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24民再7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沈明新，男，1974年2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租住地安徽省金寨县。 申诉人（原审被告）：聂俊梅，女,1978年11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金江实验学校教师，系沈明新妻子。 申诉人（原审被告）：聂跃，男，1981年1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居住地安徽省金寨县。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谈飞，男，1983年1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居住地安徽省金寨县。 原审被告：张敬稳，女，1981年12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系聂跃妻子。 申诉人沈明新、聂俊梅、聂跃与被申诉人谈飞以及原审被告张敬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金寨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4日作出（2017）皖1524民初27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六市检民（行）监[2019]34150000036号民事抗诉书，依职权向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5民抗6号裁定书，指令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金寨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储士喜、助理检察员徐欢欢出庭，申诉人、被申诉人以及原审被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金县人民法院(2017)院1524民初270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该案谈飞虽仅主张一笔十五万元的借款，但鉴于聂跃多次向谈飞借款，聂跃又有多次还款，现谈飞仅就其中一笔的15万元担保之债起诉，该诉争之债是否偿还的事实，必须在厘清二人之间的所有借款、还款事实后方能査清。从诉讼中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谈飞所提供的借条的借款金额为204.9万元，而其有凭据的向聂跃的转账金额为90.9万元，借条记录金额与实际转账金额差距为11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应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该案中，聂跃与谈飞的借条记录金额与实际转账金额差距巨大，且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大额现金交付。同时从双方历次出具借条与临近时间的实际转账金额来看，存在多笔借条金额与实际转账金额不符的情况，由此可以认定，原审判决在未査清双方借款、还款全部事实的前提下，仅依据2016年12月4日双方的对账记录即认定谈飞主张的该笔15万元为谈飞于2014年8月7日出借给聂跃20万元至2015年10月10日尚有15万元未还而转换而来，显然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沈明新、聂俊梅、聂跃申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诉争的15万元担保之债存在错误。理由如下：1．该笔15万元担保之债已经全部偿还完毕。我们只要简单地清算一下聂跃和谈飞之间前期的经济往来，即:从2014年1月29日的第一笔借款起，到担保之债15万元的形成，即2015年10月10日之后双方再次发生第一笔借款关系之前(即2016年2月5日)，该阶段，谈飞向聂跃出借借款4笔计44万元（实转账32.9万）。而聂跃向谈飞通过银行转账已偿还借款17笔，金额计326700元，即（2014.3.1汇11700元；2014.4.28汇9000元;2014.5.30汇6000元；2014.6.28汇9000元；2014.7.16汇7万；2014.7.16汇8万;2014.8.27汇900元；2014.10.17汇14000元；2015.3.2汇3万；2015.4.3汇2万；2015.4.13汇10000元；2015.4.14汇8000元；2015.8.5汇2万元；2015.8.10汇10000元；2015.10.29汇3000元；2015.10.30汇9000元；2015.12.30汇8000元）。这当中不含2016年3月2日谈飞收到的原借款8万元及2015年12月2日谈飞收到的原借款17万元，而原审法院不仅对申请人的辩解和主张不予认可，而且直接认定这15万元担保之债没有偿还。2．原审法院以聂跃于2016年12月4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就认定下欠的134万元(其中包含本案诉争的15万元)没有偿还，依据不足，认定错误。导致错误认定的原因可能有两点:一是谈飞仍持有15万元的担保欠条。但我们不能忽视聂跃还持有15万元的还款转账凭据。一借一还、一欠一收，条据记载的债权债务已经完全抵消掉了。二是原审法院过分地强调核查所有的借款而忽略了所有的还款，即被告已提交法院的工行转账凭证688640元、温馨家园转款21200元、收条17万元及8万元，法官均未采纳。申请人认为，原审法院在核查和认定事实有失公正。 谈飞在再审庭审中辩称：申诉人提供的转账和银行流水不全，本人还有徽行、建行、邮政等银行卡，现金支付的很多，还有代付的。2015年11月22日17万元收条他怎么给我的？该提交的证据原审已经提交了，不能因为我是犯罪嫌疑人就重新抗诉。134万元是我与聂跃2016年12月4日的对账单，另有134万元所有借条原件，与2017年1月19日的对账单也是吻合的，他还我的钱、借条和我的对账都是相吻合的，还我的钱是在两次对账之前。2017年12月10日对账之后聂跃让我隐瞒聂俊梅，134万元转账只含有3、4万元现金，不能重复计算到后面的借条中，前面的金额没有还我，我把借条撤给他，实际相差40、50万元，没有那么多，我有代偿能力。 抗诉机关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聂跃和谈飞往来对账单，证明2014年1月到2017年1月间，谈飞有账目可查转给聂跃资金1027200元，聂跃有账目可查支付给谈飞资金为1885540＋312000＋92600＋9000合计2299140元。说明一下这里面的账目不含张冲工程、燕子河工程、店面抵债收益；大量借条，从谈飞手机中提取借条42份。证明在原被告借贷关系中，2017年4月29日24万元对账单；借款凭证13张；已经还过的又拆分组合。证人证言、还款记录，11月2日聂跃自己还完了、2016年11月4日已经还完了、2019年11月15日公司代偿已经还完了；捏造的有陈光斌8万元；借贷都存在斩头息。该笔借款在刑事案件中有大量书证。 沈明新、聂俊梅、聂跃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转账凭证、付款凭证，证明聂跃转给谈飞总计2287640元，公安机关已经认定过了，与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 谈飞向原一审金寨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聂跃、张敬稳共同偿还借款1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本清息止）；2．判令聂俊梅、沈明新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10日，聂跃向谈飞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至2015年11月10日，月利率3%。聂俊梅、沈明新对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 谈飞在原审提交证据如下：1．2015年10月10日聂跃出具的借条（代借款合同）、借条各一份，约定借款期限1个月、月利率3%。2．2014年8月6日由聂跃签字的借条复印件一份及2014年8月7日向聂跃转账18万的银行转账凭证，借条注明金额为20万元、转账凭证附注另付现金2万元。 原审认定，谈飞起诉时仅提供了上述证据1和证据2，因谈飞与聂跃之间发生大量的借贷关系，其中聂跃也有多次还款，且谈飞又仅就其中一笔起诉，故本院责令谈飞提供所有尚未归还的借贷关系的凭据，以辅证本案讼争的2015年10月10日出具的借条是由2014年8月7日借款转换条据而来。现谈飞提供的聂跃于2016年12月4日对账后出具的承诺书，其中有银行转账凭证的达907000元，可以认定2015年10月10日这笔借款成立。至于聂跃、沈明新、聂俊梅提供了聂跃还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基本上都发生在2016年12月4日谈飞与聂跃对账之前，不能达到否定2015年10月10日借条的目的。此外，谈飞在2014年8月7日的转账凭证中备注现金支付2万元，因数额不大，结合谈飞的支付能力，可予以认定。故认定：谈飞于2014年8月7日出借给聂跃20万元，至2015年10月10日，该笔借款尚有15万元未归还，由聂跃重新出具借条，并由聂俊梅、沈明新提供担保。 原审认为：谈飞向聂跃出借20万元，并在2015年10月10日重新确认，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聂跃应当按照约定时间偿还借款。因谈飞未向本院提供该笔借款用于聂跃、张敬稳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的证据，谈飞要求张敬稳共同偿还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聂俊梅、沈明新提供保证担保，未明确约定为一般担保，依法应当认定为连带保证，且谈飞主张聂俊梅、沈明新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因此聂俊梅、沈明新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谈飞与聂跃约定年利率36%，不符合法律规定，但谈飞诉请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聂跃、聂俊梅、沈明新辩称谈飞与聂跃实际按月息1毛计算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聂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所借原告谈飞款15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被告聂俊梅、沈明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谈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被告聂跃负担。 原审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 本院再审查明：谈飞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4月26日被抓获，次日被金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经金寨县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由金寨县公安局执行逮捕。该案经公诉，2019年12月30日一审金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524刑初276号判决，被告人上诉后，二审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皖15刑终87号终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认定“上述事实已被一审判决书所列各项证据证实，且所列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同时认定“谈飞安排陈思远非法拘禁聂跃”、“谈飞强迫聂跃家属张敬稳将其经营的服装店转让给谈飞”、“谈飞扣押聂跃的涉案车辆（评估价18000元）”。根据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和刑事案件认定的证据，查明：一、谈飞有账目可查转给聂跃资金为:1027200元+135000=1162200元;二、聂跃有账目可查转给谈飞资金：1．聂跃转款给谈飞数额1892340元［含谈华梅（谈飞的姐姐）卡4万、陈燕（谈飞的表姐）卡12万］；2．聂跃微信转款给谈飞9000元；3．聂跃银行转给陈燕数额28000元；4．安徽温馨家园公司代偿212000元；5．汪滨老师代偿100000元；6．沈明新、聂俊梅代偿44000+20600=64600元。1-6聂跃偿还谈飞合计2305940元(检察院起诉时认定2299140元，相差6800元)。即2014年1月至2017年1月，谈飞实际向聂跃转款1162200元，聂跃陆续还款以及担保人代为还款共计2305940元，多还的金额为1143740元。还查明，2016年12月4日谈飞迫使聂跃出具了1340000元的《还款承诺书》，2017年1月19日谈飞再次迫使聂跃签订了需要偿还借款1670000元的《协议书》。2017年11月7日，谈飞仅就一张150000元借条起诉聂跃、张敬稳、聂俊梅、沈明新，并在诉讼中将聂跃2016年12月4日出具的1340000元的《还款承诺书》和相关累加借条作为证据提交，使其诉请获得法院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2017）皖1524民初2700号判决认定“本院责令谈飞提供所有尚未归还的借贷关系的凭证，以辅证本案讼争的2015年10月10日出具的借条是由2014年8月7日借款转换条据而来。谈飞提供的聂跃于2016年12月4日对账后出具的承诺书，其中有银行转账凭证的达907000元，可以认定2015年10月10日这笔借款成立。至于聂跃、沈明新、聂俊梅提供了聂跃还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基本上都发生在2016年12月4日谈飞与聂跃对账之前，不能达到否定2015年10月10日借条的目的”，从而认定聂跃尚欠谈飞借款15万元，但原审中谈飞提供的所有借贷关系凭证与后来刑事案件中查明的谈飞和聂跃的借贷关系凭证不一致，应以生效的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为准。（2020）皖15刑终87号终审判决书认定了谈飞出借给聂跃的借款含有“高利息、违约金、斩头息”，查明2014年1月至2017年1月，谈飞实际向聂跃转款1162200元，聂跃陆续还款以及担保人代为还款共计2305940元，还款比借款多出1143740元，即多还一倍。且该生效刑事判决还认定“2016年12月4日谈飞迫使聂跃出具了1340000元的《还款承诺书》，2017年1月19日谈飞再次迫使聂跃签订了需要偿还借款1670000元的《协议书》。2017年11月7日，谈飞仅就一张150000元借条起诉聂跃、张敬稳、聂俊梅、沈明新，并在诉讼中将聂跃2016年12月4日出具的1340000元的《还款承诺书》和相关累加借条作为证据提交，使其诉请获得法院支持”。从查明的聂跃借款和还款时间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即便按照年利率36%计算借款的本金及利息，聂跃的还款金额也已经超过了谈飞借款的本金及利息。虽然谈飞陈述借款有现金交易、聂跃陈述还款也有现金给付，因无直接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作认定。根据以上认定的谈飞借款金额和聂跃还款金额，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高利息计算，截至2016年12月4日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聂跃还下欠谈飞的借款。 综上，谈飞和聂跃之间的借贷关系经过公安机关侦查、检察机关公诉、法院审理，现查明聂跃不差谈飞的借款，谈飞单独就一笔15万元的担保之债提起民事诉讼，原审在没有厘清谈飞和聂跃之间的所有借款、还款事实的情况下作出支持原告诉请的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且原审判决依据的聂跃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认定聂跃尚欠谈飞借款，现经刑事判决查明该《还款承诺书》系“谈飞迫使聂跃”而写，不能作为认定聂跃尚欠谈飞债务的依据，因此，原审判决应予撤销。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寨县人民法院（2017）皖1524民初2700号判决； 二、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谈飞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谈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储修利 审 判 员 孙用金 审 判 员 胡友松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 尚 书 记 员 周思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