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甘肃省张掖市人，住张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1，甘肃省张掖市人，住张掖市，系原告曹某丈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2，甘肃省张掖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某，甘肃省张掖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某，甘肃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某、魏某2与被上诉人普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曹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1、上诉人魏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与被上诉人普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曹某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魏某2不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由被上诉人普某承担利息至本金还清为止；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普某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不支持利随本清诉请错误。借条中明确约定年利率15%，该约定未超过国家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标准，被上诉人不依约定还本付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不支持该请求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二、一审认定“案件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魏某2应承担清偿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1、借条、还款保证承诺书都只有普某一方签字，魏某2没有和普某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魏某2系河西学院教师，有固定收入，足可以支付家庭日常生活开支，在魏某2与普某婚姻存续期间没有购房购车等大额开支，涉案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2、魏某2与普某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各自所欠的债务由各自承担。3、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涉案债务由普某个人承担，且离婚后普某认可是个人债务，并按计划偿还了部分利息。4、一审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错误。三、一审程序不当。一审中上诉人曹某并没有起诉魏某2，诉讼中即便被上诉人普某申请追加魏某2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应尊重债权人曹某的意见。 上诉人魏某2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魏某2不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普某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案件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魏某2应承担清偿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2010年12月30日，上诉人魏某2与被上诉人普某登记结婚，2013年至2016年，普某向上诉人曹某先后借款100万元，2016年2月20日普某个人向曹某出具借条，2017年11月29日魏某2与普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魏某2与普某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承担。无论借条还是还款保证承诺书，均有普某一方签字，魏某2没有与普某的共同意思表示，该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错误。二、一审程序不当。即便普某申请追加魏某2为共同被告，也应尊重债权人曹某的意思。 针对上诉人曹某、魏某2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普某辩称：1、上诉人曹某在一审中没有要求利随本清，双方在约定中也没有要求利随本清，一审判决正确。2、涉案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基于这种家庭关系，上诉人曹某给被上诉人借款时也是基于女儿和女婿的关系才借的钱，被上诉人普某也是基于岳父岳母的关系才向上诉人曹某借的钱，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不会借钱。3、本案中上诉人曹某向被上诉人普某借款，曹某是为了吃利息，借款时上诉人魏某2是被上诉人普某的妻子，基于夫妻双方意愿，上诉人曹某将钱借给普某，上诉人魏某2与被上诉人普某在离婚协议中虽写明了个人债务，但本案借款不属于双方写明的个人债务，夫妻共同偿还借款符合法律依据。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故追加魏某2为被告，符合法律程序。综上，望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000000元，并承担利息356850元，合计1356850元；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普某自2015年起至2016年2月20日陆续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用于公司经营，约定年息15%。在此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被告于2017年年底给原告支付了2016年2月20日至2017年2月20日的利息150000元。又于2019年春节前给原告支付利息50000元，2019年11月30日给原告支付利息50000元。截至目前，被告共向原告结息250000元。但借款本金及剩余应付利息被告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推诿拒付，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遂提起诉讼。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并利随本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曹某系被告魏某2母亲，被告普某与被告魏某2原系夫妻关系。被告普某自2013年至2016年陆续向原告借款。2013年9月15日，原告向其同事陈燕霞借款100000元后将该笔款项交付于被告普某（该笔借款原告现已偿还）。2014年9月22日，被告普某作为原告的代理人通过原告账户给其朋友胡人天转账140000元。2014年10月9日，原告向被告普某公司员工王玉芳转账74000元。2016年2月6日，原告向其侄女张燕借款200000元，后张燕将借款200000元直接转账给被告普某。同日，原告向其堂弟媳妇韦志芳借款100000元，由韦志芳直接将该笔款项转账于被告普某（该笔借款原告现已偿还）。2016年2月20日，被告普某作为借款人给原告出具了金额为1000000元的借条，并注明“2016年2月20日至2017年2月20日利息已付”。因出具借条时，借款不足1000000元，原告于2016年2月24日分两次给被告普某分别转账60000元、28000元，合计88000元。2016年3月17日，原告向其堂弟曹建国借款89000元，由曹建国直接将该笔款项转账给被告普某（该笔借款原告现已偿还）。剩余借款由原告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被告。至此，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000000元借款。 2018年11月1日，被告普某作为保证人出具了还款保证书，载明：本人普某于2016年2月20日借到曹某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已付2016年至2017年2月20日利息壹拾伍万元整，其余款及利息因本人公司经营困难，经与曹某商议，本人保证于2019年2月20日前还清本金壹佰万元整及利息叁拾万元整。2018年12月2日，被告普某在原告丈夫魏某1书写的还款承诺上签名。2019年3月28日，被告普某作为保证人再次出具了还款保证书，载明：本人普某于2016年2月20日借曹某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年利息15%，至2019年元月还款伍万元，因我公司经营困难，暂无力一次性偿还本息壹佰贰拾伍万元整，本人保证在2019年内分期向曹某还清。①2019年6月1日还款拾万元整。②2019年7月1日还款贰拾万元整。③2019年8月30日还款叁拾万元整。④2019年10月30日还款伍拾万元整。⑤2019年12月1日还款拾伍万元整。 另查明，2014年9月29日，被告普某公司工作人员王玉芳给原告丈夫魏某1转账100000元。2016年3月24日、2019年2月3日、2019年11月30日，被告普某给原告丈夫魏某1分别还款50000元，合计150000元。2017年11月27日，被告普某给原告还款150000元。以上合计400000元。 再查明，被告普某与魏某2于2010年11月登记结婚，双方于2017年11月29日自愿达成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普某素有经济往来，后经双方结算形成了金额为1000000元的借条，并有被告出具了两份还款承诺书，该借条与承诺书系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应当按照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中的约定向原告偿还借款。庭审中，被告普某辩称，借条虽系其本人书写，但实际借款并不是1000000元，且出具借条当日原告并未向被告支付该笔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被告之间经济往来频繁，结合庭审中原告提交的转账凭证及一审法院依职权对韦志芳、曹建国、陈燕霞所作的调查笔录及原告对借款1000000元的来源所做的合理解释，均可印证被告自2013年至2016年累计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被告虽辩称借款金额不是1000000元，但就其抗辩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 关于被告已偿还的借款400000元的认定。原告称该400000元中100000元系出具借条之前支付的利息，剩余300000元系2016年2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的利息。对此，被告不予认可，认为其中既包括利息也包括本金。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9月29日被告偿还的100000元，因发生于借条出具（2016年2月20日）之前，且双方自2013年开始已有经济往来，若系偿还的案涉借款，按照常理则在出具借条时已予以扣减，故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在本案中不再认定。2016年3月24日、2017年11月27日、2019年2月3日、2019年11月30日被告分四次偿还的30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原、被告在借条中并未约定清偿债务的顺序，但双方在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中均约定年利率为15%，现被告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偿还的款项先用于偿还借款利息，超过部分用于扣减借款本金。综上，对于被告应向原告偿还的借款本金，结合原告的还款时间及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963562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中均约定年利率为15%，结合上文中的论述，至2019年11月30日被告共计拖欠原告借款利息271115元，现原告按照年利率15%要求被告承担利息至2020年1月16日，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利息289330元（271115元＋18215元﹝963562×15%÷365天×46天﹞）。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利随本清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债务系个人债务还是公司债务的认定。本案中，虽然部分借款打入了被告公司工作人员的账户，且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了还款事宜，但是案涉借条及还款承诺书均由被告个人出具，并未加盖被告公司的公章，被告公司工作人员参与收款及打款的行为实际是受被告普某个人的委托，其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由被告普某个人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系个人债务。 关于被告魏某2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被告魏某2虽未在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中签名，但是案涉债务发生在其与被告普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原告与被告魏某2系母女关系，被告魏某2对被告普某向原告借款的事情应该是知晓的。虽然被告魏某2提交了离婚协议书拟证明双方在离婚时约定各自对外负有的债务由其个人负担，但是该约定不明，且被告普某出具的借条中并未与原告明确约定案涉债务为被告普某的个人债务，同时，被告魏某2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普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财产归个人所有，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魏某2应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普某、魏某2偿还原告曹某借款本金963562元，承担利息289330元，合计125289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12元，减半收取8506元，由被告普某、魏某2负担，被告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一审法院退还原告案件受理费850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曹某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曹某向法庭提交其向被上诉人普某要钱的短信、微信记录一份，欲证明涉案借款是被上诉人普某的个人债务，被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并且同意以个人名义偿还。上诉人魏某2质证后，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的目的充分，从短信及微信的时间看，截止日期是2019年，在2019年3月28日，被上诉人普某向上诉人曹某做了还款保证，进一步证明涉案借款是普某的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债务。被上诉人普某质证后，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普某同意以个人名义偿还，就算普某偿还事后也会向魏某2追偿。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部分事实一致，对一审审理查明的部分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上述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于后做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本金1000000元、被上诉人普某陆续偿还借款本息300000元及双方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15%均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曹某主张利息息随本清的理由有无事实、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债务有无事实、法律依据。对于焦点问题1，双方当事人在借条及还款保证书中均明确约定年利率为15%，双方也已按此约定结算了利息，且被上诉人所借款项用于生产经营活动，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借款本息，有违诚信原则，上诉人曹某要求被上诉人按利随本清承担利息给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故对上诉人曹某主张利随本清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焦点问题2，借条及还款保证书均由被上诉人普某个人出具，对偿还的数笔款项，也均由普某个人偿还，且借款数额巨大，借款用于普某所管理的公司使用，就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家庭正常生活，也不能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的生产经营活动，也不能证明该笔借款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同时上诉人曹某明确主张要求由具体借款人普某个人予以偿还，故普某主张要求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借款的请求缺乏证据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故上诉人曹某、魏某2的上诉主张要求魏某2不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423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被上诉人普某偿还上诉人曹某借款本金963562元，承担利息289330元，合计12528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自2020年1月16日之后的利息，按本金963562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5%计算，利随本清； 三、上诉人魏某2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12元，减半收取8506元，由被上诉人普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012元，由被上诉人普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力珍 审 判 员 安凤梅 审 判 员 尹建兵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焦飞） 书 记 员 齐志婧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