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泽清，男，195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光明，北京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贵丽，女，197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系汤泽清之妹。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福宁，福建石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细妹，福建石在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世勇，男，197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元，北京向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缪小玲，女，196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系汤泽清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光明，北京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泽清、汤贵丽因与被上诉人连世勇、原审第三人缪小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5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泽清及原审第三人缪小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光明、上诉人汤贵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福宁、刘细妹、被上诉人连世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泽清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5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连世勇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将以房抵债的法律关系混淆为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1、汤泽清与汤贵丽之间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以房抵债而将房产过户给汤贵丽，合理合法。2010年11月，汤泽清因做生意需要而向汤贵丽借款200万元，口头约定利率为月息2%。2010年11月19日，汤贵丽将200万元本金打入汤泽清指定的汤胜华的账户（汤胜华一直代管汤泽清的账户），因双方为亲兄妹关系，且2010年前后周宁民间融资借贷极为盛行，故未书写借据，但是汤泽清与汤贵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合法、有效。截止至2016年3月，共拖欠汤贵丽本金200万元、利息约260万元，因无力偿还汤贵丽上述借款，双方协商以本案涉诉房屋抵偿借款本金150万元，剩余借款本息至今未偿还。2016年4月6日，汤泽清与汤贵丽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汤泽清以房抵债是基于借贷关系，本案不存在撤销权的情形。 2、一审法院否定汤泽清与汤贵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涉诉房屋的过户手续是应周宁县房管部门、土地部门、税务部门的要求而办理，也符合全国各地的交易习惯，本案涉诉房屋在房管部门备案登记的价格并非实际折抵的价值。如果只看房管部门备案登记的价格，则全国无论大中小城市二手房交易的实际成交价格都低于市场价。一审法院在未做调查研究的情况下，想当然的认为税务部门的核税价格是对《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认可，十分不负责任。经向税务部门了解，“核定计税价格”582230元系税务部门电脑系统根据房屋所在地的税务指导价标准自动生成的纳税价格，且凤桥路属于城关与乡镇的分界线，位置较偏僻，故价值较低。如果如一审法院所述税务部门的核定计税价格对《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有认可作用，但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又认为税务部门计税电脑系统自动生成的价格又低于市场价，其认定显然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 二、连世勇的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对除斥期间这一法律概念认识不清，适用错误。 1、本案事实：2016年6月28日，仅在房屋过户后两月余，连世勇的父亲连佛子就曾给缪小玲发送短信，其中有“我也知道你们的打算，我从来没提及你们周宁的房子，如今你把房子过户给你妹妹，凤华有说起这事，我都为你们解释，说房子过户是泽清有银行欠款，不得不这样做，你们倒好说欠你妹的钱，打还给她……”“钱全部由我经手”等内容。连佛子清晰、明确、无误的表明其不迟于2016年6月28日已经得知汤泽清以房抵债将房屋过户给汤贵丽的事实，而在2018年5月10日无锡市梁溪区法院的庭审质证中，连世勇也已认可上述短信的内容。可见，最迟在2016年6月连世勇已经得知汤泽清以房抵债的情况，而汤泽清当时即已告知以房抵债的情况，并不存在恶意转让财产的情形。 2、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法律条文如此清晰、指向如此明确、措辞毫无歧义，一审法院仍能对上述法条做出匪夷所思的解释：认为债务人在偿债时必须告知其他债权人、认为没有法院裁判文书则不能确认债权、认为汤泽清告知连世勇以房抵债的情况而连世勇当庭撒谎说不知道就不“知道”！ 综上所述，汤泽清与汤贵丽之间以房抵债的法律关系清楚，证据充分，且连世勇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其请求不应被支持。 汤贵丽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5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连世勇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对汤泽清与汤贵丽之间的合法民间借贷关系视而不见，歪曲事实将以房抵债强行视为房屋买卖。 1、汤贵丽与汤泽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根据上述规定，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并不以书面形式为要件，贷款人提供借款时即生效。本案中，汤泽清因做生意需要而向汤贵丽借款，汤贵丽于2010年11月19日将200万元本金打入汤泽清指定的汤胜华的账户，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已成立、生效，但一审法院对汤贵丽的银行打款凭证视而不见，罔顾2010年前后周宁普遍的民间融资借贷的现实，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强行否认证据的效力和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明显违背法律。 2、汤贵丽与汤泽清之间的房屋过户系以房抵债而非房屋买卖，但一审法院刻意混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以房屋买卖的法律要件来衡量、要求以房抵债的法律要件，明显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汤泽清因经营困难，无法偿还汤贵丽的借款，双方协商以本案涉诉房屋抵偿借款本金150万元，并约定未偿还的本金、利息待生意好转后清偿，双方以房抵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汤泽清的房产属于偿还债务的物品，基于不动产的登记原则，双方按照周宁县房管部门、土地部门、税务部门的要求而办理过户手续，并不存在房屋买卖的情形。纳税价格与房屋价值不一致是全国各地的交易惯例，无论大中小城市，二手房的实际价值与房管部门、税务部门备案登记的价格几乎均不一致，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上述交易都属无效。连世勇如果有二手房过户想必也不会按照房屋实际价值纳税，但却以此为由要撤销涉诉房屋过户，十分荒谬。 一审法院不审核房屋过户的基础法律关系，却削足适履按照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去适用民间借贷以房抵债的法律关系，以所谓的交易地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来衡量是否低价，实属生搬硬套。事实是汤泽清以房屋的实际价值折抵债务150万元，并未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汤贵丽相应减少了债权。一审法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莫须有的不认可双方以房抵债，意味着剥夺了汤贵丽主张债权的权利，否认了汤贵丽的债权，对汤贵丽极为不公。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除斥期间的认识不清，连世勇的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关于除斥期间的理解有以下谬误： 1、一审法院认为汤泽清与汤贵丽在以房抵债时应主动告知连世勇，否则不应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债务人在偿债时要告知其他债权人，不知法律依据何在。 2、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汤泽清如未“主动”告知连世勇其以房抵债的情况，则连世勇通过其他途径得知的信息不属于“知道或应当知道”。事实是汤泽清将涉诉房产折抵给汤贵丽后约两个月，连世勇及其家人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就得知了这一信息，而汤泽清也并未隐瞒上述事实，在连世勇的父亲连佛子询问时已明确告知因欠汤贵丽借款而以房抵债。 3、一审法院认为，如果没有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那么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无法确定、连世勇的债权是否真实也不能确定。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连世勇在取得法院生效判决之前向汤泽清追讨债务应当属于无中生有、敲诈勒索，理由是其债权是否合法不确定！ 4、一审法院通过“连世勇陈述2019年10月经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执行部门调查后告知，其才知道被告汤泽清在周宁的房屋已不在本人名下的事情”，认定连世勇之前知道的过户不属于知道，将连世勇之前知道信息的事实一笔勾销！在汤贵丽已提交了相应短信、庭审笔录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一方当事人自述即认定关键事实，严重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原则，其做法已经不仅仅是不重视证据的问题了，而是指鹿为马，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5、关于判决书所载证据6的质证问题，一审法院在审理时有明显不公正的行为。在2020年1月10日的庭审中，连世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在2020年5月28日的庭审中连世勇又否认该证据的合法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上述规定如此明显，一审法院仍突破民事诉讼制度中的“禁反言”的原则，要求汤贵丽、汤泽清就该证据重新举证，其偏向性十分明显。事实上，证据6的短信在无锡的诉讼中已经过质证，连世勇认可该证据，在本案中汤泽清也提交了无锡诉讼的质证笔录，并且为了防止连世勇反复无常，在2020年1月10日的庭审中，汤泽清的代理人携带了该短信的手机载体，由于连世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也未要求核对，故未出示。但是，在2020年5月28日的庭审中连世勇又出尔反尔，声称不认可该证据，要求查看手机并要求汤泽清前往无锡市梁溪区法院调阅笔录，更荒谬的是一审法官支持连世勇的要求，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汤泽清与汤贵丽。连世勇并无证据证明其撤销自认有法定事由，如果其质证意见有误，完全可以在第一次庭审后4个多月的时间内调查取证，而且连世勇居住在无锡市，调阅笔录更加便利，但是一审法官却支持连世勇的请求，只是在汤泽清代理人的据理力争之下才作罢。连世勇对知晓以房抵债时间的证据的质证反复无常、心虚胆怯、一审法官的知法违法，都极为反常。连世勇的请求已经超过了除斥期间是不争的事实。 上诉人汤泽清、第三人缪小玲对汤贵丽的上诉，均表示无意见。 上诉人汤贵丽对汤泽清的上诉，亦表示无意见。 被上诉人连世勇对上诉人汤泽清、汤贵丽的上诉，合并答辩意见如下：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作为原审原告与汤泽清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江苏法院一审长达一年八个月的时间里，经过多次开庭，就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在法官审理下事实已经非常清楚，得出正确判决。但汤泽清为了拖延时间向江苏无锡中级法院提起上诉。当二审维持原判后，原审原告作为执行人申请了执行。发现汤泽清位于宁德市周宁县的涉案房屋已经过户给汤贵丽，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我方遂提起撤销权诉讼，在一审周宁法院的认真审理下，已查清该案事实，得出正确判决。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虽然上诉人的恶意行为拖延了原审原告行使权利的时间，但我方对一审判决是服从认可的，所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个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连世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汤泽清和第三人缪小玲将汤泽清所有的位于周宁县房屋（周房证字第××号）出卖给被告汤贵丽的行为。2、判令由两被告及第三人将上述位于周宁县房屋（周房证字第××号）的产权变更恢复为被告汤泽清名下并使该房屋处于当时为被告汤泽清所有时的状态。3、判令两被告及第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律师费、差旅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连世勇因与被告汤泽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告连世勇于2017年4月10日将被告汤泽清及案外人汤胜华诉至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经梁溪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一、汤泽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偿还连世勇借款11546989元及相应利息（至2016年2月6日为8897664.36元；自2016年2月7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1154698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连世勇对汤胜华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经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判决书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汤泽清与第三人缪小玲系夫妻关系，被告汤泽清与被告汤贵丽系兄妹关系。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6年4月1日汤贵丽作为买方与汤泽清、缪小玲作为卖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汤泽清、缪小玲将周宁县的房产（原证号：周房证字第××号、周国用1998字第980090号）作价51万元出售给汤贵丽。房款支付方式为现金，时间2016年4月15日。同日，该《存量房买卖合同》在周宁县房地产管理所备案。汤贵丽的配偶陈峰于2016年4月6日出具《放弃产权协议书》，约定周宁县的房产为汤贵丽单独所有，陈峰自愿放弃该不动产的共有权，陈峰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该不动产产权。此后周宁县地方税务局核定该房产的计税价格为582230元，2016年4月1日经汤泽清委托福建省所思达勘测设计院有限公司对周宁县的土地进行价格评估，土地评估价值为339681元。在汤泽清与汤贵丽缴纳税费及过户费用后，周宁县房屋不动产产权过户至汤贵丽名下并领取《不动产权证书》（证号：闽20**周宁县不动产权第**）。汤贵丽在与汤泽清、缪小玲此次不动产转让过程中未支付对价，二被告及第三人提交证据显示2010年11月19日汤贵丽向汤胜华转账汇款200万元，汤泽清、汤贵丽、缪小玲声称此200万元系汤泽清向汤贵丽的借款，此次房产转让的对价系该200万元借款中的150万元债务。 一审法院又查明，周宁县的不动产，占地面积102.53㎡、建筑面积454.45㎡，该房产原产权人为汤泽清，原产权证号为周房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周国用（1998）字第98009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后该房产因买卖变更过户，现产权人为汤贵丽，产权证号为闽（2016）周宁县不动产0000002号。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9年11月15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主张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涉案房产交易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要求判令撤销前述房产交易行为、恢复原状并由两被告、第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律师费、差旅费等，为此原告仅举证证明本案缴纳诉讼费8900元。 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问题总结如下：一、原告是否为合法的债权人？二、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与第三人关于涉案房产的转让行为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原告起诉时是否超过撤销权除斥期？ 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无锡市梁溪区法院2017年4月10日立案审理连世勇与汤泽清的民间借贷诉讼，此后经梁溪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连世勇胜诉，一审判决后汤泽清上诉，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7月18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汤泽清的上诉维持原判。在生效裁判文书未被撤销的情况下，连世勇与汤泽清的债权债务应为合法有效，据此可认定原告连世勇为债权人。 二、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与第三人关于涉案房产的转让行为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经审理查明，被告汤泽清、第三人缪小玲与被告汤贵丽于2016年4月以51万元的价格交易其认为当时市场价值约为150万元左右的涉案房屋，另从土地估价报告可知当时该房屋的土地价值已经达到339681元，虽然当地税务机关以582230元的价值对涉案房屋计价收税，但该价格为税务部门进行税款征收而核定的指导价格既非当时的市场交易价值，也非物价部门核定的指导价值。既然本案的被告及第三人均自认涉案房屋当时市场价值约为150万元左右，那么以交易之时当地的普通交易双方主体的角度来判断，以51万元的价值成交涉案房屋显然过低。可见其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交易，对其他债权人构成侵害。第一，汤泽清与汤贵丽虽然可能存在经济往来，但其未能证明是民间借贷关系；第二，汤泽清与汤贵丽即使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不能证明其以150万元的价格交易涉案房屋的，因为其陈述的交易过程与《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成交价、付款方式、付款时间的条款内容均不相符，而过户程序中提交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得到税务部门的认可，且就此进行核定并调整纳税基数，汤贵丽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故汤贵丽主张合法善意取得涉案房屋证据不足，不予以支持。 三、原告起诉时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及第三人辩称原告连世勇父亲连佛子在2016年6月28日的短信中清晰、明确、肯定的表达对被告汤泽清、第三人缪小玲向被告汤贵丽转让房屋的事情知情，连世勇在2018年5月10日的质证笔录中亦承认其已知情。争议在于对被告陈述的以上理由是否可以认为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生撤销事实。首先，从证据方面再结合原告的陈述来看，并无法确定连世勇早先就对汤泽清、缪小玲向汤贵丽转让房屋已经知情，二被告及第三人也未举证证明在他们完成了房屋转让后主动将相应的事实告知原告连世勇；其次，案件立案起诉只是原告对债权债务关系请求法院依法判定，在无锡法院审理案件过程中，连世勇与汤泽清债权债务关系都未被依法确定，连世勇是否为汤泽清合法债权人亦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原告对被告汤泽清的财产状况没有义务进行调查，甚至没有权利进行调查。综合以上理由，不能认定原告连世勇必然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实。连世勇陈述2019年10月经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执行部门调查后告知，其才知道被告汤泽清在周宁的房屋已不在本人名下的事情，该事由应当认定为连世勇应当知道汤泽清名下无财产的事实。综上，原告于2019年10月间知道撤销事实，2019年11月15日提起撤销权之诉是符合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且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2016年4月起至原告2019年11月15日也未满五年，故撤销权未消灭。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房产交易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被告汤泽清与第三人缪小玲夫妻将汤泽清名下的周宁县的房屋以不合理低价出售过户给汤泽清胞妹汤贵丽，而使汤泽清陷入资力不足无法清偿法院生效判决债务的行为，已经损害了在先债权人连世勇的合法权益，连世勇请求法院撤销前述房产交易行为并由债务人承担其行使撤销权费用，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汤贵丽和被告汤泽清、第三人缪小玲之间关于涉案房产的交易过户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前述房产交易行为被撤销后，涉案房产登记自行恢复至“原产权证号为周房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周国用（1998）字第98009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状态是法律规定应有之义。二被告及第三人主张原告连世勇对被告汤泽清债权不具备合法性、原告起诉时撤销权已消灭及被告汤贵丽对涉案房产系善意取得的理由，均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五十六条、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汤泽清、第三人缪小玲将位于周宁县的房产出售过户给被告汤贵丽的行为，并将前述房产产权登记恢复至汤泽清名下。案件受理费8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3900元，由被告汤泽清、汤贵丽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连世勇的起诉时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的问题。虽然连世勇认可有听其父连佛子告知汤泽清、缪小玲向汤贵丽转让房屋的事情，但不能据此即认定连世勇知悉其相关权利受到损害。连世勇于2017年4月10日将汤泽清及案外人汤胜华诉至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经梁溪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一、汤泽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偿还连世勇借款11546989元及相应利息（至2016年2月6日为8897664.36元；自2016年2月7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1154698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连世勇对汤胜华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经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嗣后，连世勇申请对该判决强制执行。2019年10月经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执行部门调查后告知，汤泽清在周宁的房屋已不在本人名下的事情，该事由应当认定为连世勇此时知道因汤泽清名下无财产，其相关债权实现己受到损害的事由。因此，应认定连世勇于2019年10月间知道该撤销事由，其于2019年11月15日提起撤销权之诉，符合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且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2016年4月起至2019年11月15日也未满五年，故应认定撤销权未消灭。 关于两上诉人与第三人关于涉案房产的转让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两上诉人及第三人均自认涉案房屋当时市场价值约为150万元左右，而根据2016年4月1日《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汤泽清、缪小玲将涉案作价51万元出售给汤贵丽，房款支付方式为现金，时间2016年4月15日，且该《存量房买卖合同》己在周宁县房地产管理所备案。现两上诉人主张因两上诉人之间借贷200万元关系，而由汤泽清以房抵偿所欠汤贵丽的债务150万元本金，汤贵丽对房屋合法善意取得。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两上诉人对其该主张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汤贵丽认可其在与汤泽清、缪小玲此次不动产转让过程中未支付对价，其举证的转账凭证仅显示曾于2010年11月19日汇款转账200万元，收款人为汤胜华，至于而该款是否属于两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是否结算、未还尽余款本息如何处理等问题，汤贵丽、汤泽清均未予举证说明。结合“汤贵丽之夫陈峰于2016年4月6日出具《放弃产权协议书》，约定周宁县的房产为汤贵丽单独所有，陈峰自愿放弃该不动产的共有权，以及该涉诉房屋的水、电等户名仍为汤泽清，汤泽清之妻缪小玲仍居住在该房”等事实，应认定汤泽清、汤贵丽所举证据不能证实涉诉房屋系其以150万价格以房抵债的主张。因此原审认定汤泽清与第三人缪小玲夫妻将汤泽清名下的周宁县的房屋，以不合理低价出售过户给汤泽清胞妹汤贵丽，而使汤泽清陷入资力不足无法清偿法院生效判决债务的行为，已经损害了在先债权人连世勇的合法权益，该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周宁县房地产管理备案登记，可证实2016年4月1日汤贵丽作为买方与汤泽清、缪小玲作为卖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汤泽清、缪小玲将周宁县的房产（原证号：周房证字第××号、周国用1998字第980090号）作价51万元出售给汤贵丽。汤泽清、汤贵丽主张涉讼房屋市值150万元，且该房系汤泽清、缪小玲以150万元价格抵偿2010年11月19日向汤贵丽借款200万元的部分借款，但其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汤泽清、汤贵丽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汤泽清、汤贵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汤泽清、汤贵丽各负担4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祖斌 审 判 员 郑 彦 审 判 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荣鑫 书 记 员 林玉莲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