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建新，男，196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红，浙江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新化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00666158090F,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春城路****。 法定代表人：刘章泉。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纪勇，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燕，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文，男，197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毛建新因与被上诉人衢州市新化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化公司）、毛建文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802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建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人毛某、陈某的证言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证人系原审法院依职权通知，但不符合“人民法院依职权通知的证人仅限于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原审以庭外作笔录形式形成证言，庭审中当庭宣读让双方当事人质证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要求证人出庭接受询问的规定。毛某陈述房屋拆迁时父亲仍健在，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其证言多处表述为“应该是”，与作证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评论性语言的要求不符。综上，关于三兄弟是否同意由毛建文签订协议的事实一审未查清。事实是三兄弟并未同意。一是毛某未同意。毛某与新化公司单独签订拆迁协议，也未出具关于房屋处分事项的书面协议给毛建文。二是毛建新也未同意。毛建新对被拆迁房屋的一间半享有物权，应该单独签订拆迁协议，而且《分家赠与协议》签订于2014年6月30日，次日双方达成了撤销协议合意，毛建新与毛建文对该事实表示一致。口头合同与书面合同同属合同形式，合同双方均无异议，无需举证证明。对新化公司而言，其明知与毛建文签订的拆迁协议包含毛建新部分，需要毛建新追认，故提出另外补偿宅基地为条件让毛建新把其中部分房屋卖给毛建文，取得协议后附卷。毛建新、毛建文关心的是房屋对价买卖是否合理，考虑后双方达成撤销协议。一审认为《分家赠与协议》系基于房屋被拆迁的事实对相关拆迁事项及拆迁利益的约定及处置分配，认定错误。协议签订时房屋并未被拆迁，且未涉及拆迁利益，协议的目的就是房屋买卖。毛建文也不是适格的买受对象，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协议最后一句话：毛建文不承担一切事宜，这明确说明毛建文没有取得毛建新部分份额的所有权和处置权。最后，协议来源可疑，毛建新和毛建文都未把协议交给新化公司，不能作为证据。三兄弟继承取得房屋的具体情况未调查清楚。特别是在协议中毛建新的二间半得到了毛建文的认可，但一审只认定了一间半，与分家赠与协议不符。按照新化公司与毛建文协议中虚增了一层楼的做法，毛建新的房屋应为3间。毛建新对新化公司与毛建文签订拆迁协议的时间及内容均不知情。2014年6月28日为双休日，移交单中没有水、电读数，毛建新未在现场移交，也未办理房屋移交手续，二被上诉人擅自处分毛建新物权，相应协议内容无效。 新化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合法合规，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无效情形，协议合法有效。涉案房屋的分家析产情况，以及案外人毛某、上诉人毛建新是否同意由被上诉人毛建文与新化公司签订拆迁协议的情况均与本案无关，无需纳入案件的审理范围。根据法律规定，无权处分行为不影响合同效力，对于案涉房屋，新化公司已经按照安置补偿标准进行了足额的安置补偿，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毛建文的处分行为侵害了其继承份额内的房屋财产权，其应该要求财产处分人毛建文对其进行赔偿，而不是确认合同无效，也不应当要求新化公司再与其单独签订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毛某、陈某笔录，上诉人毛建新在一审程序中并未对两份笔录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能否作为定案依据，可由法院综合全案认定。上诉人陈述案涉房屋并未办理移交，该陈述与《移交单》中被拆迁户自愿搬迁旧房内所有物品和拆迁公司于2014年7月初已对案涉房屋进行合法拆除的客观事实明显不符。上诉人陈述有违诚信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建文答辩称，我签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只代表自己，不代表其他兄弟姐妹。自己心里也很委屈，当时拆迁的一些做法其实是不规范的，分家赠予协议是拆迁补偿协议签之后补的，街道认为没有毛建新的签字是有漏洞的。 毛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两被告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关于原告所有的52.15㎡建筑面积的搬迁补偿协议内容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毛建新、被告毛建文及案外人毛某系同胞三兄弟，毛树林系三兄弟的父亲。1992年9月，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街道××村的砖木结构房屋1幢3间计面积104.30㎡登记在毛树林名下。之后，毛树林及其家人又另行在正屋东边搭建厨房及杂物间各1间（未办理产权证），同时在正屋周围又搭建部分附属房。期间，原告毛建新、被告毛建文及案外人毛某对共有房屋进行了分家析产，其中毛某分到西边正屋1间、堂前半间及部分附属房，毛建新分到东边正屋1间、堂前半间及部分附属房，毛建文分到正屋东边搭建的厨房、杂物间及部分附属房，但均未办理土地及房屋的过户手续。2014年6月，被告新化公司因建设需要征收原告毛建新、被告毛建文及案外人毛某共有的房屋。2014年6月20日，毛某就其共有房屋中的34.64㎡（毛某所属份额中的部分）与被告新化公司单独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1份，由被告新化公司为毛某提供迁建用地125㎡。同日，被告毛建文与被告新化公司另行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1份，对原告毛建新、被告毛建文及案外人毛某共有的房屋（扣除前述毛某已单独签订拆迁协议的34.64㎡）进行拆迁，由被告新化公司提供320㎡的安置房及部分安置补偿款。2018年6月28日，案涉房屋内所有物品搬迁完毕并由毛建文移交给衢州市兴衢房屋拆迁有限公司。2018年6月30日，原告毛建新与被告毛建文签订《分家赠予协议》1份，约定：“本人自愿将坐落于陈家村王村祖屋二间半赠予兄弟毛建文，如拆迁补偿安置归毛建文所有，拆迁安置房归毛建文，毛建文承担安置房80㎡市场价金额支付毛建新，不承担一切事宜”。被告新化公司在收到《分家赠予协议》后，由衢州市兴衢房屋拆迁有限公司拆除了案涉房屋。 另查明，被告新化公司在《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后已经按协议进行了安置，将320㎡的安置房及部分安置补偿款提供给毛建文，但至今为止原告毛建新、被告毛建文及案外人毛某一直未对安置房及部分安置补偿款进行分割。案外人毛某同意毛建文作为代表就共有房屋拆迁事项与被告新化公司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 再查明，案涉房屋拆迁前原告毛建新及其父母住在案涉房屋中。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涉原告毛建新份额是否合法有效。从查明事实分析，2014年6月20日被告毛建文与被告新化公司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对原告毛建新、被告毛建文及案外人毛某共有房屋（扣除毛某已单独签订拆迁协议的34.64㎡）由被告新化公司进行拆迁，被告新化公司同时提供320㎡的安置房及部分安置补偿款。在共有房屋中，其中案外人毛某同意毛建文作为代表就共有房屋拆迁事项与被告新化公司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自无异议。现就原告毛建新所属份额该院分析如下：1.拆迁前原告毛建新居住在案涉房屋中，对案涉房屋被列入拆迁的情况是知情的，特别是2014年6月20日被告毛建文与被告新化公司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且案涉房屋内所有物品于2014年6月28日搬迁完毕并移交给拆迁公司拆除，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当时其对上述情况提出反对意见；2.2014年6月30日，原告毛建新与被告毛建文签订分家赠予协议，约定将其祖屋二间半赠予兄弟毛建文，如拆迁补偿安置归毛建文所有，拆迁安置房归毛建文，毛建文承担安置房80㎡市场价金额支付毛建新，从该分家赠予协议可以明确原告将其在案涉房屋中共有份额的所有权、处置权及拆迁后的相关拆迁利益均处置给被告毛建文，同时由毛建文支付相应的对价给原告毛建新（80㎡安置房的市场价）。基于该协议，毛建文取得了案涉房屋中原属毛建新份额的所有权及处置权，被告新化公司在收到该分家赠予协议后委托拆迁公司具体实施拆除了案涉房屋。基于上述分析认定，毛建文作为代表与被告新化公司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未侵犯原告毛建新的物权，拆迁协议合法有效。原告主张分家赠予协议中的祖屋二间半并不是正屋而系附属房，首先原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三兄弟分家时其分到二间半附属房，其次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明确基于旧房面积310.03㎡（正屋）产权调换安置公寓房面积320㎡，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亦明确附属房面积仅为70.55㎡，且附属房面积并不安置公寓房，原告认为其将二间半附属房赠予给毛建文并由毛建文按80㎡安置房的市场价支付相应的对价，与生活常理亦不相符，对原告主张二间半房屋系附属房的意见该院不予认定。原告同时主张分家赠予协议实为房屋买卖协议，毛建文因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能办理案涉房屋的物权过户登记手续，故买卖协议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二间半房屋并未移交给被告毛建文，故毛建文不具有二间半房屋的所有权及处置权，该院认为原告与毛建文签订分家赠予协议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买卖房屋办理物权过户登记，而是基于案涉房屋被拆迁的事实对相关拆迁事项及拆迁利益的约定及处置分配，不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且案涉房屋已由毛建文移交给拆迁公司，原告主张分家赠予协议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二间半房屋并未移交给被告毛建文，与查明的客观事实及法律不符，该院不予认定。另外，原告主张分家赠予协议签订后第二天即撤销了分家赠予协议，证据不足，且在当时案涉房屋已由毛建文移交给拆迁公司拆迁，原告撤销协议而未将撤销事实及相关协议内容提供新化公司与客观常理亦不相符，该院不予认定。综上，原告要求依法确认两被告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关于原告所有的52.15㎡建筑面积的搬迁补偿协议内容无效，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新化公司辩解毛建文取得了案涉房屋的处分权，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采信；被告新化公司同时辩解原告诉请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该院认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对该辩解不予采信。被告毛建文辩解分家赠予协议签订后第二天即撤销了分家赠予协议，证据不足，该院亦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毛建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毛建新负担。 毛建新在二审期间提供另外四姐妹的证明书一份、委托书三份，拟证明四姐妹放弃涉案房屋的继承或委托毛建新处分，涉案房产处分未经其他权利人同意无效。新化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四人身份不明，有无继承权不明，授权内容不明，不会影响两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毛建文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按照农村的习惯房子是不分女儿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一审认定的毛某、毛建新、毛建文三兄弟分家析产的事实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新化公司和毛建文在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另查明，毛建文至今未办理安置房的收房手续，也未领取安置补偿款。一审认定：“2018年”6月28日，案涉房屋内所有物品搬迁完毕并由毛建文移交给衢州市兴衢房屋拆迁有限公司。“2018年”6月30日，原告毛建新与被告毛建文签订《分家赠予协议》1份，约定：“本人自愿将坐落于陈家村王村祖屋二间半赠予兄弟毛建文，如拆迁补偿安置归毛建文所有，拆迁安置房归毛建文，毛建文承担安置房80㎡市场价金额支付毛建新，不承担一切事宜”。被告新化公司在收到《分家赠予协议》后，由衢州市兴衢房屋拆迁有限公司拆除了案涉房屋”，其中两个“2018年”为笔误，应为“2014年”，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效力。毛建新二审中主张自己分得祖屋一间半，按照拆迁落实情况两被上诉人虚增了一层的面积，所以自己享有一间半的两倍即三间安置面积的权利。毛建新在一审中陈述《分家赠予协议》中的二间半非正房而是附属房。毛建文陈述补偿安置房屋面积考虑了当时农村房屋的现状，有厕所、猪圈等附属房没有上证的，统一计算成了310多平方。新化公司则主张按照政策测算，附属房不计算安置面积，仅给予货币安置。本院认为，《分家赠予协议》其中载明“祖屋二间半”是兄弟二人对分家析产所得份额的内部协商处置，该表述虽与分家析产实际情况有出入，但综合考量当时就涉案房屋搬迁安置补偿的落实情况，即《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分家赠予协议》的签订，涉案房屋移交、拆除等，可以认为毛建新已就祖屋拆迁事宜与毛建文达成一致。毛建文主张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后几个月才补签《分家赠予协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新化公司而言，其持有《分家赠予协议》即对毛建文有权签订涉案《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产生了信赖利益。一审关于《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效力已作详尽论述，二审不再赘述。 二审审理中，本院对合同无效的后果进行了释明，毛建新主张，可以通过给其胞妹毛建英批一块宅基地的方式进行协商，协商不成要求对自己享有权利的祖屋恢复原状。毛建文也陈述这是当时同意拆迁的条件，但是因为政策原因未能兑现，导致毛建新的诉求无法满足一直上访。在本院释明无法恢复原状后，毛建新主张《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部分无效的后果为，给予毛建新5**平方米的安置房，或者1100万元（500平方米×22000元/平方米）的货币化安置。毛建新的理由是毛建文与新化公司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签亏了，如果不是巨化公司错误地将毛建新按照精神类疾病对待，毛建新是有能力把拆迁掉的祖屋翻盖到5层甚至20层的。新化公司主张对涉案房屋搬迁补偿是按照房屋实际面积，根据当地文件确定的政策标准计算的。本院认为，关于补偿宅基地事宜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应客观、理性地看待合同无效的后果，具体到本案，在已经获得了相应的搬迁利益后，两兄弟以对搬迁利益分配内部协商不成为由主张撤销《分家赠予协议》，进而主张《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以期扩大搬迁利益，既与公平原则不符，也有违反诚信原则嫌疑。 另一审依职权调查取证程序上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毛建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毛建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月红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