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墨玉南路****。 法定代表人：刘会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玲，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义阁，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甲壮，男，198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柏林**。 上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甲壮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5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将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借款本息181981.4元”改判为偿还“剩余租金181981.4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持异议，但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以租赁车辆向上诉人提供抵押担保，被上诉人为抵押人，上诉人为抵押权人，该事实与租赁期间租赁车辆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的内容相矛盾，“双方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车辆所有权的约定条款无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为租赁车辆抵押权人系上诉人的事实与租赁期间租赁车辆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的内容相矛盾，属认识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七条“同一财产向两个以上债权人抵押的，顺序在先的抵押权与该财产的所有权归属一人时，该财产的所有权人可以以其抵押权对抗顺序在后的抵押权”之规定，抵押权和所有权归属一人的情况是广泛存在的。本案中，上诉人对车辆抵押权取得的依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押合同，上诉人对车辆所有权取得的依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不同的合同内容，给上诉人带来不同的合同权利，这并不矛盾。（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车辆所有权的约定条款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易鑫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第2.5条约定“本合同的租赁车辆系承租人转让给出租人，再由承租人租回占有使用，因此租赁车辆不发生现实的占有转移，出租人向承租人交付租赁物的方式为占有改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之规定，此约定事项合法有效。 同时，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规定“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公安部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110号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可见，国家对机动车登记管理是准予或不准予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登记，它与物权法上物权登记的性质不同，仅是一种行政管理措施。因此，机动车登记仅是作为行政管理和监督措施的登记，不是确定民事权利、义务与责任的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车辆所有权的约定条款合法有效。（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融资租赁关系，具体模式为售后回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易鑫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简称租赁合同）第1.1条约定“出租人同意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向承租人购买车辆并出租给承租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之规定，上诉人既是买受人又是出租人，被上诉人既是出卖人又是承租人的情况是普遍存在的，这种情况即售后回租模式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根据《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第五条“本办法所称售后回租业务，是指承租人将自有物件出卖给出租人，同时与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再将该物件从出租人处租回的融资租赁形式。售后回租业务是承租人和供货人为同一人的融资租赁方式”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以通过向上诉人出售涉案车辆，同时又从上诉人处租回使用的方式，向上诉人进行融资，系典型的售后回租业务。可见，涉案车辆作为抵押物时，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涉案车辆作为租赁物时，所有权人为上诉人。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有融资的事实，又有融物的属性，是典型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并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按约定支付租金的义务判令为偿还借款的义务，是对法律关系的错误认定。2、上诉人是依法成立的注册资本为150000万美元的外商合资公司。主营范围是融资租赁业务，并无民间借贷业务。售后回租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的重要分类，广泛应用于乘用车领域，表面看来，售后回租法律关系与抵押借贷法律关系是有相似的地方，但相似不代表相同，一审判决将自己不熟悉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认定为常见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认识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息181981.4元”改判为偿还“剩余租金181981.4元”。 李甲壮未答辩。 易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剩余租金181981.4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2月16日起，以剩余租金为基数，按日1.2‰的标准计付至付清日止）。2.判令原告对被告名下的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律师费2500元。4、确认被告在付清上述1、2、3项款项之前，涉案车辆所有权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6日，原告与被告李甲壮签订《易鑫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专用条款）》、《易鑫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及《抵押合同》。《易鑫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专用条款）》约定：被告向原告租赁广汽三菱欧蓝德牌汽车，型号：2019款2.4LCVT四驱致享版5座（车架号LL66HBB01JB144685）；融资总额15052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租金计算方法为等额年金法，首付租金人民币38960元，尾付租金人民币86000元，尾付租金应与最后一期每期租金一并支付，每期租金2666.15元。《易鑫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约定：被告逾期不支付租金或不足额支付租金的，原告即有权主张租金加速到期或不经通知直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车辆并要求赔偿损失。租金加速到期后，被告应立即结清到期、未到期租金、逾期违约金及尾付租金等所有应付款项，否则，原告有权自租金加速到期日起就所有应付款项按日1.2‰的标准起算逾期违约金至实际结清之日止。原告基于本合同可主张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到期未付及未到期租金、逾期违约金、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用、差旅费用、拖车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评估费用等）。《抵押合同》约定：被告作为抵押人同意以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向原告提供担保，抵押车辆为三菱珍珠白欧蓝德2019款2.4LCVT四驱致享版5座（车架号LL66HBB01JB144685）；抵押担保范围为被告在主合同项下向原告所负所有债务以及原告为实现该等债权及担保权所发生的全部费用；抵押期限为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至被告在主合同项下原告所有租金、尾付租金以及其他应付款项得到清偿日止。并于2019年1月17日办理了车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原告。2019年1月17日，原告向被告指定账户转款125040元。庭审中，原告述称被告取得车辆后，未支付租金。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支付律师代理费2500元。以上事实有相关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融资租赁合同通常涉及到三方主体，即出租人（买受人）、承租人和出卖人（供货商），并由两个合同构成（即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出租人与出卖人就租赁物签订的买卖合同），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缺一不可，如无实际租赁物或者租赁物所有权未从出卖人处转移至出租人，应认定该类融资租赁合同没有融物属性，仅有资金空转，系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应属借款合同。本案中，双方虽约定“自出租人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之日，视为占有改定完成，出租人取得租赁车辆之所有权”，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应向车管所申请办理过户登记，且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抵押合同》，被告以涉案车辆向原告提供抵押担保，被告李甲壮为抵押人，原告为抵押权人，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事实与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间租赁车辆所有权归出租人所有”的内容相矛盾。因此，双方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车辆所有权的约定条款无效，本案中原被告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李甲壮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是对其答辩、举证等诉讼权利的放弃。双方约定的融资总额15052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首付租金人民币38960元，尾付租金人民币86000元，尾付租金应与最后一期每期租金一并支付，每期租金2666.15元，即被告共应支付原告租金220941.4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尚欠租金181981.4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予核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违约金应以不超过其损失的30%为宜，在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其损失仅为欠款的利息，故违约金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为妥。因双方已依法对车牌号为冀Ｅ×××××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合同约定了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原告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本案律师代理费为2500元，故本院对此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甲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借款本息181981.4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并给付原告律师代理费2500元；二、原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对抵押车辆（车架号ＬＬ66ＨＢＢ01ＪＢ144685）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被告李甲壮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何关系。 依据案涉合同约定，融资租赁的方式为售后回租模式，即易鑫公司按照被上诉人李甲壮的指示支付购车款，再将案涉车辆租给李甲壮使用，该交易方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售后回租的规定，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当属于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原判认定双方系借款关系错误，予以纠正。 因上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双方关系不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59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对抵押车辆（车架号LL66HBB01JB144685）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59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李甲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借款本息181981.4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并给付原告律师代理费2500元；”为“被告李甲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剩余租金181981.4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并给付原告律师代理费25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按原判执行，二审诉讼费3990元，由被上诉人李甲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彦林 审判员  陈 路 审判员  于 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安 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