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深南大道南创维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志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亮，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磊，男，197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现住康欣园**。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会广，河北树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苗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3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亮、被上诉人苗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会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维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397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原告与被告劳动关系予以解除”。劳动争议仲裁前置，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并未经过劳动仲裁，一审法院却合并审理显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予纠正。另外，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未休年休假未超出时效”。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一年，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2008年-2017年的未休年休假补偿金显然违反了《劳动争议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明显偏袒对方。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适用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与用人单位注册地不一致的，有关劳动者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和本地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等事项，按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合同履行地为保定市，因此，最低工资标准应适用保定而非深圳市。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原告的用人单位为被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河北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受创维河北分公司管理，创维河北分公司有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用人单位的证据不足。五、因被上诉人原因不工作，生活费不应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裁决。 苗磊辩称，关于第一点，解除劳动关系理由有三点：1.被上诉人在向莲池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时，在仲裁申请书明确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退一步讲因为该诉求与其他诉求具有不可分性，也应当合并审理。3.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对此并未反对，视为认可。二、主张年休假薪酬并未超过时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二十七条规定，年休假属于薪酬的范畴，不受仲裁期间的限制。三、我方主张适用深圳市最低工资具有以下依据：《劳动法》第四十八条、《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四、本案上诉人是适格主体，理由如下：第一，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第四页“劳动合同签收确认函”显示合同双方系苗磊与创维公司。第二，被上诉人的工资奖金等劳动报酬由上诉人公司发放。第三，被上诉人的人事管理由上诉人负责。第四，我方提供的证据例如工作证、派工单等充分证实以上问题。第五、上诉人未给被上诉人安排工作，被上诉人不工作非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的。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苗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资差额14,742.72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1-2月份工资3300元；3、被告支付加班费375,974.5元；4、被告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48,319.5元；5、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57,000元；6、被告为原告补缴或赔偿自2000年8月起至2019年2月期间医疗、失业、工伤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补偿或赔偿自2000年8月至2006年12月和2013年8月至2019年2月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自2000年7月10日起到被告处工作，后双方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在营销总部河北分公司从事服务工作，工作地点为分公司业务辖区，原告工作适用不定时工作制，被告实行加班审批制度，加班人员加班需提交书面加班申请，经签批并由加班人保留一份后方可加班。合同同时约定了原告的基本工资。原告本人对劳动合同签字确认，被告由创维河北分公司负责人在劳动合同上签字确认。原告加入被告公司后，实际工作地点为河北省保定市市区，工作岗位是维修。 原告认为被告未支付其2019年1-2月工资、工资差额、加班费用、年休假未休补偿、社保缴纳等问题，于2019年3月19日向保定市莲池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被告给付2019年1-2月工资、工资差额、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并补缴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等。经开庭审理，保定市莲池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除查明原告工作至2017年11月,被告自2017年11月开始未给原告安排工作岗位，被告2017年11月向原告发放生活费1,439.16元、12月向原告发放生活费1,377.08元、2018年1月向原告发放生活费1,654.37元，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2月至12月生活费仅7,156.67元，2019年1-2月未支付。被告未安排原告休年休假，但原告未对此向劳动行政部门举报；被告以其他单位名义为原告代缴2007年1月至2013年7月养老保险，未缴纳2000年8月-2019年2月期间的医疗、失业、工伤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未缴纳2000年8月至2006年12月和2013年8月至2019年2月养老保险等事实。该委于2019年4月30日裁决驳回原告申请事项，原告依法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原告当庭提交了其在被告处2009年-2019年工资账户明细往来表，但该账户明细对工资记载并不完整，按照已载明的工资记录，法院经核算后确认原告在被告处年工资低于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2009年1,000元、2010年1,100元、2011年1,320元、2012年1,500元、2013年1,600元、2014年1,808元、2015年2,030元、2016年2,030元、2017年2,130元、2018年2,200元、2019年2,200元）。 庭审结束后，被告向法庭提交情况说明，载明原告的人事档案现在深圳。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本案诉讼中提出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该诉请在劳动仲裁期间并未提起仲裁，但该诉请与原告所主张的经济补偿金等请求具有不可分性，故在本案中合并审理。 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诉讼时效，法院认为，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均属劳动报酬，原告在解除劳动合同时要求支付劳动关系期间的劳动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对被告该辩解，不予采纳。 被告辩称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应由被告河北省分公司承担相关责任，原告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虽被告方代表为河北省分公司负责人，但合同载明当事人仍为原、被告，同时证据显示原告的工资奖金等劳动报酬发放是由被告创维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统一发放，且原告人事管理由被告负责，综上，法院认为与原告发生劳动关系的应为被告而非被告的河北省分公司，对被告该项辩解，不予采纳。 原告主张在工作期间由被告发放的奖金应作为工资组成，用以作为计算原告各项损失的标准，法院经审查认为，被告虽向原告发放奖金，但发放时间并不固定，奖金数额也不固定，故被告发放的奖金不属于原告固定收入，不应作为计算原告工资的依据。同时原告仅向法庭提交2009年-2019年工资账户明细往来表，且账户明细对工资记载并不完整，“工资”项目载明的工资数额低于深圳市规定的各年度最低工资水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法院适用深圳市规定的各年度最低工资标准作为原告各项损失的依据。被告辩称应适用保定市最低工资标准，法院认为，被告为原告的用人单位，原告工资不应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故对被告该项辩解不予采纳。 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资差额，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生活费，因被告自2017年11月开始未给原告安排工作，被告仅支付原告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生活费11，627.28元，2019年1-2月未支付，被告应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2017年2,130元、2018年2,200元、2019年2,200元）的80%向原告支付相应的生活费，应向原告支付2017年11月-2018年12月生活费差额12,900.72元，2019年1-2月生活费3,520元。 原告主张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被告当庭未予反对，且被告存在未给原告正常缴纳社会保险、未安排年休等情形，故原告该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本院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依法予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按原告在被告处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为2000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2月，合计共18年7个月。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19个月经济补偿金，按照上一年度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共41,800元。 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未休年休假的经济补偿，被告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自2000年7月10日到被告处工作，双方即建立了劳动关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根据2008年1月1日施行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原告自2008年1月1日开始依法享有带薪年休假的待遇。《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的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因此，被告应当每年安排原告休带薪年假。被告未安排员工休年假的，应当按照当年度原告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其未休带薪年假补偿。原告自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7月9日期间，每年享有带薪年休假5天，自2010年7月10日至2017年11月，每年享有带薪年休假10天。因被告于2017年11月之后不再给原告安排工作，故2017年11月之后不存在年休假补偿金。对2008年-2017年未休年休假补偿，因该阶段工资被告已经向原告按照正常工资发放，故补偿金应按照日工资收入的200%计算，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2008年1,000元、2009年1,000元、2010年1,100元、2011年1,320元、2012年1,500元、2013年1,600元、2014年1,808元、2015年2,030元、2016年2,030元、2017年2,130元、2018年2,200元、2019年2,200元）。根据原告当年度日平均工资（月工资÷21.75天），分别为：2008年459.77元、2009年459.77元、2010年505.74元、2011年1,213.79元、2012年1,379.31元、2013年1,471.26元、2014年1,662.52元、2015年1,866.66元、2016年1,866.66元、2017年1,958.62元。综上被告应给付原告未休年休假补偿金共12,844.1元。 原告坚持主张被告应支付加班费，被告辩称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原告作为劳动者，对加班事实负有基础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售后维修派单明细真实性无法认定，不足以证明原告主张的加班情况。证人证言因证人与被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以及孤证原因，法院未予采信，故原告对加班费主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 原告申请被告补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的主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法院对该项内容不进行审理，当事人可另行向相关权力部门予以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苗磊与被告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被告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苗磊经济补偿金41,800元、未休年休假补偿金12,844.1元、2017年11月-2018年12月生活费差额12,900.72元、2019年1-2月生活费3,520元；三、驳回原告苗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苗磊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证实上诉人河北分公司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保。被上诉人的用人单位应该是创维河北分公司，证据来源创维河北分公司。被上诉人质证称，我是2000年入职的，当时河北分公司还没有成立；而且保险是2007年开始缴纳的，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如同在仲裁和一审上诉人方提供的劳动合同一样，显示的签订双方是苗磊和创维河北分公司，实际上这是上诉人委托下属分公司代理行为，所以以此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合同双方系苗磊和创维河北分公司。因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工资卡银行账户明细清单（无2014年以前全年工资收入清单），清单中显示2015年收入工资（部分收入未载明用途）28,886.24元，2016年全年收入工资27,391.85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中虽未就此提出明确仲裁请求，但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事实基础是劳动合同解除，解除劳动合同与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具有不可分割，故其仲裁请求实质上已包含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审理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是否是适格主体问题。劳动合同中上诉人方代表虽为创维河北分公司负责人，但合同载明的当事人仍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工资奖金等劳动报酬由上诉人统一发放，人事管理由上诉人负责，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成立、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最低工资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与用人单位注册地不一致的，有关劳动者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和本地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等事项，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劳动合同履行地为保定市，据此被上诉人最低工资标准应按照保定市最低工资标准认定，一审法院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关于上诉人是否应给付被上诉人生活费差额问题。自2017年11月开始上诉人未给被上诉人安排工作，仅支付被上诉人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生活费11,627.28元，2019年1至2月未支付，上诉人应按保定市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的80%向被上诉人支付生活费18,480元，故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生活费差额6,852.72元（1650元/月×80%×14月-11,627.28元）和2019年1至2月生活费2640元（1650元/月×80%×2月）,共计9,492.72元（6,852.72元+2,640元）。关于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未休年休假工资属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合同时要求支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关于被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自2008年至2010年每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2011年至2017年每年享受带薪年休假10天，2017年11月之后未在岗工作不再计算年休假工资。因上诉人已按正常标准发放工资，故还应按被上诉人日工资的200%标准支付2008年至2017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应发工资的差额。被上诉人的日工资标准应以实际工资收入认定计算，因其未提交全部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情况，以目前其所提交工资卡明细清单中工资收入计算，被上诉人的工资收入显然同时高于深圳市和保定市最低工资标准；但是鉴于被上诉人未对一审判决中以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工资差额的认定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项不再调整。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劳动合同解除后，上诉人依法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因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上诉人仅支付生活费，故经济补偿金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1,350元（1,650元/月×19月）。综上，上诉人创维公司应向被上诉人苗磊支付2017年11月至2019年2月生活费及差额共9,492.72元、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2,844.1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1,350元，合计53,686.8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创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379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解除原告苗磊与被告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驳回原告苗磊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37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苗磊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017年11月至2019年2月生活费及差额共计53,686.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道忠 审 判 员 张 力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马巧灵 书 记 员 甄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