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9行终3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平（又名黄钢），男，生于1983年3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代理人敬春，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肖蓉，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蓬溪县民政局，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赤城镇蜀北下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8210084982880。 法定代表人陈铭，该单位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华，女，生于1986年11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法定代理人张正芳（系李雪华之母），生于1957年10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法定代理人李润芳（系李雪华之父），生于1953年5月17日，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代理人朱绍群（系李雪华大嫂），生于1981年1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上诉人黄平因与被上诉人蓬溪县民政局、李雪华民政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921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1月13日，原告李雪华与第三人黄平登记结婚，2008年9月4日生育长女黄函熙，2010年2月24日在蓬溪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2013年4月25日双方办理复婚登记，2013年6月4日生育次女黄熙慧。2017年1月17日，李雪华的大妈岳全秀给黄平说李雪华有××，要求带李雪华治疗。黄平和岳全秀将李雪华送到蓬溪县康宁××医院诊治，医院未对李雪华进行诊断，但是开具了奋乃静药物，该药物是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品。2017年3月李雪华到广州打工，因病无法上班，2017年底回娘家居住，后来李雪华病情逐渐加重，邻居证实她嗜睡，披头散发，下大雨淋雨不回家，乱跑，晚上吵闹。2019年2月12日，黄平和李雪华在蓬溪县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因性格不合，无和好可能，协议如下：1.男女双方自愿离婚；2.双方所生的两个女儿均由男方抚养，并自行承担抚养费；3.双方无共同财产、无债权、债务。在离婚登记询问笔录中黄平回答他与李雪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否认患有××病史。蓬溪县民政局遂根据离婚登记询问笔录、离婚协议书等给李雪华和黄平颁发了离婚证。2019年7月4日李雪华被送入遂宁市明康医院重症治疗病区治疗，并委托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对李雪华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2019年7月10日，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雪华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目前，黄平未再婚。 一审法院认为，解决本案的纠纷，涉及以下几个问题： 1.第三人黄平是否知晓原告患有××的事实？ 2017年1月11日，黄平带李雪华到蓬溪县康宁××医院诊治（如果只是单纯的神经衰弱，为何带原告去蓬溪县唯一的××医院看病），医院虽未诊断，但医生根据病人状态开具了名为奋乃静的药品，该药为抗××药，用于精神分裂症，说明黄平当时是知道李雪华患有××的。尽管之后未带她去医院治疗，但精神分裂症的起病是缓慢、隐袭的，在出现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症状前，患者常常伴有不寻常的行为方式和态度变化，邻居的证言正好印证了这一点。由于该病是可能持续几个月甚至几年，黄平和李雪华系夫妻关系，更清楚李雪华的异样行为，并且2019年7月10日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雪华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该鉴定结论虽然没有鉴定李雪华办理离婚登记时有无民事行为能力，但该鉴定结论与办理离婚登记相差不到5个月。该病的临床表现、前驱期症状、病程等特点，可以佐证李雪华并非在离婚后才得精神分裂症，所以第三人以离婚时原告未得××来抗辩的理由不成立，第三人黄平是知晓李雪华患病及××未医好的事实，并且在离婚登记询问笔录上隐瞒了李雪华患有××及××史的事实。 2.蓬溪县民政局是否尽到了审查义务及程序是否合法？ 2019年2月12日，黄平隐瞒李雪华患××的事实，在蓬溪县民政局与李雪华离婚。蓬溪县民政局具有办理离婚登记的法定职责，需要对离婚双方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查，还需要对离婚双方进行分开询问当事人的离婚意愿、对离婚协议内容的意愿，并进行笔录，笔录当事人阅后签名（根据婚姻登记工作规范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在该案件中，蓬溪县民政局对双方的询问，是否是分开询问的，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时，《婚姻登记条例》第十条规定：内地居民自愿离婚的，男女双方应当共同到一方当事人常住户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第十二条规定：办理离婚登记的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机关不予受理：（二）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雪华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有无民事行为能力。如没有，婚姻机关不应受理其离婚申请，已办理的离婚登记应予撤销。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表明，2017年1月11日，黄平带李雪华到蓬溪县康宁××医院诊治，虽未进行诊断，但医生开具的药品为奋乃静，加上邻居的证人证言，结合2019年7月10日，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雪华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蓬溪县民政局在办理离婚登记过程中，对被询问人李雪华是否患有××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分开询问的情形，并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办理离婚登记的程序合法，证明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的举证责任在于蓬溪县民政局，因被告未举证证明，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该离婚登记违背了婚姻登记条例和婚姻登记工作规范的规定，应予撤销。 综上，被告的离婚登记行政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并且对原告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未审查清楚，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婚姻登记条例》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婚姻登记工作规范》第五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蓬溪县民政局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的当事人为原告李雪华、第三人黄平的L510921-2019-000247号离婚登记。本案诉讼费50元，由被告蓬溪县民政局负担。” 上诉人黄平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921行初1号行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雪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黄平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向婚姻登记机关隐瞒了被上诉人李雪华患有××史的事实错误。2017年1月11日，虽然黄平与李雪华及岳全秀一起到蓬溪县康宁××医院就诊，但是不是去看精神疾病，而是普通的精神衰弱，治疗的是不易睡眠。到该医院后，李雪华认为其没有精神疾病，拒绝配合医生检查，医生仅给其开具了奋乃静，并未作过任何检查，亦未向其开具过任何诊断证明，黄平及李雪华根本就不知道李雪华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李雪华的法定代理人认为李雪华在2017年1月11日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证据仅为蓬溪县康宁××医院的一张《处方签》复印件，该《处方签》是否真实有待核实，且医生在开具处方前，根本就没有对李雪华作过任何检查。因此仅凭一张未经任何检查而开具的处方签，不能证明李雪华在当时患有精神分裂症。2016年，黄平与李雪华一直住在蓬溪“金信花园”小区，李雪华在“北京华联”超市上班。2017年春节后，李雪华到广东务工。从此以后，黄平与李雪华就分开生活、工作。李雪华打工回来以后一直居住在其父母家中，没有与黄平一起生活。2018年下半年，黄平听岳全秀说李雪华回来后，鉴于二女儿做了××手术不久，需要李雪华承担一部分医疗费，就几次上门去找到李雪华。李雪华及其法定代理人向黄平提出过离婚，但从未告知李雪华患有精神分裂症。因此黄平并不知道李雪华患有精神分裂症，根本不存在其在办理离婚登记时隐瞒李雪华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这说明李雪华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仅表明李雪华在鉴定当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该鉴定意见不能证明李雪华在2019年2月12日办理离婚登记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李雪华的法定代理人对李雪华进行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的目的便是否定离婚登记，不可能不要求鉴定人员对李雪华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但是鉴定人员并没有对此进行鉴定，这说明专业鉴定人员对此不能作出判断。李雪华在办理离婚登记时亲自填写了相关申请表、调查（询问）笔录，如果李雪华当时处于犯病期间，根据精神分裂症的临床表现，李雪华应当表现得非常狂躁不安、喜怒无常，那么其不可能正确完成相关内容的填写，婚姻登记人员也不可能不会发现其异常表现。这说明李雪华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 被上诉人蓬溪县民政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蓬溪县民政局在受理黄平和李雪华的离婚申请时，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尽到了注意审查义务。李雪华无依据证明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蓬溪县民政局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按照初审、受理、审查、办证的程序进行，程序合法。 被上诉人李雪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维持。上诉人黄平与被上诉人李雪华办理离婚登记时，李雪华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登记应当予以撤销。根据蓬溪县文井镇杨龙庙村村民委员会以及邻居、亲友联合出具的《证明》、出庭证言，能够证明李雪华从2016年起时常嗜睡、披头散发、大雨天淋雨不回家、半夜乱跑吵闹、自言自语、骂人，也就是民间俗称的“疯子”。黄平于2017年1月11日亲自将李雪华带到蓬溪县康宁××医院就诊，这已经能够说明其知晓李雪华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李雪华提交的《处方签》复印件由蓬溪县康宁××医院盖章确认，该《处方签》对李雪华所作临床诊断结论也能证明其患有精神分裂症。2019年7月10日，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雪华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结论虽未能鉴定办理离婚登记时李雪华无民事行为能力，但结合李雪华邻居、亲友陈述其精神出现问题的时间及表现，以及蓬溪县康宁××医院的《处方签》，完全可以推断其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登记应当予以撤销。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的“2017年1月17日，......医院未对李雪华进行诊断......奋乃静是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品”事实不当，应认定为：该医院接诊医生对李雪华进行了检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根据百度百科介绍，奋乃静不仅用于治疗偏执性××、反应性××、症状性精神疾病、单纯性及慢性精神分裂症，也用于治疗恶心、呕吐、呃逆等症和神经症具有焦虑紧张症状者，还可用小剂量配合其他药物治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雪华在2019年2月12日与黄平办理离婚登记时是否患有精神疾病；蓬溪县民政局作出的离婚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予撤销。 本案已经查明，2017年1月17日，李雪华被黄平和岳全秀送往蓬溪县康宁××医院，经医生检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开具了奋乃近药物，该药物此处的功效和作用应该理解为治疗精神疾病。尽管在一审审理中，蓬溪县康宁××医院院长俞江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称，2017年1月17日该院接诊医生作出的李雪华患精神分裂症的诊断缺乏依据，但其认可标明为蓬溪县康宁××医院的处方签是该医院接诊医生作出的，且目前尚无其他证据推翻该诊断意见。故李雪华在2017年1月17日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事实成立。在此之后，李雪华在外出打工期间以及在其娘家居住生活期间，均有一些不正常的行为表现，相关证人证言对此能够加以证实。直至2019年7月10日，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对李雪华作出“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司法鉴定意见。考虑到精神分裂症类精神疾病通常所具有的持续性、治愈难、病程长等特点，结合李雪华于2019年2月12日与黄平在蓬溪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前后被诊断和鉴定为精神分裂症的事实，可以推断李雪华在2019年2月12日与黄平办理离婚登记时仍然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精神疾病。 《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办理离婚登记的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登记机关不予受理：......（二）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第十三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离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对当事人确属自愿离婚，并已对子女抚养、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发给离婚证。”《婚姻登记工作规范》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一）分开询问当事人的离婚意愿，以及对离婚协议内容的意愿，并进行笔录，笔录当事人阅后签名。......”由此可见，婚姻登记机关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所负有的审查职责，既包括程序审查职责，也包括实质审查职责。在审查办理离婚登记的当事人是否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上，既要审查其出具的证明材料形式上是否真实，又要通过询问等方式，审查其实质上是否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特别是在其未出具相关证明材料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在审查办理离婚登记的当事人是否自愿离婚以及自愿就子女抚养、债务处理达成一致协议上，婚姻登记机关既要对离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形式上是否真实的审查，又要对离婚协议是否是离婚登记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实质上的审查，通过询问等方式，了解离婚登记当事人的离婚意愿以及对离婚协议内容的意愿。因此，婚姻登记机关蓬溪县民政局在为李雪华与黄平办理离婚登记时，虽进行了形式上的审查，但在实质审查上未发现李雪华因患有精神疾病而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这一事实，而对李雪华与黄平作出了离婚登记。该离婚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黄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生斌 审 判 员 刘晓玲 审 判 员 蒋立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周晓宇 书 记 员 姚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