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2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莲塘中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158626863H。法定代表人：曾剑峰，系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代平，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艳，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生，男，1984年5月4日生，汉族，住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云霞，江西南芳（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与被上诉人曾庆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791民初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签订合同的法律效力,和对成本发票问题的约定,却强求上诉人应在合同中明确写明“被告可以拒不支付剩余工程款”字样,才认可上诉人可以行使先予履行抗辩权,否则只能另行起诉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处理方式错误,也对上诉人不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第七条的第4款,明确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应提供工程总额60%的正式发票给甲方(上诉人)平账,否则,甲方有权冻结其资金”,本工程总造价6900多万元,被上诉人一直未依照合同约定提供材料或劳务发票给上诉人平账,现只剩下最后的这105万工程款项,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暂时先扣下,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先予履行抗辩,这也是保障上诉人合法权益不被侵害的最后防线,一审判决让上诉人另行起诉维护权益,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诉讼负担,妨碍了上诉人督促被上诉人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二、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并非否认上诉人具有先予履行抗辩权,只是抗辩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向上诉人提供了成本发票,但并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提供60%的成本发票,是上诉人与被上诉《工程承包合同书》特别约定内部承包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之一,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只是抗辩其已经向上诉人提供了材料成本发票,并未否决上诉人有要求被上诉人先予提供材料发票的权利,也即被上诉人并未抗辩上诉人方不具有先予履行抗辩权,而只是认为其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先予履行了合同义务，提供了发票,但并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作为履行义务方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提供了材料或劳务发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逃避提供成本发票的义务,实质上是逃避了依法缴纳税款的义务,而这后果又必然会传导到作为发包人的上诉人,给上诉人增加了税务负担,而这又明显违背了双方达成内部承包协议的精神,上诉人行使先予履行抗辩权,并未抹灭被上诉人的工程款,被上诉人提供了成本发票的义务之后,上诉人自然没有理由再留置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但一审判决的处理方式,却直接改变了双方的合同约定,未保护到缔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二审庭审时，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第七条第四款约定,被上诉人应提供工程总60%的正式发票上诉人做账,否则上诉人有权冻结其资金。该合同约定是典型的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先予履行抗辩权。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该规定,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内容时,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顺序履行义务,如先履行一方未按约履行,则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按约履行。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承包协议书》第七条第四款约定并未明确被上诉人可以拒不支付剩余工程款,实际上该约定已经很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如未提供工程总60%的正式发票,上诉人有权冻结其资金,冻结资金的意思即是停止支付工程款,该约定根据文义解释即可理解,一审判决极其错误的理解该合同条款的意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协议书》第七条第四款已经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工程总60%的正式发票。根据一审的庭审笔录第五页第六行可知,被上诉人称其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成本发票。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履行了该义务,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中,被上诉人按《承包协议书》履行提供相应的发票的义务在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在后,而被上诉人至今未按合同要求提供发票给上诉人,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享有顺序履行抗辩权,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原、被告之间关于做账发票等争议问题属于另外一层法律关系,如原告方因此给被告造成损失,被告方可由此产生的损失向原告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了关于做账发票的内容,因此关于做账发票内容也是属于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内容,还是属于合同履行的法律关系,应该在一案中解决,要求上诉人另行起诉显然增加上诉人的诉讼负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第七条第四款明确约定有关做账发票的内容,被上诉人应当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提供相应的发票,否则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该内容是《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当事人的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内容,该问题仍然是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依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解决做账发票及工程款的问题,这两个问题的相互影响、相互依赖、不可分割的,且都是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是另外一层法律关系。故,不能只解决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问题而忽视被上诉人需要按照合同提供相应发票的前提。同时,一审判决认为如被上诉人因此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上诉人可由此产生的损失向被上诉人另行主张权利。该判决的认定使得本可以在一案中能解决的问题拆成两案,大大增加了上诉人的诉讼负担,浪费司法资源。三、2019年11月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递交支付审批表,其称已经按照税费测算表扣除了相关的税费后的剩余工程款,因此无需再提供工程总60%的正式发票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赣州开发区H-10-3地块廉租房住房工程税费测算表”可知,其测算的是就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7月8日赣州开发区H-10-3地块廉租房住房预估的工程款收入进行的税费测算。首先,“赣州开发区H-10-3地块廉租房住房工程税费测算表”并未包含整个工程项目的税费测算,不能证明整个项目的工程款扣除了相应的税费再支付给被上诉人,即使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7月8日的总工程款扣除了相应的税费,剩余的2011年11月29日至2015年2月3日的工程款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仍然需要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提供相应的发票。其次,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7月8日的总工程款的税费测算仅仅是部分税费,且标准极低,税费比重最大的为企业所得税,根据测算可知,总工程款为4671585.67元,而该测算表计算的企业所得税仅为70073.79元,企业所得税的计算方法为:(收入成本)×25%,依据该方法,该测算表中推算的项目的利润为280295.16元,那么成本必须达到4391290.51元才可能只要交企业所得税70073.79元。而现实是,因被上诉人的费用发票未足额提供,使得该项目的成本极低,因此利润极高,而需要缴纳的企业所得税远远不止70073.79元,给上诉人带来巨大的税务负担。因此,该测算只是初步的部分猜测性计算,是在被上诉人会提供足额费用发票的前提下进行的测算,如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费用发票,则该工程款仍需继续扣除相应的税费,也正是因为没有成本发票无法进行最终的税费核算,因此上诉人停止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故,税费测算表仅仅算了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7月8日的工程款的猜测性税费,之前的工程款已经支付仍需提供发票,且测算表使用的标准极低,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发票,导致税费测算表金额大大低于实际的税费,给上诉人增加税费负担,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的约定停止给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工程款。综上所述,因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工程总60%的正式发票给上诉人做账,导致上诉人税费负担加重,上诉人有权按照合同的约定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曾庆生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之规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税费已经进行了最后的结算，被上诉人应承担的税费上诉人已经全部扣除。3、退一万步来讲，即使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有效，根据合同第七条第4款的约定，上诉人也无权拒不支付被上诉人剩余工程款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曾庆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105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承建了赣州市城市住房保障管理中心（原名赣州市公房管理处）开发的位于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项目工程，后被告将工程承包给原告曾庆生，该工程于2013年6月6日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后，赣州市城市住房保障管理中心向被告支付了涉案工程款。被告扣除相关税费后需支付原告工程款1139175.04元，但被告仅支付89175.04元，剩余工程款1050000元至今未付。原告认为经结算的工程款已经扣除了相关税费，被告认为原告未提供税费发票，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应当开具成本发票，而要求原告先予履行提供发票，被告再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抗辩。因而成诉。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将涉案项目发包给原告曾庆生施工，现涉案项目已经竣工验收，业主方也向被告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而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未支付剩余工程款1050000元，应当继续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被告提出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第七条第四款的约定，被告有权先予履行抗辩权，原告未按照约定提交成本发票拒不支付剩余工程款；根据合同第七条第四款约定“该工程实行全额做账，乙方应提供工程总60%的正式发票给甲方做账，且所提供的发票符合财务报账和发票管理规定，否则由此引起的税务部门补税罚款等，由乙方自负。乙方如不执行甲方对质量、安全、财务等方面的管理制度，甲方有权冻结其资金。”该约定并未明确被告可以拒不支付剩余工程款。因此，被告不能以此要求行使抗辩权。原、被告之间关于做账发票等争议问题属于另外一层法律关系，如原告方因此给被告造成损失，被告方可由此产生的损失向原告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10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应当向原告曾庆生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5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二、上述应付款项，限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4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合计人民币19250元，由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开具发票能否作为上诉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承包协议书》第六条第5点约定：被上诉人在实施本合同中，未履行税费的缴纳义务，上诉人有权冻结被上诉人的账户，并在被上诉人账户上划拨所欠税费款额；第七条第四点约定：该工程实行全额做账，被上诉人应提供工程总60%的正式发票给上诉人做账，且所提供的发票符合财务报账和发票管理规定，否则由此引起的税务部门补税罚款等，由被上诉人自负。被上诉人如不执行上诉人对质量、安全、财务等方面的管理制度，上诉人有权冻结其资金。司法实践中，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一方以另一方未及时开具发票作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不及时提供发票，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工程价款，仅约定由被上诉人负担未提供发票导致的补税罚款等后果，而在尾款结算中又扣除了相应的税费。因此，被上诉人是否足额提供发票，不能作为上诉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并且，被上诉人主张其应承担的税费上诉人已经全部扣除，如果确实存在未足额提供发票等问题，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9元，由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文俊审 判 员  赖国东审 判 员  王阿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廖勤勤代理书记员  姚冰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