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英，女，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杰（系王丽英之子），男，199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春兰，女，1958年4月14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勇，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彩玲，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丽英与被上诉人蓝春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3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王丽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杰、蓝春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丽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丽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鉴定结论有误。王丽英被蓝春兰殴打后住院，伤情诊断为脑震荡等，之后头痛、头晕时常相伴，一旦发作即自行至村诊所购药服用以缓解症状。后因疼痛加剧无法忍耐，根据第一次出院医嘱的指示再次住院治疗，亦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该伤情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鉴定结论认为2018年11月5日之后的治疗与本案外伤缺乏关联性有误，应予重新鉴定。二、本案王丽英的损失应包括2018年11月5日之后的治疗费用和相应损失。1.蓝春兰因基建导致王丽英房屋受损，双方经协商后达成协议，但蓝春兰违反协议擅自施工，王丽英进行维权阻止后被蓝春兰殴打，蓝春兰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王丽英2018年11月5日之后相应治疗与蓝春兰的殴打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鉴定结论认为缺乏关联性，缺乏依据，蓝春兰也无反证证明。3.蓝春兰的侵权行为导致王丽英头痛头晕反复发作，精神上遭受痛苦，王丽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4.在案并无证据证明王丽英在事发后又有新的事故导致新的伤害，一审未结合病历材料对治疗费用的因果关系进行正确判断，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 蓝春兰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闽诚正所临鉴字[2019]第06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公正，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正确。二、本案双方发生纠纷的时间是在2017年9月26日。王丽英于2017年9月27日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门诊治疗，门诊病历明确载明“无肢体活动障碍，无昏迷，无恶心、呕吐......”。王丽英于2017年9月29日再次前往医院就诊，却改口称“被人打击头部及全身各处，当即人事不省，呼之不应......”。自述的病情前后矛盾，应以第一次就诊时的自述为准。王丽英的受伤十分轻微，仅住院治疗2天即出院。后因蓝春兰起诉要求王丽英赔偿因其人身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案件开庭后，王丽英才于2018年11月5日又前往医院治疗，此时距离2017年9月26日已有一年多的时间。因此，王丽英在2018年11月5日之后的治疗情况与2017年9月26日的纠纷导致的外伤不存在关联性，缺乏合理性。三、王丽英2017年9月29日头颅MRI检查示：胼胝体小软化灶；2018年12月12日联勤保障部队第九0九医院门诊病历（第6次门诊）记载：脑部MRA示：右侧椎动脉稍纤细，可证实王丽英自身头部脑组织局部存在病灶（胼胝体小软化灶）和可能造成脑供血不足的血管异常（右侧椎动脉稍纤细）。 王丽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蓝春兰赔偿王丽英经济损失58779.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6日16时30分许，王丽英认为蓝春兰建房过程致其房屋出现裂痕，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后发生打架。王丽英、蓝春兰的伤情经鉴定都为轻微伤。2018年5月24日，蓝春兰申请补充鉴定左眼伤情，经补充鉴定蓝春兰左眼伤情为轻微伤。2017年9月27日，王丽英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849.88元，医生建议：注意休息，若出现剧烈头痛、头晕或呕吐，及时复诊。2017年9月29日，王丽英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住院治疗2天，花费医疗费2945.12元，出院诊断：1.脑震荡；2.头皮血肿；3.头皮挫伤；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1.注意作息，加强营养；2.1个月后复查头颅CT了解颅内变化情况；3.如有头痛、头晕、恶心、呕吐等不适，及时来院就诊；5.我科随诊。2018年11月5日，王丽英到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O九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233.78元。2018年11月30日，王丽英到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O九医院住院治疗4天，花费医疗费3555.24元。出院诊断：1.脑外伤后遗症；2.脑供血不足；3.腰椎间盘突出。出院医嘱：注意休息，不适随诊。2018年12月12日，王丽英到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O九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494.1元。2019年3月5日，王丽英到龙海市隆教畲族乡卫生院住院治疗13天，花费医疗费1833.64元。出院诊断：1.头痛待查：脑外伤后遗症可能；2.腰痛待查。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卧床休息2周；2.门诊随访。2019年3月25日，王丽英到龙海市隆教畲族乡卫生院住院治疗52天，花费医疗费3706.68元。出院诊断：1.昏迷待查：脑外伤后遗症可能；2.腰痛待查；3.颈椎病？。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不宜单独从事体力活动；2.建议转上级医院行脑电图或者颅脑CT检查进一步明确诊断。2019年5月27日，王丽英到龙海市隆教畲族乡卫生院住院治疗22天，花费医疗费2036.04元。出院诊断：1.头痛待查：脑外伤后遗症可能；2.腰痛待查；3.慢性胃炎。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卧床休息；2.门诊随访。2018年9月6日，龙海市公安局分别对王丽英处以行政拘留四日，对蓝春兰处以行政拘留三日。诉讼过程中，蓝春兰向法院申请对王丽英所主张的上述治疗和用药的关联性、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闽诚正所临鉴字【2019】第06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丽英2017年9月27日至2017年10月01日在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的检查治疗费用和清单，其检查项目和用药均与本次纠纷所致外伤的检查及治疗相关，与本次纠纷具有关联性，属合理性检查治疗费用。2.被鉴定人王丽英2018年11月5日、2018年11月30日、2018年12月12日09：10、2018年12月12日09：29的四次门诊及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的4次住院检查治疗和用药与2017年9月26日的纠纷外伤之间缺乏关联性证据，其检查治疗和用药的合理性、必要性无法认定。蓝春兰为此交纳鉴定费2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合理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问题。王丽英主张：1.医疗费15419.98元，经司法鉴定，其中2017年9月27日至2017年10月01日在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医疗票据2张共计3795元（849.88元+2945.12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属合理检查治疗费用，应以支持；其余检查治疗费用11859.48元（233.78元+3555.24元+494.1元+1833.64元+3706.68元+2036.04元），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合理性、必要性无法认定，不予支持；2.误工费17172元（108天*159元/天），结合治疗情况、鉴定意见书和医院建议，酌情确定误工时间为5天，王丽英属农村居民，无固定收入，也未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依据相关规定，参照相同或者相近行为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为828.9元（165.78元/天*5天）；3.护理费14946元（94天*159元/天），结合住院天数和鉴定意见书，确定护理费为331.56元（165.78元/天*2天）；4.交通费2820元（94天*30元/天），结合治疗情况、就医地点和鉴定意见书，酌情确定为5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880元（94天*20元/天），结合住院情况和鉴定意见书，确定为40元（20元/天*2天）；6.营养费1542元（15419.98元*10%），结合治疗费用、医院建议和鉴定意见书，确定为189.75元（3795元*5%）；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本案未造成严重伤害，该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王丽英因本案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3795元；2.误工费828.9元；3.护理费331.56元；4.交通费5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6.营养费189.75元，以上合计5235.21元。关于本案鉴定费用2800元如何负担问题。王丽英主张医疗费15419.98元，蓝春兰对此费用的关联性、合理性、必要性申请司法鉴定，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闽诚正所临鉴字【2019】第06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丽英的上述治疗费用中仅3795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根据该鉴定意见认定的合理治疗费用在王丽英主张的医疗费用之中所占比例，确定鉴定费用2800元，由蓝春兰承担700元，王丽英承担2100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中，王丽英与蓝春兰打架，双方均有受伤，双方的侵权行为并不能截然分开，原因也不能截然分开，而是处于一种互相交织的状态，王丽英的损害结果是双方侵权行为交织共同造成的，王丽英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蓝春兰的责任。王丽英被处以行政拘留四日，蓝春兰被处以行政拘留三日，综合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王丽英对其合理的经济损失自行承担40%的责任，蓝春兰对王丽英的人身损害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蓝春兰应支付王丽英的赔偿款为3141.13元（5235.21元*60%）。抵扣王丽英应承担的鉴定费用2100元，蓝春兰尚需支付王丽英1041.13元。综上，王丽英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蓝春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丽英1041.13元。二、驳回王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9.4元，减半收取计634.7元，由王丽英负担609.7元，蓝春兰负担25元。 二审中，王丽英补充提供证据如下：1.医院门诊病历、村卫生所证明，拟证明2018年11月5日之后的治疗与本案外伤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书，拟证明因当时派出所要求验伤且镇政府要求协商解决相邻纠纷，王丽英没有治愈就出院。蓝春兰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门诊病历出具的时间是2019年11月28日，是一审判决后才去就诊，无法证明与2017年9月26日的伤情有关。对于村卫生所书面证明，依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该证明无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名不具证据效力；未提供正规医疗票据以及原始病历，不能证明有真实就诊；证明内容载明是2018年上半年头晕头痛，而本案纠纷发生的时间是2017年9月，病在受伤之后长达半年才发作，不符合日常逻辑。证据2的落款时间分别是2017年12月27日、2018年8月16日、2018年11月8日，三个落款时间与住院时间2017年9月27日比对，最短相隔3个月，其余相隔将近1年或1年多，不能证明所证，与伤情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证据1的出具单位虽属医疗机构，但因本案关联性争议已通过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该证据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不能证明所证。同理，证据2亦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不能证明所证。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了纠纷过程及行政处罚结果、鉴定结论外，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王丽英对行政处罚结果、鉴定结论有异议，蓝春兰对纠纷过程有异议。经审查，一审认定该事实有行政处罚决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为证，足以认定，双方的异议均不成立。 二审查明如下： 1.因王丽英对一审鉴定结论有异议，本院于2020年1月9日发函要求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对王丽英的异议作出书面回复，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函复，对鉴定依据作出补充说明。王丽英对书面回复仍有异议，在二审中申请对治疗合理性、必要性、关联性进行重新鉴定。 2.因二审审理涉及专业性问题，本院准予王丽英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依法委托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双方当事人通过电脑随机摇号选定）进行重新鉴定。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3日作出明源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03号司法鉴定意见，鉴定结论如下：1.被鉴定人王丽英2017年9月27日至2017年10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的各项检查治疗费用，其检查和用药均与本次纠纷所致外伤相关，与本次纠纷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属合理性必要性费用。2.被鉴定人王丽英2018年11月5日、2018年11月30日、2018年12月12日的两次门诊及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的四次住院的各项检查治疗费用与2017年9月26日的纠纷外伤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能体现二者存在因果关系，对该期间门诊及住院治疗的各项检查治疗费用的合理性、必要性无法予以认定。王丽英预交鉴定费1200元。 3.王丽英对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发函要求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对王丽英的异议作出回复，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函复，对鉴定依据作出补充说明。王丽英收到书面回复后，仍有异议。本院向王丽英释明是否申请鉴定人出庭，王丽英表示申请鉴定人出庭。本院依法通知王丽英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2000元，王丽英未在指定的期间内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 4.2020年9月2日，王丽英向本院申请委托漳州相关的医学鉴定委员会对相应治疗的关联性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王丽英相应治疗与本案外伤的关联性。2.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 一、关于王丽英相应治疗与本案外伤的关联性 一审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王丽英相应治疗与本案外伤的关联性进行鉴定，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认为王丽英2018年11月5日及之后的数次治疗与本案外伤缺乏关联性。王丽英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二审中，经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亦认为王丽英2018年11月5日及之后的数次治疗与本案外伤缺乏关联性。王丽英对该重新作出的鉴定意见及鉴定人的书面答复仍有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收到鉴定人的书面答复后仍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通知有异议的当事人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并通知鉴定人出庭。有异议的当事人不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的，视为放弃异议。……。”经本院书面通知，王丽英作为异议人未在指定的期间内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放弃异议。王丽英在此后又申请医学会进行鉴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王丽英未提供足以推翻鉴定结论的证据，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具有证明力，应予采信。王丽英关于将2018年11月5日及之后的数次治疗产生的相应损失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上诉请求，与专业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相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在案并无证据证实王丽英所受伤情构成伤残，一审根据其实际伤情，综合考虑其他案情，驳回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属法官在法律规定的幅度内行使自由裁量权，也符合本地司法实践，并无不当。王丽英关于因本案外伤导致头痛、头晕，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丽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可以维持。鉴于本案纠纷系邻里建房引起互殴，双方均不同程度受伤，理应痛定思痛，立足长远，和睦相处，但几经努力，双方未能达成调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3.47元，由王丽英负担。二审中王丽英预交的鉴定费1200元，由王丽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明光 审 判 员 陈春生 审 判 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明水 书 记 员 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