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志远，男，197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鄂伦春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蕾，青岛西海岸仁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桂彬，青岛西海岸仁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山东路**丁3-1、3-2。 主要负责人：赵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宗钰，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琛琛，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志远因与被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路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5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志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陆发明在增驾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为由判令免除被上诉人的保险责任，明显错误，显失公平。本案中，中路保险公司主张涉案车辆的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第24条第二款第五项，对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机动车情形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进行明确约定，故其不应承担涉案车辆商业险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认为实习期应包括增驾车型后实习期内，而上诉人则认为实习期不应包括增驾车型后实习期内，双方对该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与适用上存在不同解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0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保险条款系保险人单方制作，保险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在双方对合同条款解释不同时，应按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在牵引挂车，该两款对于实习期的期限、范围即禁止情形均进行明确规定，但该条规定的实习期并未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故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故中路保险公司主张的该约定系免除中路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其应当对该内容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被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而从中路保险公司提交涉案车辆的商业投保单来看，该投保单虽有案外人青岛海雍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但未有经办人签字确认，无法证实中路保险公司就该涉案条款已向青岛海雍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或实际车主马志远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并且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向上诉人送达任何保险条款，故被上诉人中路保险公司主张其存在商业保险免赔事由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事实在本次事故第三者日照众兴物流有限公司起诉本案涉及的由被上诉人承保的第三者责任险时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1民终81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确认，该案涉及的商业三者险和本案涉及的车损险均是被上诉人保单号为202370330142017000236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承保的项目，该判决现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在同一保单同一事故中，有生效的终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该判决的证明效力明显高于一般证据，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免责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中路保险公司答辩称：一、保险条款中“实习期”应当也必须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对该词语的解释是唯一的，不存在两种以上的理解，因而不存在适用不利于保险人解释原则的前提。（一）被答辩人对国务院《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之规定理解错误，认为该实习期不包含增加准驾车型。该理解实质是将《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与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以下简称《驾驶证规定》）第六十四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之规定完全对立，否认了两者关于实习期规定的一致性。1.《驾驶证规定》是公安部根据道交法和《实施条例》制定并发布的国务院部门规章，根据《立法法》第八十条和八十三条规定，《驾驶证规定》的内容必然是在国务院行政法规（包括《实施条例》）规定范围内的。2.因为二者均现行有效，故应认可其内容是不矛盾的，其规定的内在逻辑是一致的，不能仅因为具体字眼的不同而否定二者内容的一致性。若否定其一致性，认为其有歧义，则会出现否定行政法规和国务院部门规章效力的法律后果。根据法律规定，二者内容效力的审查不属于法院的职权范围。（二）根据2020年7月31日起试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以下简称《类案检索指导意见》），答辩人检索到3宗类案【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5民终77号生效判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终55号生效判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813号生效判决】，均认为实习期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三）涉案保险条款内容不是被上诉人制定的，而是行政监管部门和行业协会同意并发布的示范条款。保险条款中，涉及驾驶人和驾驶证管理方面的规定，不是被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而是严格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安部规章《驾驶证规定》确定的。因此，该部分内容也是投保人、被保险人及所有驾驶人都应当遵守的规定，应区别于合同中仅根据保险人意志确定的条款对待，不应适用格式条款不利解释的原则。在对条款只有唯一解释、条款内容也非答辩人意志确定的前提下，被答辩人以双方对保险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与适用存在不同解释，应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为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之规定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答辩人对该内容已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一）被答辩人基于对“实习期”含义的错误理解，得出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之规定不属于禁止性规定的错误结论。如前所述，实习期包括初次申领驾驶证后12个月和增驾后的12个月。（二）本案中，答辩人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1.从保险条款内容看，免责条款部分已经加黑加粗，答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2.投保人在投保时，在投保人声明部分明确声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说明条款内容，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含义及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并自愿投保。”并加盖投保人公章，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24日。3.因投保人常年投保，盖章足以说明投保人真实意思表示。保险法和合同法等法律均未规定投保单由经办人签字方为有效。据此，足以认定答辩人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4.保险法规定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的对象为投保人，涉案车辆的投保人为案外人青岛海雍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被答辩人以答辩人未向实际车主履行说明义务、未向实际车主送达保险条款为由，认为免责条款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三、根据2020年7月31日起试行的《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答辩人检索的青岛中院（2020）鲁02民终813号案系本案的类案，秉承最高院“同案件同判”的司法精神，请将其作为本案裁判的参考。（一）本案符合《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第（二）款“缺乏明确裁判规则或者尚未形成统一裁判规则的”应当进行类案检索的案件。（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813号民事判决涉及的案件属于《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第（四）款“上级人民法院及本院裁判生效的案件”，该判决属于按照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检索到其它类案，人民法院可以作为作出裁判的参考。”四、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民终813号民事判决书，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也不应将答辩人积极履行生效判决等同于答辩人认可该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和对法律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但是，前述日照中院判决对增驾实习期是否可以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认定，属于分析说理而非对基本事实的确认，该部分内容不属于《证据规定》第十条规定的免证事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马志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路保险公司赔偿马志远车辆损失94400元、货物损失5500元、鉴定费5600元、施救费2800元，合计108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路保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3日16时30分左右，马志远雇员陆发明驾驶的鲁Ｂ×××××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至莒县山东路137号灯杆处，与孙文辉驾驶的津Ａ×××××重型半挂牵引车/津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相撞，造成车辆受损、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第122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陆发明负事故全部责任。鲁Ｂ×××××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中路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5月30日至2018年5月29日，其中包含车辆损失险101200元，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有效期内。 中路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马志远雇佣的驾驶员陆发明在实习期内驾驶拖带挂车的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5条之规定，且属于涉案保险条款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第8条第二项第五小项约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且中路保险公司在涉案车辆投保人投保时以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做了提及和明确说明，对马志远所主张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马志远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马志远与案外人青岛海雍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雍物流）签订货车挂靠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第一条、车辆产权乙方（马志远）自有货车以甲方名称登记上户，上户后车牌号：鲁Ｂ×××××车辆上户登记不是产权转移或产权登记，车辆产权仍属乙方。第二条第4项、挂靠车辆保险费：甲方（海雍物流）代乙方办理车辆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挂靠甲方经营期间，若发生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的，保险公司理赔的保险费应当直接转入甲方账户，该款项应当事先保障对理赔事项的赔偿，不足部分由乙方自行给付。 2017年5月18日，中路保险公司向案外人海雍物流出具编号为15010000002495的公路货物运输保险保单，保单记载：保险期间为2017年5月20日0时0分至2018年5月19日23时59分。运输工具为鲁Ｂ×××××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Ｌ×××××，保险金额为人民币200000元。特别约定：1、不计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2、箱体保额10万，货物保额10万，若不足额投保按比例赔付。 案外人海雍物流为鲁Ｂ×××××车辆在中路保险公司处购买机动车商业保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其中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5月30日0时至2018年5月29日24时，车辆损失险保额1012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1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额100000元。特别约定：2、本保险单后附有所有投保的主险和附加险保险条款，均属保险合同组成部分，如有缺漏请及时与我公司联系，若在收到保险单48小时之内未提出异议，本公司视为投保。 2017年7月4日，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122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记载：2017年7月3日16时30分左右，马志远雇员陆发明驾驶的鲁Ｂ×××××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至莒县山东路137号灯杆处，与孙文辉驾驶的津Ａ×××××重型半挂牵引车/津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相撞，造成车辆受损、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陆发明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 马志远申请对鲁Ｂ×××××车的车损情况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的损失情况进行了评估，中路保险公司也共同参与了此次评估流程。2018年10月25日，青岛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估意见：鲁Ｂ×××××车辆已达到全损程度其价值为人民币94400元。马志远为进行评估支出鉴定费5600元。 中路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8条责任免除中第2项第5小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车辆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路保险公司是否向马志远告知保险条款并尽到提示义务；二、马志远雇员陆发明在增驾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是否免除中路保险公司保险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路保险公司为鲁Ｂ×××××车出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的特别约定中载明：“2、本保险单后附有所有投保的主险和附加险保险条款，均属保险合同组成部分，如有缺漏请及时与我公司联系，若在收到保险单48小时之内未提出异议，本公司视为投保”。马志远与案外人为挂靠关系，是鲁Ｂ×××××车的实际车主，海雍物流代马志远在中路保险公司处为上述车辆投保，上述保单也有海雍物流的盖章，且马志远或海雍物流未提出异议，因此，应视为中路保险公司已向马志远送达了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部分的字体采用黑体加粗处理，应视为中路保险公司已向马志远尽到提示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抢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第三款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具体到本案，事故发生时马志远雇员陆发明在增驾驾驶证实习期内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该院予以认可。上述规定和保险条款均对增驾驾驶证实习期内禁止驾驶牵引挂车做了明确规定，因此，该院认为应当免除中路保险公司在本案中的保险责任。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马志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鉴定费5600元，合计7900元，由马志远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中路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增加牵引挂车等准驾车型的资格，本质上是初次具备驾驶牵引挂车等的资格，上述两规定之间并不冲突。国务院公安部门作为机动车驾驶证的管理部门规定了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12个月为实习期。因此，保险条款中关于实习期的约定，不应存在不同的理解，不适用不利于保险人解释的原则。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应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中路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使用了加粗加黑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应当认定尽到了提示义务。中路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均盖有海雍物流的公章，能够证明中路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责任免除条款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应认定中路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驾驶人陆发明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中路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马志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方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