履行以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不包括为取得这些利益所支付的费用和必须缴纳的税收。本案中，广东省工业公司为取得这些利益，所支付的费用即为向案外人上海通用机械产品销售工程有限公司购买的设备成本支出746200元，广东省工业公司对此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提出，一审法院以“原告无证据证明而导致净利润数额无法认定”，从而不予支持广东省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系事实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工程量清单表》中已经明确写明“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的单价为不含税价格，故一审法院认为广东省工业公司未对“实际减少的税负”进行举证证明，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可知，本案因被广东省工业公司的违约造成合同不能履行，使广东省工业公司的利润预期无法实现，广东省工业公司客观上存在可得利益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广东省工业公司有权要求抚松广泽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抚松广泽公司应予赔偿，故广东省工业公司以合同约定的设备总价款作为可得利益总额，扣除已经实际支出的746200元费用后，以191020.75元作为可得利益的净利润进行主张，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第四项判决内容超出当事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予以纠正，改判为：“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损失746200元”。首先，原审判决第四项内容为：“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依约订购的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交付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到设备后3日内支付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损失赔偿款746200元”，此判项中关于“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依约订购的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交付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超出广东省工业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范围，一审中就案涉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交付问题，当事人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根据我国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不告不理基本原则，对于一审判决广东省工业公司在30日内将订购的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交付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这一判项，明显超出广东省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应予以纠正。其次，案涉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至今未予交付的原因并不在广东省工业公司，是抚松广泽公司在合同履约过程中拒收，合同解除后拒不承认造成的。合同履约过程中，抚松广泽公司对于安装案涉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的基础设施并未搭建完成，且至今也未搭建完成，造成案涉设备迟迟不能进场安装。而后合同因抚松广泽公司原因通知停工解除后，抚松广泽公司更是对订购案涉设备予以否认，拒收案涉设备，对该部分工程款不予结算，给广东省工业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包括实际损失746200元以及仓储、短驳等费用十万余元，故此部分损失理应由抚松广泽公司承担。再次，若法院判决广东省工业公司将案涉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交付给抚松广泽公司，则抚松广泽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广东省工业公司支付该部分的设备款937220.75元，而不应该仅仅是判决内容中认定的损失款746200元，否则抚松广泽公司并没有因其违约行为承担任何责任，反而因其违约行为而获利，这明确违背我国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恳请法庭予以纠正。 抚松广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关于可得利益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一、被答辩人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存在，其亦无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判决对于可得利益的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应予维持该部分判决。案涉工程暂缓停工是由于万达违建的行为及相关配套设施不到位而被政府叫停，而不是由答辩人原因造成，答辩人并不存在合同违约的情况，本案合同无法履行是双方未能预料的情况，属于意外事件，双方均不应负违约责任，现在案涉工程目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答辩人一直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答辩人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存在，其主张的可得利益为经营利润，经营利润为净利润需由被答辩人举证证明，但其无证据证明该部分相关内容。并且该合同名为《抚松广泽•果松小镇国际度假区A#、B#楼通风、空调系统安装工程一标段合同》，合同明确了是通风系统安装，被答辩人未能履行合同义务进行安装该设备，故不存在合同可期待利益是正确的，被答辩人不但要采购设备还要履行安装义务，并且还要保证设备符合适用条件。二、原审判决第四项判决内容并未超出当事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法院对答辩人抗辩意见的支持，但是原审判项应对该部分作出更加具体的履行内容的判决，针对本部分答辩人在上诉状中也已明确提出。首先，双方的合同是空调通风系统安装工程，而非买卖合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答辩人应先履行交付、安装、调试等义务后，答辩人检验设备合格才有付款义务，而非将设备交付给答辩人就完事，还应当对设备的质保负责，一审法院应当判决履行交付义务，但是却未判决被答辩人履行安装义务就解除合同，这对答辩人是不公平的，因为毕竟不是买卖合同，涉及的不只是简单交付的问题，并且被答辩人应当减少扩大损失的义务，本案被答辩人亦存在过错，合同暂时无法履行被答辩人也应当对减少损失承担义务。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不合法性在上诉的代理意见中予以阐述，这里不再赘述。其次，答辩人一直主张被答辩人拒收案涉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但却不能提供任何有关其履行交付义务的证据，一审中答辩人也一直表示未收到该设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被答辩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否则由被答辩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被答辩人必须首先履行前期的设备相关义务，包括交付、调试、检验合格等，否则答辩人无法履行付款义务。被答辩人的主张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完全是无理的要求，应予驳回。再次，被答辩人主张由答辩人承担仓储、短驳等费用的诉请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及，答辩人不同意在其上诉中增加诉讼请求。最后，由于政策原因导致案涉工程不能如期进行，答辩人不存在违约亦不存在过错，是意外事件。一审的判决对于答辩人来说显失公平，并且判项不清，不具有可执行性，这存在未来无法执行的法律难题，希望二审法院能够予以考虑，改判公平公正及具有可执行性的判决。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抚松广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抚松林区基层法院作出的（2020）吉7604民初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广东省工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广东省工业公司诉抚松广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抚松林区基层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且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望贵院依法改判。一、案涉工程履行基础并未失去，目前工程正在准备复工中，且广东省工业公司的诉请中并未要求解除合同，抚松广泽公司也不同意解除合同。抚松广泽公司多次表示希望继续履行原合同，原合同为空调系统安装工程合同，有赖于广东省工业公司的技术支持，如广东省工业公司仅把设备交付给抚松广泽公司后就解除合同，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严重侵害了抚松广泽公司的利益。在广东省工业公司将设备运送至约定的交付地点后设备正常投入使用的情况下，由广东省工业公司继续整个工程施工安装，不仅有利于实现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而且对于投入运行使用后的设备维护有所保障，本着合同签订时的合作契约精神，望贵院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原合同。二、原审法院判决抚松广泽公司支付给广东省工业公司工程款1870427元有误。抚松广泽公司在一审中对于工程款1870427元的有限自认是为了节约司法资源，抚松广泽公司有限的认可广东省工业公司起诉的本金数额，根据抚松广泽公司与广东省工业公司签订的《抚松广泽·果松小镇国际度假区A#、B#楼通风、空调系统安装工程一标段合同》（以下简称工程合同）第2.3.5款的约定：为方便结算时双方核对，减少核对时间，乙方（即为被上诉人）提报的结算不可高估冒算，提报值如超过审定结算额的10%，甲方（即为上诉人）收取审减值的5%作为违约金，并直接从结算款中扣除。同时降低乙方在甲方供货商体系中的排名。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材料中的《报价汇总表》显示被上诉人报价合计3328845元，而审定结算额为1870427元，超过审定结算额的10%，故根据合同约定应再扣除审减值的5%即72920元的违约金，故实际工程应结算金额为1797507元。合同双方明确约定如发生广东省工业公司高估冒算的违约行为应由抚松广泽公司收取违约金，法院应予判决扣除违约金，否则抚松广泽公司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三、原审法院判决抚松广泽公司支付广东省工业公司工程款利息应以1797507元为基数进行计付。四、原审法院仅判决广东省工业公司将涡漩式风冷热泵机组设备交付给抚松广泽公司，抚松广泽公司收到设备后三日内支付设备款。但是原审法院并未对广东省工业公司交付设备的运输、指导安装、调试质保、质量是否符合工程标准等各项详细事项判决。如不符合工程标准，设备无法使用，或在设备的保质期内损坏，抚松广泽公司将如何维权?根据一审庭审可以看出原审判决解除的是空调系统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的履行依赖于广东省工业公司的技术支持，并非是抚松广泽公司单纯的购买设备，如仅仅判决广东省工业公司交付设备即为履行义务，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这对于抚松广泽公司来说显失公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且显失公平，望贵院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广东省工业公司辩称，一、本次二审中广东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工程结算工作交接单》《工程结算其他工作交接单》《工程完工移交书》以及结合一审中提交的《工程结算申请表》《结算资料交接清单》和《移交设备明细表》等文件，能够充分证明广泽公司已经认可广东设备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并办理了工程完工和移交手续，案涉工程事实上已经履行完毕，广泽公司理应积极办理后续结算和付款工作；二、关于广泽公司提到的5%审减值的违约金问题，其法律性质实质为高报工程造价的违约金，但本案适用合同第2.3.5的前提是双方签订书面的结算文件，确定审定结算额，结合本案，双方工程造价存在较大争议，并未达成审定结算额，故该项约定缺乏适用的前提条件，不应予以支持；三、关于工程款利息应以法院判决的工程款本金1870427元为计算基数；四、案涉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并未安装至现场，系完全由于广泽公司违约造成的，停工也是由于广泽公司提出的，且至今案涉现场都不具备安装条件，现场土建工程都未完成，根本无法安装，在双方已经办理完毕工程完工移交手续后，广东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根据《合同法》第97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双方解除后，广东公司已经没有义务为广泽公司提供安装、调试服务。 广东省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欠付的工程款本金人民币2807647.7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偿付欠款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抚松广泽公司辩称，1.工程目前处于暂缓停工状态，双方并未最终完成结算。双方之前确认的实际结算金额为1870427元。但尚未扣除施工过程中被答辩人的其他四笔罚款数额，因此有误。四笔罚款分别是2017年7月21日因高空坠物伤人后发现现场安全隐患，对被答辩人作出罚款1万元，拒签加倍计2万元的处罚；2017年10月17日，被答辩人私撤施工班组且B栋空调机组未按约定入场安装，严重影响施工进度罚款1万、拒签加倍并加处500元处罚，计20500元；2017年10月17日，被答辩人未按约定对B栋分体空调设备入场进行报验且擅自更换品牌，罚款2万元、拒签加倍并加处500元处罚，计40500元；2018年12月5日，被答辩人未及时清理垃圾，罚款260元。故扣除罚款应结算的实际金额为1789167元。根据《抚松广泽•果松小镇国际度假区A#、B#楼通风、空调系统安装工程一标段合同》第2.3.5条的约定：“为方便结算时双方核对，减少核对时间，乙方提报的结算不可高估冒算，提报值如超过审定结算额的10%，甲方收取审减值的5%作为违约金，并直接从结算款中扣除”，被答辩人提交的报价合计3328845元，而审定结算额为1789167元，扣除76984元的违约金，实际工程结算金额应为1712184元。2.按照合同的约定，答辩人依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工程合同第2.2.1条、第2.2.2条、第2.2.3条、第2.2.4条的约定，工程款需依进度支付，而工程未完成相应进度，并且根据合同第2.2.5条的约定，在相应款项支付前被答辩人必须向答辩人提供足额有效的发票，同时合同还约定预留总工程款的5%作为工程质保金。综上，整个工程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答辩人未违约，被答辩人主张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3.被答辩人主张设备款937220.75元没有依据。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采购合同，双方约定了交货地点为抚松县广泽果松小镇。但答辩人未收到该设备进场，由此可知，被答辩人与上海通用机械产品销售有限公司的合同未履行完毕，原告的请求无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9日，广东省工业公司与抚松广泽公司签订《抚松广泽•果松小镇国际度假区A#、B#楼通风、空调系统安装工程一标段合同》。双方约定，第1.1条工程名称：抚松广泽•果松小镇国际度假区A#、B#楼通风、空调系统安装工程一标段；第1.2条工程地点：吉林省白山市抚松县松江河镇果松村；第1.3条承包范围：抚松广泽•果松小镇国际度假区A-8-1建设项目A#、B#室内通风、空调系统工程；第1.4条承包方式：综合单价，乙方包工包料；第2.1条合同价款：工程价款按照固定综合单价……，最终结算价款以实际安装量为主；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表》约定：（空调工程）序号129，项目名称：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工程量：1，单价（不含税）266086.47元；序号130，项目名称：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工程量：2，单价（不含税）335567.14元；序号129与序号130金额合计266086.47元+335567.14×2=937220.75元。 案涉工程实际开工日期为2017年7月15日，广东省工业公司施工至2017年11月，因万达公司违建问题政府要求停工检查，抚松广泽公司通知广东省工业公司停工，至今未复工。后双方协商确认实际开竣工日期为2017年7月15日-2018年4月30日，2018年5月16日抚松广泽公司验收合格。同日，广东省工业公司将案涉A、B栋酒店空调、通风工程结算资料移交给抚松广泽公司，包括结算书和图纸，2018年10月16日，双方签订了《移交设备明细表》，广东省工业公司将案涉工程及现场设备移交给抚松广泽公司。 在施工期间，为购买设备用于安装，2017年7月21日，广东省工业公司与上海通用机械产品销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通用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关于吉林省抚松县广泽果松小镇空调工程中使用的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供应事宜”，以及购买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品牌、数量、型号，金额746200元；并约定：供方（上海通用公司）必须保证在合同生效且全额到账后20天内将吉林省抚松县广泽果松小镇所需物资送到需方项目部指定到货地点吉林省抚松县广泽果松小镇。2017年7月26日、8月30日广东省工业公司向上海通用公司支付了货款746200元。9月11日，上海通用公司设备生产组装完成，因吉林省抚松县广泽果松小镇项目现场一直不具备接收条件，导致设备无法发运。10月17日，上海通用公司发出《提货催告函》，要求广东省工业公司尽快提货，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费用，并且由于该设备属专门定制产品，且已经超过质保期，无法退货。现该设备仍在上海通用公司仓储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审理中，针对4个焦点问题进行了调查，现综合评判如下： 一、案涉工程欠付工程款的本金数额 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当事人核算了工程款。原告广东省工业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为1870427元，被告抚松广泽公司抗辩，应在1870427元基础上扣除四次罚款81260元及超过审定额10%而收取的违约金76984元，余额1712184元为实际欠付工程款数额。经审查，四次罚款中被告均无证据证明罚款的事实存在，不予支持。 被告主张应在核算工程款中扣除高估冒算违约金。工程合同第2.3.5条约定：“为方便结算时双方核对，减少核对时间，乙方提报的结算不可高估冒算，提报值如超过审定结算额的10%，甲方收取审减值的5%作为违约金，并直接从结算款中扣除”，按照约定，应当双方结算时，原告申请提报值，超过结算后的审定结算值10%，适用该条罚则，本案双方未履行结算程序，未确认审定结算值的数额，该条约定不适用，故对被告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工程合同第2.2.4条约定：“合同结算总价款余下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贰年……”。被告主张在支付原告欠付工程款时不予返还质保金。质保金的作用是缺陷责任期内如发现质量问题时用于修复，但两年内被告未提出任何质量问题，双方约定质保期两年，应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2018年5月16日）起计算，截止目前已届满。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工程总价款1870427元，其中包括质保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规定，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被告主张因原告违约，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发票，导致工程价款未支付。工程合同第2.2.5条约定：“甲方支付任何款项前，乙方必须提供等额抚松县税务局认可的有效的增值税专用（11%）……，乙方提供的发票额应至工程结算审计总价款的100%（含质保金）”。被告以此约定抗辩支付工程款条件未成就，原因是原告一直未提供足额发票。但是按照本条约定，双方结算后，原告按照结算审计总价款提供足额发票。被告未能及时进行结算审核工作，原告不能按照结算审计总价款提供发票，不构成违约，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故本院确认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为1870427元。 二、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的设备损失数额 原告按工程合同约定购买相关设备，安装到建筑主体。工程合同第8.1.3条：“甲方负责施工现场具备正常的施工条件”，因施工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导致原告定制的设备无法运抵并超过保质期，该损失应由被告赔偿。原告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四张付款发票，证明原告履行了该合同，并支付了价款746200元。被告主张该证据为复印件而存有异议，上述证据是原告通过微信以原件扫描的方式提交的，与原件一致。本院予以采信。故本院确认原告的直接损失为746200元，但要扣除案涉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设备。 庭审中原告主张合同已解除，但无解除协议；被告主张合同未解除，是中止履行，处于暂缓停工状态，但无工程签证。经本院释明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法院解除工程合同。工程合同第2.2.1条：“乙方进场，甲方、监理及相关部门检查空调设备合格，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款总价的20%”、第2.2.2条：“工程完工填报工程形象进度审核确认单，经甲方、监理及相关单位审核确认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已完工程总价款的70%”、第2.2.3条：“工程完工经甲方及监理验收合格并完成工程竣工审批单及后甲方确认的竣工图后，甲方进行结算审核工作，结算审核完成，甲方向乙方付至审定结算总价的95%”。上述付款方式约定中被告未履行支付进度款或结算审核工作，双方核算工程款后被告未履行付款义务，施工现场不具备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设备安装条件，被告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查明，2017年11月停工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剩余工程目前尚无复工通知，是否能够复工以及何时复工无法确定，工程合同履行的基础已经失去，如被告与原告继续工程合作，双方可另行签订合同。故原告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三、可得利益的数额 原告主张可得利益损失为合同约定额937220.75元-设备损失746200元=191020.75元。被告有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规定，违约方因违约造成守约方可得利益损失需赔偿。被告提供《工程联系单》证明曾催促空调设备入场，被告未违约。该《工程联系单》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本案中原告可得利益额属经营利润，因合同约定的原因，原告的主张符合可预见规则及减轻损害规则，没有因违约而获益。但经营利润是净利润，即如履行工程合同，原告获得被告给付的工程款为191020.75元，其中包括因违约而实际减少的税负、少支出的费用等，这些支出需原告举证证明，但原告无证据证明而导致净利润数额无法认定，故原告可得利益的请求不予支持。 四、案涉工程款利息的给付和计算方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给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工程合同关于工程款计息标准没有约定，案涉工程与2018年10月16日交付给被告，故本案工程款的计息标准及方式为：以1870427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被告未依约支付进度款、案涉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未及时进行结算审核工作、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构成根本性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抚松广泽•果松小镇国际度假区A#、B#楼通风、空调系统安装工程一标段合同》；二、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工程款1870427元；三、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以1870427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四、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依约订购的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交付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到设备后3日内支付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损失赔偿款746200元；五、驳回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199元，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984元，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2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广东省工业公司提供证据：1.工程结算工作交接单、工程完工移交书、工程停工确认单，证明案涉工程已经完工并移交给抚松广泽公司，广东省工业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2.微信聊天截图，证明停工确认单是江辉通过微信发给广东省工业公司，要求停工并办理工程移交手续。3.结算书外貌照片，证明结算书有广东省工业公司盖的骑缝章。抚松广泽公司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说明双方都为了合同履行了义务，但不能说明对方提供了完整的机组设备，没有对设备整体进行充分说明。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说明是我方违约，造成合同不能如期进行。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抚松广泽公司提供证据：1.《抚松广泽˙果松小镇国际度假区A#、B#楼通风、空调系统安装工程一标段汇总表》，证明双方确认合同价款为1880427元，其中抚松广泽公司有六项扣款，第一项为工程罚款，未按合同品牌进场为40500元；第二项工程罚款，现场工人延迟进场20500元；第三项工程罚款，2017年高空抛物赔付工人医疗费10000元；第四项工程罚款，垃圾清运费260元；第五项工程罚款，工人受伤20000元；第六项提报超过审定结算额10%的违约金为76984元。双方核定合同总计减去扣款，最后价款为1712184元。广东省工业公司质证，对汇总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此汇总表虽然在工程结算书里面，但汇总表并不是我方原先上报的结算书里的，是抚松广泽公司自己打印后加在里面的，不是我们结算书中的，我们原先的结算书有广东省工业公司的骑缝章，对方提交的证据上没有我方公司提交的文件骑缝章。对方公司提到的所有扣款都是一审提到过的，一审中我方已阐述只对2018年8月31日的签证扣款通知单（高空抛物）10000元认可。其余质证意见同一审庭审笔录。本院认为，该证据中的工程结算申请表、工程结算工作交接单、工程结算其他工作交接单、工程完工移交书、工程停工确认单、结算提报资料目录、移交设备明细表有广东省工业公司签字盖章，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无双方签字盖章的，真实性存疑，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是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否解除；二是抚松广泽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三是广东省工业公司与抚松广泽公司关于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与该设备款是否相互交付；四是广东省工业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经查，2017年11月案涉工程停工后，至今无复工通知，剩余工程是否能够复工及何时复工均无法确定，施工现场亦不具备安装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的条件，已失去该合同履行的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广东省工业公司增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并无不当。因此，抚松广泽公司的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抚松广泽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广东省工业公司在一审及二审提交了《工程结算申请表》《结算资料交接清单》《移交设备明细表》《工程结算工作交接清单》《工程结算其他工作交接单》《工程完工移交书》，可以证明双方办理了工程完工及移交手续，且抚松广泽公司认可广东省工业公司主张的1870427元工程款，但其抗辩应扣除四次罚款81260元及根据案涉合同约定超过审定额而收取的违约金76984元，应实际支付1712184元工程款。经查，关于罚款的主张，抚松广泽公司无证据证明罚款的事实存在，故不予支持；超过审定额收取76984元违约金的主张，双方未签订书面结算文件，并未履行结算程序，未确认审定结算的具体数额，案涉合同关于该违约金的条款缺乏适用的前提条件，故对抚松广泽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广东省工业公司与抚松广泽公司关于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设备与该设备款是否相互交付的问题。在广东省工业公司请求解除合同，而抚松广泽公司抗辩继续履行合同，并且要求履行交付设备的情况下，如果仅仅在“本院认为”部分对同时履行事宜作出认定，而未在判项中作出认定的话，鉴于“本院认为”并无既判力，并不能避免单方返还的不公平结果。一审法院在判项中对同时履行抗辩作出表述，并未超出广东省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上，此种表述只是在支持广东省工业公司有关合同解除及相应给付请求的基础上，对其诉讼请求的实现进行了限制，即在其未交付抚松广泽公司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设备前，不能要求抚松广泽公司支付该设备款。因此，广东省工业公司主张的一审判决第四项判决内容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的诉请不予支持。 广东省工业公司与上海通用机械产品销售工程有限公司关于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设备已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已对该设备的运输、指导安装、调试质保、设备质量等各项作出详细、明确的约定。该设备作为定制设备，如抚松广泽公司接收后，在后期使用过程中发生问题，可以根据其与广东省工业公司的合同条款及广东省工业公司与上海通用机械产品销售工程公司的合同条款另行主张权利。因此，抚松广泽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应将该设备的运输、指导安装、调试质保、质量标准等各详细事项写进判决的诉请不予支持。 四、广东省工业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191020.75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包括履行利益和可得利益。履行利益是指基于债务人的履行行为债权人直接获得的利益，又称积极利益或积极的合同利益；可得利益是指获取利润所对应的利益，仅限于未来可以得到的利益，不包括履行本身获得的利益。根据广东省工业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工程量清单及庭审陈述可知，其主张的191020.75元为其向上海通用机械产品销售工程有限公司订购案涉涡旋式风冷热泵机组设备后，再将此设备出售给抚松广泽公司所得的差价款（937220.75元-746200元=191020.75元），即抚松广泽公司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后，广东省工业公司可以获得的直接利益，并非可得利益。因此，广东省工业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东省工业公司、抚松广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70.21元，由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3172.21元，由抚松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3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思阳 审判员  李春玲 审判员  蒲 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纪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