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峨眉山市小兵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胜利镇苟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81MA6287ND5W。 法定代表人：何小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团山街**，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0234X。 法定代表人：魏立先，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代诚，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莉，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袁克，男，197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华，四川和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筱，四川和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峨眉山市小兵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兵物流）因诉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袁克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初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小兵物流法定代表人何小兵，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鄢代诚、宋莉，原审第三人袁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华、李筱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7日11时10分，袁克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行使至峨眉山市处与蔡寅生停驶的小型客车相撞受伤。2019年9月23日，袁克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其《工伤认定申请表》受伤害经过简述为：2019年6月7日11点20分左右，袁克驾驶小兵物流的电动三轮车给小兵物流送货至绥山镇黄山碥巷时因避让对方行人导致撞向同方向停在库边的面包车的尾部造成袁克右前臂骨折，大动脉断裂。袁克负责配送天猫商城订单范围：峨眉金手指至188官邸、大佛禅院至。小兵物流负责配送天猫商城峨眉片区货物。同时，袁克还向市人社局提交了出院证明书、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身份证等证据材料。小兵物流法人何小兵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签署“情况属实”意见，并加盖公章。次日，市人社局予以受理并向小兵物流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经调查，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袁克所受伤害系工伤，并于2019年10月9日、2019年10月30日分别向袁克、小兵物流进行了送达。 小兵物流系一家经营普通货物运输公司。袁克在小兵物流处送货底薪2000元/月，当月超过180票（件）按1票（件）1元计算，按月领取报酬。袁克及其他配送员每天早上五点半轮流陪小兵物流法人何小兵去夹江拉货，每月休息两天，但休息之前需要征得小兵物流同意。袁克配送货物的电动三轮车由小兵物流提供，分配的货物必须在当天配送完成并在手机APP上点击签收后才能下班。事发当天，袁克约11点出发按照自己负责区域进行配送，袁克发生交通事故地点在其配送区域内，发生事故时袁克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装载有配送货物。袁克发生事故后，小兵物流安排了其他配送员配送袁克未送完的货物。 上述事实，有市人社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出院证明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及身份证、《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回执，小兵物流提交的营业执照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市人社局具有对乐山市行政区域内的职工伤亡性质作出相应工伤认定结论的法定职权。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及本案审理情况，对案件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小兵物流与袁克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袁克每天早上需陪同该公司法人何小兵去夹江拉货，每月需经公司同意后方可休息两天的事实说明袁克的作息时间受该公司约束。其次，小兵物流配送员的配送工具由该公司提供，配送区域由该公司指定并且固定，配送员每天需完成当日任务量并完成手机签收后方可下班。袁克事故后，小兵物流安排其他配送员继续派送袁克剩余货物，前述事实均说明配送员每天工作内容由该公司安排决定。最后，袁克底薪加提成和按月领取的工资计发方式，与承揽关系中以完成特定任务量支付报酬的形式存在明显区别。综上，小兵物流与袁克之间形成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 二、袁克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袁克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有小兵物流法人何小兵签署的“情况属实”意见和该公司公章，说明小兵物流认可袁克所述其受伤害经过并同意认定为工伤。小兵物流虽主张签字和盖章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何小兵作为公司法人，理应知晓加盖公章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其主张的理由并不充分且有违诚实守信的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审理查明事实，事发当天袁克11点左右开始配送，事故时间上午11点20分属于袁克正常工作时间，地点在袁克配送区域内，且事故发生时送货三轮车还装载着货物，以上事实均可证明袁克系在配送货物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市人社局据此认定袁克系工伤结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并无不当。 三、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行为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小兵物流主张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向其进行通知，行政程序违法。根据程序正当的原则，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要严格遵守法定程序，依法保障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参与权和救济权。本案中，小兵物流仅在市人社局受理袁克工伤认定申请之前发表过意见，为了充分保障用人单位的参与权，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启动之后仍应通知小兵物流并征得其对袁克申请工伤认定的意见。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听取小兵物流意见，其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严重违法。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10月30日才将该《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小兵物流，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存在送达超期程序违法的情形。 四、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判决撤销并责令其重作。针对行政确认等非损益性行政行为判决撤销并责令重作案件，若案件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无需行政机关继续调查或裁量，可以认定裁判时机成熟，法院可直接判决行政机关重作具有明确内容的行政行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非损益性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认定袁克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因工伤原因受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因此，法院直接判决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事实要件及法律要件皆已具备，故判决责令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对袁克受到的伤害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峨眉山市）〔2019〕030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市人社局在30日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对袁克所受伤害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本案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小兵物流上诉称：1.小兵物流与袁克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市人社局在受理袁克申请后没有履行调查核实义务，没有向小兵物流做过询问调查，程序违法。3.市人社局认定案涉交通事故是发生在工作期间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判令维持一审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袁克《认定工伤申请表》上有上诉人法人签字和盖章无需进一步调查核实，且经其口头了解该行业的真实情况并结合证人证言，本案被诉工伤认定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原审第三人袁克述称，袁克与小兵物流之间的关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袁克发生交通事故是在送货途中。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对工伤认定程序并无异议，上诉人的程序权利已得到充分保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于袁克发生本案事故伤害这一事实并无争议，双方存有争议的问题为：一是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核心在于市人社局所作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是否有违基本程序要求。二是一审裁判方式是否正确，即本案应否直接判决行政机关重作具有明确内容的行政行为。 （一）关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前述规定，在工伤认定的行政程序中，申请人负有初步证明责任，即应当提交证明劳动关系、因工受伤事实的初步证据。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应当承担说服责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的行政程序中具有调查核实的义务。本案中，袁克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出院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两份书面《证明》。前述证据中《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载明的用人单位系小兵物流公司，但袁学明、苟永福出具的两份书面《证明》上载明“其二人就职于天猫物流有限公司，与袁克系同事关系”。在前述证据存在明显矛盾的情况下，市人社局未进行调查核实，径直依据前述证据作出本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系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即使现有规定未对行政行为的程序进行明确规定，但行政机关在行政程序中亦应当遵循正当程序原则。正当程序原则要求行政机关在作出对当事人不利决定之前应当听取当事人意见，赋予相对人举证、给予其陈述、申辩权，以保障其依法享有的基本权利。在本案，市人社局仅依据袁克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加盖有小兵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和盖章，在行政程序中未听取其意见径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侵害了其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不符合行政程序的基本要求，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严重违法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裁判方式是否正确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规定，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严重程序违法，应当判决予以撤销并责令重作。 一般情况下，针对行政确认等非损益性行政行为判决撤销并责令重作案件，在事实条件具备，裁判时机成熟时，为避免程序空转减少行政机关重作后造成当事人的诉累，法院可直接判决行政机关重作具有明确内容的行政行为。但根据现有证据，关于袁克与小兵物流、天猫物流的关系等基本事实尚需市人社局进一步调查核实，本案直接对案涉事故伤害进行工伤认定的裁判时机尚不成熟，一审判决责令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对袁克受到的伤害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责令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对袁克受到的伤害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存有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初50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峨眉山市）〔2019〕030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二、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初50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责令市人社局在30日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对袁克所受伤害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 三、责令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晓芸 审 判 员 钟小红 审 判 员 罗喆予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朱蕾汀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