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光朋，男，197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有瑞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桃园市平镇区环南路二段****之3。 法定代表人：黄理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隽，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慧，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英吉利钢管制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即墨区通济街道办事处西元庄村****/div> 法定代表人：丁利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隽，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慧，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光朋因与被上诉人有瑞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瑞公司）、青岛英吉利钢管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吉利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光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审未查明英吉利公司在苏光朋拥有股权时的股东情况以及英吉利公司股东的变更次数及时间。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以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一审法院应当做出苏光朋在2010年1月之后成为英吉利公司股东的结论。一审法院根据苏光朋享有英吉利公司股权的来源方已实际不再拥有股权，便认定股权转让履行不能，并判定驳回苏光朋的起诉，但并未查实导致履行不能的责任方及责任，也没有判决有瑞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对此应予纠正。2.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英吉利公司现在的股东为本案的被告，或向苏光朋作出是否申请追加的询问，但一审法院未履行上述程序，属于故意枉法裁判。 有瑞公司辩称，一、关于苏光朋主张的一审未查明英吉利公司股权变动情况的理由。首先，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如果苏光朋认为英吉利公司的股东变动情况对本案有影响，其应当自行举证，该部分不属于法院应当依职权调取证据的内容。其次，一审中，有瑞公司提交了关于英吉利公司股权现状的证据，证明有瑞公司不持有英吉利公司任何股权，没有可变更的股权给苏光朋，对此苏光朋当庭表示“真实性无法确认，庭后核实”，但庭后也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在查清英吉利公司的股东不是有瑞公司的情况下，驳回了苏光朋的诉讼请求。苏光朋主张法院应当调查的英吉利公司股权变动情况，与本案的待证事实无关，对证明待证事实没有意义。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1337号判决没有确认苏光朋享有英吉利公司2%的股权。三、根据朱瑜明与苏光朋于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对于朱瑜明、张爱国个人擅自赠与苏光朋的权益，苏光朋已经处分。四、本案不存在法院应当依法追加被告的情形，一审中，苏光朋也未提出追加被告申请。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苏光朋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英吉利公司辩称，一、一审中，英吉利公司已提交股权现状的证据，苏光朋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提出英吉利公司已经进行的股权转让不合法，一审法院正是在查清股权现状的基础上，才做出的判决。二、无论英吉利公司的股权转让情况如何，苏光朋在2010年1月不可能是英吉利公司的股东。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1337号判决未提到英吉利公司的相关事宜，本案争议股权不在该判决范围内，对英吉利公司没有既判力。四、英吉利公司从未在分红入股专项协议及四张股份确认表上盖章确认。五、本案不存在法院应当依法追加被告的情形，一审中，苏光朋也未提出追加被告申请。综上，苏光朋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苏光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苏光朋拥有英吉利公司2％股权；2.有瑞公司和英吉利公司共同承担变更股权至苏光朋名下的义务；3.有瑞公司、英吉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英吉利公司于1995年12月7日注册成立。2005年5月27日，投资者由香港有瑞工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有瑞公司。后经一系列股权变动，现英吉利公司的股东为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601.48万元。 2010年1月6日，青岛英派斯（集团）有限公司、有瑞公司（甲方）与苏光朋（乙方）签订《关于分红入股专项协议》，约定:鉴于乙方受聘于甲方，乙方为甲方的发展作出了贡献，在职或服务期间乙方有从甲方获得股权或分红的机会。乙方需按照甲方的制度和要求，履行相应的工作职责。分红情况视当年利润情况由董事会决定，乙方在甲方的分红，依据2010年1月相关人员共同确认签名的《英派斯生产系统股份确认表》《青岛英派斯健康发展有限公司股份确认表》《青岛英派斯大健康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表》《金海角度假村有限公司股份表》相应股份确定。专项协议的甲方处加盖了青岛英派斯（集团）有限公司、有瑞公司的公章，乙方处有苏光朋的签名及捺印。 2010年1月的上述四份股份确认表中均记载，原始股份由朱瑜明和张爱国各占66％及34％，经重新确认股份后，苏光朋所占的股份比例为2%，四份股份确认表均有有瑞公司的公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瑜明及其他股东签字。其中《英派斯生产系统股份确认表》备注：上述比例均适应于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英吉利公司、青岛英格尔钢塑制品有限公司、青岛英派斯体育用品有限公司、青岛英派斯（集团）有限公司各个分公司。 2012年7月24日，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苏光朋（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给予乙方人民币五十万元作为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张爱国女士于2008年8月5日签署的《股权确认书》，将其在英派斯系列公司所拥有的部分权益赠与当时在职的英派斯公司部分高管，对此，甲方认可其中张爱国女士赠与乙方的1.43%权益，并在随后持股公司成立时予以确认。另，张爱国女士于2009年10月26日签署的《关于对第二条的变更决定》中，将由张爱国之唯一法定继承人张曦月代持的英派斯系列公司5%权益的分红收益主要用于慈善事业，和为张爱国常年作出贡献或有恩于张爱国女士的人，上述权益涉及乙方利益，对此，甲方认可乙方应享有的权益。鉴于张曦月已经授权朱瑜明对上述权益进行具体沟通处理，朱瑜明委托甲方与乙方对涉及乙方之上述权益进行处置，乙方同意接受该项权益折合合计金额为人民币五十万元整，乙方自收到上述款项时止，确认该项利益已经完整的执行完毕。甲方处加盖了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利荣的签名捺印，乙方处有苏光朋的签名及捺印。 2013年1月28日，苏光朋（甲方、出让方）、朱瑜明（乙方、受让方）与有瑞公司（丙方）签订了《英派斯系列公司权益转让协议书》，约定：乙方与张爱国女士（已故）于2008年8月5日签署《股权确认书》，乙方将有瑞实业持有的部分在中国大陆的投资及权益赠与张爱国女士，具体约定比例为朱瑜明先生60%、张爱国女士40%，上述权益适用于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英吉利公司、青岛英派斯（集团）有限公司……等英派斯系列公司。张爱国女士去世前于2009年10月26日签署的《关于对第二条的变更决定》中，将其在英派斯系列公司所拥有的40%权益变更确认为30.6%，其余9.4%的权益赠与英派斯公司的部分高管。截至本协议签订日，甲乙丙三方共同确认甲方因张爱国女士遗赠等原因在英派斯系列公司中持有的全部权益比例为1.43%。丙方系乙方为法人且实际控制的公司，乙方过去和现在均可代表丙方作出相关决策。甲方根据自身原因在真实、自愿、合法、有效之意思表示前提下，向乙方出让上述鉴于条款第5项所述之甲方在英派斯系列公司中的1%权益，甲方同意将1%权益以人民币280万元整转让给乙方，上述交易转让款全部支付完成后，乙方即合法完整享有甲方在英派斯系列公司中这部分权益，上述张爱国女士遗嘱中关于遗赠给甲方之英派斯系列公司中的1%权益的遗产处置被真实、自愿、合法、有效并完整地执行完毕。甲方处有苏光朋签名，乙方和丙方处有朱瑜明的签名。 有瑞公司于2017年1月4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并声明对涉及苏光朋的所有赠与不予认可。 2016年8月苏光朋起诉有瑞公司、海南江恒实业投资有限公司、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要求确认有瑞公司与海南江恒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应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确认苏光朋拥有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3.83％的股权，将股权变更至苏光朋或苏光朋指定的第三方公司名下。苏光朋主张的3.83％股权由三部分构成，分别为:根据2010年1月的《关于分红入股的专项协议》、《股份确认表》取得的2％、根据张爱国《关于对第二条的变更决定》接收赠与取得的1.43％中的0.43％，以及根据张爱国《关于对第二条的变更决定》中受遗赠的1.4％。案经一审、二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鲁民终1337号民事判决，在本院认为中写明:“苏光朋取得2％股权的直接依据为《英派斯生产系统股份确认表》而非《关于分红入股的专项协议》。《关于分红入股的专项协议》中虽然提及苏光朋有获得股权的机会，但协议内容没有股权激励、股权赠与或者股权转让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苏光朋取得2％股权的依据为《关于分红入股的专项协议》以及将该协议性质认定为股权激励和股权赠与是错误的。由于《英派斯生产系统股份确认表》先于《关于分红入股的专项协议》成立，即苏光朋在相关各方签署《英派斯生产系统股份确认表》之前已经被确认获得2％的青岛英派斯的股权。由于在本案的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陈述也未举证证明记载在《英派斯生产系统股份确认表》中的确认苏光朋拥的2％青岛英派斯股权的依据，本院也无法查明苏光朋拥有该股权所依据的合同。但不能否认的是，在2010年1月6日四方签订《关于分红入股的专项协议》前，苏光朋已经被确认为享有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的股权。……无论是按照三被上诉人主张的股权激励合同，还是依据苏光朋在审理中先是主张的赠与合同后又主张的股权转让合同均可以认定有瑞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是将其持有的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中的2%让与苏光朋。”最终二审法院判决：确认有瑞公司持有的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35.32万股或者0.39%的股权为苏光朋所有；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工商管理部门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至苏光朋名下。该判决生效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向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有瑞公司持有的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35.32万股或者0.39%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苏光朋名下。 另查明，经过一系列股权变动，2017年11月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登记材料中投资者（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显示，苏光朋为英派斯健康科技上市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额35.32万元，出资比例0.29%。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因有瑞公司系台湾地区登记的企业法人，本案为涉台商事纠纷案件，故本案参照涉外程序进行审理。因英吉利公司的住所地位于山东省青岛市，故一审法院以此取得案件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我国注册登记法人的法律适用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因本案争议股权的目标公司为中国大陆公司，故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苏光朋是否能够享有英吉利公司2%的股权。该焦点问题包括两个方面，首先是苏光朋股权确认之诉的权利来源；其次是股权所有者变更后，苏光朋的请求是否能够实现。一审法院认为，苏光朋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首先，关于苏光朋股权确认之诉的权利来源问题。苏光朋所签署的《英派斯生产系统股份确认表》确认苏光朋的股份为2%，该确认表备注同时记载苏光朋的上述股权比例适用于英吉利公司等，该确认表所载明的日期为2010年1月，当时英吉利公司系有瑞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有瑞公司在《英派斯生产系统股份确认表》上盖章确认。上述事实，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1337号民事判决中亦进行了认定。因此，苏光朋请求确认其在英吉利公司2%股权的请求，系基于有瑞公司在上述文件中的相关意思表示而提出；其次，关于有瑞公司对于英吉利公司的股权权益问题。对于英吉利公司股权权属处分的权利系其所有者享有，目前，英吉利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持有该公司100%股权的股东为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有瑞公司目前已经不是该公司的股东，有瑞公司与苏光朋之间的约定对现股东无法律上的约束力。因此，有瑞公司在股权转让之前所确认苏光朋享有英吉利公司部分股权的相关事实，在目前情况下，已经履行不能。在本案中，苏光朋的诉讼请求系要求确认其持有英吉利公司的股权并予以变更。综合上述分析，苏光朋的诉讼请求，因享有英吉利公司股权的股东已经变更，而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但苏光朋可就相应损失赔偿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苏光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苏光朋负担。 二审中，英吉利公司提交了该公司的工商档案一宗，用以证明：1.有瑞公司于2011年12月18日将持有的英吉利公司55.55%的股权以20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海南江恒实业投资有限公司。2.有瑞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将其持有的英吉利公司44.45%的股权以21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海南江恒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将其持有青岛英吉利钢管制品有限公司55.55%的股权以26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至此，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持有英吉利公司100%股权。3.英吉利公司股东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变更名称为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英吉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苏光朋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述证据多为商务局的批复及股东会决议，没有英吉利公司与受让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情况应以股权转让合同为准。对英吉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有瑞公司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有瑞公司为台湾地区企业法人，本案为涉台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审理涉外案件的有关规定进行审理。英吉利公司的注册登记地为我国大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苏光朋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二、一审诉讼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苏光朋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拥有英吉利公司2％股权；有瑞公司和英吉利公司共同承担变更股权至苏光朋名下的义务。其事实和理由为，2010年1月6日签订的《关于分红入股的专项协议》及其附件《英派斯生产系统股份确认表》证明，其在当日从有瑞公司处获得英吉利公司2％股份及其分红权。本院认为，苏光朋所签署的《英派斯生产系统股份确认表》确认苏光朋的股份为2%，该确认表备注记载，苏光朋的上述股权比例适用于英吉利公司。该确认表所载明的日期为2010年1月，此时有瑞公司持有英吉利公司100%的股权，有瑞公司在《英派斯生产系统股份确认表》上盖章确认，此时其应当将英吉利公司2％的股权交付给苏有朋。然而，有瑞公司将其持有的英吉利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案外人，现青岛英派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持有英吉利公司100%的股权，有瑞公司现已无法向苏光朋交付股权，苏光朋无法取得英吉利公司的股权，一审法院未支持苏光朋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如果苏光朋认为其有损失，可另行提起赔偿之诉。有瑞公司答辩中提出，根据朱瑜明与苏光朋于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对于朱瑜明、张爱国赠与苏光朋的权益，苏光朋已经处分。有瑞公司的该项答辩理由成立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苏光朋主张，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或询问苏光朋是否申请追加英吉利公司现在的股东为被告。本院认为，英吉利公司现在的股东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苏光朋的上述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苏光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苏光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兵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王 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福贵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