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尚优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鹏，广东鹏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花，广东鹏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建芳，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长沙尚优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优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建芳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7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优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减免尚优客公司向卢建芳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15日期间的租金；3.改判尚优客公司无需支付2020年1月份租金的滞纳金以及违约金；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卢建芳负担。事实与理由：尚优客公司并非故意违约，而是因为疫情导致尚优客公司无力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将疫情产生的影响全部判由尚优客公司承担，不符合公平原则。本次疫情属于新型传染病，具有突发性，对个人、企业而言，都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也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事件。涉案物业用于对外租赁，在疫情之下，酒店的预定后台不停接到取消订单的信息，酒店的入住率直线下降，收入大幅减少；另一方面，酒店公寓行业每日均需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来维持基本运营。以上两方面的因素导致尚优客公司经营困难，根本无力依约缴纳租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尚优客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卢建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卢建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优客公司立即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15日的固定收益合计2000元及1月份因延迟支付固定收益产生的滞纳金36元,共2036元；2.判令尚优客公司立即支付违约金1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尚优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建芳为位于佛山市禅城区************（以下简称涉案物业）的登记所有权人，已经取得相应的不动产权证书。2018年9月14日，卢建芳（甲方）与尚优客公司（乙方）签订《房屋经营托管合同（租赁收益）》（以下简称《托管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涉案物业及其各种设施设备委托给乙方提供在线租赁服务及相关增值服务；涉案物业建筑面积共计28平方米；合作期限为五年，从2018年11月15日起至2024年2月15日止；甲方在2018年11月15日前交付乙方使用，乙方在3个月内完成装修调试并在2019年2月15日起正式对外营业并作出收益起始日期；乙方应承担水、电、燃气费、公共水电分摊费等费用；甲方享有固定收益，第一年和第二年为1000元/月、第三年至第五年为1100元/月；乙方应于每月15日前将固定收益支付到甲方指定的账户，如遇到国家法定节假日和休息日，则顺延到节假日和休息日后上班的3天内完成。该合同第八条第1项约定“本合同生效后，一方未全面且适当地履行其约定义务的……即构成违约，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每套1500元”；第八条第2项约定“无特殊原因且未经甲方同意，乙方迟延支付甲方应得租赁收益超过15日的，除应按合同约定如数支付给甲方外，从延迟支付之日起每日按应付金额的1‰支付滞纳金。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提出解除合同”；第八条第6项约定“如遇政府相关部门出台禁止公寓对外开展日租、短租行为的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通知，或采取相应的行政措施，则双方无条件解约，无需支付违约金。遇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乙方无法继续提供在线租赁服务及增值服务，则乙方无违约责任”；第八条第9项约定“除本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情形外，乙方如欲提前终止合同，须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甲方……如乙方强行解除合同的，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套1500元”。同日，卢建芳还与尚优客公司签订《电视、网络安装委托书》《委托代购协议》，并依约支付了相关费用合计31080元。《托管合同》签订后，尚优客公司从2019年5月16日至2020年1月16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卢建芳支付了涉案物业截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金合计8000元后，再未向卢建芳支付任何款项。另查明，尚优客公司于2019年8月8日单方发出《关于尚优客降租的说明书》，称因亏损严重，从2019年8月1日起租金调整为800元。2020年2月22日，尚优客公司发出《致全体业主的信》，以遭遇新冠疫情经营困难为由，要求业主减免2020年1月份至3月份的全部租金、并减免4月份、5月份百分之五十的租金。2020年3月3日，尚优客公司再发出《关于减免租金事宜的最终处理方案》，称之前所发的方案为最终处理方案，若业主不同意，则按不可抗力条款解除与业主的合同。卢建芳对上述《致全体业主的信》《关于减免租金事宜的最终处理方案》均不同意。2020年3月7日，尚优客公司向卢建芳邮寄房卡和解约协议，卢建芳拒收。又查明，2020年2月8日，佛山市发布《关于实施“八项严管”防控疫情措施的通告》，其中要求严管旅馆业和出租房，严格执行旅馆业旅客住宿登记制度，落实实名制登记，对住客、访客实行健康登记和体温检测等。2020年2月20日，佛山市发布《积极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支持企业共渡难关十条政策意见》，其中第六条提到要减免中小微企业租金，对承租市、区两级国有（含国有控股）资产类经营物业的中小微企业，免收两个月的租金；鼓励大型商务楼宇、商场、市场运营方对中小微租户适度减免疫情期间的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涉案《托管合同》为卢建芳、尚优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应诚实全面履行，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尚优客公司以遭遇“新冠”疫情为由不履行支付租金义务并单方解除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经审查，尚优客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为租赁合同，尚优客公司作为承租人，其最主要的合同义务为依照契约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在支付手段多样化的今天，转账方式极为便利，疫情并不会对尚优客公司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的行为产生任何直接的影响。尚优客公司仅以“疫情发生”作为无法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显然不能成立。其二，尚优客公司承租涉案物业用途是用于经营日租、短租等旅馆住宿业，而“新冠”疫情发生后，政府虽然要求旅馆住宿业严格执行旅客登记制度、落实实名登记、健康登记和体温检测等措施，但并未限制旅馆住宿业的经营，更未禁止，尚优客公司对于涉案物业并不存在因疫情而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形。故疫情并不直接导致尚优客公司本案租赁合同基本目的无法实现，涉案租赁合同的履行基础并未丧失。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本案尚优客公司主张因疫情导致其经营受到影响，但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受到影响的程度，比如疫情前后订单量和营业收入变化的具体数据、疫情前已成立但疫情发生后被取消的订单的数量、因疫情所致的定金退还的数量等等，故尚优客公司提出的不可抗力主张显然缺乏证据，不能成立。其四，从尚优客公司2019年8月8日单方发出《关于尚优客降租的说明书》单方降低租金的行为来看，尚优客公司在疫情发生前就已经存在违反《托管合同》约定的故意违约事实；在疫情发生后，“碰瓷”疫情，借不可抗力之名，行故意违约之实，违约恶意明显，不为法律所保护。为此，就卢建芳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评述分析如下：一、要求尚优客公司支付租金及滞纳金的诉求。租赁合同关系存续期间，承租人有依约支付租金义务。尚优客公司虽然于2020年3月8日向卢建芳邮寄房卡和解约协议，但如前所述，尚优客公司作为违约方，无解除合同权利，涉案《托管合同》并不因此而解除。在尚优客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卢建芳陈述于2020年4月3日收回了涉案物业，应视为卢建芳作为守约方，以行为方式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该解除合同的通知于收回物业时已到达了尚优客公司，双方租赁合同关系解除的时间应为2020年4月3日，卢建芳有权要求尚优客公司支付2020年4月3日前的租金，卢建芳于本案中仅要求尚优客公司支付2020年3月15日前的租金，合法有据。依照《托管合同》之约定，尚优客公司应于每月15日前支付上个月的租金，至本案判决作出之日，2020年1月1日至同年3月15日期间的租金支付期限均已经届满，而尚优客公司仍未支付，构成违约，卢建芳要求尚优客公司支付该期间租金，计800元／月×2.5个月＝2000元,理据充分，应予支持。至于卢建芳主张的滞纳金。涉案《托管合同》约定尚优客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滞纳金，卢建芳主张从2020年2月16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所欠2020年1月份的租金滞纳金，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至本案判决作出之日，尚优客公司应付2020年1月份的租金滞纳金为800元×0.1％×61天＝48.8元，卢建芳仅要求尚优客公司支付36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应予支持。二、要求尚优客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求。如前所述，涉案《托管合同》因尚优客公司违约而解除，卢建芳作为守约方，要求尚优客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元，符合《托管合同》第八条第9项的约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尚优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卢建芳支付佛山市禅城区************从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15日期间的租金2000元；二、尚优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卢建芳支付佛山市禅城区************延迟支付2020年1月份租金的滞纳金36元；三、尚优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卢建芳支付违约金1500元。如果尚优客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元，由尚优客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尚优客公司上诉主张减免涉案物业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15日期间的租金以及无需支付滞纳金、违约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关于租金及滞纳金。《托管合同》约定，尚优客公司应于每月15日前支付上个月的租金，逾期支付租金的，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滞纳金。本案中，尚优客公司至今仍未支付2020年1月1日至3月15日期间的租金，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最终解除。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判决尚优客公司应向卢建芳支付前述期间的租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表述为滞纳金，属于用语不当，但对本案实体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本院予以维持。尚优客公司上诉主张，因受新冠疫情的影响，尚优客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该情形属于不可抗力，尚优客公司依法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无须支付租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院认为，新冠疫情对国家各个行业均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具体到尚优客公司所在的酒店公寓行业而言，疫情发生后，虽然政府要求旅馆住宿业严格执行旅客登记制度、落实实名登记、健康登记和体温检测等措施，但并未限制或禁止旅馆住宿业的经营活动，涉案物业并不存在因疫情而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形，疫情并未导致涉案租赁合同基本目的无法实现。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疫情有可能对经营造成影响，但在2019年8月8日，即早在疫情发生之前数月，尚优客公司已发出《关于尚优客降租的说明书》，承认亏损严重，并在未经业主同意的情况下单方下调租金。由此可见，尚优客公司在疫情发生之前已经出现经营困难，疫情并非导致其2020年1-3月经营困难的主要原因，而且租金也已下调，故其以疫情构成不可抗力导致其无法履行合同义务为由，上诉主张减免租金、无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涉案《托管合同》因尚优客公司违约而解除，卢建芳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尚优客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依照合同约定，判决尚优客公司向卢建芳支付违约金1500元，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尚优客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尚优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长沙尚优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杜方仪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