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甄某，女，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云，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某，男，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李莎莎，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甄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0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某的诉讼请求，支持甄某的反诉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某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时朱某自认已经收到甄某的卖房款108万元，甄某还有17万元卖房款未付，甄某亦确认该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甄某仅支付107万元，还欠付18万元的事实有误。朱某在起诉状中明确确认“被告仍有17万元卖房款未支付给原告”，其提交的证据材料清单亦明确“原告分五次共收到被告支付的卖房款108万元”的事实。甄某亦在一审庭审时，明确其已支付的卖房款为108万元，其余17万元未支付。但是，一审法院却错误的在判决书中认定“庭审中，双方确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卖房款125万元，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07万元，尚余18万元未付”。经过甄某核实，甄某确实未对尚余18万元未付进行确认。2.因朱某未按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故而甄某才迟迟未向其支付款项，按该协议约定朱某应当向甄某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甄某与朱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双方就女儿硕士研究生攻读期间费用承担问题达成一致，女儿学费由男方（即朱某）承担（具体金额以缴学费凭证为准），男方应于每年的捌月二十五日前将本学年学费转账到女方指定账号:朱某媛，建设银行，账号:62×××83;女儿日常生活费由乙方承担，具体金额根据就学当地物价与女儿商量确定。”及第八条约定“男方承诺按照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按期支付学费，如男方不能按约定履行支付款项义务，逾期每日加收逾期额的1%逾期费用，逾期超过一个月的，女方（即甄某）有权要求男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万元”。该协议生效后，朱某并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向甄某指定账户存入学费，鉴于此，甄某才拒绝支付款项。根据合同约定，截至今朱某仍欠付学费共计27900元，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100000元。虽然朱某在庭审时强调共已经付清了女儿朱某媛的学费，并声称其中5000元是转账支付，剩余10000元在甄某应当支付的卖房款中抵扣了。但是，根据朱某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仅仅只能证明朱某转1500元的事实，并且该款项并非是女儿的学费，而是女儿的爷奶奶给其的升学奖金。并且，朱某在起诉状及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均有确认甄某已经支付的款项为108万元，未付的款项为17万元，并不存在朱某所谓的甄某仍欠18万元，1万元抵作女儿学费的事实。根据法庭之上禁止反言的原则，朱某自认的事实应当直接予以确认。3.甄某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2019年8月底两人的女儿朱某媛曾向朱某催讨过一年的学费，双方协商同意女儿的学费15000元从甄某尚欠的卖房款中抵扣。另外，因朱某将原本女儿朱某媛开的汽车私自藏匿，女儿朱某媛也曾与朱某协商，最终朱某同意女儿朱某媛另行购车，并同意甄某尚欠朱某的卖房款交由女儿朱某媛买车。因此，事实上如果要计算甄某欠付的钱款应当将上述15000元扣除。同时，因朱某同意将卖房款给女儿朱某媛购买汽车，那么朱某要求甄某支付卖房款的请求亦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因朱某未按《离婚协议书》约定向甄某指定账户中存入女儿学费，甄某才不得不拒绝向甄某支付卖房款。朱某声称其已经支付了女儿的学费应当提交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甄某与朱某签订的协议约定，朱某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朱某辩称：一、甄某在一审庭审以及上诉状中多次自认“尚欠17万元卖房款及利息未支付”。二、朱某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上诉人“尚欠17万元卖房款及利息损失”。该笔17万元欠款的构成为:上诉人收取全额购房款125万元，扣除四次银行转账（自2017年5月11日起）计87万元，以及抵扣婚生女学费的1万元，余人民币17万元。故此，本案被上诉人不存在所谓的“自认”“已实际收到上诉人卖房款108万元”。三、被上诉人朱某已全额支付婚生女学费，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无误。除抵扣的1万元之外，被上诉人朱某于2017年9月10日、2017年9月11日通过支付宝分别转账8000元、7000元作为婚生女学费，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学费交易均发生于转款之后，显见被上诉人朱某转账给婚生女朱某媛的15000元确系用于交纳学费，婚生女亦实际接受履行。按照《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之约定，婚生女朱某媛学费的具体金额以缴费凭证为准，但至今上诉人未提供学费缴费发票等法定凭证，而依据甄某一审提交的交易明细，亦无法确定具体学费金额。退一步说，就目前甄某提交证据显示每学年学费若为8000元（不含杂费1300元），朱某已支付25000元用作婚生女学费，实际超出婚生女三年所需学费数额，故朱某并未违约。再退一步，本案《离婚协议书》由朱某向婚生女朱某媛支付学费的约定，离婚协议此类约定实质为真正第三人利益的合同。真正第三人利益合同是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突破，第三人权利系契约效力之直接体现，即将合同的效力扩张至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例如抚养费纠纷之诉讼主体应为婚生子女）。本案中，婚生女朱某媛享有当事人的直接诉权资格，其作为离婚协议中的受赠人才应当是学费的诉讼主体。《离婚协议书》赋予婚生女朱某媛以直接诉权是基于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意思的尊重，亦是保护婚生女信赖利益的需要。因此，所谓学费及其违约金的请求权主体应当是朱某媛，而非上诉人，故甄某针对学费提出的一审反诉及二审上诉属于主体不适格。事实上，根据《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女方于婚姻登记机关办理完成离婚手续当日内先行垫付给男方人民币二十万元。”的约定，以及甄某提供的书证《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双方离婚登记日期为2017年5月10日，而甄某上述垫付款的转款日期为2017年5月11日。甄某早在离婚登记当日就已经违约了，按照协议书约定，甄某应当支付违约金50万元。四、甄某所称“双方协商同意婚生女的学费15000元从上诉人尚欠的卖房款抵扣”以及“同意将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卖房款交由女儿朱某媛买车”并非事实，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朱某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甄某立即向原告支付卖房款人民币17万元及利息损失（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7年8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损失为人民币21498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甄某提出反诉请求如下:一、请求依法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指定的朱某媛账户支付其拖欠的钱款计27900元;二、请求依法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计人民币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0日，原、被告在福州市鼓楼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双方就女儿硕士研究生攻读期间费用承担问题达成一致，女儿学费由男方承担（具体金额以缴学费凭证为准），男方应于每年的捌月二十五日前将本学年学费转账到女方指定账号:朱某媛，建设银行，账号:62×××83;女儿日常生活费由乙方承担，具体金额根据就学当地物价与女儿商量确定。”第三条第2项约定:“女方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完成离婚手续后，女方即委托中介机构或自行联系买家将位于福州市复式单元的房产进行销售，卖房所得款项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分二期共支付壹佰贰拾伍万元给男方。”第四条约定:“女方于婚姻登记机关办理完成离婚登记手续当日内，先行垫付给男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作为第一期付款;女方根据第三条第二款第（1）项的约定在男方无违约行为且收到全额卖房款后三个工作日内，从扣除完所有交易费用、房贷欠款部分及第一期甲方先行垫付的贰拾万元后之余款中支付壹佰零伍万元给男方。”庭审中，双方确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卖房款125万元，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07万元，尚余18万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卖房款125万元，该约定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有关规定，依法予以确认。现原告认可婚生女朱某媛的学费1万元从尚余的18万元卖房款中抵扣，予以确认，故被告实际拖欠原告17万元卖房款。原告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未有约定，故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的反诉是否适格问题，一审认为，《离婚协议》对原、被告有约束力，被告作为该协议的相对人，有权对原告提出债权主张。被告反诉原告拖欠婚生女朱某媛学费，由于原告已支付2017、2018、2019年三年的学费25000元，被告主张原告拖欠学费证据不足，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某支付17万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朱某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甄某提出一审认定其向朱某支付了107万元，尚余18万元未付不准确，认为应是已经支付了108万元；因该异议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甄某提交证据1光盘及文字记录2份，拟证明婚生女朱某媛曾向朱某催讨过一年的学费，双方协商学费15000元从尚欠的售房款中抵扣，且因为朱某将婚生女朱某媛开的汽车藏匿，朱某同意婚生女朱某媛用尚欠的售房款另行购车；证据2缴费记录，证明××××年××月××日甄某支付了婚生女朱某媛的学费。朱某质证意见：证据1不是新的证据，其中2017年的录音无原始载体，真实性不予认可，具体内容亦与本案无关联性；2019年的录音声音背景嘈杂，不记得有该次通话且与本案无关；证据2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甄某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学费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甄某与被上诉人朱某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约定甄某应向朱某支付卖房款125万元，该约定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有关规定，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后甄某通过银行转账共支付朱某107万元，朱某自认婚生女朱某媛的学费1万元从尚余的18万元卖房款中抵扣，故甄某实际拖欠朱某17万元卖房款。一审对此认定事实准确，甄某有关该事实的上诉主张及异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甄某主张朱某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婚生女朱某媛的学费且应支付违约金，但未提交婚生女朱某媛的学费收据，朱某提交证据证明已经转账支付婚生女朱某媛15000元，加上朱某确认抵扣的10000元，共计25000元，故甄某主张朱某拖欠学费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68元，由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刘茂元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涂腾香 附：本案涉及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