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1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九华经开区奔驰路**厂房。法定代表人：戴胜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先明，湖南滳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念龙，男，198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隆雪华，女，198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上诉人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念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后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并通知各方当事人接受询问调查。上诉人佰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先明、被上诉人李念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隆雪华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佰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李念龙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李念龙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李念龙于2014年投入的人民币6万元，系对佰吉公司的投资行为，并非借贷行为，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从双方主观意愿的角度来看，双方达成的是投资入股的合意，并非借贷合意；从客观角度看，李念龙在入股后实际享有的权利超出了借贷关系出借人的权利范畴，体现的是股东出资人的权力特征；一审判决提出的亏损承担虽然《入股邀请书》没有提及只能说明《入股邀请书》内容存在瑕疵，但不改变法律关系为投资法律关系的本质；《入股邀请书》对退股的约定系约定不清，不能由此认定双方约定的投资关系转为借贷关系；李念龙投资后未进行股东登记备案并不影响其投资行为的性质和作为公司投资人的身份，也不影响投资人根据投资情况获得公司红利分红权利和亏损时承担责任能力。2.2016年1月公司股东会已作出决议，明确股东不能退股只能转让，李念龙是参加了会议，对此明知，也是认可和接受的。即便《入股邀请书》对于退股约定不明，但股东会议对此已明确，李念龙要求退股违背了“不得抽逃出资”的法律规定，也违背公司股东决议和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3、从公平原则角度看，如果佰吉公司遇到困境时，允许部分股东退股且对公司不承担责任，不仅对其他股东不公平，也会损害佰吉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能力，会对公司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不符合法律规定。4、即便按一审判决退股金，按《入股邀请书》第四条所涉及的退股也是没有利息，对于被上诉人所获得的第一年所谓利息款，也应从中核减，即只能退回本金核减已经收到的利息款后的余额。李念龙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维持原判。一审认定双方为借贷关系是正确的，虽然双方是以投资入股的形式由被上诉人投资6万元，但双方仅仅按照入股约定履行了一年，支付了一年的工资及相关差旅费等报销，后双方转为合作关系。李念龙为佰吉公司的代理商或经销商，入股邀请书约定也与投资入股的相关约定相悖，不符合公司法关于投资入股的规定和特征，与民间借贷相符。2、佰吉公司所说李念龙实际享有的权利超出借贷关系的范围不是事实，且无证据证明。3.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关于佰吉公司诉称的无息出借贷款和补助款就是双方合作关系的一种表现。4.投资入股协议形式上是投资入股，但《入股邀请书》的约定和履约过程并不是投资入股。5.李念龙不是股东，不享有股东权利，《入股邀请书》明确李念龙不承担亏损。6、《入股邀请书》对退股约定不清，并不能规定必须以转让股权方式退股。7、李念龙股东身份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也并非隐名股东，双方是合作关系，李念龙投入的6万元相当于李念龙向佰吉公司的借贷或押金加盟费。8、佰吉公司所称2016年6月股东会决议，没有通知李念龙参加，对佰吉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佰吉公司称李念龙知情，没有证据证明。9、双方只是合作关系，基于公平原则佰吉公司应当退还6万元。10、佰吉公司要求将第一年获得的利息款进行核减，李念龙不予认可。李念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佰吉公司立即退还李念龙原始股本金6万元；2.判令佰吉公司支付李念龙2015年、2018年、2019年的利息（截止至2019年11月25日）合计16800元及2016-2017年股份分红2.4万元（1.2万元／年）：3.由佰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判决认定：佰吉公司系一家成立于2014年1月8日，主营饲料销售、家禽家畜养殖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戴胜飞。2014年3月4日，佰吉公司向李念龙发出《入股邀请书》，其内容如下：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决定聘请您担任佰吉邵阳销售分公司销售总经理，根据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章程第五条和第十三条关于骨干员工持股的规定，邀请您成为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总部股东，入股规则通知如下：一、所有股东必须以现金入股，股金汇款到公司财务部之后，公司财务部开出股本收入证明书经过公司董事长签字后给股东保存。邀请您入股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总部原始股份陆拾万元股份，您占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总部原始股份两千万元股份的百分之叁。请您在2014年3月31日以前入股金额不能低于陆万元，其余部分在两年内全部付清。请您汇款到开户银行：长沙银行树木岭支行，账号：8001********，户名：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根据公司的头一年利润情况，在第二年一季度召开股东大会决定分红比例。2014年度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如果有利润时，2015年一季度对您按照陆拾万元股份进行分红。2014年度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如果没有利润时，2015年一季度根据您实际入股金额和月数按照佰分之壹计算月利息，由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在2015年元月份付利息给您。股东分红收入的个人所得税由股东本人承担。四、退股时只退股本金，没有利息，不承担公司己经发生的亏本部分，也不分享股票的增值部分。五、佰吉的事业是我们大家的事业，大家一起创造伟大事业，构建事业、财富、命运共同体。事后，李念龙依约向佰吉公司支付了6万元（佰吉公司认可收到了该笔款项，但其认为是入股公司的投资款），但未支付剩余54万元。之后，李念龙负责公司邵阳地区饲料市场经销（包括销售与开发等）。对此，李念龙当庭陈述称：“在公司后续的经营过程中，佰吉公司将我及其他六、七位股东，没有按照股东进行运转，我们没有看到过财务报表也没召开过股东大会，公司的差旅费、绩效奖金、基本工资，就我本人而言，只有第一年拿了一年，后续五年都是免费劳动力”。因公司自2014年向李念龙支付了6000元约定利息后，至今未支付任何约定“利息、分红”。佰吉公司的工商登记（含股东变更、增值扩股等法定登记事项）显示，李念龙未在股东行列，佰吉公司亦未发生增值扩股。原审判决认为，佰吉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向李念龙发出的《入股邀请书》已具备合同要约的基本条款，系书面要约，而李念龙在收到该《入股邀请书》后依约向佰吉公司支付6万元，视为以其实际履行行为表示承诺，故双方之间以上述《入股邀请书》为基本内容的合同成立。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念龙依约向佰吉公司支付的6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问题以及是否应该返还的问题。李念龙向佰吉公司支付的该6万元款项，名为入股投资，实为佰吉公司向李念龙进行融资借贷，故佰吉公司应当依法返还。其理由如下：首先，从《入股邀请书》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了利息，已具备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并且第四条“退股时只退股本金，没有利息，不承担公司己经发生的亏本部分，也不分享股票的增值部分”约定明显不符合投资入股“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根本原则，再者约定退股亦违背《公司法》中有限公司“抽逃出资”的禁止性规定；其次，李念龙事实上并未实际享有参与佰吉公司经营管理的基本权利（包括参与决策、知情权、参加股东大会，利润分配等），相反双方更多体现的是经销（买卖）合作关系。最后，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成为股东的途径有股权转让和法定增资扩股。但从佰吉公司的工商（含变更）登记信息来看，佰吉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8日（李念龙非股权登记股东），亦未法定增资扩股，故李念龙在2014年3月4日收到佰吉公司发出的《入股邀请书》后支付6万元（发生在公司成立之后）的款项视为入股出资，于法不符。据此，李念龙提出诉讼请求“佰吉公司立即退还李念龙原始股本金（借款）6万元”，予以支持。佰吉公司辩称，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且李念龙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对此，法院认为，佰吉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其一，据前文所述，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且李念龙仅主张返还其已实际支付的6万元，故佰吉公司对该6万元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再者《入股邀请书》也未明确约定履行义务先后的问题。其二，因双方未就该6万元约定返还（或退还）期限，李念龙有权随时主张，故佰吉公司的该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李念龙主张佰吉公司支付2015年、2018年、2019年的利息（截止至2019年11月25日）合计16800元，因《入股邀请书》第二条未就2015年度、2018年度以及2019年度利息进行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李念龙还主张“2016-2017年股份分红2.4万元（1.2万元／年）”，因本案系借贷而非投资，李念龙也非佰吉公司股东，不应分红，故对于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念龙支付（偿还）60000元“原始股本金”（借款）；二、驳回原告李念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0元，减半收取1160元，由李念龙负担460元，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负担700元。二审中，上诉人佰吉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2015年12月14日佰吉公司向包括李念龙在内全部股东（包括显名、隐名股东）以邮件方式发出参加2016年1月6日公司股东大会的会议通知，以及《佰吉公司2016年第一次股东会会议纪要》；证据2，2019年1月13日《佰吉公司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会议纪要》；证据3，2020年1月17日佰吉公司董事长将《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2019年财务情况》发给李念龙的微信截图及《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2019年财务情况》。以上三份证据拟共同证明李念龙享有股东权利，参加股东会议，对公司重大事项等参与表决，6万元出资为投资关系，并非借贷关系。证据4，2016年1月5日佰吉公司《佰吉20**年第一次董事会会议纪要》拟证明李念龙的投资与显名股东投资实际是一个性质，其出资并非借贷。证据5，2014年4月29日佰吉公司出具给李念龙的投资款6万元收据。拟证明佰吉公司出具的收据明确表明系投资款，并非借贷。证据6至证据10、证人股东刘某、李某、袁某、柳某、戴胜飞各自出具的《证明》形式的书面证人证言及其身份证复印件。拟共同证明李念龙为佰吉公司隐名股东，享受了股东权利，对股东会议一致通过的决议清楚且同意，股东会决议对李念龙有约束力。李念龙质证认为：佰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本院认证，证据1、2仅能证明佰吉公司曾通知李念龙参与过2016年1月6日公司股东大会，相关股东会议纪要均无李念龙的签字，不能体现已经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不能达到佰吉公司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无证据证明微信截图中“李念龙”即为本人，真实性无法查实，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佰吉公司出具的董事会纪要，该会议纪要李念龙未参加该会议，对李念龙没有约束力。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5，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6-10，出具证明的证人均未出庭，其真实性无法查实，本院不予认定。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念龙支付给佰吉公司6万元的性质及佰吉公司是否要返还6万元款项。根据法律规定，股东权是股东出资所形成的权利，出资者通过向公司出资，以丧失出资财产的所有权为代价换取股权，从而成为公司股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佰吉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向李念龙发出《入股邀请书》，李念龙收到《入股邀请书》后向佰吉公司支付6万元，佰吉公司收到该款项后，既未再向李念龙催收余下款项，也未进行工商登记备案。《入股邀请书》还约定，“2014年度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如果没有利润时，2015年一季度根据您实际入股金额和月数按照百分之一计算月利息，由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在2015年元月份支付利息”。又约定了“退股时只退本金，没有利息，不承担公司已经发生的亏本部分，也不分享股票的增值部分”。以上约定均违背了《公司法》关于有限公司股东权利义务的规定，且佰吉公司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2016年1月佰吉公司股东会通过了明确股东不能退股只能转让的决议及该决议对李念龙具有约束力，也不能证明李念龙作为股东行使了具体的公司管理参与权。因此，李念龙并不是佰吉公司的股东。一审认定李念龙向佰吉公司支付的6万元款项，名为入股投资，实为佰吉公司向李念龙进行融资借贷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佰吉公司在发给李念龙的《入股邀请书》中明确约定了2014年度的月利息，同时还约定“退股时只退本金，不付利息”。《入股邀请书》条款并未约定，退股时需要核减之前已支付的利息。佰吉公司要求退还款项时核减已经收到的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念龙向佰吉公司支付的6万元款项实质上为民间借贷及佰吉公司应予归还该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佰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佰吉（湖南）农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雪强审判员  马 兰审判员  周智湘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何霖书记员谭力加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