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1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胜利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李兴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媛，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建，男，198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琦，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郑市宏远家电维修店，经营场所河南省新郑市新烟办解放路**。经营者：杨中伟，男，1987年5月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歹付卫，河南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建、新郑市宏远家电维修店（以下简称宏远维修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4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高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不清、判决结论与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划分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违背公平原则。一、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根据河南省公开数据，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应为11545.99元/年。而一审法院判决李永建的三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均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163.75元/年计算,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且认定法律关系与其查明的事实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宏远家电维修店签订了《客户服务协议书》，上诉人通过电子系统将用户牛彦红的维修信息发送给宏远维修店,宏远维修店收到信息后发给被上诉人李永建。那么，根据《客户服务协议书》及宏远维修店的业务范围,宏远维修店是以自己名义向上诉人承接业务、收取费用、开具发票、承担违约责任。而既然李永建是收到宏远维修店的信息才去维修空调,那么李永建理当与宏远维修店形成直接法律关系，至于形成的是劳动、劳务、帮工、转承揽等等，均与上诉人无关,因为上诉人只与宏远维修店存在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却绕开已查明的事实，凭空判决。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李永建与宏远维修店不存在劳务关系，并无证据,仅仅是偏听偏信。一审法院认为“李永建与宏远家电的经营者杨中伟每月按数量分配劳动报酬、不属于隶属关系、也无利益纠纷，宏远维修店及杨中伟并未从中获利，所以宏远维修店与李永建不存在劳务关系”。该论调事实不清、逻辑不通:1、李永建如何分配报酬仅是杨中伟一方口头陈述、无证据证明;2、劳务关系的认定原则并非取决于有无获利、有无利益纠纷,如按照这个标准，那么上诉人也并未从中扣取劳务报酬获利、也与李永建无利益纠纷、李永建也不隶属于上诉人,那么凭什么认为上诉人与李永建就构成了劳务关系?3、宏远维修店是企业主体,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和法定范围内的用工自主权,也有义务与员工建立劳动关系并购买社保，其将自己的业务指派给李永建，必然对李永建负有管理责任;4、即便假设杨中伟个人没有扣取李永建的劳务报酬,但宏远维修店为了对外承接空调维修业务,必然要有李永建之类的工人来操作，否则，经营者杨中伟无法一个人完成，宏远维修店也无法承接此业务并获得利润和报酬（如果其对外宣称没有或只有杨中伟一个维修工，绝对不可能获得志高或其他公司的维修业务)，所以维修店当然从维修工的工作中获利。一审法院却不看证据、不考虑事实逻辑,仅听信一句杨中伟没有从中获利就断定维修店与李永建无劳务关系,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如果李永建与宏远维修店不构成劳务关系，那么李永建以什么身份接受宏远维修店指派去维修空调，二者究竟是何种关系、宏远维修店基于其法律关系应该承担多大责任?一审法院却不去查、不去认定!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志高公司与李永建构成劳务关系，与其查明的事实——李永建是受宏远维修店的派单员指派去维修空调，是自相矛盾的。判决就一句话糊弄过去:“志高公司指派李永建去牛彦红处维修空调，实质上与李永建形成劳务关系”。为什么查明的是李永建受宏远维修店派单去牛彦红家，判决部分就摇身一变成了志高公司指派李永建?为什么宏远维修店的派单行为就变成了志高公司的劳务关系?一审法院没有说理。而李永建起诉的（2019)豫0184民初9238号案件中，其和宏远维修店的经营者杨中伟在录音中均陈述认可李永建并不是专门维修志高牌空调,还承接科龙等品牌的业务（宏远维修店也维修其他品牌的空调，还销售五金)。那么是不是修理谁家牌子的空调就跟谁家形成劳务关系?那么他在一天、一个月当中,身份变化多端，去干活的路上还是A公司的劳务关系，转个弯准备去另一家用户就成了B公司的劳务关系，而这些公司却并不知情自己雇佣了这样的劳务人员,何其荒唐!(因为空调厂家只对接维修店，并不去干涉维修店找了什么人去干活)。三、一审判决宏远维修店无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也违背公平原则。宏远维修店是依法成立的经济主体，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结算、自行承担法律责任，其经营范围包括:家电维修、五金日杂零售。宏远维修店面向大众开门营业，业务对象是不特定的,获得的利润也并不会分给上诉人。上诉人权是其业务对象之一，按照双方合同验收工作成果、结算费用。上诉人与宏远维修店也并不存在隶属关系，在无选任过错的情况下，凭什么承担宏远维修店的责任?依据上诉人与宏远维修店之间的合同和事实关系，双方构成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回避了这层关系，生硬判决上诉人替宏远维修店承担责任。而宏远维修店指派李永建去维修空调,以自身名义对李永建的工作成果负责并自行享有工作成果（承担验收合格与否的责任并负责结算、收费、开发票，对外宣称维修店拥有维修空调的人员和能力，并承接业务获得客户和利润),那么,宏远维修店凭什么不承担用工管理责任?其与李永建已经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件，即便双方一致同意不建立劳动关系,那么就算是按照有偿劳务关系、免费帮工关系，也应该承担相应责任。只享受业务利益、不承担责任，公平何在?四、本案所涉事实起诉的另一起案件我司已申请再审,并已立案，建议本案二审中止审理。李永建辩称，其以自身技能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接受上诉人指示，遵守上诉人的管理制度，发生损害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划分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宏远维修店辩称，（2019）豫01民终25256号民事判决已经查明李永建豫志高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李永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92833.9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志高公司与宏远维修店签订《客户服务协议书》一份，志高公司将其在河南省新郑市市新郑区域内志高家用、现代系列空调器的安装、维修及咨询等服务工作授权给宏远维修店，宏远维修店负责新郑区域内志高公司的安装维修等售后服务。志高公司新郑区域内的用户下单后，志高公司通过内部系统将信息发送给宏远维修店，宏远维修店收到消息后由派单员将信息发给杨中伟和李永建。2019年6月10日，牛彦红因家中安装的志高公司不制冷通过志高公司微信公众号下单报修。宏远维修店收到志高系统消息后将该信息发给李永建。2019年6月11日，李永建到新郑市仓城路润泰新郑市××城路××花园××单元××楼西调时从四楼摔下，先后被送至新郑市人民医院、河南省人民医院进行治疗，针对治疗费等损失，李永建于2019年8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豫0184民初923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被告牛彦红系志高公司的用户，空调出现故障后拨打志高公司的售后服务电话报修，是行使消费者权利。志高公司派员维修，亦是应尽义务，故牛彦红与受害人李永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对李永建受伤亦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李永建请求牛彦红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时原告述称，李永建和杨中伟接受派单员指派维修志高空调，原告和宏远维修店的经营者杨中伟每月按安装数量和安装情况来分配劳动报酬，二人不属于隶属关系，也无利益纠纷，可以看出李永建接受指派维修志高空调，宏远维修店及其经营者杨中伟并未从中获利，因此李永建和宏远维修店不存在劳务关系。对李永建请求宏远维修店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志高公司指派李永建维修牛彦红处空调，实质上与李永建形成了劳务关系，故志高公司对李永建受伤负有责任。李永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空调安装维修等高空作业，明知存在危险，且有保障安全工具情况下，不予以使用导致安全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志高公司与李永建对该事故各承担50％为宜；并判决被告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永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的50％。志高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9日作出（2019）豫01民终2525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10月31日，又在新郑市中医院住院治疗86天，诊断证明显示：1、脊髓功能损伤截瘫神经源性直肠神经源性膀胱椎管狭窄2、胸椎骨折术骨盆骨折术左侧尺桡骨骨折术3、泌尿系统感染4、高血压3级（极高危）5、2型糖尿病6、胸腔积液，处理意见为住院治疗。出院医嘱为：1、康复训练左上肢功能；2、补充钙、营养神经治疗，加强营养；3、避免弯腰负重及重体力劳动。1、宏远维修店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杨中伟。2、经原审法院委托，河南同一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3日出具了豫同一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0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永建胸12椎体及附件骨折术后构成九（9）级伤残；骨盆骨折术后构成十（10）级伤残；左食指外伤后构成十（10）级伤残。3、李永建与其妻万秋萍（出生于1984年9月19日，身份证号码41018419别是儿子李鑫（出生于2014年3月20日，身份证号码41018420生于2017年8月11日，身份证号码41018420出生于1952年1月9日，身份证号码41012319人。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牛彦红系志高公司的用户，空调出现故障后拨打志高公司的售后服务电话报修，是行使消费者权利。志高公司派员维修，亦是应尽义务。在已经生效（2019）豫0184民初9238号民事判决和（2019）豫01民终25256号民事判决中已经查明李永建和杨中伟接受派单员指派维修志高空调，李永建和宏远维修店的经营者杨中伟每月按安装数量和安装情况来分配劳动报酬，二人不属于隶属关系，也无利益纠纷，李永建接受指派维修志高空调，宏远维修店及其经营者杨中伟并未从中获利，李永建和宏远维修店不存在劳务关系。故原审法院对李永建请求宏远维修店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志高公司指派李永建维修牛彦红处空调，实质上与李永建形成了劳务关系，故志高公司对李永建受伤负有责任。李永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空调安装维修等高空作业，明知存在危险，且有保障安全工具情况下，不予以使用导致安全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志高公司与李永建对该事故各承担50％为宜。李永建请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以其实际损失依法计算为限。（一）医疗费和检查费：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可计医疗费和检查费为56213.37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的标准，住院86天，可计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300元；（三）营养费：按照20元／天的标准，住院86天，可计营养费为1720元；（四）护理费：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45677元／年（125.1元／天）的标准计算其护理费。住院86天，按1人护理，可计护理费11033.1元（包括已经支付河南瑞泉护理服务有限公司5天的护理费900元）；（五）误工费：参照河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平均工资45677元／年（125.1元／天）计算误工费，根据李永建受伤的部位和程度计算120天，误工费为15012元；（六）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七）伤残赔偿金：由于李永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城镇居民，应按照河南省农村居民2019年人均纯收入15163.75元／年为标准计算，李永建的伤残程度两处十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15163.75元／年×20年×22％=66720.5元；（八）精神抚慰金：根据李永建伤情酌定为15000元；（九）被抚养人生活费：儿子李鑫（出生于2014年3月20日）的抚养费为15163.75元／年×12年零9个月×22％÷2=21267.16元；女儿李雯（出生于2017年8月11日）的抚养费为15163.75元／年×16年零2个月×22％÷2=26966.2元；父亲李结实（出生于1952年1月9日）的抚养费为15163.75元／年×12年零7个月×22％÷2=18733.96元；以上合计66967.32元；（十）鉴定费：700元；（十一）康复器械和材料费：3409.93元。以上损失共计243076.22元，被告志高公司应当承担50％即121538.11元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永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康复器械费用等共计121538.1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永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57元，减半收取为2079元，由原告李永建负担769元，被告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负担131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志高公司及宏远维修店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志高公司上诉称，根据其与宏远维修店签订的《客户服务协议书》及宏远维修店的业务范围，宏远维修店是以自己的名义承接业务、收取费用、开具发票、承担违约责任等，李永建系收到宏远维修店的信息才去维修空调，李永建豫宏远维修店形成直接法律关系，李永建的损失应由宏远维修店承担。且本案所涉事实起诉的另一起案件其申请再审立案，请求本案中止审理。李永建及宏远维修店对此均不予认可。李永建受伤就本案事实在原审法院另案起诉案件，案号为（2019）豫0184民初923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9）豫01民终25256号民事判决，均已查明李永建与宏远维修店不存在劳务关系，志高公司指派李永建维修空调，实质上与李永建形成劳务关系，故志高公司对李永建损失负赔偿责任。故志高公司关于其于李永建不构成劳务关系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志高公司称其就本案事实另案处理的案件已申请再审立案，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其请求本案中止审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根据河南省相关部门公开的数据，2019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1545.99元，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儿子李鑫（出生于2014年3月20日）的抚养费为11545.99元／年×12年零9个月×22％÷2=16193.25元；女儿李雯（出生于2017年8月11日）的抚养费为11545.99元／年×16年零2个月×22％÷2=20536.85元；父亲李结实（出生于1952年1月9日）的抚养费为11545.99元／年×12年零7个月×22％÷2=15977.34元；以上合计52707.44元。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计算有误，应予以纠正。故志高公司应承担114408.17元。综上所述，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计算适用标准有误，应予纠正。李永建未按规定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且其自愿撤回上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4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永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康复器械费用等共计114408.1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维持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4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按李永建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4157元，由李永建负担657元，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泽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展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