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333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关正民，男，1971年11月20日出生，满族，黑龙江省八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哈尔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龙，黑龙江智胜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哈尔滨铁路混凝土外加剂厂，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上方街**。法定代表人：李淑梅，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遵国，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省八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文景二道街**。法定代表人:梁尔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珊，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宝辉,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关正民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铁路混凝土外加剂厂（以下简称外加剂厂）、黑龙江省八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八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1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关正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龙，被上诉人外加剂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遵国，被上诉人八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珊、郭宝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正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外加剂厂的起诉；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外加剂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外加剂厂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庭审时已经查明，外加剂厂是在2011年10月28日设立（立案时，外加剂厂提供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可以证实），而案涉买卖关系发生于2003年至2006年。当时外加剂厂尚未成立，不可能与关正民与及八建公司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认定外加剂厂与关正民及八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外加剂厂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权向关正民主张权利，应驳回其起诉。尽管关正民曾出具对账单，但对账单出具时，外加剂厂仍未设立，仅是因为外加剂厂名称与原供货单位相类似，误导了关正民，但基础的买卖关系不存在是不争的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决结果错误。外加剂厂是个人独资企业，并非公司。一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本案所涉买卖关系发生于2003年至2006年，也并非是设立外加剂厂后发生的业务，因此，外加剂厂无权向关正民及八建公司主张权利。需要说明的是，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关正民是八建公司的职工，且是案涉两个工程的项目经理，而一审法院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该规定明确承担责任的主体是企业法人，而非企业法人的工作人员，但仍然判令关正民承担责任，显然判决结果错误。三、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裁判，程序违法。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外加剂厂一审诉讼请求也是要求支付“货款”，但一审判决支付“货款及工程款”，不但将两个法律关系一并审理，且超出诉讼请求裁判，属于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利息部分表述错误。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同期贷款利率，而是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而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错误。外加剂厂辩称，一、从一审庭审证据可以看出，关正民于2011年7月8日、2015年5月27日、2018年3月20日三次确认了该笔债务，并且确认时外加剂厂已经实际成立，外加剂厂的主体适格；二、本案涉及的货款为476,877.50元，而工程款仅有22,510.00元，为了不必要的诉累，一并起诉符合法律精神；三、一审外加剂厂出示的证据均为关正民自己签字，应当由关正民承担债务责任；四、利息标准一审判决没有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八建公司辩称，一、关正民并非八建公司的员工，其购买材料为个人行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可见仅有社会保险费缴纳记录不能说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仍应审查劳动者是否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是否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以及用人单位是否为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显然本案中，关正民并不需要遵守八建公司的规章制度，八建公司也不需要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关正民自行组织人员施工，自行采购施工所需材料，并对承包期间施工现场发生的各项费用负责清偿，因此双方并非劳动关系，关正民购买材料为其个人行为。二、八建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主体，关正民及外加剂厂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八建公司授权关正民购买材料，关正民并非职务行为。根据2005年3月八建公司与关正民签订的《项目承包施工协议书》、2003年5月25日签订的《黑龙江省黑建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省委党校学生公寓文体综合楼工程合同书》、2006年4月25日签订的《项目承包施工协议书》可知，关正民负责购买施工期间所需材料，并负责清偿承包期间施工现场发生的各项费用。根据外加剂厂举示的《对账单》可知，自2003年至外加剂厂起诉时一直是由关正民与外加剂厂进行对账，并确认相关金额。外加剂厂在长达近二十年时间从未找过八建公司对账，也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证明曾向八建公司主张过权利，显然外加剂厂对于买受人是关正民而非八建公司是明知的，也明确知晓关正民购买材料及对账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八建公司从未与外加剂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八建公司也从未对关正民出具过的聘书、任命文件或出具其他授权委托书，亦没有在对账单中加盖公章或项目部的印章，外加剂厂也没有与八建公司进行过结算，显然外加剂厂明知关正民无权代理八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关正民购买材料的无权代理行为不形成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对账单没有得到八建公司的追认，可见关正民购买材料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关正民的行为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此外，案涉公司已承包给关正民，按照八建公司与关正民签订的承包合同可知，关正民是以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独立完成，可见其是以自己名义向外加剂厂购买施工所需材料的，不能因为八建公司为关正民缴纳社保就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关正民作为买卖合同主体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偿还责任，关正民要求八建公司作为合同主体承担给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八建公司对关正民与外加剂厂的买卖行为不知情，因此对于实际货款金额及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尊重法院审理及确认的事实。本案中，外加剂厂举示了关正民确认的对账单，仅能证实关正民与外加剂厂曾进行过对账。对于关正民购买的材料是否用于案涉工程外加剂厂应进一步举证证实。八建公司没有在该对账单上签字，事后亦没有对该债务进行过追认。从八建公司与关正民签订的承包协议可知，关正民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其自行向材料商购买施工所需材料，并向材料商支付相应款项。从对账单亦能够看出外加剂厂一直与关正民对账确认，从未向八建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关正民没有代表过八建公司购买材料。对于关正民是否曾向外加剂厂购买过材料，以及是否欠付外加剂厂材料款等事宜八建公司均不知情。综上所述，八建公司认为关正民购买外加剂材料并非职务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应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外加剂厂支付货款。外加剂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关正民、八建公司向外加剂厂支付所欠货款499,387.00元；2.关正民、八建公司支付外加剂厂自欠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的违约贷款利息；3.关正民、八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0日，关正民作为东北农业大学农学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项目承包人与八建建筑工程公司签订合同书，承包东北农业大学农学楼工程；2003年5月25日，关正民作为省委党校学生公寓文体综合楼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的项目承包人与八建公司签订项目承包施工协议书，承包省委党校学生公寓问题综合楼土建工程；2006年4月25日，关正民作为农大学生公寓北区1号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项目承包人与八建公司签订项目承包施工协议书，承包农大学生公寓北区1号楼工程。又查明，关正民系八建公司职工，八建公司为其缴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再查明，2003年-2006年期间，外加剂厂在案涉工程中为八建公司进行外墙苯板粘接施工及提供外加剂材料，案涉项目部经理关正民于2011年7月8日、2015年5月27日、2018年3月30日签字确认欠外加剂厂工程款、材料款合计金额499,387.50元，外加剂厂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外加剂厂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及拖欠的材料款及工程款由谁承担的问题。关于外加剂厂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外加剂厂与关正民的买卖关系实际发生，关正民为外加剂厂提供材料，外加剂厂给付关正民货款，对账单均得到八建公司项目经理关正民的多次签字确认，且关正民确认时外加剂厂已实际成立，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理应由外加剂厂主张，故关正民、八建公司质疑外加剂厂的主体资格问题已无实际意义。关于拖欠的材料款及工程款由谁承担的问题。关正民系八建公司职工，享受八建公司为其缴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其与八建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施工协议书》系其企业内部的承包关系，对外并不发生效力，对外加剂厂无约束力。关正民作为合同的相对方理应承担对外发生债务，八建公司理应作为发包方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外加剂厂主张关正民、八建公司支付材料款及工程款合计499,387.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外加剂厂要求关正民自欠款之日起至材料款及工程款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判决：一、关正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外加剂厂工程款及材料款合计499,387.00元；二、关正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外加剂厂逾期利息（以499,387.00元为计算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7月8日起至关正民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八建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8,790.00元（外加剂厂已预交），减半收取4,395.00元，由关正民、八建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八建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关正民系八建公司的项目经理，且项目经理系在八建公司注册。关正民承包的工程回款到八建公司账户，八建公司再返给关正民。八建公司对关正民施工过程、付款方式、工程进度、材料商等事宜均不知情。八建公司对关正民在2003年至2005年期间承包东北农业大学、黑龙江省委党校工程知道，但是其对向关正民提供建筑材料的供应商情况不清楚。关正民就上述工程与八建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真实。本案的焦点问题：1.本案所涉款项清偿主体是关正民还是八建公司；2.外加剂厂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3.一审对利息的认定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本案所涉款项清偿主体是关正民还是八建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八建公司为关正民交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且双方签订了项目承包协议，且关正民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但关正民系通过以八建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项目取得收益，不属于代表八建公司行使职务行为由八建公司承担法律后果的公司工作人员，且关正民向外加剂厂出具了书面确认欠外加剂厂工程款、材料款合计金额499,387.50元，该出具承认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而与职务行为无关。案涉承包合同系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即使存在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对债务人亦不产生法律效力，关正民向债务人承担债务后最终由哪方承担对外债务仍可由关正民与八建公司通过内部约定予以解决，故一审判决其向外加剂厂承担货款给付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外加剂厂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外加剂厂的营业执照显示该单位成立于2011年10月28日，但关正民于2011年7月8日、2015年5月27日、2018年3月30日多次签字确认欠外加剂厂工程款、材料款，且关正民对其二审主张外加剂厂名称与原供货单位相类似，误导了关正民不能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在法定除斥期间内以重大误解为由提起撤销权之诉，说明与关正民存在案涉材料交易关系的相对方系外加剂厂或其依法成立前的非法人组织，外加剂厂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三、关于一审对利息的认定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的规定，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应当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此部分逾期利息计算标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关正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1144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114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黑龙江省八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哈尔滨铁路混凝土外加剂厂逾期利息（以499,387.00元为计算本金，自2011年7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关正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790.00元（关正民已预交），由关正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新 元审判员 徐 晓 娟审判员 都关红叶（）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那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