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军，男，1991年5月2日出生，满族，住迁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学勇，男，198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住迁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金融中心**2106-2110。 负责人：杨振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龙，河北青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亚军、裴学勇因与被上诉人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8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亚军、裴学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赔付二上诉人的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公司明知张亚军、裴学勇为实际车主，但其未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二上诉人进行告知，免责条款无效。二、虽然旭达公司盖了公章，但并没有工作人员在声明中签字确认已实际阅读了免责条款并理解了条款的内容。加盖公章并不代表已经明白了免责条款。三、在事故认定书中明确张亚军持有B2证，说明张亚军有驾驶资格，只不过与所驾车型不符，不属于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四、已有生效判决认定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在生效判决未被推翻的情况下，应当判决保险公司赔付二上诉人损失。 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张亚军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无证驾驶行为。张亚军所持有的B2驾驶证在本次事故发生之前就已经被吊销了，被上诉人提交的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可以证明这一事实。张亚军在B2驾驶证被吊销且未取得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重型半挂车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无证驾驶。二、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已经依法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保险条款第八条明确约定了驾驶人无证驾驶、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造成被保险人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保险人通过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加黑、加粗的方式与其他保险条款相区别，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盖章，是对保险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的确认。由此可见，无证驾驶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将无证驾驶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且已经依法对投保人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三、张亚军和裴学勇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张亚军、裴学勇主张被上诉人明知其二人是实际车主，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车辆行驶证和投保单上记载的车辆所有人均为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投保人也是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已经就相关免责条款向作为车辆所有人和投保人的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上诉人的主张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四、上诉人主张的生效判决我司已经申请再审，生效判决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亚军、裴学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1072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系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行驶证登记所有人，其为该车在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36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15日0时起至2018年6月15日24时止。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中另附贷款车辆的约定：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北京中车信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2019年4月15日，北京中车信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裴学勇出具融资款项结清证明及所有权转移通知，写明将融资租赁物冀Ｂ×××××和冀Ｂ×××××的所有权转移给裴学勇。2019年7月10日，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向裴学勇、张亚军出具证明，同意将保险权益转让给裴学勇、张亚军。2017年8月3日22时05分许，原告张亚军驾驶冀Ｂ×××××／冀Ｂ×××××号重型半挂车沿102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163公里加400米处（丰润区51中加气站路段）时，与前方同方向张五升停放的晋Ｂ×××××／晋Ｂ×××××号重型半挂车相撞，后致使张五升的晋Ｂ×××××／晋Ｂ×××××号重型半挂车又与前方同方向王海春停放的冀Ｂ×××××号自卸低速货车相撞，后又致使王海春的冀Ｂ×××××号自卸低速货车与前方同方向田梁停放的晋Ｂ×××××／晋Ｂ×××××号重型半挂车相撞，又致使田梁的晋Ｂ×××××／晋Ｂ×××××号重型半挂车与前方同方向田广成停放的晋Ｂ×××××／晋Ｂ×××××号重型半挂车相撞，造成五车不同程度受损，张亚军和王海春受伤的交通事故。后经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九交警大队责任认定，原告张亚军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五升、田梁、田广成承担次要责任，王海春无责任。事故发生时，张亚军驾驶证记载准驾车型为Ｂ2，与其驾驶车辆的车型不符。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与被告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签署的保险合同中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该条款第一章责任免除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4、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该条款被加粗加黑。一审法院认为，北京中车信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已将冀Ｂ×××××／冀Ｂ×××××所有权转让给裴学勇，且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亦向裴学勇、张亚军出具证明，将保险权益转让给裴学勇、张亚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故裴学勇、张亚军可以作为本案的适格原告向本案被告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关于被告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是否应该赔偿的问题，事故发生时，张亚军驾驶证记载准驾车型与其驾驶车辆的车型不符，实属无证驾驶。被告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主张原告张亚军因违反保险合同关于免责条款约定，无证驾驶，故拒绝向原告赔付保险金，但原告裴学勇、张亚军主张被告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所以理应赔付保险金。首先，应明确被告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向原告裴学勇、张亚军履行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法研［2000］5号》：“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通过上述法律规定及答复不难看出，合同具有相对性，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说明义务是指保险人对投保人履行的义务，就本案保险合同而言，合同双方为投保人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和保险人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作为保险人确应按法律规定向投保人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明确提示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的有关免责条款部分已经加粗加黑，且在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已在投保人签章处签章，故可以证实保险人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已经对投保人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保险人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向原告裴学勇、张亚军履行提示义务：言其没有能力，盖因法律不能强人所难，保险人在与被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不可能亦没必要知晓被保险人将要在投保车辆上附何种民事法律关系；言其没有义务，盖因合同具有相对性，保险人只需在保险合同范围内遵守合同约定即可。综上，本院对于原告裴学勇、张亚军之主张“被告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所以理应赔付保险金”不予认可。其次，“无证驾驶”作为一种法律常识，是每个初学驾驶的人所必学的内容，原告裴学勇、张亚军作为交通运输业从业者，其理应熟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更应知晓无证驾驶的危害和以及无证驾驶是保险免赔事项之一，但其仍然违法操作，并最终导致交通事故，该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交通肇事者对于生命的漠视和企图逃避法律责任的侥幸心理。最后，法律是用来维护公平正义、惩恶扬善的，我国制定保险法的目的和初衷是为了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保险事业的健康发展，故我院在裁判时更应秉持公平正义，兼顾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综上所述，遂判决：驳回原告裴学勇、张亚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2元,由原告裴学勇、张亚军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本次事故的受害人之一王海春起诉张亚军、裴学勇、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208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关于被告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的商业三者险免责主张，结合被告张亚军、裴学勇购买冀Ｂ×××××／冀Ｂ×××××车辆情况和车辆挂靠情况以及投保过程，被告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已向车辆实际所有人即二被告张亚军、裴学勇提供或出示商业保险条款以及明确告知该免责条款的约定，故被告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免责主张不能成立。”后燕赵财险唐山中心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2民终408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主张驾驶员张亚军驾驶的车型与驾驶证不符，商业险拒赔。因上诉人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故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终4081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民申317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标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亚军在所持有的Ｂ2驾驶本被吊销期间驾驶Ａ2驾驶本准驾车型属于无证驾驶，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燕赵保险公司与投保人旭正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对上述事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有别于普通字体的特别标注，燕赵保险公司已经进行了提示，依法可以免责，原审认定燕赵保险公司不能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适用法律有误，裁定指令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是否向冀Ｂ×××××号车登记车主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就保险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二、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是否需要向裴学勇、张亚军就保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三、在有生效判决认定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情况下，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已经被加黑加粗，投保人迁安市旭达运输有限公司已在投保单的投保人签章处签章，以上证据能够证明保险人已经就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认为没有工作人员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确认已实际阅读了免责条款并理解了条款的内容，加盖公章并不代表已经明白了免责条款并无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规定：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标的受让人以保险标的转让后保险人未向其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为由，主张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保险人需要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张亚军、裴学勇并非投保人，上诉人以保险人未向其二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告知为由主张免责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2019）冀02民终4081号民事判决虽然维持了（2018）冀0208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但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20）冀民申317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故上诉人主张的生效判决不能适用本案。 综上所述，张亚军、裴学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燕赵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3元，由张亚军、裴学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申惠 审判员  韩美荣 审判员  赵君优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晓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