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洪山园路**实达文华公寓**楼**07店面。 法定代表人：欧益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辉，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金华，男，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朋，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平，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中旅城**办公楼**** 负责人：邱高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福建汇成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金华、原审被告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下称海峡财保福建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欧金华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闽Ａ×××××号车为营运车辆为由便径直认定被上诉人诉请停运损失成立，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已经组织各方达成调解协议，梁治灿作为驾驶闽Ａ×××××号车的驾驶人，已确认“本案就此了结，双方不得再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被上诉人无权再向各方提出其他赔偿要求。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了“财产损失范围”，并通过注释明确:维修费用应限制在合理范围之内，如果维修费用超过实际价值，将给加害人造成不合理的负担，则应当排除恢复原状（维修）的赔偿方式之适用。即发生交通事故后的受损车辆有无修理必要，应当结合修理费用和车辆的实际价值予以综合考量;对于财产损害而言，其赔偿原则应遵循“损失填补”及“公平”原则。若受损车辆不能恢复原状或恢复原状的成本、费用超过实际价值，则应对该车辆进行折价赔偿，不能再要求恢复原状。具体到本案，事故发生时闽Ａ×××××号车的实际价值仅为51340元，经查勘定损若进行维修所产生的费用将超过该车辆的实际价值，故闽Ａ×××××号已然达到了推定全损或报废的程度，该车辆没有修复的必要和价值。但被上诉人却故意不选择报废，强烈坚持进行维修，经申请海峡财保福建分公司同意进行修复处理并最终产生维修费56690元（该损失已理赔完毕）。据此，在客观上闽Ａ×××××号车通过维修更换全新原厂零配件，被上诉人已经获利。更有甚者，现被上诉人还企图通过修复、甚至拖延修复时间的方式以期达到索取巨额“停运损失”的目的提起了本起诉讼，可见被上诉人的行为已严重违背了诚信及公平的原则，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一审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求，使得被上诉人的不法目的得逞，该结果必将产生极其恶劣的不良社会影响，甚至在目前出租车行业收入不景气的大背景下，将可能引起行业效仿。二、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被上诉人存在停运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的维修时间和计算标准也是错误的。1.关于停运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院通过自由裁量的方式酌定被上诉人的停运损失计算标准为450元／天，该计算标准明显超过被上诉人可能存在的收益，显失公平。众所周知，近年来出租车收入在滴滴汽车、家用车普及和公共交通发展的大背景下近乎萧条。作为出租车所有人所产生的收益主要系收取“承包费用”，即将车辆承包给他人驾驶按固定数额收取费用，据向行业人员了解在2018年期间出租车承包费用为“白班”120元／天、“晚班”130元／天，合计不超过250元。显然即便闽Ａ×××××号能够饱和出租，收取的费用也仅为250元／天，且作为出租车所有人还需要承担车辆保养（含机油更换等）、保险及日常损耗等费用。由此可见，假设被上诉人存在一定的停运损失，也应当在充分考虑客观事实的情况下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径直认定该项损失的计算标准为450元／天，将使得被上诉人通过交通事故获取了巨额的不正当利益。2.维修时长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闽Ａ×××××号停运期间为2018年4月15日至2018年10月31日不合理。首先，2018年10月31日系车辆维修完毕后的结算之日，并非修复完成之日。其次，受损车辆为一般的普通出租车，而修理单位为专业的品牌4Ｓ店，修理费用共计金额为56669元。就常理而言，根本不可能需要修理长达200天之久，之所以直至2018年10月31日才进行结算，完全是被上诉人故意拖延造成，而被上诉人之所以故意拖延维修时间正是为了达到索赔巨额“停运损失”的目的。综上所述，本起交通事故客观上的确造成闽Ａ×××××号受损，但事故发生后各方已经达成和解，且车辆实际已经达到全损程度无修复的必要。因此，被上诉人强制对车辆进行修理，而且故意通过拖延提车、修理等方式要求上诉人承担停运损失，被上诉人的行为已严重违背公序良俗，因此，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欧金华辩称：一、答辩人作为车辆的所有人且涉案车辆系营运车辆，答辩人主张停运损失系合情合理，一审法院在该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不存在任何不当。首先，本案涉案车辆所有人系答辩人，本案事故系上诉人的员工全责，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责任。梁治灿仅作为车辆的驾驶员，且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必然会告知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本案诉争车辆的车主为答辩人，而上诉人依然在答辩人未在场的情形下与并无代理权的梁治灿签订上述调解协议。由此，该协议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其次，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了财产损失范围的适用，但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答辩人以及原审被告已采取维修的形式填补答辩人的实际损失。由此，本案的财产损失包括车辆损失以及停运损失。从相反角度出发，结合答辩人一审向法庭提交的福州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出具的福州市出租汽车日均营业额为人民币950元可以看出，若采取报废或推定报废的情况，答辩人完全可以获取远高于本案一审判决的赔偿且获得一辆全新的车辆，又何来采取故意拖延维修时间获取停运损失的谬论?再退一步讲，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海峡金桥保险公司福建分公司不同意采取维修的方式，完全可以采取书面告知并拒绝理赔。结合在案证据，不存在任何有关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海峡金桥保险公司福建分公司不同意采取维修的意见。相反，从答辩人车辆维修完毕后，原审被告海峡金桥保险公司福建分公司积极支付车辆维修款可以证明其认定采取维修方式填补本起事故所带来的损失。二、一审法院就停运所造成的损失裁决已充分考虑车辆维修的实际情况以及营运车辆的市场行情，据以认定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停运损失的计算标准。首先，答辩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福州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出具的福州市出租汽车日均营业额为人民币950元。另基于法庭要求向法庭提交了涉案车辆每月加气费用为5500元、保险费用每年为10152元即车辆消耗成本每天为210元。即车辆每日的纯收入应为740元，一审法院适用自由裁量权以450元/日的标准已大大降低了答辩人的停运损失计算标准。其次，上诉人在上诉状称出租车所产生的收益主要系收取承包费，该意见明显与法律规定的停运损失相违背。停运损失指的是因停运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营运带来的一切收益。退一步讲，即使如上诉人所述的停运损失主要来源于承包费用，其在上诉状称“向行业人员了解在2018年期间出租车承包费用为白班120元/天、夜班130元/天，合计不超过250元”，该陈述明显与市场行情不符合。众所周知，出租车行业采取的是8小时轮班制度，即采取的三班轮流制度，所产生收益远非如上诉人所述。2.维修时间的认定。结合一审的在案证据，可以清楚证明答辩人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即将诉争车辆送往福州中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并全程配合维修公司的维修工作，不存在如上诉人所称的故意拖延维修时间来达到索赔巨额停运损失的情形。退一讲讲，若如上诉人所述的故意拖延维修时间来达到索赔的目的，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海峡金桥保险公司福建分公司在跟踪事故理赔时均未提出异议且截至本案二审诉讼之日止，均未向福州中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进行调查取证答辩人是否存在故意拖延维修的行为，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答辩人作为车辆的所有人且涉案车辆系营运车辆，答辩人主张停运损失有理有据，并无不当。故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海峡财保福建分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 欧金华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停运损失共计370500元；二、判令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对第一项诉请损失金额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5日06时53分，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雇请的驾驶员莫智勇驾驶车牌号为闽Ａ×××××的轻型货车，沿着西二环中路北往南行驶至，在信号灯为黄灯时进入路口，遇梁治灿驾驶的原告所有的车牌号为闽Ａ×××××号小型轿车由左转弯转区南往西（信号灯为绿灯）进入路口，两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的车辆被送往福州中诺汽车有限公司进行维修，于2019年5月10日维修结束并出厂。2018年4月18日，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鼓楼大队对该起事故依法作出第35010282018013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认定莫智勇负此事故全部责任。经查，闽Ａ×××××小型客车系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所有，且于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 另查明,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闽Ａ×××××号小型轿车，系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福新支公司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被告保险公司已先行垫付医药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雇请的驾驶员莫智勇驾驶车牌号为闽Ａ×××××的轻型货车，与梁治灿驾驶的原告所有的车牌号为闽Ａ×××××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莫智勇负事故全责，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认定书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闽Ａ×××××号车辆系出租车，为营运车辆，该车于事故中受损后维修确有导致停运情况，原告欧金华作为所有人诉请赔偿相应停运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在案证据及庭审中原被告的陈述，一审确认停运时间为事故发生之日即2018年4月15日至2018年10月31日维修完毕并结算之日，共计200天。原告所提供福州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出具的闽Ａ×××××号车辆日均营业额950元的证明，无营运收费票据等证实，不予采纳，结合日常出租车营运情况，酌定闽Ａ×××××号车辆每日营运损失450元，故该车因本案事故所导致营运损失为90000元（450元／天×200天），被告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作为事故全责侵权人，应予以赔付。停运损失属事故所致间接损失，非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被告保险公司抗辩该部分费用不予承担，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欧金华赔偿90000元；二、驳回原告欧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经查明，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关于“另查明,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闽Ａ×××××号小型轿车，系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福新支公司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被告保险公司已先行垫付医药费10000元。”实属笔误，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予以剔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提出欧金华无权再提出赔偿请求的上诉主张，经查，本案交通事故双方当事人莫智勇、梁治灿在交警主持下自愿达成赔偿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对协议当事人产生拘束力，但欧金华并非调解协议当事人且无证据证明欧金华同意该协议内容，欧金华事后亦未追认，故欧金华因该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仍有权诉请侵权人赔偿，故对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闽Ａ×××××号车辆停运损失的数额，一审结合日常出租车营运情况，酌定闽Ａ×××××号车辆每日营运损失450元属合理范围；至于停运损失期间，一审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停运时间为事故发生之日即2018年4月15日至2018年10月31日维修完毕并结算之日共计200天，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对此有异议但是并未提交反证，故对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的该项有关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闽Ａ×××××号车辆停运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闽Ａ×××××号车辆的保险价值金额仅为51340元，但定损维修费用达56690元，车辆维修费用明显超过全损赔付价值，欧金华称海峡财保福建分公司拒绝对保险公司于己有利的全损赔付方案明显不合常理，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根据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自认及海峡财保福建分公司陈述可相互印证，案涉车辆未能全损赔付的原因在于欧金华及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共同提出按照维修方案56690元进行维修赔付处理的要求，海峡财保福建分公司出于维系客户合作的原因才最终同意予以通融赔付；因此，在明知案涉车辆维修费用超过全损赔付价值的情形下，由此产生的不必要的停运损失90000元，应由欧金华与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各分担一半，即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应赔付欧金华45000元。综上，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2489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欧金华赔偿45000元； 三、驳回欧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429元，由欧金华负担3013元，由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欧金华负担1025元，由福州鼎玖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刘茂元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涂腾香 附：本案涉及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