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建，男，197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公民身份号码：432************313。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敏，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三根，男，195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0************638。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洋洋，广东法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颢严，广东法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鹤山市雨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鹤山市*******(张锦田1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273800。法定代表人：陈立建，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陈立建因与被上诉人冯三根、原审被告鹤山市雨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立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以140000为本金以及利息(以140000元为本金，按照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从2019年12月3日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冯三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推定借款期限内的利率为每月2.5%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陈立建与冯三根有签订借款合同，而若双方有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率，为何不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而事实上是一审时冯三根未如实陈述，因双方是多年朋友关系，当时陈立建打算借款50万元，但是因冯三根最终只有425000元借给陈立建，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也不存在提前预扣利息的事实。而且一审冯三根认为存在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和预扣利息的事实，对此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陈立建认为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冯三根一审主张要求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关于逾期利息认定有误。根据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2017年10月11日至2018年4月10日止，借款期限届满后，陈立建需要一次性偿还425000元借款。但是因为陈立建无法全部清偿，于是在2018年5月11日短息提出:“先用两个月，可以的话，利息十五号我付3万给你。”该条信息表明意思是陈立建希望将借款期限延长2个月，3万是作为延长2个月的利息。2个月到期后(2018年6月11日后)，双方并没有就利息重新约定，应当视为约定不明。而且此后，陈立建8月2日发信息“刚刚转了3万给你”，2019年7月19日发信息“钱己付，共6万”，因陈立建确有借款，陈立建仅仅是偿还借款，并未指明还款是偿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款期限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还款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约定，陈立建与冯三根之间借贷属于既未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又未约定逾期利息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了双方约定了逾期利率，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也应当不超过年利率24%。在本案中，根据冯三根一审所主张的按照每月15000元利息标准计算，年利率为(15000×12)／425000=0.4235，其年利率也远远超过年利率24%。对于超过部分也应当抵扣本金。三、一审判决雨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首先，在借款合同中仅仅写明用于公司经营，并未明确指出用于雨轩公司，其次，雨轩公司并未在该份合同上盖章，而且冯三根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实际用于了雨轩公司经营。一审仅仅凭借2018年11月16日陈立建所说“钱进公户，星期一处理好才能给你”，该证据出现前提是冯三根催款，陈立建表示公司会有一笔收益进账，届时有能力支付给冯三根一笔还款，仅仅是表明陈立建还款来源，而不能够反证明425000元借款用于雨轩公司经营。请求依法改判支持陈立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冯三根辩称：一、冯三根与陈立建已通过预扣利息的方式约定借期利率为年利率30%，一审法院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并未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必须以书面形式约定利率，冯三根与陈立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本金为50万元，而冯三根实际支付的本金为42.5万元，其中7.5万元的差额，即为预先扣除的借款利息，结合借款期限为六个月的约定，已足以证明冯三根与陈立建之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即年利率30%，一审法院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冯三根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冯三根与陈立建双方约定逾期利率为年利率36%，一审法院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冯三根在一审中提交了陈立建自2018年5月以来的还款记录，以及冯三根与陈立建双方的短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冯三根与陈立建双方约定逾期利率为36%，付息的周期为每两个月付息一次，一审法院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一审法院对于陈立建在借期及逾期期间应偿还利息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陈立建支付的利息总额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上限，无须抵扣借款本金。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雨轩公司并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应视为对于一审判决结果无异议，而陈立建无权代表雨轩公司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依法应维持一审判决中对于雨轩公司的判决结果，即雨轩公司应承担向冯三根偿还借款本息的共同清偿责任。另外，一审判决对于雨轩公司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于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雨轩公司表示没有意见。冯三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立建向冯三根偿还借款本金425000元及借款利息(利息以425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12月3日起计至陈立建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为41638.36元)，合计466638.36元；2.雨轩公司对陈立建的上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陈立建、雨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10月11日，以冯三根为甲方、陈立建为乙方，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乙方的请求，同意借给乙方借款的金额为人民币500000元…借款用于公司流动资金，借款期限自2017年10月11日起到2018年4月10日止......乙方按以下计划向甲方归还借款：一次性归还。合同签订当日，冯三根通过其尾号为691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陈立建尾号为3883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425000元。2018年4月16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陈立建通过尾号为3883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冯三根尾号为691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还款共计285000元。后再未还款。在2018年5月11日至2019年12月2日，冯三根多次通过短信与陈立建(电话号码：13928******)联系，部分内容为：2018年5月11日，陈立建：“工厂答应十五号先给我三十万...我还是先用两个月，可以的话，利息十五号我付三万给你。”同月18日，冯三根：“小陈三万收到。”8月2日，陈立建：“刚刚转了三万给你。”同日，冯三根：“收到。”2018年9月16日，冯三根：“小陈，你转了利息没有?”9月27日、11月20日及2019年1月17日，冯三根均回复陈立建：“小陈，三万收到。”2018年11月16日，陈立建：“钱刚进公户，星期一处理好才能给你。”2019年7月19日，陈立建：“钱已付，共六万。”同日，冯三根：“3月10号至7月9号的利息六万元收到。”9月21日，冯三根：“7月10日至9月9日三万元利息已收到。”12月2日，冯三根：“小陈，9月10日至11月9号利息三万元收到。”另查明，雨轩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陈立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冯三根与陈立建之间设立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陈立建在借款后未依约还款，已构成违约，冯三根请求陈立建偿还借款本息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本金数额、借期内及逾期利率的认定问题。一、本金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虽《借款合同》载明借款本金为500000元，但冯三根向陈立建转账金额为425000元，75000元为预先扣除的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冯三根实际出借的金额为425000元。二、借期内及逾期利率的认定。虽然《借款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借期利率，但从预先扣减6个月利息75000元来看，借期内的利率为年利率30%(75000元÷6个月÷500000元×12个月×100%)，月利率为2.5%，故陈立建借期内即2017年10月11日至2018年4月10日应付利息为63750元(425000元×2.5%×6个月)；至于逾期利率，根据陈立建自2018年5月18日起的还款情况，结合冯三根与陈立建的短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以年利率36%计算逾期利息(30000元÷2个月÷500000元×12个月×100%)。因此，从逾期还款之日即2018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12月2日的逾期利息应为251926.03元(425000元×36%÷365日×601天)，借期及逾期利息合计为315676.03元。而陈立建所还利息285000元实际上是依照年利率31.34%(285000元÷425000元×365日÷781日×100%)计算，所依据的还款利率尚未超过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陈立建已偿还的285000元不作本金的抵扣。故陈立建应从2019年12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以42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原告支付利息，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的利息为41917.81元(425000元×24%÷365日×150日)。现冯三根请求陈立建支付的金额为41638.36元，是冯三根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不作调整。至于雨轩公司是否需对陈立建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虽以陈立建个人名义借款，但明确约定了借款用途是用作其公司流动资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雨轩公司应对陈立建的借款本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雨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陈立建、鹤山市雨轩贸易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冯三根偿还借款本金425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其中：2019年12月3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利息为41638.36元；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以42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149.79元，保全费2853.19元，诉讼费合计为7002.98元(已由冯三根预交)，由陈立建、鹤山市雨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冯三根同意陈立建、鹤山市雨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于支付款项时一并付给冯三根，故一审法院不再收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陈立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陈立建偿还给冯三根的285000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还是利息；二、双方是否约定了借期内的利息，以及一审判决按年利率30%认定借期内利率是否有依据；三、案涉借款逾期利息如何计付。针对争议焦点一，对于陈立建偿还给冯三根的285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述规定，并结合冯三根联系陈立建的短信内容均多次提及偿还的款项为利息。故可以认定陈立建偿还给冯三根的285000元应先抵扣利息，剩余部分折抵本金。针对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陈立建与冯三根是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无证据证明陈立建偿还过借期内利息，冯三根主张按年利率30%支付借期内利息，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从冯三根主张已预先扣除6个月利息推定借期内的利率为30%，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借款合同》约定的2017年10月11日至2018年4月10日借期内，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冯三根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经查，2018年4月16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陈立建通过尾号为3883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冯三根尾号为691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还款共计285000元。冯三根联系陈立建的短信内容均多次提及偿还的款项为利息。由于借期内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且2018年4月16日已超过双方约定的借款期，因此，本院认定该285000元是陈立建偿还给冯三根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款本金为425000元，如按年利率36%计算，自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12月10日，共20个月，应付逾期利息为(425000×36%÷12×20=255000元)，因此对于陈立建在此期间多支付的利息30000元应折抵借款本金。结合冯三根的一审诉讼请求，陈立建应从2019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以本金395000元(425000-30000)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冯三根支付逾期利息。此外，雨轩公司并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陈立建上诉主张雨轩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陈立建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二、陈立建、鹤山市雨轩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冯三根偿还借款本金395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以本金39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149.79元，保全费2853.19元，诉讼费合计为7002.98元(已由冯三根预交)，由陈立建、鹤山市雨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502.98元，冯三根承担500元(冯三根同意陈立建、鹤山市雨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于支付款项时一并付给冯三根，故一审法院不再收退)。二审案件受理费6199.57元（已由陈立建预交），由陈立建负担5764.57元，冯三根负担435元。陈立建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冯三根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4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冒庭媛审 判 员 李 翔审 判 员 陈雪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梁淑珍书 记 员 陈健欢赵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