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蔚嘉，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X。 法定代表人：朱光恩，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涛，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涛，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蔚嘉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朱家洼居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8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蔚嘉、被上诉人朱家洼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蔚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8342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被上诉人撤销《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村庄改造住宅房屋搬迁安置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村庄改造住宅房屋搬迁安置补充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充补偿方案》）、《补充规定》；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点：原告要求撤销的《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根据《物权法》第四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中涉及村民合法房屋的拆迁以及补偿标准，村民合法房屋是公民私有的基本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村民有对自己合法房屋进行处置的权利，该处置权不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因此，《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的制定和讨论决定不属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事项范围，村民委员会、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制定并讨论决定《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没有法律依据。《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应当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三条规定，由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拟定征收补偿方案，报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论证并公布及征求公众意见。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后应当及时公告，公告应当载明征收补偿方案和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事项。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9日召开居民代表会议并表决通过《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即便全体村民同意并支持由村集体自主进行整村改造，也应当由全体村民共同讨论决定相关事项。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侵犯了当事人的知情权、参与权、建议权、决定权、监督权、撤销权、行政复议权、行政诉讼权，应当予以撤销。关于一审法院认为第二点：对原告起诉要求撤销《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朱蔚嘉认为：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本案诉求撤销的《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未提交村民会议审议通过，一审庭审朱蔚嘉提交的金家岭街道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9年16号）也证实该《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未报金家岭街道办事处备案。据此，应当认定该《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不属于村规民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朱家洼居委会于（2019）鲁0212民初4115号案件庭审时提交书面证据（2017年12月23日两委会议记录）以及2017年12月29日被告召开居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补充规定》具体内容，可以证实《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实为朱家洼社区两委为逼迫村民及早签约而假冒“村规民约”之名违法作出的决定，相当于《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不可分割的附加条件而非村规民约。被告通过召开不符合《山东省实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程序的村民代表会议违法表决，且强调“本补充规定由社区居民委员会负责解释”，并以朱家洼社区居委会落款盖章付诸实施，由此可见朱家洼社区居委会的意志从该决定的作出到执行贯穿始终，侵犯村民合法权益。同时，该《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明确表述针对对象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取消的权益为“集体利益分配权及社区一切福利待遇和集体资产改革时的集体资产量化配股权”。以上内容不属于村规民约内容范围，符合《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结合朱蔚嘉向一审法庭提交的十分之一以上村民要求召开村民会议的签字材料以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二十一、二十三条之规定，朱家洼居委会拒绝依法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相关事项行为违法，而一审法院未对该部分证据予以审核并实际采信。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审查并认定《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不属于村规民约。纠正该《补充规定》对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的侵害，适用《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本案系依据（2019）鲁民再141号民事裁定书于2019年10月15日向崂山法院申请立案，涉及朱家洼社区十余户数十村民合法权益。本村村民朱永胜代表该部分村民于2018年1月15日开始提起诉讼，崂山法院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不予受理裁定书[（2018）鲁0212民初374号]。朱永胜于2018年1月25日。朱永胜于2018年7月12日向山东省高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院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2019）鲁民再14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诉讼请求符合《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裁定撤销（2018）鲁0212民初374号和（2018）鲁02民终2206号裁定书，由崂山法院立案受理。崂山法院不予处理朱蔚嘉要求撤销《补充规定》的判决，也有违（2019）鲁民再141号民事裁定书之裁定意见。在此期间，涉案村民也数次请求金家岭街道办事处、崂山区人民政府、青岛市人民政府核实并纠正朱家洼社区居委会通过执行该《补充规定》侵犯村民合法权益的行为，但街道、区政府、市政府分别于2018年10月19日、2018年11月1日（崂政信复办字[2018]12号）、2018年11月21日（青政信复字[2018]51号）出具了不予受理告知书，村民的合法权益通过政府请求和法院诉讼均无法得到救济。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4491号裁判要旨：“村民委员会成员对村民委员会作出的侵犯村民合法权益的行为有两条救济途径：一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是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改正。”这两条途径均是村民依法获得救济的法定渠道，村民可以选择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其与村民委员会之间的侵权纠纷，也可以选择请求乡、镇人民政府行使行政监督权，依法责令村民委员会改正侵权的决定。综上，朱蔚嘉起诉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 被上诉人朱家洼居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蔚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朱家洼居委会撤销《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补充规定》；诉讼费用由朱家洼居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9日，朱家洼居委会召开居民代表会议，会议方式：两委成员、全体居民代表、集中，应到人数61人，实到人数61人，主要议题：1、朱家洼社区村改住宅搬迁安置补偿方案及补充方案；2、村规民约补充规定；3、前期道路建设已安置户剩余面积的补偿办法；4、金岭山周边已拆除的无手续房屋的补偿解决办法。会议通过表决，对于第一项议题同意58人，不同意3人，弃权无，表决通过；对于第二项议题同意59人，不同意无，弃权2人，表决通过。《补充规定》主要内容为：在本社区村庄改造规定的时间内，不按时签约且不按时腾房的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今后不享受村庄改造所产生的集体利益分配权及社区一切福利待遇和集体资产改革时的集体资产量化配股权。本补充规定由社区居民委员会负责解释，自2017年12月29日起实施。2014年11月9日，被上诉人召开居民会议，就授予居民代表重大事项表决权进行投票表决，共有户代表687名，实到686名，参加投票的686名，收回选票685张，其中有效票659张，无效票26张，投票有效，得票情况：同意授予居民代表会议重大事项表决权的545票，不同意授予居民代表会议重大事项表决权的56票，弃权58票，经表决确定同意授予居民代表会议重大事项表决权。另查明，朱蔚嘉2018年1月21日签署承诺书，载明：本人同意按照《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村庄改造住宅房屋搬迁安置补偿方案》、《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村庄改造住宅房屋搬迁安置补充补偿方案》及《村规民约》规定进行搬迁补偿。朱蔚嘉称承诺书真实性无异议，但系被胁迫签署。朱蔚嘉就房屋及其附属物签署两份搬迁补偿协议书，朱蔚嘉称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系被胁迫签署。朱蔚嘉曾参与签字捺印，要求撤销由村民代表签字通过的整村改造相关协议，召开全体村民或户代表参与的村民会议进行讨论并投票表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蔚嘉要求判决朱家洼居委会撤销《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能否支持，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对于朱蔚嘉要求撤销《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根据该条款规定可见，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而上述《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属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事项范围，故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本案朱家洼居委会于2014年11月9日召开居民会议，经表决确定同意授予居民代表会议重大事项表决权，朱家洼居委会于2017年12月29日召开居民代表会议，参加会议的居民代表对会议召开程序没有异议，并表决通过《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不违反法律规定，朱蔚嘉要求撤销该两个方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对于朱蔚嘉起诉要求撤销《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属于村规民约，不属于《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可见，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法律规定的，应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故对朱蔚嘉要求撤销《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朱蔚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1270元，均由朱蔚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蔚嘉提交证据一：2018年1月11日朱家洼社区搬迁补偿协议签订工作通知一份，证明该工作通知为居委会和开发商未经过民主程序通过作出的决定，直接侵犯包括朱蔚嘉在内的居民合法权利。证据二：2018年1月12日朱家洼社区两委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朱家洼社区两委在社区整村改造中诸多涉及居民合法权益的事项均不通过社区重大事项民主程序，而由两委私自违法决定。证据三，2018年1月20日朱家洼社区信息群两委微信逼签信息。证明社区两委成员通过违法制定取消村民合法权益的所谓村规民约补充规定，逼迫村民按2018年1月11日工作通知要求的日期签约。证据四：2018年1月29日两委会议记录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社区两委成员无视村规民约违法内容，为逼迫村民签约决定执行违法的补充规定，朱蔚嘉合法权利被侵犯，实际为村委会作出的决定。证据五，社区居民委员会职数设置意见票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2014年11月进行的村民会议对村民代表会议的授权为违法的捆绑授权，该授权应当认定为违法无效授权，朱家洼居委会主张的在村民会议上进行的授权实际上为社区进行第11届村委会换届选举召开的选举大会而非村民会议。朱家洼居委会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通知的颁布是以本案诉争的搬迁安置补偿方案中的一部分，在搬迁补偿方案第6条中已经明确规定搬迁时间等另行通知，因搬迁补偿方案及补充方案已经合法获得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因此该证据合法。关于证据二，因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不认可，即使属实也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三，朱蔚嘉没有提供证据的原始载体，因此对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不认可。从该证据中也无法看出朱蔚嘉主张的被逼迫签署协议的事实。关于证据四，因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即使属实也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五，该意见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是对搬迁补偿协议的签订、被搬迁房屋的腾交等具体问题的通知，不能证明朱蔚嘉主张的涉案《补偿方案》及《补充补偿方案》系未经合法程序作出，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二、三、四、五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朱蔚嘉要求撤销《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本案中，《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属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事项范围。朱蔚嘉关于《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不属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事项范围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朱家洼居委会已于2014年11月9日召开居民会议，经表决确定同意授予居民代表会议重大事项表决权，朱家洼居委会于2017年12月29日召开居民代表会议，参加会议的居民代表对会议召开程序没有提出异议，并表决通过《补偿方案》、《补充补偿方案》。朱蔚嘉虽主张居民代表会议取得重大事项表决权的授权不合法、召开居民代表会议的程序不合法，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朱蔚嘉起诉要求撤销《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的村规民约，村规民约违反法律规定的，应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对朱蔚嘉要求撤销《朱家洼社区村规民约补充规定》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朱蔚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蔚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娜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高中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石晗 书记员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