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正洋，男，199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奕，威海文登昆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美，女，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伟，男，198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彬，男，198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兰，女，199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霞，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承业，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地势坤房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天福办米山东路**。法定代表人：段刚法，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方建，女，199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上诉人毛正洋因与被上诉人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威海地势坤房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势坤公司”）、毕方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正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毛正洋不承担本次事故的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毛正洋承担15%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李玉元受李庆伟的雇佣或是李庆伟的帮工人，受益人是李庆伟，李庆伟对自己的项目负责管理，应当由李庆伟承担本次事故的法律责任；3.没有法律规定，对承揽家庭装修项目的自然人要求有相应资质，在自然人发包家庭装修项目时要对作为自然人的承揽人资质进行审核，一审法院根据毛正洋从事的职业，要求毛正洋审核承揽人的资质，既缺乏法律依据，也加重了作为自然人的发包方毛正洋的法律责任，不利于大众生活，也限制了社会小型经济的发展；4.一审判决不仅侵害了毛正洋的合法权利，更将损害法律的公正，将推动和助长社会杀善和碰瓷的不良之风。另外，毛正洋与死者李玉元不存在任何责任的法律关系，不是承担责任的法律主体。一审判决与诉请矛盾，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原则，诉请赔偿基数是458293元，而一审以916585元作为基数进行了判决。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辩称，第一，在现实生活中，由于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存在着一定的共性或交融关系，经常难以区分，普通民众在进行相关活动时，往往根据当时的环境和条件自发形成，当事人之间在开始交往时并没有有意识的确认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毛正洋和李庆伟之间是承揽关系，为尽快地结案、尽快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表示接受。第二，《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后半部分规定，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该法律规定判定毛正洋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根据国家标准GB/T3608-2008《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两米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本案事发工程地点在住宅的六楼和一楼之间远远高于两米，属于立体交叉作业。根据规定高空作业应当有高空作业资质、应当持证上岗，毛正洋与李庆伟自2019年8月之后便有往来，由于毛正洋对选任的承揽人是否有相应的资质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其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偶然的、不幸的，但是从整个过程看，其背后的安全隐患一直是存在的，李玉元本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审法院也认定其本人应付一定的责任，同时一审法院也认定李庆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而毛正洋只是作为定作人，承担了指示选任的过失责任，法院判定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于各方当事人责任的划分，对本案当事人、对社会大众而言都起到了很好的警示和教育意义，提醒社会大众即使是家装工程也要严格依法行事，参照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进行，一审法院的判决能够促进各方当事人在自己的注意义务范围内，更多地承担相应的注意义务和责任，客观上减少了现实中安全事故的发生，具有积极的作用。第四，毛正洋提到一审诉讼请求的问题，一审是按照50%的责任比例要求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基数是916585.93元，并在庭审中提交了详细的损失清单，不存在毛正洋所述问题。地势坤公司、毕方建均未作答辩。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地势：地势坤公司洋、毕方建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其中包含：医疗费7196.43元，丧葬费37562.5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处理丧葬事宜期间的误工费3247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916585.93元）的50%即4582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美系李玉元之妻，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系李玉元之子女，李玉元的父亲李恩厚于2008年6月去世，李玉元的母亲马台花已经于2012年5月去世。毕方建因装修房屋委托毛正洋为其联系相关人员，2019年11月28日毛正洋联系李庆伟告知其到涉案房屋内干活。2019年11月30日，李庆伟带其妻子、父母到温阳花园小区A区13号楼帮忙，当日进行了吊沙、搬运瓷砖、水泥，拆墙、扩门等工作。事发时，李玉元和冯美在楼下装沙、扯绳子，李庆伟及其妻子在楼上，李庆伟自己携带了吊装机器进行吊运，当天下午在吊装机拉着沙子上升的过程中，沙子和机器整个掉到窗外，砸中楼下的李玉元。下午4时许李玉元被送入威海市中心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性休克，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9:05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创伤性休克，期间支出医疗费共计7196.43元。中韩路-126-11号-607室（即温阳花园小区A区13号楼607室）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毕方建，中韩路-126-7号-502室房屋（即温阳花园小区B区7号楼502室）的所有权人为毛正洋。毛正洋系地势坤公司聘用的经理，负责发包及找相关人员进行施工。李玉元自2011年起在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城社区居住。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2018年山东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5125元。李庆伟与毛正洋均提供了其二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毛正洋提供的较为全面。李庆伟的微信名昵称为：搬运，拆除吊料砸墙补料，各种零活。双方往来微信内容显示：双方于2019年8月26日加为微信好友，之后李庆伟进行了多次上料、搬运、拆墙等工作，李庆伟报价后毛正洋按照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微信转账支付），期间李庆伟曾多次询问毛正洋近期是否有活儿。2019年11月28日下午，毛正洋告知李庆伟“a区13号楼607，b区7号楼502”。2019年12月17日毛正洋向李庆伟微信支付607室的款项900元（按照工程量结算）。李庆伟称其自2019年春节后开始和两个朋友主要从事砸墙、搬运垃圾、装卸车等工作，其干的活儿有的是毛正洋介绍的，有的不是。毛正洋称，其与李庆伟结算的相关工程中有的是地势坤公司的工程，有的是其他个人的工程，涉案工程只是单纯的给毕方建帮忙，并未收取任何费用，其将其中的拆墙、吊运等工程发包给了李庆伟，该装修工程也并非地势坤公司的装修工程。毕方建亦认可毛正洋系为其帮忙找人装修。李庆伟主张其一直认为是在为地势坤公司工作，但并未与该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该公司也从未为其缴纳过保险。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以及其收入情况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并主张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其处理丧葬事宜期间7天的误工费。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还提供一份李庆伟与毛正洋的通话录音（2019年12月13日，录音中李庆伟要求毛正洋结清之前的款项，毛正洋称“607到时候让房东看一眼”，“我这有一个朋友要装修，说要我给找个人”，“咱们之前干活的钱，都是你发给我，我发给房东的，然后房东给我，我给你”，李庆伟称“具体你发给谁我不知道，这个事儿咱之后再说”）。毛正洋提供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其与李庆伟是同行，都是从事装修砸墙、拆除、吊料等工作，毛正洋有时候有活儿就打电话联系证人，证人有时间去就干，但毛正洋并不管理证人，有时候是毛正洋结算，有时候是房东直接给钱，证人一般三个人一起干活，另外两个人的工资是证人结算。证人丁某出庭作证称，其与毛正洋系朋友关系，其自己开店从事装修工作，在装修过程中对于吊沙、砸墙这种工作都是直接找老板谈，最后和老板按照工程量结算，其他的不管。毛正洋还提交其与李庆伟的通话录音以及李庆伟与地势坤公司经理藏东营的通话录音各一份，拟证实李庆伟承揽工程后，李玉元是为李庆伟提供劳务。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质证称，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实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独立完成工作，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由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毛正洋与李庆伟口头协议，由李庆伟自行组织人员完成毛正洋指定的房屋（毕方建的新房）的建筑材料的吊运及部分扩拆及垃圾运送工程,双方之间并未存在明确的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李庆伟所使用的吊装机、工具等系由其本人准备，结算方式为按照完成的工程量结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所规定的承揽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应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主张李庆伟与地势坤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据此要求地势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因毕方建委托毛正洋找人为其房屋进行装修，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由于毛正洋系以自己名义与李庆伟之间达成承揽合同，在订立合同时并未向李庆伟披露毕方建的信息，故该承揽合同关系仅约束毛正洋与李庆伟，故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要求毕方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庆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高空吊运作业这一工程存在危险性,在其明知自身不具备高空作业资格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并在其使用吊装机的过程中发生吊装机坠落，是造成李玉元死亡的主要原因。同样，李玉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协助李庆伟进行作业，对其自身损害也负有一定的责任。作为定作方的毛正洋在装修公司担任经理职务，应当对于高空作业的危险性有一定的认识，其仍然将相关工程交给没有相应作业资质且不具备安全防护设施的李庆伟承揽，在选任上存在一定过错，其对承揽方李庆伟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李玉元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毛正洋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的各项损失：1.抢救医疗费损失。经核算，医疗费共计7196.43元。毛正洋赔偿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医疗费损失1079.46元（7196.43元×15%）；2.关于死亡赔偿金损失。毛正洋赔偿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死亡赔偿金损失数额为126987元（42329元/年×20年×15%）；3.关于丧葬费损失。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主张按照2018年山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5125元/年计算为37562.5元，符合法律规定，毛正洋应当赔偿的丧葬费损失数额为5634.38元（37562.5元×15%）；4.关于误工费损失。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收入，其主张参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主张的误工天数7天过长，酌定为3天。毛正洋应赔偿误工费损失数额为208.75元（42329元/年÷365天×3天×4人×15%）；5.关于交通费损失。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主张交通费损失为2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酌定原告合理交通费损失为200元，毛正洋应赔偿交通费损失为30元（200元×15%）；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因本起事故丧失亲人，给精神上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同时充分考虑精神损害赔偿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功能等因素，酌情认定毛正洋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综上，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毛正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医疗费损失1079.46元、死亡赔偿金126987元、丧葬费5634.38元、误工费208.75元、交通费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合计135939.59元；二、驳回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7元，由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负担2875元，由毛正洋负担1212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毛正洋陈述其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其不应作为赔偿主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的诉讼请求是基于李玉元死亡的事实要求地势坤公司、毛正洋、毕方建连带赔偿其损失，故本案诉争的本质是为生命权纠纷。关于地势坤公司、毛正洋、毕方建在涉诉法律关系中的地位及其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当时的诉辩主张及其举证情况，逐一分析认定地势坤公司与李庆伟等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冯美、李庆伟、李庆彬、李庆兰以李庆伟与地势坤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为由要求地势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认定毕方建系委托毛正洋联系人员为其房屋进行装修，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由于毛正洋系以自己名义与李庆伟之间达成承揽合同，在订立合同时未向李庆伟披露毕方建的信息，该承揽合同关系仅约束毛正洋与李庆伟，故要求毕方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国家标准GB/T3608-2008《高处作业分级》第3.1条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称为高处作业”，涉案工程施工于住宅六楼与一楼之间，符合上述规定看，应认定系高处作业，故一审法院认定毛正洋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方，应当对于高空作业的危险性有一定的认识，仍然将相关工程交给没有资质且不具备安全防护设施的李庆伟承揽，在选任上存在一定过错，其对承揽方李庆伟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李玉元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并根据承揽法律关系的相关规定，在认定李庆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高空吊运作业存在危险性,在其明知自身不具备高空作业资格且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并发生吊装机坠落，是造成李玉元死亡的主要原因；李玉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协助李庆伟进行作业，对其自身损害也负有一定的责任的基础上，酌定毛正洋的责任比例为15%，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其实体判决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毛正洋以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判决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律没有规定自然人发包家庭装修项目要对作为自然人的承揽人资质进行审核，也没有规定对承揽家庭装修项目的自然人要求有相应的资质，李玉元是受李庆伟的雇佣或是其帮工人，李庆伟是受益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等为由拒绝承担责任，于法相悖，理由不当，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毛正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元，由毛正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