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5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199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利，河南俊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1986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伟，济源市众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鹏因与被上诉人张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利、被上诉人张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3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张鹏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分析论证错误，说理不符合逻辑，判决结果丧失公平公正，严重侵犯了张鹏的合法权利。一、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15日河南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图房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因在工商局登记机关进行了备案，故属于公文书证，属于认定证据性质错误。2014年12月15日宏图房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本身属于公司制作的书证，并不因为在工商部门备案而改变其制作性质，工商部门只对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进行形式审查，并不对股东签名、指印的真实性进行确认，因此在工商备案只起到一个备案的作用，并不能成为工商部门为该书证的真实性进行证明，且明显不属于公文书证。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为公文书证，明显错误，从而导致法院认定该证据的事实出现错误。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2条之规定，张伟并未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无法印证2014年12月15日宏图房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上张青布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而本案中，张鹏与张伟双方之间股权转让行为并未听取张青布的意见，侵犯了张青布的优先购买权，当属无效。二、一审法院以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和双方签协议时的特殊背景进行说理，不符合法治精神和生活逻辑。双方之间存在一个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受到欺诈和胁迫，上面的约定均属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契约自由和遵循意思自治的民法原则，要求当事人有基本的契约精神；而协议就是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张伟并未以欺诈胁迫为由申请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某些条款，特别是义务性条款，法院更应当遵从契约的内容进行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而不是根据所谓的身份关系进行推定，无论双方基于什么样的身份关系，双方都是成年人，均系独立的民事主体，不因为身份关系而产生权利义务的混同。本案中，张鹏与张伟虽系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是中国还有句古话，亲兄弟明算账。不能因双方系同父异母的兄弟而免除了张伟向张鹏支付转让款的义务。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张伟也明确表示，张鹏没有给张伟出具过承诺，免除张伟支付转让款的义务。而根据现有证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张伟应当在2014年12月15日当日支付转让款1275万元，张伟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既然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说明张伟愿意承担支付转让款的义务，而时至今日，张伟并未向张鹏支付对价，那么，根据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张伟应当于2014年12月15日将对价支付完毕，而经张鹏多次催要，至今未付，且张伟当庭表示不愿意、不应当支付，张伟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本案完全符合法定单方解除合同条件，应当予以解除。三、本案并不适用诉讼时效。首先，本案属于解除权纠纷，张鹏并未在本案中向张伟索要股权转让款，而是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在条件成就时，张鹏即享有单方解除权，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也未将诉讼时效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故双方便没有围绕着诉讼时效进行举证。另外，一审法院认定，张鹏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未向张伟主张过权利明显与事实不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张鹏已经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在六年时间里多次向张伟主张权利的证据，而一审法院却置之不理。在一审中法院没有将诉讼时效作为争议焦点的情况下。四、本案明显同案不同判，破坏了裁判规则。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张鹏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济源中级人民法院类似案例，但一审判决结果却与案例截然相反，明显的同案不同判，损害了法院的司法权威。综上所述，为权利而斗争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与义务，特别是结合本案，无论张鹏与张伟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都不影响张鹏主张自己的私权利，根据一审法院的逻辑假如因为双方之间的亲情血缘关系可以免于诉讼纠纷的情况下，那么法院也不会产生婚姻继承亲属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了，一审法院的认定完全改变了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严重侵犯了张鹏的合法权利张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二审应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关于2014年12月15日宏图房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的证据效力问题。张伟一审时向法院提供了2014年12月15日宏图房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以此证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的变更,以及工商信息变更登记,完成股东变更的所有手续。这些证据资料的原件应该一直存放于宏图房地产公司,张伟无法获取,所以通过向济源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调取了上述证据资料。这些资料是由宏图房地产公司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供登记备案,张伟和社会公众均可以通过相关程序进行查阅,具有公信力,应该视为真实有效的。张鹏作为宏图房地产公司现在的负责人,对于该部份证据资料是能够获取和提供的,如果其对上述资料的真实性有异议,可以向法庭提供原件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是正确的。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和是否侵犯张青布的优先购买权问题。张鹏在上诉状中称,张鹏和张伟的股权转让行为并没有听取张青布的意见,侵犯了张青布的优先购买权,当属无效,张伟认为,张鹏是在虚假陈述事实,实属狡辩。其一、张鹏所持股份原本就是张青布安排由张鹏代持,其在病重期间安排后事,将该部分股份对兄弟二人进行分配,不可能不知情。其二、退一万步讲,假如真的侵犯了张青布的优先购买权,张鹏也无权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第三、本案张鹏是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为由向法院起诉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是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才存在解除的可能,如果该协议无效就不存在解除问题,根据张鹏的诉讼请求可以得出结论,张鹏是认可该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三、关于张伟是否构成根本违约,股权转让协议能否解除的问题。结合张伟和张鹏的特殊关系,以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背景,从正常人的思维来看,都应该能理解本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是张青布在临终前对两个儿子进行的财产分配,而绝不是让张伟出资1275万元购买股份。2014年12月15日之前张鹏也没有能力出资2000万对公司增资,也没有能力支付对价受让他人股份,这些都是张青布的安排,事实上在2014年12月15日之前张鹏也没有在公司上班或参与任何公司的经营管理，并且当时因张青布病重,公司已经四面楚歌,外欠几千万债务,债权人围堵,合作方矛盾激化,工地停工,张伟只是一个上班族,以张伟的经济实力和生活阅历,在那样的客观情况下也不可能出资1275万元去购买危机四伏、前途未卜的公司股权。因此本案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并不是真正的出售股权,获取对价,而是股权分配,根本不需要支付对价,因此张鹏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要求行使法定解除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也未约定解除条款,张鹏的解除协议请求不应该得到支持。四、张鹏以“张伟不支付购买股权的相应对价,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无据,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显示,出资转让于2014年12月15日应完成支付,事实上当日也已经完成相关股权变更登记,张伟已经成为宏图房地产公司股东。这些事实说明2014年12月15日双方约定的转让条件均已成就且已经完成(否则张鹏不可能去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再退一步讲,假如真的需要支付转让款,张鹏也应该从2014年12月16日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债权,而不应再主张解除权,但至今已经近六年时间,张鹏从未向张伟主张所谓的购买股份款,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债权已经不受法律保护,要求行使解除权也于法无据。另外,从公司运营、经营结构的稳定性和合同法鼓励交易的原则考虑,也不应支持张鹏的请求。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张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张鹏、张伟双方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河南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诉讼费用由张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鹏、张伟系同父异母兄弟，2004年8月，济源市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设立，后更名为宏图房地产公司，张青布任法定代表人。后发生多次股权变化，截止2013年10月9日，宏图房地产公司工商登记显示股东为张青布、张鹏二人，其中张青布出资200万元，占股比例7.14％，张鹏出资比例2600万元，占股比例92.86％。2014年12月15日，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张鹏同意将持有的公司45.54％的股权共计1275万元转让给张伟，张伟同意按此价格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4年12月15日完成。张鹏转让其股权后，其在宏图房地产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着转让由张伟享有和承担，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张伟即成为该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协议由各方签字后生效，张鹏、张伟于当日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同日在工商部门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在章程修正案上显示张青布出资200万元，占比7.14%，出资时间2004年8月；张鹏出资1325万元，占比47.32%，出资时间2013年9月；张伟出资1275万元，占比45.54%，出资时间2014年12月。2014年12月30日，张青布去世，张鹏负责公司工作。2019年12月3日，张鹏向张伟送达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以张鹏、张伟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款为1275万元张伟未支付，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为由，通知张伟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河南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张鹏主张，依据转让协议张伟购买其股权应支付股权转让款1275万元，但至今未付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协议。张伟辩称该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是将张鹏代持的张青步所有的股权分配给了其，不需要支付对价。签定当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工商部门也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没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张鹏的诉讼请求；本案中，第一，根据张鹏、张伟签订的协议，出资转让、股权变更登记当天已经履行完毕。第二，依张鹏陈述张伟应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275万元，在长达六年多的时间内，张伟未向张鹏支付过分文，其未向张伟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退一步讲即便张伟应向其支付转让款，张伟抗辩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亦应予以支持。综合张鹏、张伟双方的特殊关系和双方签协议时的特殊背景，能够认定张鹏要求解除协议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故对其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张鹏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8月，济源市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设立，后更名为宏图房地产公司，张青布任法定代表人，张鹏和张伟系同父异母兄弟，二人均系张青布的儿子。张伟于1986年7月6日出生，张鹏于1990年9月21日出生，二人的工作经历如下：张伟于2007左右从部队退伍，于2010年在市交通局工作，其称其有正式编制，张鹏大概在2012年左右从部队退伍回来后在公安部门工作，没有正式编制，于2013年开始担任宏图房地产公司股东，其称其系董事长助理。张鹏和张伟在宏图房地产公司的持股情况如下：2013年2月，宏图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张青布将其持有股份中50%的股份以400万元价款转让给张鹏，股东李双才将其持有的18.75%股份转让给张鹏，由此张鹏成为宏图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之后宏图房地产公司的另一股东张国军将其持有的股份也转让给张鹏，此时宏图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鹏和张青布二人，张鹏于2013年9月持有宏图当地产公司股份2600万元，持股比例达92.86%，张青布持股200万元，持股比例达7.14％。2014年12月15日，张鹏将其持有的92.86%股份中45.54%的股份以1275万元价款转让给张伟，张伟至此成为宏图房地产公司持股45.54%的股东。另查明：2014年12月25日，经宏图房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张鹏同意将其持有的45.54％股权共计1275万元转让给张伟，张鹏和张伟签订《河南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1、张鹏同意将持有宏图房地产公司45.54%的股权共1275万元出资额，以1275万元转让给张伟，张伟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2、出资转让于2014年12月15日完成。”同日，双方在工商部门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宏图房地产公司的章程修正案上显示张青布出资200万元，占比7.14%，出资时间2004年8月；张鹏出资1325万元，占比47.32%，出资时间2013年9月；张伟出资1275万元，占比45.54%，出资时间2014年12月。2014年12月30日，张青布去世，张鹏负责公司工作。2019年12月3日，张鹏向张伟送达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以张鹏、张伟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款为1275万元张伟未支付，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为由，通知张伟解除双方签订的《河南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本院认为，从张鹏和张伟的关系来看，其二人系同父异母的兄弟；从张鹏和张伟签订股权转让的时间来看，转让股权发生在张青布去世前半个月；从双方的收入情况来看，张鹏获取宏图房地产公司的股权以及张伟获取宏图房地产公司的股权，二人均没有能力支付相应股权对价；从股权转让协议的格式来看，张鹏和张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之前张伟和张青布及其他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同一模板；从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转让合同约定出资转让于2014年12月15日完成，基于张鹏和张伟的关系，其应当对张伟的经济状况较为了解，但张鹏却在张伟未履行巨额出资义务的情况，于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当日履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且从张鹏提供的有效证据来看，张鹏于2019年才向张伟索要股权转让款。综上，张伟认为张鹏向其转让股权系其父亲张青布在临终前将宏图房地产公司的股权在其兄弟二人之间进行分配的理由存在高度可能性，一审由此判决驳回张鹏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张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商 敏审判员 林慧慧审判员 陈莎莎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秦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