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19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丽珍，女，198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都贤，广东广信君达（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进明，男，197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进钱，男，197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光，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丽珍因与被上诉人邓进明、邓进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2民初9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丽珍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苏丽珍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邓进明、邓进钱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仅依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认定邓进明的股权转让为有权处分。但本案中夫妻一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仅应从公司法的角度出发，还应涉及与我国《合同法》、《婚姻法》的交叉适用并受上述法律的调整。股权是股东基于其出资行为而取得的特定民事权利，本质上是一种财产权，所以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果双方没有另行约定，一方以夫妻共有的财产投资入股，所取得的股权为夫妻共有财产。夫妻一方转让共同共有的股权，影响的是夫妻之间共有财产的变化，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与否，不会导致公司的实际财产、其他股东收益的减少。所以因夫妻一方擅自转让其名下股权，另一方诉诸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实际上是一起家庭财产纠纷案件。首先应适用民法、婚姻法等法律，作为调整商事行为的公司法处于适用的次要地位。案涉公司苏丽珍与邓进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投资（占总股权50%）设立。苏丽珍个人不但实际对公司出资，更长时间为公司处理包括日常管理、追讨欠款等的各项事务。虽然《公司法》并未规定股东转让股权需经股东配偶同意，但结合本案实际，苏丽珍与邓进明有共同经营案涉公司的事实。虽然股权所有人在工商登记中仅登记邓进明一人，但苏丽珍实际上同样履行了共同的股东履职、出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苏丽珍仅能对股权的财产性收益进行主张共有，在本案中缺乏合理性。退一步而言，即使根据“股东转让股权不需经股东配偶同意”而认定邓进明转让股权是有权处分，也并不能当然推定《股份转让合同》的有效性。因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苏丽珍在一审中除对邓进明的股权处分权提出异议外，更提出了邓进明、邓进钱相互串通、故意损害苏丽珍利益，故协议无效的观点。根据苏丽珍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中邓进明的自认，在公司经营势头良好、年分红达二百多万元的情况下，邓进明未告知苏丽珍，就将公司的5%股权以零对价转让给邓进钱。而邓进钱作为邓进钱的弟弟、在清楚哥嫂的婚姻关系及公司的成立时间、资金来源以及本次转让的股权属于哥嫂的夫妻共同财产前提下，仍瞒着苏丽珍受让财产。可见其存在共同故意串通，通过损害苏丽珍的合法权益来令邓进钱得到股权。但一审法院对邓进明、邓进钱的行为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完全没有进行阐明，仅认为“其他股东未提出异议，转让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就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其判决明显存在疏漏。二、就邓进明、邓进钱作为亲兄弟的身份关系，其零元受让是否合理合法。邓进明、邓进钱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等事实认定问题上，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不清。首先，本案中苏丽珍与邓进明、邓进明与邓进钱分别是夫妻、兄弟关系，三人均在公司工作，且邓进钱负责案涉公司的财务工作。在此事实下，邓进明明知苏丽珍不同意股权转让给邓进钱，仍瞒着苏丽珍对股权进行了无偿转让；邓进钱不但知晓公司实际价值、还清楚该5%的股权收益为其兄嫂夫妻共同所有。在此基础上邓进钱故意不告知苏丽珍，以无偿的形式受让。而根据苏丽珍提交的证据以及邓进明在一审庭审的自认，目标公司现总资产达到200万多元，且在2018年进行三次分红，分红总额超过了260万元。结合公司的价值及邓进明、邓进钱的行为，对苏丽珍并非善意，更具有明显的共同故意、串通，严重损害了苏丽珍的合法权益。苏丽珍认为，邓进明、邓进钱的行为实际上导致了夫妻共同财产收益的转移、减少。一审法院认为兄弟之间以零元转让高价值的股权有合理性，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商终字第1272号等案例可知，股权转让在近亲属或关系亲密的亲属之间，股权受让方应当承担更多的注意义务。邓进明、邓进钱作为兄弟该转让为对特定对象的转让，结合两人向苏丽珍隐瞒情况，又约定转让价格为零，明显看出其不存在善意。的确，两人的特殊身份关系，是该股权协议约定转让价款为零的现实前提，但绝不能认为因此该协议即具有“合理性”。事实上，夫妻对财产处理发生争议或感情破裂时，和与其他股东交易相比，股权登记人更容易与特定近亲属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从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如认为该协议具有合理性，则无异于鼓励该种行为，导致夫妻中的弱势方利益更易受损。原审法院认为，通过邓进明、邓进钱提交的《补充协议》可以证明苏丽珍已共同取得了邓进钱的债权，故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苏丽珍利益的情形。然而，该《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却约定在转让后一年，不符合交易惯例，且直至一审庭审后邓进钱也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更重要的是，在庭审过程中，法官向邓进明、邓进钱询问签订补充协议前是否有意有偿转让，邓进明称没有，邓进钱则称有。对于合同签订时间，邓进明称合同是因为苏丽珍对其质问股权转让事宜，而在10月份倒签的。邓明钱则称合同不存在倒签的情形。上述情形，在庭审笔录中均有记录。苏丽珍认为，针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有偿转让意向、签订的时间等核心问题，邓进明、邓进钱的说法完全矛盾，证明该补充协议真实性存疑，可以合理怀疑补充协议是为了应对本次诉讼而作成的。另外，即使《补充协议》是真实的，其约定的转让价格也是根据公司2018年12月总资产乘以5%计算工考虑到企业于同年260多万元的盈利能力，股权价格不仅包括公司的财产价格，还应包括隐形资产价值、企业可期待利益等仅以2018年底总资产作价有失公允，以该价格转让仍然是对苏丽珍利益的损害。原审判决回避了庭审中邓进明、邓进钱自相矛盾的发言，也未考虑公司巨大的可期待利益。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邓进明、邓进钱隐瞒苏丽珍以零元转移股权一事中，认为邓进明、邓进钱的行为合理，不认可两人存在串通行为以及对苏丽珍的损害；同时也没有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其约定的价恪合理性作出认定。苏丽珍认为属于严重事实认定不清，应予以纠正。为维护苏丽珍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苏丽珍的诉讼请求。邓进明答辩称：不发表意见。邓进钱答辩称：1.苏丽珍是否案涉公司股东问题应当另案解决。苏丽珍在二审期间提交《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基于不同的事实发生。《个人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以及苏丽珍股东资格问题与本案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苏丽珍在一审也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故苏丽珍的股东资格问题应当通过另案解决。2.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苏丽珍在一审起诉要求确认邓进明、邓进钱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股权转让是《公司法》直接规定的特殊商事行为，当然应首先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就此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3.《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是邓进明、邓进钱真实意思表示，该事实在一审庭审时已查明。《补充协议》无论何时签订都不影响其为《股权转让合同》的变更补充的法律性质，时间是否倒签并不影响其内容的有效性，没有必要在此问题纠扯不清。《补充协议》确定的该股权转让对价是基于案涉公司各股东共同对案涉公司财产进行盘点共同认可的公司价值，而对应转让股权比例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对价公允，不损害任何第三人的利益。苏丽珍无证据证明“恶意串通”，也无证据证明“转让对价有失公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苏丽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邓进明、邓进钱于2019年1月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无效、由邓进明、邓进钱将所涉部分的股权予以变更恢复登记至邓进明名下；2.请求判令邓进明、邓进钱连带承担苏丽珍因维护自身权利而产生的本案律师费用8000元；3.请求判令邓进明、邓进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苏丽珍与邓进明于2005年10月31日登记结婚，本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邓进明与邓进钱为兄弟关系。清远市明泽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泽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邓进明与案外人胡修海各投资25万元，各持股50%。2019年1月4日，明泽公司召开股东会（邓进明、胡修海出席会议，刘堂军、邓进钱作为新增股东列席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主要为胡修海将占公司注册资本30%的股权，共15万元以零元转让给刘堂军，将占公司注册资本20%的股权，共10万元以零元转让给邓进钱，邓进明将占公司注册资本5%的股权，共2.5万元以零元转让给邓进钱，此次转让其他原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日，邓进明与邓进钱、胡修海分别与刘堂军、邓进钱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再次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详细约定。2019年1月7日，明泽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邓进明、刘堂军与邓进钱。2019年7月2日，明泽公司变更名称为清远市明康泽新材料有限公司。邓进明与邓进钱事后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协议书显示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邓进明主张该时间为倒签，真正签订时间为2019年10月份），主要内容为邓进明转让给邓进钱5%的股权折合13.225万元，邓进钱应于2020年1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给邓进明。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苏丽珍主张合同无效主要基于以下两点理由：1.邓进明无权处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股权；2、邓进钱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其受让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邓进明与邓进钱恶意串通，损害苏丽珍利益。对于理由1。股权是一项特殊的财产权，不仅仅具有财产权益内容，还具有和股东个人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其各项权能由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在股权流转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确认的合同转让主体也是股东本人，并未规定股东转让股权需经股东配偶的同意，股东配偶只能就股权财产性收益主张共有。故苏丽珍以邓进明无权处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充分，不予采纳。对于理由2。明泽公司已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邓进明向邓进钱转让部分股权，其他股东未提出异议，转让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有效。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为零元，但基于邓进明、邓进钱特殊的身份关系，该转让价款也并非不合理。且事后邓进明、邓进钱亦签订补充协议，重新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邓进明已取得对邓进钱的转让款债权，该债权属于苏丽珍与邓进明的共同债权，故苏丽珍主张邓进明、邓进钱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充分，不予采纳。综上，苏丽珍要求确认涉案股份转让合同无效的证据并不充分，其依据合同无效进而要求邓进钱将涉案股权变更登记至邓进明名下的请求亦无法得到法院支持。至于苏丽珍要求邓进明、邓进钱连带承担律师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亦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七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2月10日判决如下：驳回苏丽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元，由邓进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苏丽珍提交明泽公司分红260多万元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苏丽珍的上诉请求与邓进明、邓进钱的抗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苏丽珍的上诉请求是否予以支持。本案中，苏丽珍主张邓进明在未经苏丽珍的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与邓进钱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邓进明持有明泽公司5%股权以零对价的方式转让给邓进钱，损害其利益，请求确认邓进明、邓进钱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依据查明的事实，邓进明与案外人共同出资成立明泽公司，成为明泽公司的股东。苏丽珍与邓进明是夫妻关系，而邓进明的资金来源于苏丽珍与邓进明在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邓进明明知其擅自将其名下的股权以零对价、或低价转让给邓进钱，直接损害作为妻子苏丽珍对夫妻存续期间基于财产共同共有的利益。但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除了具有财产权的性质，还同时具备与股东人身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其各项具体权利应由股东个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因此邓进明在行使股东权利是受明泽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调整。邓进明向邓进钱转让其名下的股权的行为，在明泽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邓进钱以零对价或低价受让邓进明的股权，是基于邓进明与邓进钱亲密的亲属关系订立的，是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两人的股权转让行为应认定有效。但邓进明擅自处分在明泽公司的股权，造成苏丽珍财产损失，苏丽珍可另循途径向邓进明主张赔偿损失。综上所述，苏丽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250元，由苏丽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文审判员 肖惠文审判员 何 燕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俊杰书记员 邓海欣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