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中华，女，196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梁平县，现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思，湖南勤人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韶山西路**步步高大厦。法定代表人：王填，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基建营店，住，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车站路**/div>负责人：周**，总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以，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扶方杰，男，197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县。上诉人胡中华因与被上诉人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步高公司）、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基建营店（以下简称步步高基建营店）、扶方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中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胡中华对其摔倒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设定“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的立法精神，本案应当首先考量三被上诉人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在认定三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前提下，先认定三被上诉人就本案损害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再考虑作为消费者的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从而对双方责任进行划分。因为第三十七条之所以规定宾馆、商场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因为商场对整个经营、活动场所的实际情况、可能发生的危险与损害最为了解，最有可能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者减轻损害的程度，而作为只是偶尔光顾的消费者，其对可能发生的危险与损害，在大多数情况是无法预知和注意到的。其次，被上诉人显然是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三被上诉人在设定试衣间的时候明确知晓消费者在试衣中的各种情景，并能准确地预测到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包括需要将随身衣物进行挂置，在更换衣服的时候需要伸展或弯曲身体、单脚进行站立并对试衣间进行依靠或坐在安全的椅、凳上等等，这也是各类商场设置正式的试衣间均有较大空间、有三方稳固的墙壁，墙壁上设有衣物挂钩，并提供更换衣物时使用的座椅、替换鞋等原因，均是为了避免消费者在更换衣服，尤其是更换裤子和裙子时因重心不稳而又无依靠的情况下发生摔倒事故。但本案中三被上诉人在一楼空旷场地卖场设置的临时试衣间无论是在大小（不到一平方）、材质（四根不稳固的空心管用布遮盖）、设计布局（三面不靠墙）还是内部配置（无衣物挂钩且试衣凳堆满物品）等均不符合社会一般人尤其是成年人的人体结构在试衣过程中的空间需求，存在严重的发生安全事故的隐患，且三被上诉人也未对消费者进行相应的安全提示。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因此本案应当首先依法认定因三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再次，作为消费者的上诉人已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对本案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消费者在商场进行购物或者消费时，根本无需考虑商场及商场的设施是否存在安全隐患问题，且消费者并不熟悉商场的环境，也根本无法预知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因此，在本案中，作为消费者的上诉人在到该商场一楼大厅消费时，不会也没有事先去想该商场的设施是否存在任何安全隐患，不能提前预知或发现可能发生的风险或隐患。上诉人在临时卖场选择了一件背带裤后，根据营业员的指示，径直前往商场临时搭建的试衣间更换背带裤，在试衣服的过程中，上诉人脱下自己原来的衣服放在已经堆满衣物的凳子上，在换背带裤的过程中，因身体微前倾、双手拿着裤子且单脚站立重心不稳，而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试衣间无法依靠导致上诉人摔倒。因此，上诉人是因为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试衣间不符合安全性能标准，无法依靠且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才导致上诉人受伤，其对本案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违将消费者的注意义务置于商场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之前，且对消费者苛以更高的注意义务，进而以上诉人“疏忽大意的过失”认定上诉人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却将具有直接违反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观故意”的被上诉人认定为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公正判决。另二审中补充：被上诉人扶方杰与步步高公司和步步高基建营店系联营关系，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对双方过错的划分，相当于要求消费者在每次进入商场消费前，均对商场的各项设施是否安全进行严苛的审查，方可进入商场进行消费。否则均应承担因商场设施存在安全隐患而给消费者造成的损失，此明显与市场规律不符，也与公平的社会价值观念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一审判决结果也明显的与已生效的类案裁判尺度不统一。步步高公司和步步高基建营店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受伤是自己进入试衣间试衣服没有站稳所导致，其自身受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庭审已经查明，原告是在试衣间试衣服时摔倒受伤，可见摔倒是受伤的原因，试衣间不存在任何导致原告摔倒的安全隐患。试衣间虽为临时搭建，但结构坚固，功能齐全，里面设置有搭衣服的绳子，以及供顾客换衣服的凳子。作为正常试衣使用，完全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只需要具有一般的认知，就可以正常使用该试衣间。但是上诉人疏忽大意，未坐在凳子上试衣服，才会导致其自身摔倒，上诉人疏忽大意的过错是造成其损伤的主要原因，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临时试衣间材质不稳靠。即使上诉人摔倒该试衣间也未曾倒塌，可见试衣间本身并不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能够清楚地知道该试衣间为临时试衣间，也能够清楚的认知到四周的围挡是布料，即使上诉人分不清什么是布料，和布料不能倚靠的性质，专柜人员也在试衣间内进行了相应的安全提示，明显的标记了不能靠，并且在上诉人进试衣间时，也提示了上诉人该试衣间是临时的，不能靠。所以上诉人的疏忽大意过错，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根据被侵权人对损害的过错程度，要求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适用法律完全准确。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和被侵权人的先后顺序，均应根据过错程度进行责任划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将注意义务高于安全保障义务是对上诉人过于苛责，该观点没有法律依据支持。侵权责任应当根据过错进行划分；二、关于类案检索指导意见的问题，法院也应当根据个案情况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进行侵权责任划分以及判决。若在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导致上诉人滑倒的安全隐患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这是对被上诉人责任过于苛责。被上诉人商场每天要接纳成百上千甚至上万的顾客，若所有顾客都不尽到自身的注意义务，那么被上诉人商场将难以维持，被上诉人只需尽到一般的安全保障义务即可。扶方杰未予答辩。胡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63192.8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步步高基建营店是被告步步高公司的分支机构，第三人在步步高基建营店的二楼经营艾米品牌服饰专柜。2019年6月，第三人在一楼特卖场进行销售，搭设了一个临时的试衣间，试衣间用金属杆子搭建，四周用布料围挡。2019年6月13日13时左右，原告到艾米品牌服饰专柜购买衣服，在试衣间试衣时因单脚站立重心不稳摔倒受伤。第三人和被告步步高基建营店的工作人员在事后立即将原告送往湘潭市中医医院骨伤五科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粉碎性）、左尺骨茎突骨折。2019年6月26日，该院对原告实施了左桡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2019年7月10日，原告出院。在住院期间，原告共花费医疗费20452.24元，第三人已经支付5000元。原告在住院期间花费护理费4860元。2019年9月24日，原告委托湖南融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包括如下内容：1、原告构成十级伤残；2、原告出院后门诊治疗休息治疗时限为三个月，其后续门诊治疗费评定为4000元，取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评定为8000元，住院20天，两项合计评定为12000元；3、原告的误工期评定为6个月，护理期评定为60天，营养期评定为90天。另查明，原告属于城镇居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存在三个争议焦点：焦点一、各方当事人对原告的摔倒受伤是否具有过错，各方当事人对原告的损失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是因为自己试衣时单脚站立重心不稳而摔倒受伤，试衣间内摆有凳子，原告却未坐着试衣，所以原告对于自己摔倒受伤具有疏忽大意的过错，其过错是损害事实发生的主要原因，原告对于自己的损失应负主要责任。被告步步高公司、步步高基建营店、第三人（以下统称商家）提供的试衣间是临时设施，有三方不能倚靠，不符合安全使用标准，且商家不能证实对原告进行了安全提示，所以商家对于原告的摔倒受伤也具有过错，其过错是造成损害事实发生的次要原因，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次要赔偿责任。综合分析各方因素，酌情判定原告自负60%损失，商家承担40%的损失。焦点二，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能得到认定。1、医疗费20450.24元，商家无异议，予以认定。2、后续治疗费12000元。商家无异议，予以认定。3、营养费5000元，鉴定意见中只是评定了营养期，未评定具体费用，酌情认定4000元。4、护理费10395.6元。认定护理期为60天，结合原告在住院期间支付的护理费为180元每天的事实，予以认定。5、误工费，原告从事的是餐饮业，误工时间为6个月，误工费认定为：40030元÷12×6＝20015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属于城镇居民，应获得的残疾赔偿为39842元×20年×0.1=79684元。7、精神抚慰金5000元，因为原告构成十级伤残，予以认定。8、交通费，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是考虑到原告在治疗过程中实际发生的交通费用，酌情认定200元。9、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符合客观需要，予以认定；10、鉴定费2200元，予以认定。综上所述，原告各项损失认定共计156294.84元。焦点三，如何确定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本案中，原告受伤的场所位于被告步步高公司的基建营店内，被告步步高公司对门店内所有的区域均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告步步高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外部，所以应由被告步步高公司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步步高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处理内部的责任承担。被告步步高基建营店只是被告步步高公司的分支机构，其经营过程中的行为后果均由被告步步高公司承担。所以在本案中依法对原告负有赔偿义务的主体是被告步步高公司。综上所述，被告步步高公司应当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2517.94元，减去第三人支付的5000元，还应赔偿57517.94元。原告的诉讼部分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胡中华各项损失共计57517.94元；二、驳回原告胡中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20元，由原告胡中华负担792元，由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28元。二审期间，胡中华向本院提交四份判决书，拟证明在相类似案件中，商场或者经营者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消费者不承担责任或仅承担次要责任。步步高公司和步步高基建营店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四个判例和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其情形也与本案不一致。通过提交的案例也可以看出，法院是根据侵权人和被侵权人的过错进行了责任划分。本案试衣间有凳子，可以供顾客坐下换衣服，而四个案例中均没有。扶方杰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四份判决书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步步高公司、步步高基建营店、扶方杰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胡中华受伤的赔偿责任应如何分担。上诉人胡中华陈述受伤摔倒的原因是试背带裙，一只脚站立时没有站稳摔倒，两边没有倚靠。试衣间有个塑料凳子，但摆放了衣服，没地方可以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试衣间照片，可认定被上诉人未提供具有必要防护设施的试衣间，消费者在需要单脚站立时缺乏依靠或者其他防护设施，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胡中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单脚站立换衣存在的风险应有充分认识，但其在试衣间有塑料凳子的情况下，仍然心存侥幸，单脚站立换衣，本身亦有过错，应适当减轻经营者责任。上诉人认为自身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认定主要责任在上诉人，加重了消费者的自身安全注意义务，降低了经营者在合理范围内的法定安全保障义务，其责任认定不当。本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步步高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上诉人胡中华自身承担40%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全部损失为156294.84元，各方对该金额均无异议，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的金额为93776.90元。减去被上诉人扶方杰已支付的5000元，还应支付88776.90元。另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扶方杰与步步高公司和步步高基建营店系联营关系，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因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未列扶方杰为被告，起诉请求中亦未要求扶方杰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后，在二审上诉期内提交的上诉状也未要求扶方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其新增加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胡中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胡中华各项损失共计88776.90元”；三、驳回胡中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胡中华负担528元，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胡中华负担528元，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韩小平审判员  向兴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娇琳书记员胡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