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抱一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桔山办兴义大商汇****。 法定代表人：龙朝海，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清礼，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敏，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册亨县冗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册亨县冗渡镇街上 负责人：李康，系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玉亮，贵州年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超，男，1977年11月27日生，穿青人，贵州省纳雍县人，住贵州省纳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荣跃，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抱一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抱一公司）、册亨县冗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冗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杨德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7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抱一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德超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杨德超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本案就杨德超施工的范围未进行验收，达不到支付价款的条件，一审判决以抱一公司未对质量提出异议，视为质量合格为由，参照双方的合同计付工程价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本案中《结算书》实质上是杨德超自行制作后骗取现场管理人员签字，之后再骗取财务的印章，并非双方的真实结算，且《结算书》无具体工程方量明细，财务章不具有结算确认的效力，形式及实质均不符合结算的要件。再次，抱一公司与杨德超之间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外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抱一公司支付的款项均有明确的付款用途，在双方对买卖合同生产债权债务亦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抱一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杨德超材料货款为2607305元，人工费用与材料货款混同部分400000元，杨德超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材料货款已完全付清，系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判决从抱一公司的付款总额中先行扣减货款剩余为工程款系主观臆断，无事实依据。最后，杨德超承包文化石镶贴工自2015年9月左右开始，于2016年4月10日补签案涉《外墙文化石镶贴协议书》，并于2016年12月左右施工结束。并不存在2015年有单独的工程。一审判决主观认定两份人工费《结算书》分别为2015年及2016年施工结算，无任何事实依据。二、杨德超诉请的依据是《外墙文化石镶贴协议书》，及2017年1月19日的结算书，主张结算工程总价款为2380806.70元，已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尚欠1042632.7元未付，而一审判决却在《结算书》之外，将杨德超当庭补充提交的其他相矛盾的人工费《结算书》、买卖关系《结算书》进行简单的金额累加后，再扣减未经审理确认的材料价款，得出工程总价款及尚欠金额的结论，超出了杨德超诉请的工程价款结算总金额为2380806.70元范围，无事实依据，属超诉请判决。三、一审判决冗渡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冗渡政府上诉请求：1、驳回杨德超对冗渡政府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案件受理费均由杨德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一审已查明杨德超与抱一公司之间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外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抱一公司支付杨德超的款项中，工程款与货款的支付除部分标注用途外，其余均无标注，无法区分抱一公司支付的前述款项是工程款还是货款。一审判决以杨德超、抱一公司均认可抱一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先行扣减货款，剩余为工程款，显然是主观臆断。其次，一审查明抱一公司除将冗渡政府作为业主的工程发包给杨德超施工外，还将其他业主方的工程也发包给杨德超施工，前述工地部分建筑材料也由杨德超提供。对安龙梨树、巧凹工地所产生的的债权债务与冗渡政府无关。3、一审未查明冗渡政府与抱一公司之间工程款是否清偿，是否超范围清偿，判决冗渡政府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二、杨德超并非仅仅是实际施工人，还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2、杨德超主张的款项不仅仅是工程款，还有买卖合同所产生的货款。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分律问题的解释》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杨德超未作答辩。 杨德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抱一公司支付杨德超工程款1,042,632.70元，并支付2017年1月19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10,992.87元（以2,380,806.70元为基数，按2017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共33个月），以上本息合计1,353,625.58元，2019年10月19日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380,806.7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至工程款支付完毕；2．判决冗渡政府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与抱一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诉讼费用由抱一公司、冗渡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抱一公司将册亨县威旁乡大寨村的文化石镶贴施工项目交由杨德超负责实施，施工内容包括文化石镶贴、贴瓷砖线条、贴瓷砖门套窗套。后杨德超便组织工人进场施工，至2016年12月结束。2016年4月10日，抱一公司（甲方）与杨德超（乙方）签订《外墙文化石镶贴协议书》，抱一公司股东解大发在合同上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印章。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册亨县威旁乡大寨、中寨、打浪、王李寨，承包方式为单包工，劳务施工单价为40元/㎡，瓷砖线条为13元/m，门窗线条为25元/m（正面/立面），施工单价不含税；施工以展开面积计算，暂估面积为30000㎡，暂估合同总价为1,200,000元，最终以结算为准；施工完毕，双方根据图纸按现场实际施工部位外沿计算展开面积；工程款在乙方全部施工完毕后付工程款项的70%，尾款在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工期自2016年4月12日开工（或由甲方根据实际情况提前五天通知乙方），于2016年6月12日竣工；工程质量执行文化石行业标准，达到文化石行业质量评定优良标准；工程竣工后，由甲方参照工程图纸及规范标准的要求，7日内组织验收，并向乙方出具验收意见，甲方收到乙方竣工验收报告后7日内不组织验收或验收7日内未出具验收意见，视为验收合格；合同另对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1月19日，杨德超与抱一公司项目现场负责人卢彪分别对2015年和2016年实施的项目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并形成两份《册亨县威旁乡亮化工程项目人工费结算书》。其中，工程名称为“册亨县威旁乡大寨民居外墙施工工程”的结算书载明：文化石施工单价为47元/㎡，贴瓷砖线条单价为12元/m，贴瓷砖门套窗套单价为33元/m；已完成工程量中，文化石为6500㎡，线条为3584.90m，门窗套为3858.90m；工程总价款为780,852.00元，已付价款626,750.00元，未付价款为154,102.00元。工程名称为“册亨县威旁亮化工程”的结算书载明：文化石已完成工程量为56717.407㎡，单价为40元/㎡；线条已完成工程量为8623.90m，单价为13元/m；工程总价款为2,380,806.70元，工程已付价款0元，未付价款2,380,806.70元。前述两份结算书形成后，卢彪在现场负责人一栏处签字，杨德超在施工班组一栏处签字，后抱一公司账务人员郭付敏在经办人一栏处签字并加盖抱一公司财务专用章。 另查明，案涉工程项目所需的文化石系抱一公司另行向杨德超购买。2016年9月6日，杨德超与抱一公司账务人员吴菌、杨芳对材料费进行结算并形成《册亨县威旁王李寨、打浪、中寨、大寨、保上亮化工程项目材料费结算单》，吴菌、杨芳在甲方经办人一栏处签字并加盖抱一公司财务专用章。该结算单载明：材料总价款为2,814,075.00元，已支付价款2,570,555.00元，未支付价款为243,520.00元。此外，抱一公司在安龙县笃山镇梨树村工程项目所需的部分文化石亦是向杨德超购买。2016年11月26日，杨德超与抱一公司账务人员郭付敏对安龙县笃山镇梨树村文化石材料款进行结算并形成《安龙县、梨树村外墙文化石材料结算单》，郭付敏在甲方经办人一栏处签字并加盖抱一公司财务专用章。该结算单载明：材料总价款179,204元，已支付价款160,000元，未支付价款19,204元。同时，结算单备注“减两仟元罚款，余额17,204元”。 再查明，自2015年9月25日至2017年1月19日期间，抱一公司委托其股东解大发及员工龙朝顺共向杨德超转账支付3,357,305元（其中，解大发向杨德超转账支付1,281,305元，龙朝顺向杨德超转账支付2,076,000元）。自2017年1月20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解大发、龙朝顺共向杨德超转账支付1,755,000元（其中，解大发向杨德超转账支付1,300,000元，龙朝顺向杨德超转账支付455,000元）。自2015年9月25日起至2019年2月3日止，解大发、龙朝顺共向杨德超转账支付5,112,305元。 又查明，威旁乡人民政府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现其已合并入冗渡镇人民政府。案涉工程项目自2016年12月完工后已交付投入使用，冗渡政府与抱一公司至今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德超与抱一公司签订的《外墙文化石镶贴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抱一公司在《册亨县威旁乡亮化工程项目人工费结算书》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应如何认定；三、杨德超主张由抱一公司支付工程款1,042,632.70元及支付从2017年1月19日起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时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能否成立；四、杨德超要求冗渡政府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与抱一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理由能否成立。 一、关于杨德超与抱一公司签订的《外墙文化石镶贴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外墙文化石镶贴协议书》的性质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杨德超作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其与抱一公司签订的《外墙文化石镶贴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抱一公司在《册亨县威旁乡亮化工程项目人工费结算书》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就本案而言，案涉工程项目所需的文化石及安龙县笃山镇梨树村亮化工程项目中的部分文化石是由抱一公司向杨德超采购，从双方对前述两个工程项目材料款的结算情况来看，材料费结算单均由杨德超与抱一公司账务人员结算后加盖抱一公司财务专用章，结算单载明的内容中包含已付款项及未付款项，结合解大发及龙朝顺向杨德超支付款项的银行流水中部分款项的用途备注为支付文化石货款这一事实，说明双方在结算时对已付货款及未付货款是认可的。对于杨德超与抱一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卢彪于2017年1月19日对工程款项进行结算这一行为，杨德超与卢彪均在两份《册亨县威旁乡亮化工程项目人工费结算书》上签字确认，并经抱一公司账务人员郭付敏签字后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结算书亦明确载明杨德超所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总价款，结合杨德超与抱一公司之前的结算习惯及结算后抱一公司继续向杨德超付款的行为，本院认为该次结算应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结算，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抱一公司应按双方所确定的工程价款履行支付义务。对于抱一公司主张结算书系杨德超自行制作后骗取该公司现场管理人员签字，之后再骗取该公司账务专用章，结算书载明内容与合同约定的不一致，并非双方的真实结算的辩解意见，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对其辩解不予采纳。 三、关于杨德超主张由抱一公司支付工程款1,042,632.70元及支付从2017年1月19日起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时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虽然杨德超与抱一公司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杨德超确实已按双方约定完成了案涉工程项目的施工内容，且案涉工程项目完工后投入使用至今已有三年之久，抱一公司亦未对案涉工程项目的质量提出异议，应视为案涉工程项目质量合格，故杨德超可参照双方合同约定要求抱一公司支付相应工程价款。本案中，杨德超与抱一公司之间除了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外，在案涉工程项目及安龙县笃山镇梨树村工程项目中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杨德超的工程款与货款均由解大发、龙朝顺支付，二人在支付时对工程款及货款未进行严格区分，除部分款项备注付款用途外，其余款项均未备注付款用途。鉴于杨德超对解大发、龙朝顺共向其转账支付5,112,305元并无异议，其主张抱一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及安龙县笃山镇梨树村的文化石货款已全部付清，抱一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故从抱一公司转账支付的5,112,305元中扣除货款后，余款即为抱一公司支付杨德超的工程款。结合双方对货款及工程款的结算情况来看，案涉工程项目货款为2,814,075元，安龙县笃山镇梨树村的货款为177,204元（需从总价款179,204元中扣除2,000元罚款），从抱一公司已支付的5,112,305元中扣除前述货款总额2,991,279元后，余款为2,121,026元，即抱一公司现尚欠杨德超的工程款为1,040,632.70元（780,852元+2,380,806.70元-2,121,026元）。对于杨德超主张的违约金，因其与抱一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亦属无效，对杨德超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杨德超要求冗渡政府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与抱一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威旁乡政府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发包人，其在合并入冗渡政府之前的债务应由冗渡政府承担，现冗渡政府与抱一公司均表示双方对工程款尚未结算，故冗渡政府应在实际欠付抱一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杨德超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贵州抱一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杨德超工程款1,040,632.70元；二、册亨县冗渡镇人民政府在欠付贵州抱一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杨德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杨德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83元，由杨德超承担3,906元，由贵州抱一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承担13,077元（该款已由杨德超垫付，由贵州抱一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支付给杨德超，履行方式、期限同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工程是否已经验收结算；抱一公司尚欠杨德超工程款金额是多少。杨德超与抱一公司签订的《外墙文化石镶贴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但双方对案涉工程由杨德超实际施工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抱一公司在《册亨县威旁乡亮化工程项目人工费结算书》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判决已作论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抱一公司所提“结算书系为应付工人，由杨德超自行制作后骗取该公司现场管理人员签字，之后再骗取该公司账务专用章，并非双方的真实结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结算书效力的情况，应当据此作为案涉工程验收结算的依据。 关于尚欠工程款的问题。杨德超已认可解大发、龙朝顺共向其转账支付5,112,305元，抱一公司又不持异议；基于杨德超与抱一公司在既有买卖关系，又是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相对方，故该款既包含了货款，又包含了工程款。一审法院在不能逐笔区分的情况下，结合双方对货款及工程款的结算情况，先从抱一公司已支付的5,112,305元中扣除前述货款总额后，余款折抵应付工程款，最终确认抱一公司尚欠杨德超工程款为1,040,632.70元，并无不当。 关于冗渡政府是否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威旁乡政府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发包人，其在合并入冗渡政府之前的债务应由冗渡政府承担，现冗渡政府与抱一公司均表示双方对工程款尚未结算，故冗渡政府应在实际欠付抱一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杨德超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抱一公司、冗渡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66元，由贵州抱一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6983元，由册亨县冗渡镇人民政府负担169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