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2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建设路**南方证券大厦****。负责人：陈勇强，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春风路支行，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春风路**桂都大厦首层**商铺>负责人：林佳乐，系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峰，男，系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男，系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忠，男，197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春风路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4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忠关于请求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立即删除（撤销）刘忠征信信息的请求；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刘忠关于聘请律师费用10000元由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承担的诉讼请求；3.判令刘忠承担本案原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及鉴定费。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债权是否有效尚未经过法院确认，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仅是依法行使职权，不存在过错，为避免国有资产流失，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不宜撤销刘忠的征信信息。二、原审法院判决要求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诉讼费及鉴定费于法无据，应予以改判。针对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的上诉，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未作答辩。针对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的上诉，刘忠辩称，1.原审法院已经确认涉案债权不实，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将不真实征信记录呈报导致刘忠不真实信用记录录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属于侵权行为。二、原审法院判决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承担刘忠律师费、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判令原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原审鉴定费全部由刘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从未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上传刘忠不良贷款记录，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无法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服务中心报送并撤销，只能由实际上传方报送并撤销。二、原审判决要求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承担刘忠律师费1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针对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的上诉，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未作答辩。针对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的上诉，刘忠辩称，1.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对于刘忠的不实征信记录被录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服务中心存在过错，应当与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共同承担申请撤销刘忠不实征信记录的责任。2.原审法院对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与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共同承担刘忠律师费、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的判决结果于法有据。刘忠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和被告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立即删除（撤销）与原告不实的征信信息，停止侵权行为；2.请求判令被告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和被告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连带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和被告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支付原告为维权所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以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以上费用合计为6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发布的原告的个人信用报告记载“2004年6月30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接收债权，金额157436元。最近一次还款日期为2007年7月31日，余额73883”。该征信报告记载的内容由被告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提供。原告以该征信记录不实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二、被告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主张原告在2002年7月16日曾与建行深圳独树支行签署汽车销售借款合同以及与该贷款相关的其他一系列材料。被告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主张其在2004年11月29日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受让该债权，并提交贷款申请书、汽车消费借款合同、收款收据、放款确认函、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提款通知书、深圳市佳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售车合同、中国建设银行贷款转存凭证、承诺书、收入证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单、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卡佐证。原告对被告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三、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就贷款申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提款通知书、深圳市佳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售车合同、中国建设银行贷款转存凭证中“刘忠”字样签名，及贷款申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提款通知书、中国建设银行贷款转存凭证、挂靠合同中“刘忠”字样签名的指印申请鉴定。2019年10月17日，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的鉴定申请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就上述申请内容进行鉴定。2019年10月25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编号为粵中一鉴[2019]痕鉴字第30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贷款申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提款通知书、中国建设银行贷款转存凭证中“刘忠”字样签名的指印不是原告所留。2019年11月1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编号为粵中一鉴[2019]文鉴字第30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贷款申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提款通知书、深圳市佳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售车合同、中国建设银行贷款转存凭证、挂靠合同中“刘忠”签名笔迹不是原告所写。原告支出鉴定费35040元。四、原告为本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出律师费1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被告东方资产管理深圳分公司及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向征信系统提供不真实的信用记录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主要根据被告东方资产管理深圳分公司及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原告名誉是否被损害、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来认定。首先，本案原告的不真实征信记录内容系由被告东方资产管理深圳分公司提供，而该内容系来源于被告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提供的书面材料记载内容，两被告的行为导致原告的不真实征信记录上传，但该行为并不构成侵害名誉权。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一般是指在不特定的人群中的传播行为。本案中显示有原告不真实信用记录的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只有相关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和本人才能对该系统内的记录进行查询，相关记录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故两被告将原告的信用记录提供并导致上传至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并未造成该记录在不特定对象中的传播，不构成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其次，在本案中，名誉被损害的事实是指原告不真实的信用记录在一定范围内被被告传播并造成原告社会评价降低。本案原告主张的自己因信用记录不良而无法办理新的信用卡并非被告的传播导致，而系案外人在收到原告的信用卡申请后，为了解原告的个人情况而依据相关规定向征信系统进行查询的结果，并非两被告的传播行为。原告所称信用卡申请被拒绝的事实确实对其造成一定的不利影响，但并不构成名誉权纠纷中的损害事实，故本案中不存在原告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最后，关于因果关系，原告认为被告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在审核以其名义递交的贷款申请时存在过错，致使发生不真实的信用记录，造成其社会评价的降低。本案中，银行审核信用卡申请材料的行为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发放信用卡，而非将不真实信用记录录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故被告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审核信用卡申请材料的行为与不真实信用记录被录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之间也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两被告的行为不构成侵害原告名誉权，但在原告未发生贷款事实的情况下，将不实记录上传至征信系统，被告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工作人员对此存在过错，鉴于该不真实征信记录系被告东方资产深圳市分公司上传，且两被告对于不真实记录仅有呈报计入和呈报撤销的权利，是否记录和撤销是中国人民银行征信服务中心的权利，故原审法院对原告要求两被告删除（撤销）与原告不实的征信信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两被告仍有义务共同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服务中心申请消除原告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上不真实征信信息记录。原告诉请两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因本案诉讼的发生系两被告的行为导致，且原告实际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0000元，故原告诉请两被告支付律师费1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春风路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后十五日内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服务中心为原告刘忠报送删除在个人信用报告上不良贷款记录的申请。二、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春风路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忠律师费10000元。三、驳回原告刘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650元，鉴定费35040元，由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春风路支行负担，上述费用原告刘忠已预付，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春风路支行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刘忠。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经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贷款申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提款通知书、中国建设银行贷款转存凭证中“刘忠”字样签名的指印不是被上诉人所留。贷款申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提款通知书、深圳市佳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售车合同、中国建设银行贷款转存凭证、挂靠合同中“刘忠”签名笔迹不是被上诉人所写。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作为专门从事金融业务的机构在办理业务时，应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提高银行业务的金融安全性，然而从他人以被上诉人名义办理贷款业务的事实来看，其未能证明在贷款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审慎的审查义务，存在过错。《征信业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向征信机构查询个人信息的，应当取得信息主体本人的书面同意并约定用途。但是，法律规定可以不经同意查询的除外。征信机构不得违反前款规定提供个人信息”，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只有本人或者相关部门、金融机构因法定事由才能对该系统内的记录进行查询，这些记录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征信服务中心采取先进的技术手段确保个人信用信息安全，所有个人信用信息都不得对外发布，中国人民银行、商业银行及其工作人员对在工作中知悉的个人信用信息负有保密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个人征信系统记录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未造成被上诉人的社会评价降低，被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名誉受损的后果。综上，从名誉侵权责任的要件分析，两上诉人并未实施侵害被上诉人名誉，并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两被上诉人构成名誉侵权不能成立。但是，鉴于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存在上述过错行为，东方资产管理深圳分公司受让债权后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上传被上诉人的相应征信记录，相应不良后果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认定由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东方资产管理深圳分公司报送删除该不良记录的申请，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关于鉴定费，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在审查贷款申请人的身份过程中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存在过错，故其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本案的鉴定费35040元。由于东方资产管理深圳分公司在他人以被上诉人名义办理银行贷款业务过程中并无过错，其无需承担鉴定费。至于律师费，被上诉人诉请两上诉人赔偿其支付的律师费，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建设银行春风路支行、东方资产管理深圳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45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45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650元，鉴定费3504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春风路支行负担，上述费用被上诉人刘忠已预付，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春风路支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被上诉人刘忠。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春风路支行负担，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预交的13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