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41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力硕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综改示范区太原学府园区科技街******。法定代表人：杨立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霞，山西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振权，199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和顺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江新，女，197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和顺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爱军，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和顺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红，山西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力硕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池江新、冯振权、冯爱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力硕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霞，被上诉人池江新、冯振权、冯爱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西力硕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硕租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四、七项，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实为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界定有误；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冯振权违约拒不支付租金，导致上诉人无奈取回融租车辆，不论从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看，还是从本案事实角度甚至从合同约定的角度看，均不体现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再次，冯振权通过融资融物的方式，在租赁期限内取得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权，在租赁期满后取得车辆所有权，这三方面构成冯振权的整个合同目的。上诉人力硕租赁公司取回租赁车辆，仅仅是因为冯振权违约暂时限制了其第二个合同目的的实现，若冯振权依约继续履行，其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不能据此解除合同；最后，冯振权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重大事故，导致车辆严重毁损贬值，加上案涉车辆交通违法记录极多，上诉人对车辆无法进行任何处置，一审法院无视这些客观情况，认为取回车辆即宣告解除合同，冯振权仅支付取回车辆之前的租金，将剩余重大损失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显示公平。具体而言：一、案涉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但实为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法律关系的性质界定应该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1.无论是案件事实角度还是合同约定来看，本案都是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从事实角度来看，首先冯振权是在无力全款购买车辆的前提下，通过上诉人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在冯振权自行选定了其想购买的车辆品牌、型号以后，双方于2017年4月29日签订合同，冯振权支付预付租金，2017年5月4日，上诉人从车辆销售商太原市诺维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处采购回案涉车辆，将车辆办理上户挂牌等一系列手续，然后于2017年5月9日将案涉车辆交付给冯振权，冯振权结清三年的租金，租赁车辆归冯振权所有，该事实流程完全符合融资租赁的法律特征；从合同约定的角度来看，比如合同期满以后车辆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享有买受人一样的权利。如车辆的质量问题由承租人与厂家协商索赔、承租人在租赁期限内不能解除合同等等，都是出于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兼具融资与融物的角度设定的条款，如果本案仅仅是租赁关系，那么期满后车辆的所有权应仍为出租方，车辆的质量问题应该由出租方解决，租赁期限内承租方随时可以解除合同，因为对出租方而言，车辆可以循环利用。但是融资租赁关系中，出租方仅为了赚取租金利润，其本身不追求租赁物本身的使用价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条的规定，本案是典型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2.上诉人主张本案系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一审界定为租赁合同关系。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53条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多次提到本案法律关系系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对于法律关系的界定应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但是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仍然按照租赁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二、因冯振权违约拒不支付租金导致上诉人无奈取回车辆，并非为了解除合同，而是为了保障租金债权的实现，是实现车辆的担保功能。1、从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看，首先，出租方是以融物的方式向承租人提供融资，租赁物的使用与出租人没有直接关系，出租方的主要目的就是收回租金，而将租赁物的所有权设定在出租人处，甚至约定当承租人违约时，出租人有权取回租赁物，主要目的就是保障租赁物的担保功能，以使出租方的租金债权能顺利实现；其次，中途不可解约性是融资租赁合同的重要特征，租赁物主要是承租人使用，根据承租人的选择购买，租赁期间由承租人长期使用，取回租赁物对于出租人而言无法实现租赁物的价值。2、从本案的事实角度而言，冯振权违约逾期支付租金，上诉人多次协商要求其支付租金未果，上诉人取回租赁车辆，目的是担保租金债权的实现，并非为了解除合同。取回车辆后，上诉人多次协商要求冯振权支付租金，表明了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但冯振权仍拒不支付。3、从双方合同约定来看，合同第15条约定：当承租人违约的，出租人有权同时采取一项或者多项救济措施：要求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取回租赁车辆；解除合同；承担合理费用。该四项是并列选项，出租人可以任意选择其中一项或多项，取回租赁车辆与解除台同是并列的两种选择，取回车辆并不代表解除合同。4、从主观推断来看，上诉人取回车辆不可能是解除合同。上诉人作为合同的守约方，在明知车辆因为事故原因价值已经严重贬损，如果取回车辆就是解除合同的话，明显于己不利，因此，取回车辆只是为了督促冯振权尽快履行租金支付义务。三、上诉人取回车辆并不导致冯振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融租车辆的前提是冯振权无法一次性全额支付全部购车款购买车辆，于是采用融资租赁的形式，找到出资方为其购买车辆而占有、使用车辆，在结清租金后取得车辆的所有权。本案中，冯振权的第一目的已经实现，也已经占有、使用车辆一年有余。由此可见，取回租赁车辆仅仅是实现车辆的担保作用，保障租金债权的实现，冯振权占有、使用车辆的合同目的是因为其自身违约而导致的权利暂时受限，其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四、因冯振权的原因导致车辆价值严重贬损，加之车辆违法记录极其严重，上诉人处置车辆不具备事实上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冯振权占有使用车辆期间，因被上诉人池江新驾驶过程中突发脑溢血导致车辆翻车发生事故（该情况是上诉人在后期与被上诉人沟通过程中了解到的情况)，造成车辆严重毁损以及贬值，目前的车辆价值完全无法覆盖出租人的剩余租金损失。另外，在此期间，被上诉人驾驶案涉车辆，产生了41分的交通违法记录，还有2000元的交通违章罚款，这也是被上诉人恶意不履行合同拒不支付租金的原因。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在客观事实上完全无法处置案涉车辆。一审法院无视该情况，仅判决支持取回车辆前的租金明显无法覆盖上诉人的损失，显示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冯振权、池江新、冯爱军共同辩称，一、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仅仅体现两方当事人，其中一方为上诉人，即出租人，一方为冯振权，即承租人，并没有涉及到第三人，冯振权租赁上诉人的车辆，并不是冯振权指定上诉人向特定的出卖人购买的特定的车辆，而是上诉人已经享有所有权的车辆。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是融资租赁合同，而是租赁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2018年8月22日，上诉人在冯振权拖欠租金的前提下，单方收回出租给冯振权的车辆，导致冯振权无法继续使用车辆，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在租赁合同期间单方取回车辆的行为，应当视为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终止了自身的合同义务，提前解除了双方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力硕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冯振权继续履行原、被告双方签署的编号为20170429-01的《车辆租赁合同》，一次性支付原告剩余租金95918元；2．判令被告冯振权支付原告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全部租金结清之日止以未付租金95918元为基数，按月2％计算的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金（暂算至2020年2月29日为36448.84元）；3．判令被告冯振权支付案涉车辆项下因交通违法记录的罚款2000元，并将案涉车辆项下的交通违法记录转移至冯振权名下；4．判令被告冯振权支付原告为实现权利支出的律师费2500元；5．判令被告池江新、冯爱军对被告冯振权的上述全部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9日，原告与被告冯振权签订了一份《车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冯振权向原告租赁车牌号为×××的长安CS75汽车一辆；签订合同当日支付首期租金为20844元，自交车之日起的租赁期限为36期，每期1个月，剩余租金总额共计144936元，每期支付租金4026元，每月于10日前支付租赁费用；若车辆出现违章、罚款由被告冯振权承担；另合同约定了被告冯振权违约，原告有权要求承租方立即清偿本合同项下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迟延违约金及其他费用、解除合同、取回租赁车辆、要求承租方承担出租方为保护和实现本合同项下权利和救济所产生的所有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损失）。同日，原告向被告冯振权出具了违约告知书，其中违约费用中约定，到期未支付租金即视为违约，违约金是每期租金的5％，日罚息是租金总额的5‰。同日，被告池江新、冯爱军签署《担保书》，自愿为被告冯振权在前述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最后一期租金到期后两年。2017年5月9日，原告将符合被告要求的车辆交付给被告冯振权，被告冯振权出具《车辆交接确认书》。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被告车辆租金支付至2018年6月，共计支付租金49018元。被告未按期支付租金的情况下，原告于2018年8月22日将车辆扣回。扣车前欠付2018年7月和8月，两个月的租金共计8052元。案涉车辆在被告使用期间，被告有交通违章行为，共计41分违章记录、2000元违章罚款未缴纳，但被告愿意承担该笔罚款。另，律师费2000元被告也愿意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将案涉车辆扣回后，双方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应否视为已经解除，被告冯振权应当支付原告租金多少？本院认为，在被告未按期支付租金的情况下，原告单方收回车辆，致使合同相对人被告冯振权无法继续使用车辆，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应视为原告以实际行动终止了自身合同义务，提前解除了租赁合同。至于合同解除的日期，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原告于2018年8月22日将车辆扣回，故原、被告双方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于该日解除。对于欠付的租金。原告为长期从事于汽车租赁业务的公司，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为原告提供，其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属于格式条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对格式条款提供一方不利的解释。因此在合同解除后，被告只需支付2018年7月、8月，两个月到期的应付租金。其关于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原告主张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现自愿按照月利率2％主张违约金。原告的该项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具体计算方式为，从每期应支付租金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即欠付2018年7月、8月，每月租金4026元，分别从2018年7月10日和2018年8月10日的次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对于案涉车辆因交通违章产生的罚款及交通违法记录，均在被告冯振权实际控制车辆期间内产生。被告冯振权同意先行支付原告交通违章罚款2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欲将交通违法记录转移至被告冯振权名下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的审理范畴，应由相关部门予以处理。对于律师费2000元，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有约定，被告冯振权也同意支付，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池江新、冯爱军的连带保证责任。该二被告与原告分别签订的《担保书》，且保证责任仍在担保期限内，故该二被告应对被告冯振权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一、原告山西力硕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冯振权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于2018年8月22日解除；二、被告冯振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力硕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到期租金8052元；三、被告冯振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力硕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每期租金4026元为基数，分别从2018年7月11日和2018年8月11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违约金；四、被告冯振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力硕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交通违章罚款2000元；五、被告冯振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力硕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律师费2000元；六、被告池江新、冯爱军对被告冯振权的上述全部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七、驳回原告山西力硕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且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涉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一是案涉《车辆租赁合同》是否为融资租赁合同；二是上诉人力硕租赁公司的诉请理由是否成立。第一、案涉《车辆租赁合同》是否为融资租赁合同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指由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据此规定融资租赁一般涉及两个合同三方当事人，即：出租人与承租人的租赁合同、出租人与设备出卖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当事人为出租人、承租人和设备出卖人。而传统的租赁合同关系中，一般仅涉及两方当事人，即：出租人、承租人。其次，融资租赁合同一般不允许解除合同，该特征是指双方当事人均无解除权，而非针对一方当事人。而且，与传统租赁关系不同，在融资租赁合同中，一般是设备出卖人负有交付设备的义务；而承租人负有妥善保管、合理使用租赁物的义务。本案中，经查证并不涉及两个合同或三方当事人的问题；而且，在双方的《车辆租赁合同》中约定有解除合同的条款，租赁车辆的交接也仅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冯振权之间，并不涉及第三方，因此，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涉案的《车辆租赁合同》并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第二、上诉人力硕租赁公司的诉请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被上诉人冯振权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近两个月的租金，上诉人便将被上诉人租赁车辆于2018年8月22日扣走，直至2020年5月6日提起诉讼，在长达二十多个月的时间内由上诉人实际控制租赁车辆，上诉人也未提供在此期间如何处理或解决涉案纠纷的证据，也未提供扣押车辆的现状，据此原审根据车辆长期处于停运过程，又未及时解决纠纷的情形，原审认定，上诉人单方收回车辆，致使合同相对人被上诉人冯振权无法继续使用车辆，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应视为上诉人以实际行动终止了自身合同义务，提前解除了租赁合同并无不妥。其次，上诉人提出涉案车辆是由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严重贬值，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造成涉案车辆贬值虽然有被上诉人的原因，但上诉人力硕租赁公司扣押车辆后未及时解决双方争议造成车辆贬值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原审的认定处理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综上所述，上诉人力硕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8元，由上诉人山西力硕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广金审判员 雷 晨审判员 牛晓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米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