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闽01执复159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刘少林，男，196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萍，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罗敏，女，196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鼎光，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冬梅，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少林不服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鼓楼法院“）作出的（2020）闽0102执异6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鼓楼法院查明：罗敏与刘少林离婚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6）闽0102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要内容：一、罗敏与刘少林离婚；二、夫妻共同财产：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复式单元房屋（房屋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Ｒ字第××号）及西湖广宇花园2＃、4＃楼连体地下1层27车位一个（榕房权证Ｒ字第××号）、福州市台江区上海街道白马支路9号上海西新村143座502单元房产（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ＦＺ字第××号）归罗敏所有。闽侯县南屿镇中溪村8号正祥林语墅1-15幢104号别墅（预售合同号80290080）房产归刘少林所有，该房产尚欠的银行贷款由刘少林自行承担；台江区工业路万宝商圈地下商场店面一间（合同项下）归刘少林所有，该店面尚欠的银行贷款由刘少林自行承担；梅赛得斯奔驰轿车（闽Ａ×××××）一部归刘少林所有；三、刘少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罗敏办理上述房产产权过户手续；四、刘少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敏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刘少林不服上述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提起上诉期间，双方于2017年11月30日签订《和解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双方同意离婚；二、财产分割：1、以下夫妻共同财产归刘少林所有：坐落于复式单元房屋（房屋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Ｒ字第××号）及地下车位（榕房权证Ｒ字第××号）归刘少林所有。罗敏终身有权继续居住于该房屋内，刘少林不得将该房产转让他人，不得拒绝罗敏居住其中，否则刘少林应当每月支付5000元作为房屋租赁的补偿。万宝商圈地下商场店面一间（合同项下）归刘少林所有，该店面尚欠的银行贷款由刘少林自行承担。奔驰车（闽Ａ×××××）一部归刘少林所有。2、以下夫妻共同财产归罗敏所有：上海街道白马支路9号上海西新村143座502单元房产（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ＦＺ字第××号）归罗敏所有。南屿镇中溪村8号正祥林语墅1-15幢104号别墅（预售合同号80290080）房产归罗敏所有，该别墅尚余的银行贷款（35万元左右）由罗敏承担。刘露怿自姑妈刘美莲的银行账户取款，并部分用于偿还该房屋的贷款，该行为刘少林认可。刘少林不得再追究刘露怿的责任。如果存在刘露怿因该行为而承担还款责任，由刘少林负责承担。刘少林就此事应当做好刘露怿的解释和安抚工作。三、双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四、刘少林撤回对（2016）闽0102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书的上诉，该判决有效，双方解除婚姻关系。但该判决书财产分割部分，双方按本和解协议履行，不得就该判决内容申请强制执行。 上述协议签订后，罗敏已按和解协议将原判决归其所有的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复式单元房屋（房屋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Ｒ字第××号）及西湖广宇花园2＃、4＃楼连体地下1层27车位一个（榕房权证Ｒ字第××号）过户登记到刘少林名下。被执行人刘少林也按和解协议履行了部分义务，原判决归被告刘少林所有的坐落于闽侯县郑祥林语墅1-15幢104号别墅（预售合同号80290080）尚未过户到申请执行人罗敏名下。 罗敏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11月8日立案执行。该院立案执行后，执行案件经办法官多次做双方当事人的和解工作，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该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8）闽0102执536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罗敏的强制执行申请。罗敏不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执复209号执行裁定，裁定认为申请执行人对立案行为有异议，应先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由执行法院进行审查，故发回该院重新作出裁定。该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20）闽0102执异5号裁定书驳回异议人罗敏的执行异议。罗敏不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裁定，撤销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102执异5号执行裁定。该院于2020年6月20日作出（2018）闽0102执536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驳回申请人罗敏关于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申请。异议人罗敏不服，向该院申请执行异议。 鼓楼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部分履行和解协议内容下，申请人是否可以申请恢复生效判决的执行。异议人罗敏在听证中认为《和解协议》系执行和解协议，故而认为在被执行一方未能够按照《和解协议》履行义务时，可以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应当是在执行过程之中所形成的，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经过平等协商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法律关系的实现程度和方式等形成的协议，作为执行依据，并将其提交给法院或者在法院主持下记录在案。本案中，罗敏与刘少林签订的《和解协议》系在一审上诉期间，且该案尚未启动执行程序。因此，该《和解协议》并非系执行和解协议，故罗敏认为该《和解协议》为执行和解协议，该院不予支持。罗敏与刘少林签订的《和解协议》对该院作出的（2016）闽0102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重新分割，并就过户、上诉撤诉后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还约定“但该判决书财产分割部分，双方按办协议约定履行，双方均不得就该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备合同的性质。 该院作出的（2016）闽0102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即具有了强制执行的效力。一审上诉期间，双方当事人虽然达成了和解协议，系诉讼外达成的协议，属于合同性质，但不具备强制执行效力。因此，当事人可以申请恢复对生效判决的执行。若双方就《和解协议》的履行有异议，可以另案起诉。综上，罗敏申请撤销（2018）闽0102执5361号之一执行裁定，并申请恢复执行，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裁定：撤销该院（2018）闽0102执536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 刘少林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福州中院作出的（2020）闽01执异184号《执行裁定书》，并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的异议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在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6）闽0102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民事判决书”）后，罗敏与刘少林已于2017年11月30日经过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明确西湖广宇花园4#楼603复式单元及地下1层27车位房产归属于刘少林个人所有，双方亦已于2017年12月共同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将该房产登记至刘少林个人名下，该房产已与罗敏无关，而且，罗敏已明确表示放弃就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刘少林也根据《和解协议》撤回上诉，放弃了上诉权。现罗敏违背《和解协议》约定申请执行民事判决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申请执行刘少林名下的房产的请求应当驳回。《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和解协议》系罗敏与刘少林在罗敏委托的律师见证下自愿协商签订的，不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等导致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该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通过《和解协议》已明确表示广宇花园房产归属于刘少林个人所有（罗敏放弃了判决书确定的其对该房产的权利，刘少林已于2017年12月经不动产登记机构登记取得该房产的不动产权证，根据《物权法》规定，该房产已属于刘少林个人所有，与罗敏无关。而且，罗敏已明确表示放弃就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的权利，刘少林也已根据《和解协议》撤回上诉，放弃了上诉权。现罗敏违背协议约定申请执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申请执行应当被驳回。 二、在民事判决书作出后、罗敏提出执行申请之前，罗敏已将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归其所有的西湖广宇花园房产进行了处分，其已丧失了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对该房产的权利。因此，罗敏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时，罗敏早已不再享有“要求刘少林配合将广宇花园房产从权利人为双方共有过户登记为罗敏个人所有”的权利，刘少林早已不再负有按照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履行配合将广宇花园房产权从双方共有过户登记至罗敏个人所有的义务。罗敏既然对广宇花园房产已无权利，相对应的，刘少林就已无配合办理该房产过户手续的义务，因而也就不存在“刘少林在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的情形。罗敏的执行申请显然不具备《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的受理条件（注：第18条第五款规定“义务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鼓楼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在对罗敏的执行申请立案后，经审查发现不符合《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的受理条件，根据《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民诉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民诉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作出（2018）闽0102执536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罗敏的执行申请，是完全合法有据，是正确的。鼓楼区法院撤销前述执行裁定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三、罗敏与刘少林于2017年11月3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系双方就婚姻关系的解除及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性质属于《婚姻法》规定的离婚协议。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该协议有关财产分割的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夫妻之间产生确定物权归属的法律效力），而且此种约束力是《婚姻法》规定并赋与的，具有法定性。而且，双方当事人已办理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广宇花园房产已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在后的物权登记行为所产生的物权法律效力已足以对抗在先的民事判决书的强制执行效力，根本无须再经过法院判决确定广宇花园房产已归属于刘少林个人并取得法院强制执行效力。鼓楼法院无视广宇花园房产在民事判决书作出后已再次发生物权处分及物权变动，无视该房产已依据不动产权登记机构的物权登记确定归属于刘少林个人所有的事实，以“《和解协议》属于合同性质，但不具备强制执行效力”为由，支持罗敏的执行申请，明显违反了《婚姻法》、《物权法》的规定，是错误的（其实质上是认为民事判决书作出后，即使罗敏已对广宇花园房产进行了处分，即使该房产的物权已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发生了物权变动，该房产仍然归属于罗敏个人，物权登记行为产生的法律效力不能对抗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强制执行效力，此观点显然是荒谬的）。四、鼓楼法院执行局认为“罗敏的执行申请不符合《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的条件”并因此驳回罗敏的执行申请。罗敏提出异议后，鼓楼法院理应针对罗敏的执行申请是否符合前述《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的条件”进行审查，如果认定罗敏的执行申请符合该条规定的受理条件的，则撤销执行局作出的《执行裁定书》，如果认定罗敏的不符合该规定的受理条件的，则应驳回罗敏的异议。但鼓楼法院却对罗敏的执行申请是否符合《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的受理条件避而不审不查，不对执行局“审查认为罗敏的执行申请不符合规定的法院受理条件，驳回其执行申请”的执行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进行审查，而仅以“民事判决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而《和解协议》不具有强制执行效力”为由撤销执行局作出的执行裁定书，其作出的执行异议裁定书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且毫无法律逻辑可言，违背法律常识，明显是错误的。五、刘少林已根据《和解协议》约定撤回上诉，放弃了上诉权利，而且已根据协议将原登记在刘少林名下的坐落于白马支路9号的上海西新村143座502单元房产过户登记至罗敏个人名下，此外，林语别墅房产至今未取得产权证（产权仍登记在开发商名下），该房屋未能过户登记至罗敏名下的原因在于该房产产权尚登记在开发商名下且该房产尚未还清按揭贷款，抵押权未注销，根本不具备将产权过户对罗敏名下的办理过户条件，鼓楼法院未对前述事实予以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罗敏提出的执行申请不符合法院受理的条件，鼓楼法院执行局作出的（2018）闽0102执536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合理有据且合法，是完全正确的。鼓楼法院撤销（2018）闽0102执536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作出的（2020）闽0102执异68号《执行裁定书》明显错误，请求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该裁定，并裁定驳回罗敏的执行请求。 本院认为，罗敏与刘少林双方在诉讼期间达成和解协议虽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但未经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作出调解书,和解协议不具有强制执行力。罗敏与刘少林离婚一案二审期间因刘少林撤回上诉，鼓楼法院作出的（2016）闽0102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罗敏依据上述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法院立案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刘少林根据罗敏与其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主张罗敏不能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对此,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虽然规定了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原则,但当事人的自主处分应当限定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且应限于实体性权利和进入审判或执行程序后的具体诉讼权利。对于当事人要求将纠纷提交公权力予以审判或执行的权利,系宪法和法律所赋予民事主体的基础性权利,是当事人获得实体权利保障的基础、享有具体诉讼权利的前提,体现了现代法治禁止私力救济的基本要求和精神。因此,除非法律有明确规定,该权利不得以任何形式加以剥夺或限制,也不属于当事人可以自主处分的范畴。当事人对申请执行权所作的限制性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刘少林以和解协议主张应驳回罗敏异议请求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复议申请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少林的复议申请，维持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执异6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 辉 审判员 魏毅斌 审判员 杨贵先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侯珊珊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