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7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青岛北路**中信大厦****。主要负责人：冯前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静，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笛，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宗亭，男，195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香，女，195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3，女，197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1，女，200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崔某3（系崔某1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2，女，201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崔某3（系崔某2之母）。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苹苹，威海环翠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勤忠，男，198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于勤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3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于勤忠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栾某系“第三者”而非车上人员，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2011年3月17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的通知》第二十六条，车上人员在车下时被所乘机动车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车上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摔出车外导致人身伤亡，被保险人或受害人要求保险人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承担责任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机动车投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当事人可按照约定要求保险人承担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车上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摔出车外后与所乘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人身伤亡，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由此可见，只有车上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摔出车外后与所乘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人身伤亡的，才可以认定为“第三者”。也即死亡的结果是与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而非其他原因导致。且该条款仅规定在此种情况下保险人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但并非全部责任均应由保险人承担，应根据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进行承担。本案中，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应对栾某死亡结果是与机动车发生碰撞而非其他原因导致承担举证责任。但从现有证据中无法得出与车辆发生碰撞是导致栾某死亡的唯一原因。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先与护栏发生碰撞，后车辆翻滚，导致栾某被甩出车外，从高处落地与地面发生严重撞击，最后栾某与地面发生撞击后可能与翻滚后的车辆有过接触。从现场视频可以看出，发生交通事故瞬间车速非常快，在如此快的车速之下，每一次撞击都足以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且被甩出车外从空中落下与地面发生撞击更有可能导致死亡结果发生。根据现有证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只是对事故发生经过及结果的描述，但并未对事故过程中的多个作用力中到底是哪个作用力与栾某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进行认定。鉴定文书也只是说明栾某系因颅脑损伤导致死亡，但并未说明是由哪个原因导致颅脑损伤，在与地面发生撞击时，也能导致颅脑损伤这一结果的发生。现场照片只能说明事故最终呈现的现场状态是车辆与乘车人之间发生过接触，但系与哪位乘车人发生的接触、接触部位及时间节点等事实均无法解答。所以无法确定栾某的死亡结果系何种原因导致。一审认定死亡结果是由与车辆碰撞导致、栾某属于“第三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判令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承担巨额赔偿责任明显不合理。二、一审判令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该条款已将赔偿的主体范围进行了限制，即必须是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根据2011年11月30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鲁高法[2011]297号文件）中第六条第十一款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第三者”的认定问题中规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的范围应严格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因机动车颠覆、倾斜等脱离了被保险机动车辆造成损害的，不宜视为受害人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受害人请求保险公司承担限额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该文件精神应参照适用。一审法院扩大了保险赔偿的主体范围，将不属于“第三者”的栾某也作为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应进行赔偿的主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二审法院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进行裁判。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写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0年第3集·总第43集）发布题为“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指导性案例，明确提出倾向性意见，即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认为第三人的范围涉及强制保险制度的整体，需要通盘考虑各种因素，如果不当扩大第三人的范围，可能会造成整个制度的不堪重负，最后反倒不利于多数受害人的赔偿。因此，“第三者”的范围不宜作扩展性解释。此外，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在保险纠纷理赔方面一直坚持适当照顾弱者的原则，但也绝不惜赔、滥赔，无限扩大赔偿范围。一审判决虽然在个案中照顾了死者家属，但从长远看容易造成纵容受害者在保险合理赔付外获得额外利益的情况，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且与法理相悖。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辩称，不同意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勤忠未予答辩。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110000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栾宗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67310元，以上合计1113890元，仅主张1110000元）；2.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5日6时48分许，于勤忠持证驾驶鲁Ｋ×××**小型轿车，载栾某、邹文涛、陶云珍沿青威一级路由南向北行至省道709（上行）青威一级路威海市加油站处，车辆失控与路中护栏相撞后，在路面多次翻滚，乘坐车辆的三人均被甩出车外，造成车辆、公路设施损坏，于勤忠、邹文涛、陶云珍受伤，栾某被乘坐车辆碾压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五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于勤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栾某、邹文涛、陶云珍不承担事故责任。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栾某符合颅脑损伤死亡，符合交通事故所致。另查明，鲁Ｋ×××**号车辆登记车主为由秉章，该车在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次交通事故中其他两名伤者邹文涛、陶云珍，自愿放弃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份额，车主由秉章也自愿放弃要求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赔偿公路护栏损坏的请求。再查，栾某与崔某3系夫妻，共生育两女崔某1、崔某2，栾某系栾宗亭、孙玉香的独子。一审法院认为，于勤忠驾车发生事故，致乘车人栾某被甩出车外后被所乘坐车辆碾压后当场死亡，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发生经过记载清楚，责任划分明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栾某被甩出车外后被本车碾压，栾某是否属于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之规定，“第三人”的范围为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之外的受害人。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均不是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在特定时空条件下发生转化。本案中，栾某在事故发生前虽为车上人员，但其被甩出车外后，已经脱离了车辆又遭到本车的二次碾压，可以认定栾某与事故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关系，其身份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车上人员在车下时被机动车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除合同另有约定，保险人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本次事故中，鲁Ｋ×××**号车在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于勤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且事故认定书中已查明栾某被乘坐车辆碾压后当场死亡，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抗辩其不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责任限额内对栾某的损失予以赔偿。因栾某已去世，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作为栾某近亲属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关于各项损失赔偿数额。栾某的死亡赔偿金为846580元（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20年）。栾宗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94041元（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731元/年×11年），现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仅主张267310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上述两项损失合计1113890元，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仅主张11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846580元、剩余被扶养人生活费153420元，以上共计1000000元。综上，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诉讼请求合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1100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死亡赔偿金846580元、剩余被扶养人生活费153420元，以上共计1000000元。以上款项汇入崔某3在中国农业银行平度广州路支行账号为62×××79账户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13元，由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负担26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负担738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栾某的死亡原因。根据交警部门对事发经过的认定，栾某于事故过程中遭受了车辆碾压，后因颅脑损伤死亡，结合一审相关证据，栾某被车辆碾压的事实足以造成其死亡的损害后果。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虽主张存在其他致死因素，但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栾某之死亡系其他原因或多种原因共同所致，亦无法认定涉案车辆碾压栾某时其已经死亡，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该主张依据不足，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栾某是否属于“第三者”的问题。事故伊始栾某虽位于车内，但其被案涉车辆碾压时已经被甩出车外，且无法认定栾某甩出车外时在本车碾压前已经死亡，故此时其相对于案涉车辆而言，已不再是车上人员，而是转化为独立于该车辆的“第三者”，应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所规定的“第三者”。对于因此所致的损失，栾宗亭、孙玉香、崔某3、崔某1、崔某2要求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一审对赔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李冬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