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惠玲，女，197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千，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武陵机电厂，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河洑镇平山路**。诉讼代表人：姚维德，常德市武陵机电厂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杨，常德市武陵机电厂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谢惠玲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武陵机电厂（以下简称武陵机电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陵区法院）（2020）湘0702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惠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千、被上诉人武陵机电厂的诉讼代表人姚维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惠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谢惠玲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谢惠玲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违反法律规定，谢惠玲提交了职工花名册等证据，可以证明谢惠玲与武陵机电厂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谢惠玲提交的证据表明双方之间自1991年8月起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9月，因武陵机电厂处于政府棚户区改造的范围导致整体拆迁，谢惠玲待岗。停工期间，武陵机电厂应当向其支付停工津贴。由于武陵机电厂的原因，谢惠玲没有提供劳动不是与武陵机电厂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定事由，且直至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武陵机电厂破产申请之日止，武陵机电厂并未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武陵机电厂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2.常德锦东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东公司）系独立法人，并非武陵机电厂的下属企业，谢惠玲作为锦东公司的员工不能在本案中主张权利；3.谢惠玲提供的劳动合同等一系列文件，均是为了企业破产而准备的，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4.法院受理武陵机电厂的破产案件时仅进行了初步审查，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初步审查并不对案件事实具有推定效力。谢惠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谢惠玲从1991年8月至2019年3月18日与武陵机电厂存在劳动关系；2.武陵机电厂应向谢惠玲支付从1997年1月至2017年10月拖欠的工资130000元；3.武陵机电厂应向谢惠玲支付2017年11月至2019年3月的停工津贴25740元；4.武陵机电厂应向谢惠玲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46200元（从2005年5月25日至2019年3月18日）；5.武陵机电厂应向谢惠玲支付集资款120000元；6.武陵机电厂应赔偿谢惠玲失业保险金损失31212元；7.武陵机电厂应为谢惠玲缴纳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武陵机电厂成立于1991年，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武陵机电厂从2000年11月起没有正常生产经营。2008年4月9日，常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武陵分局作出常工商武案字（2008）第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包括武陵机电厂在内的1351家企业逾期未参加年度检验行为处以吊销其营业执照的处罚。2013年至2016年，武陵机电厂参加了年检，2017年之后武陵机电厂又无年检记录。2018年6月1日，常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武陵分局作出武工商行吊字（2018）第2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武陵机电厂因不按照规定办理注销登记的情形，决定依法吊销其营业执照。2019年3月，该院作出（2019）湘070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武陵机电厂破产申请。2019年4月8日，该院又作出（2019）湘0702破2号决定书，指定常德市恒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为武陵机电厂破产管理人。2020年4月22日，谢惠玲等25人向武陵机电厂破产管理人就个人员工工资申报债权。2020年4月26日，武陵机电厂破产管理人作出《常德市武陵机电厂破产债权清偿方案草案》，未将谢惠玲等25日申报的工资列入武陵机电厂破产债权。2020年4月26日，谢惠玲向常德市武陵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日，常德市武陵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武陵机电厂破产管理人委托湖南源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武陵机电厂的会计资料进行会计鉴定，2019年7月19日，湖南源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常德市武陵机电厂会计鉴定报告》[湘源涛会鉴字（2019号）014号]，内容如下：关于武陵机电厂提供资料真实性的鉴定，认为武陵机电厂提供的现金日记账、各类费用明细账、内部集资收据和记录、劳动合同、职工工资明细表、工资结算单、应付工资明细等资料均不真实或虚假；关于武陵机电厂员工岗位、生产记录及工资社保关系，鉴定机构从武陵机电厂销售收入情况查明，该厂2000年11月起至2017年6月止，一直没有正常生产经营，很多年份没有产品销售收入，靠借款过日子，该厂提交的资料，虽有合同及聘用岗位，但无岗位可上，无生产记录，无社保关系，工资没有与生产记录对应。从现金日记账反映，实际发放工资2001至2017年6月止，共计4652880元；该厂在已经支付4652880元工资基础上又申报了欠付职工工资2622000元，即应发693600元，平均每人38530元，每月3210元。鉴定机构认为2004年湖南省平均工资仅有955元，而一个生产不正常企业2004年的工资标准就能达到3210元，故认为武陵机电厂主张欠付职工工资不真实。庭审中谢惠玲亦当庭陈述，其向该院提交的《劳动合同》系补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谢惠玲与武陵机电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谢惠玲认为，武陵机电厂虽在2000年11月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没有正常的生产经营，但谢惠玲一直留守武陵机电厂待岗，与武陵机电厂保持劳动关系。为此谢惠玲提交了2009年11月24日的《买卖合同》、2013年3月14日的《企业合伙协议书》、2019年10月22日郭建刚向陈家盛出具的所欠房租欠条及历年所交纳房租明细、2017年12月27日的《常德市武陵机电厂厂区住户拆迁安置补偿方案》、1994年12月21日的《关于下达招收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任务的通知》、证人方波、郭丙球的证言等证据材料，拟证明武陵机电厂一直在生产经营、谢惠玲与武陵机电厂保持劳动关系。武陵机电厂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厂从2000年11月起至2017年6月止，一直没有正常生产经营，故不会对谢惠玲发放高于湖南省平均水平的工资，谢惠玲提交的证据均系虚假证据，武陵机电厂与谢惠玲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武陵机电厂为此提交了《常德市武陵机电厂会计鉴定报告》等证据予以反证。该院认为，谢惠玲提交的2009年11月24日的《买卖合同》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且不能证明系武陵机电厂对外所签合同；2013年3月14日的《企业合伙协议书》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017年7月8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不能直接证明武陵机电厂存在生产经营活动；2019年10月22日郭建钢向陈家盛出具的所欠房租欠条及历年所交纳房租明细，因系复印件，且内容不能证明系武陵机电厂所租赁房屋，故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1994年12月21日的《关于下达招收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任务的通知》无法证明谢惠玲招工至武陵机电厂；证人方波的证言仅能证明谢惠玲2001年前曾在武陵机电厂工作，证人郭丙球系武陵机电厂的法定代表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属于当事人陈述，亦不具有证据效力。依据《鉴定报告》的鉴定内容，武陵机电厂在2000年11月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没有正常的生产经营，该厂无岗位可上，无生产记录，武陵机电厂的工资发放表上记录的谢惠玲的工资记录均系造假，且谢惠玲庭审认可《劳动合同书》系补签的事实，故谢惠玲提交的证据对待证事实即谢惠玲自1991年8月至2019年3月18日一直在武陵机电厂工作没有证明力，该院认定谢惠玲在上述期间未向武陵机电厂提供劳务，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谢惠玲主张的武陵机电厂支付集资款120000元的诉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谢惠玲的全部诉讼请求。在本案二审期间，谢惠玲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工商登记变更，2.变更登记申请书，拟证明鼎城机电厂于1996年更名为武陵机电厂，并于2000年办理年检，企业法人年检年审登记表上面企业主管部门的意见是该企业有广阔发展前途。为了自救拓宽渠道郭丙球成立锦东纺织品有限公司，后变更为锦东公司。第二组证据：3.租赁合同三份，4.锦东公司正常生产时照片一张，5.2005年4月13日常德市美家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与武陵机电厂签订的补充协议及通知，6.财务报表，7.郭佳经手的收条，8.施工合同，拟证明武陵机电厂在拆迁前一直在经营。经庭审质证，武陵机电厂认为，对证据1、2、4、6、7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3、5、8没有相应财务资料予以证实，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武陵机电厂在举证期限内申请汪为平、何秉林、皮昌主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武陵机电厂的生产经营情况。因三位证人拟证明内容一致，本院仅准许汪为平出庭作证。汪为平出庭陈述其与郭丙球于2013年认识，之间有多次资金往来，但据其所见武陵机电厂没有生产。谢惠玲认为汪为平的证言不实，2013年以后武陵机电厂的业务不多，并不能证明该厂停产。本院经审查认为，谢惠玲提交的证据1反映了武陵机电厂的工商登记变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采信；证据2、3、4、5、8所反映法律关系的主体并非本案当事人之一武陵机电厂，而锦绣公司、锦东公司均为独立法人，故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6虽与谢惠玲有关联，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7与谢惠玲无关，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证人汪为平的证言仅反映了武陵机电厂的部分经营情况，与本案所争议的劳动关系没有直接关联，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1991年8月23日，常德市鼎城机电厂在常德市鼎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郭丙球，经济性质为集体企业。后企业名称变更为常德市武陵机电厂。2011年11月28日，锦东公司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建钢（本系列案当事人之一），注册资本1000万元，注册地址与武陵机电厂一致，郭丙球为该公司大股东，出资比例为90%；与谢惠玲同时提起劳动争议的还有其他24人，因所涉法律关系一致且武陵机电厂为同一方当事人，经询问当事人后本院决定合并审理。审理过程中，郭丙球、郭建钢均认可谢惠玲在锦东公司上班并领取过工资，但没有提交其与锦东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方面的证据；2.谢惠玲与武陵机电厂之间落款时间为2003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系为办理企业破产而倒签形成，双方之间未另行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3.武陵机电厂以职代会的名义召开多次会议，主题为申请企业破产清算。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谢惠玲与武陵机电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其主张的拖欠工资、停工津贴、失业保险损失、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确认支付集资款120000元、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谢惠玲主张与武陵机电厂存在劳动关系，应就双方成立劳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劳动关系包括劳动合同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诉讼中谢惠玲提交的劳动合同系办理企业破产而倒签形成，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谢惠玲与武陵机电厂形成了劳动合同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获取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从而在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一般情况下，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鉴别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从属关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和监督；2.用人单位是否根据某种分配原则，组织工资分配，劳动者按照一定的方式领取劳动报酬；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谢惠玲在一审中提交的职工工资明细表、员工工资结算书、职工花名册等主要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的真实性已被会计鉴定所否定，且谢惠玲未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此外谢惠玲没有提交可以证明本案事实劳动关系存在的其他证据。故依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谢惠玲与武陵机电厂的事实劳动关系。2008年4月9日，武陵机电厂因逾期未参加年度检验被常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武陵分局作出吊销其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有关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2008年4月9日起，武陵机电厂与职工之间的劳动合同均已终止，结合《常德市武陵机电厂会计鉴定报告》记载的武陵机电厂自2000年11月起至2017年6月止，一直没有正常的生产经营、很多年没有销售收入、无企业缴税记录、无岗位可上的事实，即使谢惠玲曾与武陵机电厂存在过劳动关系，但因谢惠玲长期未提供劳动，武陵机电厂又未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存在“长期两不找”的情形，可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状态，中止履行期间武陵机电厂与谢惠玲之间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也不计算为本单位工作年限。由于谢惠玲未付出劳动，故无权要求武陵机电厂支付相应的工资、停工津贴、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失业保险金、社会保险费。至于谢惠玲要求确认武陵机电厂应支付其集资款120000元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谢惠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谢惠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文晓桃审 判 员 刘宇学审 判 员 刘爱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高 芳书 记 员 徐晓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