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维平，男，197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利君，女，197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禹，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强，男，199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春，男，199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琼，武胜县烈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佩佩，女，200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原审被告：李卫祥，男，197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上诉人蔡维平、曾利君因与被上诉人舒强、李荣春、原审被告李佩佩、李卫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维平、曾利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舒强、李荣春承担70%的主要责任；2.改判舒强、李荣春承担律师费。事实和理由：1.李荣春不是被邀约者和组织者，是处于选择水域和积极指引路线的角色，其对选择水域应当具有审慎义务，并负有对受害人提示、制止其进入危险水域游泳的义务。同时，李荣春仅在事故发生时及时下水施救，未达到成年人对未成年人的保护和救助标准。因此，李荣春在事发过程中怠于履行监管、照顾和保护义务，其对受害人死亡这一损害结果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舒强系主动邀约者，其对被邀约人有保护义务，且舒强明知被害人不会游泳、事发水域有警示标志的情况下，未携带救生设备，带领受害人到深水区练习游泳，事发时受害人处于舒强的控制支配下，其未采取有效保护措施，致被害人溺水死亡，其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70%的主要责任。3.受害人在事发前虽已年满十五岁，但其在事发时受舒强控制及支配，其认知能力对于损害结果发生非常轻微，同时蔡维平、曾利君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教育和保护义务，舒强、李荣春的过错责任大于受害人，应承担70%责任。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案的律师费属于“其他合理费用”的范围，应当作为损失纳入赔偿范围。5.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霍城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兵0401民初35号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兵04民终28号判决与本案事实具有高度相似性，应作为本案参考判决依据。 舒强辩称，根据公安机关收集的相关证据显示，舒强和受害人蔡艳辉共同看到李荣春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一段“洗澡”地点视频后，双方相互邀约到案涉事发地点游泳，不存在舒强邀请受害人蔡艳辉游泳的事实。事发时，受害人蔡艳辉已年满十五周岁，其对到嘉陵江中游泳可能危及到自身生命安全的危险后果，应当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但蔡艳辉却在没有携带任何救生设备的情况下，依然冒险前往，导致其溺水身亡，受害人蔡艳辉显然具有重大过错，且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舒强作为事故的参与者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蔡维平、曾利君主张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过高，主张律师费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李荣春辩称，1.李荣春系被邀约者，且事发水域系舒强与受害人选择，李荣春本人亦并未下水游泳，且并不知道受害人系未成年人，也不知道其不会游泳，其与被害人并未成为危险共同体，其对受害人无监管、保护义务，无携带救生设备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只有组织者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2.李荣春发现受害人溺水时，马上下水施救，同时又向周围人求救，其已履行了救助和求助义务，其对受害人溺水无过错。3.蔡维平、曾利君提交的两份判决，并非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不具有指导与参照作用。综上，李荣春已经履行了相应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佩佩陈述称，其无意见。 李卫祥未发表陈述意见。 蔡维平、曾利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舒强、李荣春、李佩佩、李卫祥向蔡维平、曾利君支付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6元、误工费30,800元、交通费3,99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共计791,46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5日晚上，舒强和受害人蔡艳辉看到李荣春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一段关于在河边“洗澡”的视频后，舒强当即向受害人蔡艳辉提议一起去游泳，因受害人蔡艳辉不会游泳，舒强教她游泳。次日下午，舒强和受害人蔡艳辉分别联系李荣春和李佩佩，四人一同来到武胜县关水电站拦河大坝处游泳，四人均没有携带救生设备。四人到达事发地点后，舒强与受害人蔡艳辉、李佩佩一起下水往河中间走，但李佩佩走到水浅的地方便停住在原地玩耍，同时李佩佩提醒舒强、受害人蔡艳辉不要往前走到深水区。而舒强带着受害人蔡艳辉继续往河中间走，并在离李佩佩四、五米远的地方教受害人蔡艳辉游泳。李荣春未下水一直在岸边玩手机。嗣后，舒强向李荣春呼救称受害人蔡艳辉被水冲走了，李荣春听到呼救后立即下水与舒强一同寻找受害人蔡艳辉，并向在场的其他人求救，但最终救援未果。李佩佩及时拨打了110报警，后公安机关在事发河流中发现受害人蔡艳辉的尸体，经鉴定确定蔡艳辉系溺水死亡。 另查明，受害人蔡艳辉，女，2004年7月29日出生，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但事发时受害人蔡艳辉系四川省武胜县职业中专学校的学生，其正在烈面一幼儿园实习，其经常居住在武胜县。蔡维平、曾利君系受害人蔡艳辉的父母。舒强与受害人蔡艳辉系男女朋友关系，事发时二人尚在恋爱期间。舒强与李荣春系同学关系，李佩佩与受害人蔡艳辉系同事关系。李卫祥系李佩佩的父亲，系其法定监护人。李佩佩和受害人蔡艳辉在事发时均不会游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受害人蔡艳辉在事发时系未成年人，蔡维平、曾利君作为其法定监护人未尽到合理的、妥善的安全教育和保护义务，蔡维平、曾利君负有监护不力的责任。同时，受害人蔡艳辉虽为未成年人，但在事发时已年满十五周岁，且其还是幼儿园的实习老师，平时经常加强对幼儿的安全教育管理，其对于在不会游泳和不携带任何救生设备的情况下在危险水域游泳可能危及到自身生命健康安全的危险后果，是具有较高的认知能力的，其应当能够预见上述危险后果的发生，而受害人蔡艳辉却疏于自我保护和防范，仍做出下河游泳的危险行为，致使其溺水身亡。故受害人蔡艳辉自身的疏忽及其父母监护不力是导致蔡艳辉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蔡维平、曾利君对因蔡艳辉溺水身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舒强主动提议邀请受害人蔡艳辉一起去游泳，其对作为未成年人的受害人蔡艳辉负有监管和保护的义务。但舒强在明知受害人蔡艳辉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仍不携带任何救生设备前往危险水域游泳，且在游泳的过程中，其带领受害人蔡艳辉在深水区练习游泳，其未尽到监管和保护的义务，导致受害人蔡艳辉溺水身亡。舒强对该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荣春系舒强邀请去游泳，其并非本次活动的邀约者和组织者，且李荣春到达现场后一直没有同行其他人一同下河游泳，当其发现受害人蔡艳辉被淹时也及时下水进行了施救。李佩佩系受害人蔡艳辉邀请去游泳，且到达事发现场后其仅停留在浅水区玩耍，没有与受害人蔡艳辉在一起游泳，双方并未形成危险共同体，且当时还提醒过舒强和受害人蔡艳辉不要前往深水区，尽到了一个未成年人合理的劝阻义务。同时，李佩佩与受害人蔡艳辉均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认知、判断及辨别危险的能力相近，相互之间并没有看管照顾和保护的义务；况且，李佩佩在发现受害人蔡艳辉溺水后及时报警求救。因此，李荣春、李佩佩对受害人蔡艳辉的死亡不具有过错，其行为与蔡艳辉的死亡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李荣春、李佩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作为李佩佩监护人的李卫祥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舒强对受害人蔡艳辉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蔡维平、曾利君自行承担70%的责任。 一审法院对蔡维平、曾利君方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主张664320元（33216元×20年），受害人蔡艳辉虽系农村居民，但在事发前其经常居住在武胜县，故其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四川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综上，蔡维平、曾利君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主张32358.6元（5393.1元×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精神损失费。主张50000元，该费用过高，考虑到受害人蔡艳辉死亡给蔡维平、曾利君造成的精神损害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0000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主张误工费30800元、交通费3990元。蔡维平、曾利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且其主张的误工天数28天过高，不符合常理，结合蔡维平、曾利君方处理受害人蔡艳辉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误工损失3000元；其主张的交通费3990元，有相应的票据佐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律师费。主张10000元，该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综上，蔡维平、曾利君因蔡艳辉死亡产生的各项合理费用为：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6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误工损失及交通费6,990元，以上费用共计733,668.6元。由舒强赔偿蔡维平、曾利君总费用的30%，即220,100.58元。蔡维平、曾利君自行承担余下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舒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蔡维平、曾利君各项合理费用220,100.58元；二、驳回蔡维平、曾利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8元，减半收取计2,179元，由蔡维平、曾利君负担1,525元，舒强负担654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舒强与李荣春是否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蔡维平、曾利君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舒强与李荣春是否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受害人蔡艳辉虽是未成年人，却已年满十五周岁，有一定的辨别能力，应当对游泳的危险性有清楚的认识，但其在明知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不顾李佩佩的提醒，与舒强前往深水区导致发生其溺亡的意外事件，其本人具有主要过错；蔡维平、曾利君作为受害人蔡艳辉的法定监护人，对受害人蔡艳辉有不可推卸的安全教育和保护义务，而二人并未尽到上述教育和保护义务，对受害人蔡艳辉的溺亡存在监护不力的责任。故一审认定蔡维平、曾利君对因蔡艳辉溺水身亡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主要民事责任并无不当。舒强明知受害人蔡艳辉不会游泳，仍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在深水区教习受害人蔡艳辉游泳，未尽到应有的提醒和保护义务导致受害人蔡艳辉溺亡，其存在一定过错，但该过错并非系导致受害人蔡艳辉溺亡的主要原因，且其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及时采取了救助受害人蔡艳辉的措施，故一审酌情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亦无不当。李荣春虽是成年人，但其系受邀约者，且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明知受害人蔡艳辉系未成年人而其应尽到更多的注意义务；李荣春未下水游泳，且与受害人蔡艳辉溺亡地点相隔甚远，并未形成危险共同体；事故发生时，李荣春积极施救，已尽到救助和求救的义务，故其对受害人蔡艳辉溺亡的意外事故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并无明显不妥。综上，蔡维平、曾利君要求舒强与李荣春承担70%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蔡维平、曾利君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该条规定中的“其他合理费用”应当系指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除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而律师费系蔡维平、曾利君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支出的费用，不是为办理丧葬事宜必须支出的费用，且该费用并非系必须产生的费用，故该费用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其他合理费用”，不应当由舒强与李荣春承担。蔡维平、曾利君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蔡维平、曾利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8元，由蔡维平、曾利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竹琴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