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2民终1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昌，男，197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琴、宋霜，湖南迈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桢，男，1972年6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华、唐晓晖，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明昌因与被上诉人彭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明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6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彭桢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桢承担。事实与理由：彭桢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实际是案涉两份合同被确定无效后的损失，而（2019）湘民终310号民事判决已将“应如何认定本案过错责任、损失及财产返还”归纳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并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进行判决，现彭桢再次就合同无效后损失提起诉讼，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应当予以驳回。 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五条“合同无效时，在确定损害赔偿范围时，既要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合理确定责任，又要考虑在确定财产返还范围时已经考虑过的财产增值和贬值因素，避免双重获利或者双重受损的现象发生”的规定，彭桢基于案涉合同无效向吴明昌主张资金占用损失，实际上既是要求吴明昌赔偿其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案涉合同无效的原因是合同性质为场外配资合同，合同内容是当事人双方协商后共同制定，因彭桢提供的配资账户是长江证券的信用账户，且是合同约定的负责证券公司融资方，故彭桢是熟知融资融券业务的投资者，理应知晓融资融券业务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未经依法核准，不得经营融资融券业务。彭桢为追求稳定的高利率回报，在知晓场外配资业务非法的情况下，仍规避法律与吴明昌签订场外配资性质的借款合同，主观上存在过错，并承担相应损失。据（2019）湘民终310号民事判决，吴明昌已承担未及时平仓的扩大损失和资金占用损失，而彭桢未承担任何损失，原审判决对彭桢是否存在过错的事实未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吴明昌承担双重损失，显失公平。 截止2017年12月25日，186918888账户内尚有47842元可用，186966666账户内尚有8785646元资金余额，合计金额8833488元。当日，彭桢修改密码后实际控制涉案账户内的资金，此后吴明昌未实际占用资金。同时，吴明昌在2017年12月25日后，多番要求彭桢对账户内资金进行处理，但彭桢为获高额利息和违约金不予回应，导致吴明昌近50000000余元资金被占用。迫于无赖，吴明昌于2018年2月7日对上述账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彭桢剩余资金未转出的主要原因是彭桢怠于行使权利对账户资产不予处理原因造成，吴明昌并无过错。因此，2017年12月25日后的利息损失不应由吴明昌承担，一审判决将资金占用期间损失计算至2020年3月2日，缺乏事实依据。 彭桢辩称：彭桢在（2019）湘民终310号民事判决一案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标的与本案不同，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2019）湘民终310号民事判决中，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配资过程中彭桢没有招揽、劝诱行为，反而认定吴明昌拥有股票投资经验和专业技能，对股票市场有更充分的判断能力，故彭桢的资金损失应由吴明昌承担，一审判决吴明昌支付资金占用费损失1286700元，认定事实清楚。 彭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明昌赔偿资金被占用损失及其他损失共计2300000元；2.诉讼费由吴明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彭桢与吴明昌分别于2017年8月9日、2017年9月26日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由彭桢给吴明昌借款用于股票交易，并约定了借款利息。合同签订后，彭桢依约分别投入了资金40000000元和35000000元；彭桢共收到吴明昌支付利息7297500元，其中：2017年8月11日1050000元、2017年9月12日1050000元、2017年9月28日682500元、2017年9月29日2000000元、2017年11月24日782500元、2017年11月27日682500元、2017年12月15日1050000元；彭桢于2017年12月25日取回资金35000000元，次日取回资金29000000元，共计取回资金64000000元。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吴明昌于2018年4月3日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月28日，彭桢以吴明昌未依约履行合同构成违约为由提起反诉。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后，彭桢、吴明昌均不服，并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9年11月29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2019）湘民终31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案涉合同性质为场外股票配资，因不受监管的场外配资业务，不仅盲目扩张了资本市场信用交易的规模，也容易冲击资本市场的交易秩序，融资融券作为证券市场的主要交易方式和证券经营机构的核心业务，依法属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未经依法核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经营配资业务，认定案涉两份《借款合同》均无效，场外配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投资人应当返还配资人全部本金，已经给付的利息，应冲抵本金，并根据过错责任等因素，作出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2民初22号民事判决;二、由吴明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彭桢偿还本金3702500元……。该判决生效后，吴明昌于2020年1月6日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12执6号之一执行裁定，于2020年3月3日将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终31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现彭桢以在前诉中一直主张合同有效，请求判令按合同约定返还本息，未提出合同无效后赔偿资金被占用等损失的诉讼请求，故法院对彭桢资金被占用等的损失问题未予审理为由，现提起诉讼而形成纠纷。 另查明，2015年10月24日中央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一年以内（含一年）4.35%，一年五年（含五年）4.75%和五年以上4.90%。为深化利率市场改革，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2019年8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1年期LPR为4.25%，5年期以上LPR为4.85%；2019年9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1年期LPR为4.20%，5年期以上LPR为4.85%；2019年10月21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1年期LPR为4.20%，5年期以上LPR为4.85%；2019年11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1年期LPR为4.15%，5年期以上LPR为4.80%；2019年12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1年期LPR为4.15%，5年期以上LPR为4.80%；2020年1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1年期LPR为4.15%，5年期以上LPR为4.80%；2020年2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1年期LPR为4.05%，5年期以上LPR为4.75%。 庭审中，彭桢明确诉讼请求中的资金占用损失及其他损失共计2300000元，包含从2017年8月9日起至2020年3月2日的资金占用费为1845550元（被占用本金扣除已支付利息资金，按年利率6%计算）、诉讼费为222690元、律师费为70000元、差旅费1617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及其他损失？关于重复起诉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彭桢在前诉中因借款合同有效主张相应的利息和赔偿违约金，即主张的是违约责任，而在本诉中因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后主张资金占用损失，即主张的是缔约过失责任；同时，（2019）湘民终310号民事判决认定因涉案合同无效，故而不支持彭桢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并未对无效后是否可以主张资金占用损失作出处理，现彭桢以合同无效后主张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及其他损失的问题。该院认为，案涉合同性质为场外股票配资，依法属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而这类案件无论如何特殊，但本质上仍然是民事案件，既然如此，就应当按照无效合同处理的一般规则处理，应当支付配资方孳息，至于孳息的标准，一般来说，贷款利率比存款利率高，所以参照贷款利率显然较参照存款对权利人更为有利，基准利率应按一年期计算更为合理，故应当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损失。本案中，资金占用费该院按吴明昌支付利息（抵扣本金）及已返还被占用资金的时间，分段计算如下：2017年8月9日至10日为40000000元×4.35%÷365天×2天＝9500元；2017年8月11日至9月11日为38950000元×4.35%÷365天×31天＝143900元；2017年9月12日至25日为38950000元×4.35%÷365天×13天＝60300元；2017年9月26日至28日为72900000元×4.35%÷365天×2天＝17400元；2017年9月29日为72217500元×4.35%÷365天×1天＝8600元；2017年9月30日至11月23日为70217500元×4.35%÷365天×54天＝451900元；2017年11月24日至26日为70217500元×4.35%÷365天×2天＝16700元；2017年11月27日至12月14日为69435000元×4.35%÷365天×17天＝140700元；2017年12月15日至24日为68752500元×4.35%÷365天×9天＝73700元；2017年12月25日为32702500元×4.35%÷365天×1天＝3900元；2017年12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为3702500元×4.35%÷365天×632天＝278800元；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19日为3702500元×4.25%÷365天×30天＝12900元；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1月19日为3702500元×4.20%÷365天×60天＝25600元；2019年11月20日至2020年2月19日为3702500元×4.15%÷365天×91天＝38300元；2019年2月20日至2020年3月2日为3702500元×4.05%÷365天×11天＝4500元；以上共计1286700元。故彭桢主张吴明昌赔偿资金被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金额以该院计算的为准。关于彭桢主张吴明昌赔偿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该诉讼费系彭桢提起反诉时，未合理评估自己的诉请，导致提出的诉求未被法院全部支持所造成的。同时，其他费用彭桢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佐证，故上述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当事人双方在辩论中未有证据佐证的诉辩意见，该院均不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明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彭桢的资金占用损失1286700元；二、驳回彭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00元，减半收取计12600元，由彭桢负担4000元，吴明昌负担86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2019）湘民终310号民事判决查明：2017年12月27日，吴明昌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递交诉前财产保全资料。2018年1月4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102财保1号、（2018）湘0102财保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彭桢在长江证券186918888账户证券25000000元，裁定冻结梁奇在长江证券186966666账户的证券25000000元。2018年1月7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的（2018）湘0102执财案1号、（2018）湘0102执财案2号两份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为：“对彭桢长江证券186918888账户25000000元进行资产25000000元禁取的限制”，“对梁奇长江证券1869666666账户资产25000000元进行资产25000000元进取的限制”。 （2019）湘民终310号民事判决认定：彭桢与吴明昌之间的借款合同因涉及场外配资，不受证券市场监管，且扰乱、冲击了正常的资本市场交易秩序无效，彭桢要求按借款合同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但投资人应返还配资人全部本金，已给付利息冲抵本金。吴明昌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配资合同系彭桢招揽、劝诱签订；相反，根据查明的事实，吴明昌系拥有股票投资能力和专业技能，吴明昌对股票市场具有更充分的判断能力。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湘民终310号案中，虽然认定彭桢与吴明昌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并确定吴明昌应当返还彭桢全部本金，已给付利息冲抵本金，但并未就彭桢受到损失进行处理。因此，彭桢要求对合同无效所遭受的损失另行提起本案诉讼，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的“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情形，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吴明昌提出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6条“从审判实践看，场外配资业务主要是指一些P2P公司或者私募类配资公司利用互联网信息技术，搭建起游离于监管体系之外的融资业务平台，将资金融出方、资金融入方即用资人和券商营业部三方连接起来，配资公司利用计算机软件系统的二级分仓功能将其自有资金或者以较低成本融入的资金出借给用资人，赚取利息收入的行为”的规定，场外配资实际就是一种资金借贷活动。吴明昌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配资合同系彭桢招揽、劝诱签订；相反，根据查明的事实，吴明昌拥有股票投资能力和专业技能，吴明昌对股票市场具有更充分的判断能力。因此，可以判断吴明昌主观上有投资股票市场资金需求向彭桢融通资金，故不能以追求固定高额利息认定彭桢有过错，一审判决按一年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彭桢资金被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恰当。彭桢2017年12月25日修改账户密码后，吴明昌随即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彭桢在长江证券186918888账户证券、梁奇在长江证券186966666账户被冻结，事实上，彭桢在合理的时间内已不能对前述证券账户的资金转出，一审判决确定资金占用期间计算至彭桢全部本金取回时止，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明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吴明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海雄 审判员  曹 阳 审判员  夏英姿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朗 书记员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