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7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喆，男，1979年1月1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福迈迪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上海市闵行区吴中路******。法定代表人高定贵，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滕飞，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燕喆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福迈迪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迈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2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燕喆原审时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福迈迪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13,857元；二、判令福迈迪公司支付2020年1月份加班工资183.19元；三、判令福迈迪公司支付年休假工资1,747.13元；四、判令福迈迪公司返还2019年度三个月的基本医疗保险代扣代缴费用及2019年1月份工资中不明扣款项目合计308.09元；五、判令诉讼费由福迈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张燕喆系福迈迪公司聘用的试驾员，双方于2018年12月27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12月27日至2020年12月26日，约定月基本工资为2,500元，工作地点在长春市。福迈迪公司委托吉林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在长春市给张燕喆缴纳了养老、失业、医疗、工伤、生育等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因福迈迪公司与长春一汽大众系合作关系，张燕喆被派遣到长春一汽大众质保部路试科负责试验车的驾驶工作。2020年2月27日，张燕喆接到福迈迪公司作出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以张燕喆违反福迈迪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为由将张燕喆辞退，张燕喆认为福迈迪公司辞退张燕喆违法。福迈迪公司拖欠张燕喆2020年1月加班费及张燕喆2019年度应休未休的带薪年休假工资。2019年2、3、4月共计三个月福迈迪公司未在长春市医保局缴纳张燕喆的基本医疗保险，但是福迈迪公司在张燕喆2019年6月工资中一次性扣除了这三个月的代扣代缴个人部分216.42元，2019年1月工资中多扣除的个人社保其他款项91.67元（此笔扣款项目福迈迪公司不能给予正确合法解释），故因此要求福迈迪公司返还以上被扣款项。故张燕喆依法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裁判。福迈迪公司原审时辩称，一、不认可经济赔偿金事项。2020年2月20日凌晨（早班4:00-12:00）张燕喆在公开道路（长岭试验路线：质保路至长岭县，事发地在太平山附近）驾驶试验车辆执行工作任务时，故意朝对向车辆闪大灯并直接驾车冲向对向车辆及与对向车辆试驾员发生争吵，严重违反了试驾员的《试验车驾驶员管理细则》、公司内部试驾员培训宗旨及公司的《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相关规定。二、不认可加班工资主张。张燕喆与我司签署的《劳动合同》中明确工作时间制度为综合计算工时制。而2020年1月张燕喆实际工作工时182.5小时，按照当月加班小时计算标准为184小时，所以并未产生加班费用。三、不认可休假工资主张。张燕喆离职前当年度应休未休的剩余年假已经于离职后的最近一个发薪日进行了支付，3月的工资内包含了年休假及2月23日至27日工资，总计2,078.16元。四、不认可不明扣款事项。经查张燕喆在职期间的所有工资单明细，并无法得知张燕喆所提及的2019年度3个月的基本医疗保险代扣代缴费用及2019年1月工资中不明扣款项目合计308.09元，2019年2月至4月预扣的基本医疗216.42元在2019年5月确定实缴金额出来后已经全部退还给张燕喆。综上，福迈迪公司认为张燕喆的诉讼请求不予成立，法院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燕喆、福迈迪公司双方于2018年12月27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2年，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20年12月26日止，其中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2月26日为试用期2个月。张燕喆的岗位为试驾员，工作地点在长春市，工作时间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合同第八条劳动纪律载明：8.2员工应当严格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公告、通知内容及员工手册的规定，严格遵守公司制定的工作程序、工艺要求及保密规定等制度。8.3员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公司可依据本公司的政策规定进行处罚处分，情节严重者将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第十三条合同的解除和终止载明：13.3员工过失导致的解除。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可以随时解除本合同：（3）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公司规章制度的。2020年2月27日，福迈迪公司向张燕喆开具《书面严重警告处分和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你于2020年2月20日在公开道路驾驶测试车辆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路怒行为，跟对向车辆发生斗气直接驾车冲向对向车，且在项目经理询问时，并未如实汇报此情况。你的上述行为不仅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同时也严重违反了我司《试验车驾驶员管理细则》中的“4.7.14故意不诚实汇报工作”“4.7.28疏忽大意、漠视公司或客户规定的安全条例，进行对工作环境造成威胁的活动（如无证进行车辆驾驶、电气操作等特种作业、未经批准动用明火作业等）”，经公司领导层商议，决定给予您一次书面严重警告的处分。同时，根据《员工手册》8.3纪律处分措施：当员工收到两个一般警告或一个严重警告的，公司有权与员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设通知期且不予补偿。基于以上理由，公司现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关系，最后在职日期为2020年2月27日。2020年3月18日，张燕喆向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长汽开劳人仲字[2020]第2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并送达张燕喆，后张燕喆向原审法院起诉。另查明，张燕喆2020年1月份结算工时为182.5小时。福迈迪公司为张燕喆缴纳的社会保险中含有“大病救助”保险项目。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燕喆要求福迈迪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本案中，福迈迪公司称与张燕喆解除劳动关系系因张燕喆在公开道路完成试驾任务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相关规定，福迈迪公司为此举证了事发当日张燕喆驾驶的车辆及互闪远光灯的对向车辆（系福迈迪公司公司另一试驾员驾驶的车辆）两车车内和车外驾驶视频资料4段，在张燕喆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其本人驾驶车辆内部视频可以看出，张燕喆在2020年2月20日清晨05时07分06秒开始有多次连续闪远光灯的动作，及在05时07分28秒至31秒临近会车之前几秒有明显的向左扭动方向盘随即向右还原的操作，结合福迈迪公司提供同一时间的张燕喆驾驶的车辆车外视频可以看出，临近会车之前张燕喆在相对笔直的双向二车道的道路上有突然驶向对向车道车辆的行为，虽然及时行驶回本车道未造成事故，但在张燕喆当时车速70km/h的情况下极易造成严重后果。张燕喆庭审质证及辩论时均称该行为系对向车辆车灯晃眼导致的其瞬间性失明，其下意识躲闪前方车辆所致，但一般为躲闪对向车辆不可能径直驶向对向车辆而应向相反方向即张燕喆所在车道右侧避让行驶，故张燕喆该说法明显违背常理无法使人信服。结合福迈迪公司举证的员工培训记录中有对公司规章制度《试验车驾驶员管理细则》及《冬季安全行车管理方案》《安全培训》等培训内容的记载和张燕喆认可的其本人签名，以及张燕喆对《员工手册》的签收单等证据，张燕喆作为试驾员，福迈迪公司在张燕喆做出上述行为后给予张燕喆严重警告并解除与张燕喆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不能认定系违法解除，亦符合书面劳动合同的相关约定，故对张燕喆要求福迈迪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燕喆主张的加班工资。福迈迪公司主张2020年1月张燕喆应按综合工时制实际工作184小时，虽然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但福迈迪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工时制度经过劳动部门审批及张燕喆当月工时应达到184小时，张燕喆当月工作182.5小时，张燕喆主张福迈迪公司应支付加班费2,500元÷174小时×（182.5-174）×150%即183.19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三）关于张燕喆主张的年休假工资1,747.13元。庭审中，福迈迪公司提供张燕喆在职期间工资明细，并称已于2020年3月31日向张燕喆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1,834.80元。根据工资明细记载福迈迪公司在张燕喆离职后向其发放的2020年3月份工资中已经包含张燕喆所主张的年休假工资，故张燕喆要求福迈迪公司支付1,747.13元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张燕喆要求福迈迪公司返还2019年度三个月的基本医疗保险代扣代缴费用及2019年1月份工资中不明扣款项目合计308.09元的主张。张燕喆主张2019年2月至4月期间福迈迪公司扣款但未当月为张燕喆缴纳的代扣代缴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为216.42元，福迈迪公司称已于2019年5月工资中返还张燕喆。张燕喆认可福迈迪公司制作并当庭举证的工资明细中各月工资均实际收到，依据该工资明细，福迈迪公司在2019年5月31日向张燕喆发放的工资中，当月税前工资为4,847.24元，扣除养老、医疗、失业等各项社保费用426.41元，实发工资4,637.25元，故福迈迪公司称已返还张燕喆216.42元，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张燕喆主张2019年1月工资中不明扣款项目为91.67元，福迈迪公司称系企业依法必须为员工缴纳的大病医疗险。根据上述工资明细，该项目保险福迈迪公司在张燕喆2019年12月31日发放的工资中也有扣除记载，项目为“社保其它”。结合张燕喆举证的参保证明，对该项目保险均有参保及相应缴纳记载（记载参保险种为“大病救助”），福迈迪公司代扣代缴亦符合社会保险机构相关规定，故张燕喆主张上述费用共计308.09元福迈迪公司应予返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福迈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张燕喆2020年1月加班工资183.19元；二、驳回张燕喆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迈迪公司负担。宣判后，张燕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辞退程序合法”，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制定规章制度程序是否合法没有查清。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劳动争议司法解释规定，规章制度只有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才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证明辞退程序合法，不仅要证明规章制度制定程序合法，还要证明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规章制度已经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原审法院也没有依法查明，就简单以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认定辞退合法，明显认定事情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有权对违反规章制度的严重程度进行审查，但无权对规章制度和法律没有规定的行为进行认定，明显存在越权之嫌。因此，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在驾驶过程中不到25秒中发生的行为进行罗列，以证明上诉人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二、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的不明扣款91.67元及216.42元基本医疗保险费代扣代缴的返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0日发薪日（即2019年5月23日一2019年6月22日工作期间）劳动报酬工资表中有“个人医疗金”216.42元扣款，此款项被上诉人无合理解释及无明细列表。为何一次性扣款216.42元，明显是三个月基本医疗保险个人部分代扣代缴的款项。2.“个人社保其他”91.67元，上诉人不认同是被上诉人所谓的“大病医疗险”，上诉人于2019年6月在医保局已经办理了“灵活就业医保”，并一次性缴纳了一年的费用，其中已包含“大病救助”。而被上诉人是2019年5月份才开始为上诉人缴纳的基本医疗保险项目。所以，被上诉人2019年1月份不明扣款91.67元（个人社保其他项），系被上诉人虚假编造而成，并不属于给上诉人真实代扣代缴。被上诉人福迈迪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原审庭审中张燕喆对福迈迪公司陈述的张燕喆离职前12个月工资数额予以认可，经计算，张燕喆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数额为4112.80元。本院认为，一、关于张燕喆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中，张燕喆主张福迈迪公司适用的规章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二审中，经询问，福迈迪公司认可其适用的《试验车驾驶员管理细则》和《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制度，故其制度程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虽然福迈迪公司主张张燕喆签字确认对员工手册予以认可，以及对《试验车驾驶员管理细则》进行了业务培训，但是这并不能取代制定该规章制度的民主程序，即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故福迈迪公司适用《试验车驾驶员管理细则》和《员工手册》规定与张燕喆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福迈迪公司应当向张燕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2338.4元（4112.80元/月×1.5个月×2倍）。二、关于张燕喆要求返还三个月医保216.42元扣款和大病医保91.67元扣款，张燕喆主张上述两笔款项系福迈迪公司对张燕喆的医保扣款。福迈迪公司2019年5月向张燕喆返还216.42元款项后，2019年6月又对张燕喆扣款216.42元。福迈迪公司认可该款项系张燕喆2019年2月至4月期间医保个人缴费部分，但是经二审中当庭对张燕喆医保系统查询，无法体现福迈迪公司向医保部门缴纳了该笔款项，福迈迪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故福迈迪公司应当返还张燕喆上述款项。三、关于张燕喆一审时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原审判决认定福迈迪公司已经发放，张燕喆未对此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2民初6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2民初6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上海福迈迪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张燕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2338.4元，返还扣款308.09元，以上共计12646.49元；四、驳回上诉人张燕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福迈迪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婧明审判员  聂 莹审判员  邵明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高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