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59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朱某，女，195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姗姗，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霞，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齐某某，男，195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现于番禺监狱服刑。 复议申请人朱某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2019)粤01执异91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在侦查齐某某受贿犯罪过程中查封了登记在齐某某名下的位于广州市某某街11号901房（下称涉案901房产）。广州中院在执行追缴齐某某违法所得一案中，到涉案901房产现场张贴公告，告知查封情况；另查封了齐某某名下位于广州市某某8号之三1409房一套房产的产权份额。朱某对此不服提出书面异议。 朱某提出异议称：涉案901房产系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于2005年11月21日前付清全部房款。齐某某案发于2007年，不存在用违法所得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刑事判决没有查明齐某某所谓非法所得604.7万元的去向，更未认定涉案901房产系违法所得，法院将合法财产当作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明显违反刑事诉讼法基本规定。所谓违法所得去向未查明，不具备继续追缴的条件，法院不应立案执行。如拍卖齐某某的50%份额，朱某的居住权、财产权难以得到保障。 广州中院查明：关于齐某某被控犯受贿罪一案，广州中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粤01刑初178号刑事判决，其中第二项判令：追缴被告人齐某某受贿违法所得604.7万元，上缴国库。齐某某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7日作出（2018）粤刑终352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裁判已生效，广州中院以（2019）粤01执2158号立案执行追缴齐某某违法所得一案。在执行过程中，广州中院于2019年6月18日轮候查封齐某某名下位于广州市某某街11号901房（不动产权证书号：6xxxxx2号）。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在侦查齐某某受贿犯罪过程中，于2016年7月29日查封了齐某某名下的上述房产。执行中，广州中院于2019年9月到上述房屋现场张贴公告，告知有关查封情况及提出异议的权利。朱某遂提出本案异议。 另查明，广州市某某街11号901房登记权属人为齐某某。 再查明，执行中广州中院另查封了齐某某名下位于广州市某某8号之三1409房一套房产的产权份额。 广州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办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刑法、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没有相应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 本案中，生效刑事判决判令追缴齐某某受贿违法所得604.7万元，该院可以查封登记在齐某某名下广州市某某街11号901房产权。经审查，上述房屋产权为齐某某与朱某婚后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故该房产属于齐某某与朱某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依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法院可以对齐某某与朱某共有的财产进行查封。因该房产尚未析产，朱某作为共有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后再对确定属于其所有的部分申请解除查封。现朱某要求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该院不予支持。该院目前尚未作出拍卖裁定和方案，对朱某提出不得拍卖的主张，本案不作审查。 关于朱某提出上述901房是其夫妻唯一住房的问题，朱某没有提交其夫妻名下、对其夫妻有扶养义务的子女名下没有其他住房的证据，且该院查询到齐某某名下另有广州市某某8号之三1409房并予查封，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朱某提出上述901房在齐某某案发前购买，不是齐某某的违法所得，不应作为追缴非法所得的对象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根据法律规定的立法精神可见，追缴的财物，可以是犯罪分子非法所得的财物，在非法所得被犯罪分子挥霍、消耗、灭失或藏匿的情况下，为了不让犯罪分子因为犯罪而在经济上获得利益，应继续追缴其他财产。齐某某未履行上缴违法所得的义务，该院对其名下财产采取强制措施并无不当。朱某认为涉案901房产不应作为追缴对象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广州中院于2019年11月27作出(2019)粤01执异916号执行裁定：驳回朱某的异议请求。 朱某对广州中院上述异议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广州中院(2019)粤01执异916号执行裁定，解除对涉案901房和华城路8号之三1409号房的查封，终结对齐某某违法所得的执行。理由：1.涉案房产购买付完款的事实均发生在齐某某受贿犯罪之前，显然不是用违法所得购买。《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逃匿、死亡案件违法所得没收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通过实施犯罪直接或者间接产生、获得的任何财产，应当认定为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违法所得，违法所得已经部分或者全部转变、转化为其他财产的，转变、转化后的财产应当视为欠款规定的违法所得之规定”。所谓齐某某受贿违法所得604.7万元，是仅凭行贿人申某证言和齐某某某次供述屈认而定的，行贿资金从何而来、资金如何而去，侦查机关穷尽一切侦查手段并调查了所有可能协助转移财产的齐某某近亲属及姻亲，均一无所获，审判机关更是无计可施。604.7万元巨款连侦查机关、审判机关都未能查证到踪影，执行法院凭空臆造非法所得“被犯罪分子挥霍、消耗、灭失或藏匿”，以执代审，为侦查、审判机关未能查明的赃款流向作了注脚。2.广州中院认为追缴的财物可以是犯罪分子非法所得的财物，在非法所得被犯罪分子挥霍、消耗、灭失或藏匿的情况下，为了不让犯罪分子因为犯罪而在经济上获得利益，应继续追缴其他财产，意即只要非法所得604.7万元未予上缴，齐某某的合法财产就可追缴。广州中院曲解追缴违法所得的刑法规范，肆意剥夺公民合法财产权利。非法所得仅限于赃款赃物及其收益。立法、司法解释未修改情形下，执行法院对《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解读不仅与宪法、刑法规定保障公民合法权利基本原则相悖离，而且与两高司法解释相抵触。3.涉案901房属夫妻财产，双方提交了《析产协议》，执行法院对朱某的50%份额应予解封。4.没有证据证明华城路8号之三1409号房系赃物赃款转化物，且该房在朱某名下，执行法院将该房100%份额当作齐某某个人财产全部予以查封，明显违法，应予纠正。 本院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某某街11号901房的购房款总计1352449元，采用分期支付方式，最后一笔购房款于2005年12月12日付清。(2017)粤01刑初178号刑事判决查明齐某某的犯罪行为始于2007年。 本院再查明：2019年5月8日，广州中院作出（2019）粤01执2158号执行裁定，内容如下：查封、扣押、冻结扣划属于被执行人齐某某的财产60470000元。 2019年6月6日，广州中院作出（2019）粤01执215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协助执行下列项目：一、轮候查封被执行人齐某某名下位于天河区××城××房××房产；二、查封被执行人齐某某名下位于某某8号之三1409房一套房产产权份额。 2019年9月12日，广州中院发出（2019）粤01执2158号《公告》，内容为：该院刑事审判庭移送对被执行人齐某某追缴违法所得一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1刑初178号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该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强制执行。在侦查程序中，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7月29日以穗检侦三协封[2016]1号协助查封通知书，保全查封了被执行人齐某某名下位于广州市某某街11号901房【不动产权证书号：6xxxxx2号】的房产。执行程序中，该院于2019年6月18日以（2019）粤01执2158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轮候查封上述房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仲裁过程中采取的保全查封措施在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措施，故上述保全措施已依法转为本案的查封效力。现该院拟依法处理（评估、拍卖等）上述财产，有占用房屋者，请于本公告之日起七天内自行迁出并向该院移交房屋钥匙；有异议者，请于本公告之日起七天内，即2019年9月19日前书面向该院提出，并附相关的证明材料，如：财产权属证明、租赁合同、户口簿、身份证以及相关单据等能证明上述财产属于你本人（单位）享有或长期租用、使用等情况的书面证据。没有异议或逾期不提出的，该院将迳行处理该财产，相应法律后果由相关权利人自行承担。 本院又查明：广州中院（2017）粤01刑初178号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人齐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伍拾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从2016年7月22日起至2027年7月21日止。罚金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向该院缴纳，上缴国库）。二、追缴被告人齐某某受贿违法所得604.7万元，上缴国库。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执行法院查封齐某某名下位于广州市某某街11号901房产并发布公告拟处置房产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据。 根据本案执行依据广州中院（2017）粤01刑初178号刑事判决内容，齐某某因犯受贿罪处罚金50万元、追缴受贿违法所得604.7万元。我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因此，追缴违法所得应以违法犯罪所得为限，不能将被告人作案前的合法所得作为执行对象。目前诉争的广州中院已查封并拟处置的齐某某名下的广州市某某街11号901房产，该房产的购房款最后一笔已于2005年12月全部付清，而齐某某的犯罪事实发生于2007年，本案刑事判决未认定原已由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查封的涉案901号房系齐某某用违法所得购置，执行程序中，广州中院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该房产系齐某某的违法所得，故朱某要求广州中院解除对涉案901房产查封措施的复议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广州中院异议裁定认为因齐某某未履行上缴违法所得的法定义务故可执行齐某某名下等值财产的做法，于法无据，本院予以撤销。 另，朱某在异议阶段仅对法院查封齐某某名下的涉案901房产提出异议，未对法院查封齐某某名下的某某8号之三1409房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故朱某在复议阶段所增加的解除对某某8号之三1409房查封的复议请求，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广州中院（2019）粤01执异91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朱某的复议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异916号执行裁定。 二、解除对齐某某名下位于广州市某某街11号901房产的查封措施。 三、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215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公告》中关于查封、拟处置齐某某名下位于广州市某某街11号901房产的相关内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李焱辉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麦 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