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港兴大道**。 法定代表人：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玮，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合军，男，196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雨，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合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星轮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王丽玮及纪合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卜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星轮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驳回纪合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纪合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支付纪合军加班费，纪合军主张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纪合军明知其每月发放的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亦认可每月发放工资金额，其主张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应承担举证责任。纪合军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庭审中无法说明欠发加班费的详细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纪合军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有相关证据为证，不应当再判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对于2016年以后的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提交了《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面记载纪合军的年休假余额以及请假天数，并有其签字确认，能够证明纪合军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况，双星轮胎公司依法不应当再支付纪合军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应付工资，依法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纪合军工资、加班费及各项福利待遇，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双星轮胎公司无需支付纪合军经济补偿。 纪合军辩称，双星轮胎公司未按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支持劳动者全部诉讼请求。 纪合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34482.76元。2.双星轮胎公司支付高温补贴17640元。3.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夜班津贴115290元。4.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4750元。5.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5000元。6.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诉讼费。 双星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支付纪合军带薪年休假工资9834.94元；2.纪合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23日，由纪合军签字确认的《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记载“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同意以上内容，并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2017年1月11日,由纪合军签字确认的《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记载：“一、您的本企业工龄是10年……四、带薪年休假尚余28天，公司将在2017年2季度结束前为您安排休假。五、其他说明：1、以上方案将作为2017年前所有遗留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等，不包括2016年年终奖）的一次性奖励和解决方案，之后不再享受。六、个人确认：1、我完全确认以上方案”。 2017年12月4日，纪合军通过特快专递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8年1月17日，双星轮胎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记载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 2017年12月11日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记载纪合军在2017年12月11日至12月29日申请休年休假15天。年休假天数审核记载：应休15天，已休1天，余额14天。纪合军在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签字。纪合军对该签字不认可，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检材《带薪年休假申请单》申请人确认处“纪合军”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上纪合军书写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纪合军支付鉴定费2000元。 2018年1月17日，纪合军向青岛西海岸新区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344892.76元、高温补贴17640元、夜班津贴115290元、经济补偿金204750元、加班费5168172.41元。2018年2月27日，青岛西海岸新区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10377号裁决书，裁决：1.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纪合军带薪年休假工资9834.94元；2.驳回纪合军的其他仲裁请求。纪合军和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裁决书均不服，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双方有争议的证据：1、纪合军提交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记载：1986年6月入职胶南一纺机工作，1994年10月政府分流至华青工业集团。双星轮胎公司对职工养老保险手册真实性无法确认，主张纪合军的入职时间是1999年3月。 2、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纪合军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工资表，证明纪合军全部带薪年休假已经休完，足额发放了纪合军的各项工资及福利待遇。纪合军休年休假方式包括自行申请休假，纪合军在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均未提供劳动，但双星轮胎公司向其支付了工资，视为补休了带薪年休假。在工资表上的6月至9月显示每月发放了高温补贴140元，证明已向纪合军支付了高温补贴。纪合军实行计时工资,工资表上已经包含了加班费。 纪合军对工资表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称计时工人加班费是否足额发放，应当依据出勤情况以及岗位工资确定。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已足额支付加班费，应当出示原始考勤记录，作为基础证据证明，若不能提供原始考勤记录应当视为举证不能。工资表是双星轮胎公司为了应对本次诉讼在实际工资发放的基础上对工资构成进行调整后制作的；双星轮胎公司陈述工资表是由财务部统计当月工资作出明细表，而其提供的工资明细表记载的是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纪合军的个人工资；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所述其在2017年2月份就将纪合军的2017年至2018年1月的工资都统计出来，或是双星轮胎公司在2017年2月份均未统计工资，而到2018年1月将纪合军在2017年2月份至2018年1月工资全部统计，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方法。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是单位财务当月统计当月员工的工资数额，工资表的原件上是应该有员工的名字和单位人力、财务主管的审核，而不是一张工资表只有一个员工一段期间的所有工资。双星轮胎公司应保留两年以内领取人签字的工资表。纪合军对双星轮胎公司所陈述的在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补休了年休假不认可，其2017年12月4日已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自该日起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 对纪合军的陈述，双星轮胎公司辩称：1、双星轮胎公司工资表的数据是在职工提供劳动后的次月由相应部门统计形成的。2、根据职工提交的证据，其每月发放的工资与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记载的职工发放的工资在金额和时间上完全一致，从法律规定上讲并不是工资表必须有其他领导的签名。3、企业工资表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如何排列、如何编制是企业自主管理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纪合军在《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已签字确认2017年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所有遗留问题一次性解决，其再主张2017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防暑降温费、夜班津贴、加班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面的签字不是纪合军本人所签，故对带薪年休假申请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双星轮胎公司主张纪合军已休2017年度带薪年休假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纪合军提交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记载其1986年6月参加工作，至2017年12月纪合军的工龄为31年，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规定，纪合军享受15天带薪年休假。《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记载纪合军2017年之前尚余年休假28天，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交已安排纪合军休假的证据，应向纪合军支付该28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主张纪合军在2017年11月和2018年1月未上班，向纪合军发放的2017年11月和2018年1月的工资系补休的年休假工资，未提交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不能证明该工资系带薪年休假工资,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准确计算纪合军在2016年和2017年扣除加班费之后的平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酌情采用纪合军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实发平均工资4648.24元作为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纪合军2017年之前未休年休假28天、2017年未休年休假15天，共计43天的工资为18379.25元（4648.24元÷21.75天×43天×200%），对纪合军主张带薪年休假数额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向纪合军发放了高温补贴，对纪合军要求支付高温补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上包含中夜班津贴，纪合军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夜班津贴，故对其主张夜班津贴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面的签字不是纪合军所签，纪合军为此支出的鉴定费2000元，应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关于纪合军工资表上列明了加班费项目，可以证明纪合军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但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均未经纪合军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工资表的真实性，同时也无法确认双星轮胎公司足额支付了纪合军加班工资，因此对纪合军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纪合军加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向纪合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纪合军提交的养老保险手册记载纪合军于1994年10月经政府分流至华青工业集团（双星轮胎公司前身），故纪合军的入职时间应认定为1994年10月。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记载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来反驳纪合军的入职时间，对双星轮胎公司主张纪合军1999年3月入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纪合军的经济补偿金为111557.76元（4648.24元×24个月），对纪合军主张经济补偿金204750元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纪合军带薪年休假工资18379.25元；二、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纪合军鉴定费2000元；三、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纪合军加班费5000元；四、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纪合军经济补偿金111557.76元；五、驳回纪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双星轮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星轮胎公司提交：证据一、SAP系统工资演示打印件，并当庭演示SAP系统，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20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每月会在本系统内制作上月工资表。因为SAP系统稳定性和严格性的特点，任何资料录入及变更均会留痕，工资数据录入系统后，之后没有修改和变更。证据二、董家口轮胎基地2017年工资核算部分存档档案打印件，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会将上月工资表自SAP系统内导出，导出的工资表以车间为单位，可以显示上月本车间全体职工的工资明细。该表格先交由人力部门的编制人员签字，再交由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批准；再将每个车间的总金额进行汇总，汇总后将汇总表交至财务记账并发放工资。综合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发放加班费。 纪合军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双星轮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通过双星轮胎公司对SAP系统的演示可以看出，可以对系统内数据随意修改，由此推定修改时间也可以随意修改，而没有规定的客观的修改留痕。该系统中涉及的加班费是任意输入的数值，而非通过逻辑运算得出的数值。 本院认为，证据一经双星轮胎公司当庭演示，其数据并不具有不可更改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系打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星轮胎公司是否欠付纪合军加班费；2、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纪合军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纪合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纪合军2017年度每月工资表中载明纪合军在2017年2月至12月均存在加班事实，系其对纪合军存在加班事实的自认，同时也证明其掌握了纪合军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因此，双星轮胎公司依法应提交其掌握的纪合军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双星轮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其原始考勤记录以证明纪合军的具体加班时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计算的加班费数额正确且已实际发放，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尚欠付纪合军加班费，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安排职工休带薪年休假，否则应支付职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确认函载明纪合军在2017年之前尚有28天年假未休，且纪合军2017年度亦应享受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纪合军已休完上述年假，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纪合军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纪合军加班费的行为，纪合军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支付纪合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其余各项，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不予变更。 综上，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邓永芳 书记员方高海 书记员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