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784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肖某某，女，汉族，1998年7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被执行人：邱某某，男，汉族，1986年12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宏亮，广东汇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某某，男，汉族，1959年8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开发区。 复议申请人肖某某不服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清远中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的（2020）粤18执异2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清远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肖某某与被执行人邱某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9）粤18执1108号﹞中，邱某某对该案执行书面异议称：邱某某与肖某某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已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33153号仲裁裁决，该裁决生效后，邱某某与肖某某于2019年10月24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邱某某少支付违约金8万元，并细化了支付时间和过户时间。邱某某已按协议书约定向肖某某支付了149116元，且涉案房屋已于2019年10月28日变更登记在了肖某某名下。邱某某已履行完毕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包括过户、支付违约金和仲裁费，而肖某某只支付了90万元购房款，尚欠5万元未支付，违约的是肖某某而非邱某某。肖某某申请强制执行是错误的，因双方当事人在仲裁裁决后达成了协议，前述仲裁裁决已不具有强制执行力，故不应对邱某某强制执行。 肖某某答辩称：（一）肖某某是按照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内容向清远中院申请执行的，而不是按照协议书的内容申请执行的。（二）邱某某主张与肖某某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但是协议没有以书面或者笔录的方式记录在执行法院，当事人私下达成的协议书不符合执行和解的形式。因此，申请执行人依据仲裁裁决向法院申请执行并无不妥。（三）协议书第一条已经明确约定邱某某需要在签订本协议书之前确保涉案房屋不能存在任何权利瑕疵，包括出租、抵押等妨碍申请执行人行使权利的行为，因邱某某的原因导致肖某某权利受损的，肖某某有权利单方解除协议并要求对方承担损失。目前邱某某仍拖欠涉案房屋物业管理费5万多元，在过户时，肖某某要求邱某某及时缴纳相应的物业管理费，所以才暂停支付邱某某所称的5万元，但房屋过户后，邱某某并未缴纳拖欠的物管费。虽然在协议书中，肖某某免除了对方8万元违约金，但邱某某没有按照协议要求及时缴清物管费而导致肖某某权利受损，因此肖某某有权利向清远中院申请对仲裁裁决的执行，同时要求邱某某继续补缴纳相应的违约金。 清远中院查明，邱某某与肖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33153号仲裁裁决。2019年10月24日，邱某某、肖某某及第三人刘某某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第3项约定，乙方（邱某某）同意甲方（肖某某）分期支付剩余房款。第一期为甲方、乙方递件过户当天，甲方取得受理回执后，甲方向乙方支付200000元（注：因裁决书裁定乙方需要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及仲裁费29166元，乙方同意在甲方支付第一期房款后当天，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违约金及仲裁费合计149166元。如未能按时支付，乙方同意甲方在第二期房款进行抵销。）第二期为甲方取得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证后2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950000元。 2019年10月24日，肖某某向邱某某指定的刘某某的账户支付200000元，邱某某亦于当日向肖某某支付违约金及仲裁费149166元。2019年11月8日，肖某某分两笔向邱某某指定的刘某某的账户支付900000元。涉案房屋已办理了变更登记，登记在了肖某某名下。 2019年12月11日，肖某某向清远中院申请执行（2018）穗仲案字第33153号仲裁裁决，要求邱某某支付违约金80000元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远中院以（2019）粤18执1108号案件立案受理。 清远中院认为，本案在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33153号仲裁裁决后，邱某某、肖某某及第三人刘某某签订的协议书，是在执行前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变更了前述仲裁裁决的部分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民事合同的效力。根据协议的内容，邱某某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付款及协助过户的义务，说明广州仲裁委员会（2018）穗仲案字第33153号仲裁裁决中确定的邱某某的债务已经消灭，不能再以该仲裁裁决为依据对邱某某强制执行。至于肖某某提出的涉案房屋拖欠物业管理费，妨碍其正常使用的问题，可依据该协议书另行主张权利。邱某某的异议请求，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清远中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粤18执异24号执行裁定：驳回（2019）粤18执1108号案件中肖某某的执行申请。 肖某某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清远中院（2020）粤18执异24号执行裁定，依法指令清远中院恢复（2019）粤18执1108号案件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清远中院认定邱某某已经履行协议书的全部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协议书记载邱某某除了履行过户和付款义务外，邱某某仍要履行涉案房屋交付后不存在影响肖某某正常使用的义务。因邱某某签订协议时并无书面告知肖某某涉案房屋的物管费仍未缴清（从2000年至今共产生物管费及滞纳金高达5万余元）。物业管理公司要求肖某某补缴邱某某拖欠的物管费，否则不予恢复涉案房屋的水、电、电梯等。肖某某得知后与邱某某协商缴付剩余房款时少缴5万元，待邱某某缴清物管费后再另行支付。但截至申请执行时，邱某某仍未按时缴清，导致肖某某至今无法正常使用涉案房屋。因此，邱某某只是履行了协议书的部分义务，而非全部履行。（二）邱某某虽然签订了协议书，也履行了部分义务，但其后又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申请撤销仲裁的行为，不仅是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而且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表明不履行协议书。虽然本案协议书属于执行外和解协议，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同时，根据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当邱某某未履行本协议时，肖某某可以单方终止协议书。因此，本案邱某某经多次催促仍未履行义务，而肖某某又行使权利单方终止协议书时，肖某某再向清远中院申请执行并无不妥。（三）肖某某签订协议时，并无放弃申请执行的权利。根据协议书第五条第一项：“乙方、丙方不履行本协议规定的，甲方有权向广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乙方履行裁决书裁决的义务；丙方同意对乙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条款中对执行法院管辖可能存在错误，但不影响当邱某某不履行义务时，肖某某可要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四）清远中院要求肖某某就物管费问题依据协议书另行主张权利是适用法律错误。该协议书未经人民法院制作成和解协议或以笔录形式确认，属于诉讼外达成的协议。同时，协议书是以解决前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目的，与该纠纷所基于的基础事实和基础法律关系具有紧密关联，但协议书本身并不构成独立的法律关系，因而不能单独被诉。同时，因邱某某与物业管理公司之间是物业合同纠纷，物业管理费及滞纳金也未经邱某某确认的前提下，肖某某作为第三人是难以作为适格原告向邱某某或者物业管理公司提起诉讼。 本院经审查，对清远中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肖某某与邱某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33153号裁决书裁决：（一）邱某某继续履行《存量房买卖合同纠纷》，于本裁决送达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办理涉案房屋的涂销抵押登记手续，并于办理涂销抵押登记后十个工作日内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肖某某名下，肖某某在涉案房屋递件过户当日向邱某某一次性支付剩余房款115万元；（二）邱某某向肖某某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三）本案仲裁费29166元，由邱某某承担（该费用已由肖某某预交，本会不作退回，由邱某某迳付给肖某某）。 再查明，2019年10月24日，肖某某、邱某某与刘某某签订了《协议书》，主要条款内容为：“（一）在签订本协议前，乙方、丙方承诺1007房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包括但不限于出租、抵押、转让、赠与等妨碍本协议履行或甲方行使权利的行为。如有上述行为，乙方、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前向甲方作出书面说明，并在本协议签订生效2日内自行解决。因乙方、丙方原因导致甲方权利受损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协议并要求乙方、丙方承担因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房屋差价、律师费、调查费、保全费等。（二）本协议生效后3日内，三方约定共同到广州市黄埔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1007房的涂销及过户手续。（三）房款支付方式：1、三方确认1007房的购房款为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1，300,000元），扣除甲方已经支付的定金及房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150,000元）后，甲方仍需向乙方支付剩余房款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元（￥1，150,000元）；交易过程中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2、乙方同意丙方代为收取1007房的剩余房款并承担因此而造成的全部法律风险及后果。3、乙方同意甲方分期支付剩余房款。乙方递件过户当天，甲方取得受理回执后，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元【注：因裁决书裁定乙方需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兀）及仲裁费人民币贰万玖仟壹佰陆拾陆元（￥29,166元），乙方同意在甲方支付第一期房款后当天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违约金及仲裁费合计人民币（￥149,166元）。如未能按时支付，乙方同意甲方在第二期房款进行抵销】；第二期为甲方取得1007房不动产登记证后2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人民币玖拾伍万元(￥950，000)。（四）收款账户。l、甲62×××XXXX17；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户名：肖某某。2、乙95×××XXXX74；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户名：刘某某。（五）违约责任。1.乙方、丙方如不履行本协议规定的，甲方有权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乙方履行裁决书裁决的义务；丙方同意对乙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甲方逾期支付房款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尚未支付房款为基数，按每日0.05%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守约方除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外，仍可要求违约方承担守约方为维护合法权益而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调查费、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等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在进入执行程序前达成的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完毕。 首先，关于本案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和解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和解协议一般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当事人在生效仲裁裁决书作出之后、申请执行之前自愿达成的协议也属和解协议，该协议变更了生效仲裁裁决书的部分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 其次，关于协议是否履行完毕的问题。经审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在签订本协议前邱某某、刘某某承诺1007房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包括但不限于出租、抵押、转让、赠与等妨碍本协议履行或甲方行使权利的行为。如有上述行为，乙方、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前向甲方作出书面说明，并在本协议签订生效2日内自行解决。因乙方、丙方原因导致甲方权利受损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协议并要求乙方、丙方承担因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房屋差价、律师费、调查费、保全费等”。现肖某某主张邱某某没有缴纳拖欠的物业管理费导致其权利受损。但物业合同的当事人为原业主邱某某与物业公司，物业管理费争议是邱某某与物业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肖某某主张物业管理公司要求其补缴否则不予恢复涉案房产的水电及电梯等配套设施使用，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邱某某依照协议书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及协助过户义务，肖某某对此没有异议，则可确认广州仲裁委员会（2018）穗仲案字第33153号仲裁裁决中确定的邱某某所负债务已履行完毕，肖某某的执行申请应予驳回。 综上，肖某某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清远中院（2020）粤18执异24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肖某某的复议申请，维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18执异2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彭惠连 书记员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