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全，男，195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男，198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系张某全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阜村，河北邦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女，199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霞，女，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系陈某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刚，男，197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系陈某某舅舅。 上诉人张某全因与陈某某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3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全上诉请求：改判部分医药费、检查费共计35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补充上诉请求：将一审判决认定与治疗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伤无直接关联的金额9903.98元改为551.1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医药费中治疗血栓，上呼吸道感染的部分医药费与治疗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伤无关是错误的。1、抗血栓栓塞的药品“那屈肝素钙注射液”，是外科手术中用于预防静脉血栓形成，由医院根据患者病情而开具，该药物是外科手术中的常用药品，用量根据患者病情的不同而定。2、由于上诉人治疗期间医院根据“疫情”需要所作的必要检查费用，不是患者能决定的。因此相关的检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一些药品是需要虽然看上去与本案中的伤害行为无直接关系，但是由于患者手术后，身体抵抗力下降，引发的其他身体不适，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有直接关系，相关的药品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后，石家庄市医院给上诉人出具了诊断证明，证明张某全高血压病、脑梗后遗症病史长期需要口服药，仅为比索洛尔。马来酸左旋氨氯地平片、辛伐他汀片、阿司匹林肠溶四个品名的药，因此一审法院将上述的其他药品认定为与治疗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伤无直接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应当纠正。张某全患有高血压、脑梗后遗症等慢××本身抵抗力较差。由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张某全在医院卧床治疗期间诱发其他如上述呼吸道感染、便秘等相关症状，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有关联，其相关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陈某某答辩称，因为之前双方协议，除医保费用外我们负担，后来他私自改成自费，所以应该是医保的这部分费用我们不承担。张某全方有一个录音，证明张某全是自己往后退摔倒的，并不是因为遇见狗受到惊吓。 陈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321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还重审或直接改判。 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张某全不是受到狗的惊吓摔倒受伤的，理由如下：1、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光盘中标注1-2的录音内容，是事发当天双方在医院对事情经过的对话，其中被上诉人张某全亲口叙述“我一看狗往外出啊，我就说倒出来两步，让它走或者出去，我这个走得慢，先叫别人先走，剩下我自己慢慢走”，从以上被上诉人本人对事实的陈述完全能够证明，其本身并不是受到狗的惊吓才后退的，其主观想法是因为自己行动不便走的慢，为了让别人先走才自主后退的。摔倒并受伤是被上诉人的亲身感受，被上诉人的陈述更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可信度更高。2、双方系上下楼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家养的狗不是第一次遇到，经常会有碰面，原来遇到的时候没有受到过惊吓，事发时上诉人也不至于一看到这只狗就想当然的会受到惊吓，这不符合常理。3、庭审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只是陈述被上诉人受到狗的惊吓，对于因为什么原因受到惊吓没有说明，也没有提到宠物狗当时有威胁原告人身安全的行为，被上诉人只是陈述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受到了狗的惊吓。4、电梯运行先下后上是文明礼让行为，如果没有狗的存在，换成是某个人，被上诉人如果影响出行同样要后退礼让电梯内的人先行，因此宠物狗的存在与被上诉人的摔伤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的住院病案证明其脑梗死9年遗留偏瘫后遗症，平时拄拐行动，这也是他后退摔伤的原因之一。 5、一审判决仅依据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就认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因狗的惊吓退后摔倒的事实，上诉人签订协议是其主观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是受到狗的惊吓的前提下，不能仅仅依据上诉人的主观想法就做出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而应该结合其他证据，尤其是被上诉人的陈述综合认定，同时上诉人也是在被胁迫要把狗抓走的情况下才被迫签订了协议书。据此被上诉人所说的受到狗的惊吓不符合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不能认定，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 二、本案适用法律不适当，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关于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事件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 1、上诉人陈某某遛狗后乘电梯回13楼自己家，被上诉人张某全下楼却摁的电梯的上行键，导致本该在13楼停靠的电梯，停在了12楼，原告摁错电梯存在过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2、被上诉人在等候电梯时站位影响通行，在上诉人出电梯时，被上诉人必然要后退礼让，因此被上诉人对自己的摔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被上诉人自身偏瘫行动不便，虽然这不是他的过错，却是致其摔伤的内在原因，正常人后退几步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关于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的规定，应该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依据双方的过错确定各自的责任承担。 三、关于赔偿费用问题。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除报销以外的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而被上诉人住院治疗已经实际获得了医保中心的报销许可，有一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9和证据10证明，在医保同意报销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又自愿放弃报销走自费，其对报销权力的放弃，未经上诉人同意，却增加了上诉人的赔偿义务，违反了赔偿协议的约定，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医保应报销而未报销的部分费用，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双方在后续协商期间共同约定住院伙食补助每天50元，按照实际住院天数计算伙食补助费，这是双方的一致约定，应当以此约定为准，一审按照每天100元计算，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不予认可。3、被上诉人二次住院是因为肺炎双肺感染才不得已住院治疗，且距第一次出院没几天，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二次住院治疗根本没有必要性，二次住院和摔伤没有关系，就是为了治疗自己的肺炎，且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二次住院的必要性，因此对于二次住院所发生的所有费用，上诉人拒绝承担赔偿责任。 张某全答辩称，一、张某全摔倒因为受到陈某某的狗的惊吓后退摔倒的事实有双方当日签字的协议证实，陈某某否认该事实，提出的观点无证据支持。二、《石家庄市养犬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携带犬只出户时应当对犬束犬链，由成年人牵领，携犬人应当携带养犬证，并避让老年人、残疾人、孕妇、儿童。陈某某除了违反上述规定，还违反了条例规定的在石家庄市养犬重点管理区饲养大型犬未办理养犬证等相关的规定，正是由于陈某某未避让老年人的违法行为，直接导致了张某全老人摔倒的后果。陈某某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赔偿部分的答辩，详见补充上诉状。四、关于对方说到的医保，协议当中确实有除医保以外的费用，但是这个协议当时签订的时候，我们这方是不知道具体的医保政策，张某全进行治疗后经咨询，像他们这种由第三人引发的事故的医药费的报销，医保是不支持的。如果违背事实坚持按协议做，将会导致当事人骗保，这种行为显然是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的。 张某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住院治疗费36868.13元、护理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100元/天）；2.原告骨折导致钢钉手术需要一定时间休养，由于现在物价飞涨，要求营养费5000元；3.原告因被告过失，无缘无故受到骨折疼痛之苦，还做了全麻钢钉手术，而且骨折后期康复也需时日，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5000元；4.交通费1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邻居关系。2019年12月30日，被告遛狗后乘坐电梯回家，在12楼的电梯口遇到原告，原告因受到狗的惊吓倒退的时候没有走稳导致摔倒。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石家庄市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长期医嘱单显示“陪护1人”，经手术治疗后于2020年1月23日出院，实际住院24天，出院诊断为1、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2、高血压2级高危；3、上呼吸道感染；4、脑梗塞后遗症；5、腔隙性脑梗塞；6、便秘；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支持，普食；2、建议继续康复治疗；3、适当功能活动，避免早起负重；4、定期门诊复查（1、2.3个月，半年，一年）；5、术后一年视情况是否拆除内固定物；6、定期监测血糖，必要时就诊内分沙科；7、病情如发生变化随诊，住院期间共计花费30908.07元。2020年1月29日，原告再次就诊于石家庄市医院，长期医嘱单显示“家陪一人”于2020年2月8日出院，住院天数10天，花费5960.06元，出院诊断为1、左股骨粗隆间骨折术后活动受限；2、高血压2级高危；3、脑梗死；4、肺炎；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低盐低脂饮食，避免重体力活动，左髋关节术后1、2、3个月，半年，一年复查Ｘ线；2、继续进行康复锻炼；3、预防摔伤等二次损伤；4、肺部情况需密切观察，一周复查肺部ＣＴ，如有发热，咳嗽等呼吸道症状及时就诊。原告称，2019年12月30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护理费用已由原告垫付，现主张2020年1月30日至2月8日期间的护理费用，护理人员系被告聘用的苏伟强，并提交护理人员苏伟强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某全1.30号至2.8号护工费贰仟元正，2月8号收到的钱，收款人苏伟强”，被告对苏伟强系其聘用的陈述予以认可。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就赔偿数额未达成一致意见，现诉至法院。另查，事故发生后，被告垫付住院押金14000元、2019年12月30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护理费用8270元，除上述垫付费用外，被告又另向原告转账900元。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当事人争议事项：1、医疗费，原告主张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用为30908.07元，第二次住院费用为5960.06元，住院费共计36868.13元，被告称医疗费用中10636.75元均是治疗高血压、血栓、胃病、便秘、上呼吸道感染的症状。经审查，上述费用9903.98元与治疗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伤无直接关联，应扣除为妥，故原告的医疗费用为26964.1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河北省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即100元／天＊34天（住院天数）为3400元。3、营养费，因原告的病情诊断为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结合第一次出院医嘱中“加强营养”的记载，酌情认定1020元。4、护理费，被告对护理人员苏伟强在2020年1月30日至2月8日期间对原告进行护理及已收到护理费用的事实认可，故该期间的护理费用为2000元。5、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但原告并未提交相应的票据，考虑到原告实际住院及治疗情况，酌情认定2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虽因本次事故受到人身损害，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精神受到损害，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以上合计31384.15元元。另查，事故发生后，针对原告主张的项目，被告已实际垫付费用14000元、900元。原告为了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协议、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住院患者费用清单、河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石家庄市养犬管理条例、搜索截图、收条等证据；被告为了证实其抗辩意见，提交了通话录音协议、石家庄市医院预交金交款单、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河北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出租车发票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原告张某全因受到被告陈某某的狗惊吓而倒退的时候没有走稳导致摔倒，且被告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亦表明其对原告因狗的惊吓而退后摔倒的事实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原告因被告的狗惊吓而摔倒，被告作为动物饲养者在无法证明原告有过错的情况下，其应承担原告因本次事故而产生的全部损失。关于被告主张《协议书》的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和受胁迫的情形，但被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该辩解意见，仅能证明双方就《协议书》的执行情况产生争议，故对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赔偿的数额，本案所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损失，均是原告因本次事故实际产生的费用，被告作为狗的饲养者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上述表格中对各项赔偿数额的认定，扣除被告已实际垫付的费用14000元、900元，故被告应当赔偿所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6484.1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全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6484.15元；二、驳回原告张某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经查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张某全自身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张某全欲乘坐电梯正常在门外等待，电梯门开遇到陈某某遛狗回来，因受到陈某某饲养的拉布拉多犬的惊吓倒退的时候没有走稳导致摔倒，张某全并没有明显的过错行为。且双方在事后签订的《协议书》中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已经进行确认，上诉人陈某某主张受胁迫签订协议，但没有充足理由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陈某某饲养的拉布拉多犬未办理养犬证，依法是不允许在当事人居住生活的小区饲养的，上诉人陈某某亦无证据证实事发时其牵着犬链，事故的发生主要是由于上诉人陈某某不规范饲养犬只，没有尽到看护职责造成的，其主张陈金全存在过错，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上诉人张某全在事故发生后共住院两次，所支出的医疗费中有部分费用为治疗高血压、胃病等上诉人自身疾病的费用，与本案侵权行为并无直接关联，故一审将该部分费用予以扣减是妥当的。至于上诉人陈某某主张扣除张某全医保应报销而未报销的费用，本院认为，双方在事故发生后，达成的协议中张某全认可陈某某承担除医保报销部分之外的费用，是因为当时并不知道因第三方侵权造成的损伤是不属于医保报销范围的，现其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用，医保不予报销，因陈某某侵权行为导致的损伤所支出的医疗费用系张某全的实际损失，应由陈某某承担。 关于伙食补助费，双方协议约定每天50元，之前已支付的该项费用已经扣除，之后的因没有实际履行，陈金全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某全、陈某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上诉人张某全负担555元，由上诉人陈某某负担5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婷 审判员 孟志刚 审判员 李荣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苏立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