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2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玉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203082659T。法定代表人：程辉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若鹰，重庆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陈家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6009308116U。负责人：文刚，该街道办事处党工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伟，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玉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屏公司）与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陈家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陈家桥街道）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5）沙法民初字第07710号民事判决。玉屏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渝01民终6108号民事判决。玉屏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8日作出(2018)渝民申3225号民事裁定，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玉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辉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若鹰、陈家桥街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屏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相关案件受理费由陈家桥街道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案涉《租地协议》时，明确约定租赁的土地性质为陈家桥镇城镇用地，陈家桥街道明知租赁的土地性质是集体土地性质而隐瞒玉屏公司，责任在陈家桥街道，应由陈家桥街道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2.玉屏公司依照《租地协议》第四条约定，对租赁土地进行地块平基(平场)，且平基工程历时一年左右，陈家桥街道在知晓的情况下并没有要求报批、停工，玉屏公司并非擅自施工，应由陈家桥街道承担全部责任。3.玉屏公司在起诉状中提出了要求赔偿租金及人工工资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法院在本案中认为玉屏公司没有提出请求的认定错误。陈家桥街道辩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租赁协议及履行系玉屏公司在农村集体土地上从事非农建设，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而无效，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2.在案涉租赁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陈家桥街道有违反合同主要义务的行为，该合同不能履行系玉屏公司单方违法建设行为导致，陈家桥街道无需就此承担违约责任。3.陈家桥街道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及鉴定费。玉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由陈家桥街道赔偿玉屏公司经济损失合计5697947元（其中1.平基土石方工程费用3984780元，并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4.90%的标准计付利息1464407元；2.土地租金100000元，并从2010年2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4.90%的标准计付利息40670元；3.看守现场人工资108000元，从2011年1月1日起到2018年6月30日止，按照每月1200元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1日，原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镇人民政府（甲方）与玉屏公司（乙方）签订《租地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在陈家桥镇城镇用地范围内修建玉屏公司设备维修、设备仓库房。甲方将面积为13333m2，折合20亩的临时用地出租给玉屏公司使用，租用土地时间为2010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协议约定，由于本地块平基土石方量很大，土地归还甲方时不再收取平场费用（场地要求与科技北线高1米左右），因此租金约(略)低于其他租用地。租金分段计算，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五年）租金为每年1000元/亩。租金按每五年提前支付一次。乙方在用地期间，只能修建玉屏公司设备维修、设备仓库用房及办公用房，其建设方案须经甲方认可后才能实施。签订协议后，原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镇人民政府将涉案土地交付给玉屏公司使用。玉屏公司交纳了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10万元。玉屏公司从2010年初开始对租赁土地陆续实施平基土石方工程，该工程于同年年底完成。2011年初，原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镇人民政府告知玉屏公司租赁土地在政府调整规划前不能修建办公用房，只能用于绿化建设。经双方口头协商后，原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镇人民政府同意玉屏公司用租赁土地进行农业种植。2014年初，玉屏公司准备在租赁土地上修建无土种植大棚，开始对租赁土地进行混凝土浇灌。2014年3月20日，陈家桥街道向玉屏公司出具《停止违法建设行为告知书》一份，载明：经查，你单位在景观大道安乐堂旁违法修（搭）建的建（构）筑物，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违法修（构）筑物。现责令你单位停止建设，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叁日内，自行改正（拆除）其违法修（搭）建的建（构）筑物。在限期内拒不自行改正的，我街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和沙委发（2008）27号文件精神，将依法申请予以强制拆除，拆除产生的一切费用及责任由你单位承担。玉屏公司收到该告知书后便停止在租赁土地上施工。另查明，2017年3月14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渝府地[2017]250号文件，同意沙坪坝区征收陈家桥村团堡社等5个村13个社（村集体）集体农用地38.0395公顷（其中耕地28.8091公顷）、集体建设用地4.1010公顷。同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渝府地[2017]252号文件，同意沙坪坝区征收陈家桥街道天马山村斑竹林社等4个村14个社（村集体）集体农用地9.5556公顷（其中耕地6.6377公顷）、集体建设用地1.2073公顷。2017年7月17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渝府地[2017]966号文件，同意沙坪坝区征收丰文街道丰文山村颜家墩社等3个街道4个村13个社集体农用地36.6097公顷（其中耕地27.0826公顷）、集体建设用地2.6182公顷。同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渝府地[2017]974号文件，同意沙坪坝区征收丰文街道三河村张家湾社等3个街道13个村39个社集体农用地48.8501公顷（其中耕地22.8452公顷）、集体建设用地1.5902公顷、未利用地0.3820公顷。再查明，2011年9月2日，因重庆市沙坪坝区部分镇街行政区划调整，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渝府（2011）92号文件，决定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镇人民政府，设立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陈家桥街道办事处，管辖原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镇人民政府的行政管辖范围。原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镇人民政府的权利义务亦由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陈家桥街道办事处承受。一审审理中，根据玉屏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开元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平基土石方工程和无土种植大棚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2015年12月23日，重庆开元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渝开源[2015]造鉴字第0809号司法鉴定报告书，因本案双方对涉案土地的土石比未达成共识，鉴定意见为：一、按2008年《重庆市建筑工程计价定额》及其配套文件计算：1.土石比为1:9时：鉴定造价为7121968.42元；2.土石比为9:1时：鉴定造价为4743068.46元。二、按重庆市沙建纪[2014]25号计算得出市场价格鉴定造价为3984780元。2016年4月29日，一审法院向重庆开元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去函，要求鉴定机构明确：1.平土石方工程和无土种植大棚工程的具体造价是多少？应适用鉴定意见的哪一条？2.请贵公司将平土石方工程和无土种植大棚工程的造价区分开来，明确平土石方工程的造价是多少？无土种植大棚工程的造价是多少？2016年5月4日，重庆开元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作出渝开源造鉴字【2016】第05号《关于“平土石方工程和无土种植大棚工程”司法鉴定回复函-05》的补充鉴定意见：1.建议按重庆市沙建纪[2014]25号文件得出鉴定造价为3984780元，此鉴定造价符合本次工程现状及实际情况。2.（1）平土石方工程的造价：3874331.55元；（2）无土种植大棚工程的造价：110448.45元。玉屏公司支付鉴定费用11万元。审理中，为查明涉案土地的规划用途，根据陈家桥街道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土地房屋勘测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土地的四至范围、规划用途及土地面积进行鉴定。2017年3月28日，重庆市土地房屋勘测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渝地房司鉴中心[2016]地鉴第**司法测量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本案涉及1个地块，土地总面积为18541m2。2017年5月31日，重庆市土地房屋勘测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来函载明其无法对涉案土地的规划用途进行明确，该委托申请超出其资质范围，并于同日将涉案土地块的四至范围补充给一审法院。陈家桥街道支付鉴定费用5182元。2017年6月6日、8月15日，一审法院向重庆市规划局沙坪坝区分局两次去函查询涉案土地的规划用途。2017年11月1日，重庆市规划局沙坪坝区分局向一审法院出具复函，载明：1.2009年12月21日玉屏公司、陈家桥街道签订《租地协议》时涉案租用土地规划用地性质为G2G3（防护绿地广场绿地）。2.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重庆市主城区西永组团K、W标准分区控制性详细规划》，涉案租用土地部分属K-B9-3/03地块，规划用地性质为E2（农林用地）；部分属K-B9-4/03地块，规划用地性质为B9（市政公用设施用地）；部分属K-B9-5/03地块，规划用地性质为U22（环卫用地）。3.涉案租用土地规划用地性质曾于2014年5月5日进行规划调整，由G2G3（防护绿地广场绿地）调整为E2（农林用地），B9（市政公用设施用地），U22（环卫用地）。为查明涉案土地与征地批文的关系，根据陈家桥街道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土地房屋勘测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地块与[2017]250号、[2017]966号和[2017]974号这三个文件所征收的土地的重叠范围、重叠范围的土地权属情况、土地性质分类及面积大小进行鉴定。2018年5月28日，一审法院收到重庆市土地房屋勘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渝地房司鉴中心[2018]地]地鉴第**司法测量鉴定报告书定意见为：本案涉及1个地块，土地总面积为18541平方米。其中，占渝府地（2017）250号批文征收面积18437平方米，渝府地（2017）252号批文征收面积12平方米，渝府地（2017）966号批文征收面积10平方米，渝府地（2017）974号批文征收面积46平方米，占电力公司铁塔面积36平方米。陈家桥街道支付鉴定费用2131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2009年12月21日，玉屏公司与陈家桥街道签订《租地协议》时，涉案土地尚未经国家批准征收，属于集体农用土地，不得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故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玉屏公司要求陈家桥街道赔偿租金100000元及其利息40670元的请求是否主张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玉屏公司已交纳的2010年至2015年的租金100000元，属于陈家桥街道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并非玉屏公司因租赁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玉屏公司本有权要求陈家桥街道返还，但因在本案中玉屏公司无此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对于租金及其利息损失，玉屏公司可另案要求处理。故对玉屏公司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玉屏公司要求陈家桥街道赔偿平基土石方工程费损失3984780元及利息1464407元的请求是否主张的问题。本项损失，属于玉屏公司因租赁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对于该部分损失，应当由玉屏公司与陈家桥街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责任的分摊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玉屏公司与陈家桥街道签订《租地协议》，将集体农用土地，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其次，《租地协议》约定，玉屏公司的建设方案须经陈家桥街道认可后才能实施，玉屏公司修建平基土石方工程前并未将方案报经陈家桥街道认可，玉屏公司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再次，玉屏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进行涉案土地平基土石方工程时，办理了相关行政审批手续，属于擅自进行施工，亦存在过错。综上，对因修建平基土石方工程造成的损失，玉屏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70%，陈家桥街道承担次要责任30%。关于平基土石方工程费损失的具体数额，玉屏公司主张3984780元，根据鉴定意见，3984780元的造价并非只是平基土石方工程的费用，而是包括了平土石方工程和无土种植大棚工程两部分造价，其中平土石方工程的造价为3874331.55元；无土种植大棚工程的造价为110448.45元。故玉屏公司的该项损失应当计算为3874331.55元，陈家桥街道应赔偿玉屏公司的平基土石方工程费损失的30%即1162299.47元，其余70%即2712032.08元由玉屏公司自行承担。对于平基土石方工程费3874331.55元所产生的利息损失，亦应当属于玉屏公司的损失。对于利息的计算方式：1.应当以3874331.55元为基数计算；2.对于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玉屏公司要求从该工程完工之日即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3.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玉屏公司要求按照年利率4.90%的标准计算，该标准低于或等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该利息亦属损失，仍应由双方按照过错责任分担，由陈家桥街道赔偿30%，玉屏公司自行承担70%。故平基土石方工程造价的利息，以3874331.55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4.90%的标准计算为1423816.84元，由陈家桥街道赔偿30%即427145.05元。关于玉屏公司主张的工人工资损失及其利息，因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发生,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由陈家桥街道赔偿玉屏公司因平基土石方工程产生的损失1162299.47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陈家桥街道赔偿玉屏公司因平基土石方工程产生的利息损失427145.05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三、驳回玉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玉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2009年12月21日签订案涉《租地协议》时，明确约定租赁的土地性质为陈家桥镇城镇用地，陈家桥街道明知租赁的土地性质是集体土地性质而隐瞒玉屏公司，应由陈家桥街道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2.玉屏公司依照《租地协议》第四条约定，对租赁土地进行地块平基(平场)是玉屏公司履行《租地协议》的义务，为此产生的全部费用因属于合同无效造成的财产损失，也应由陈家桥街道独自承担；3.玉屏公司并未在该租赁土地内进行设备维修、设备仓库用房及办公用房的修建，依照《租地协议》第六条约定，玉屏公司无违反《租地协议》行为。陈家桥街道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虽然平基土石方费用完全是因玉屏公司擅自施工造成，应由其自行承担，但陈家桥街道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结合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玉屏公司是否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以及玉屏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现分别评判如下：一、玉屏公司是否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二审法院认为，在合同缔结时，当事人均有审慎注意的义务，对自身的合同风险应有所评估和预判，同时对关键性事项应进行查明核实。玉屏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成立多年，应有风险防控的意识与能力，而案涉土地性质又属于政府可公开查询信息的范畴，但玉屏公司在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却未能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因此，玉屏公司作为合同一方主体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而陈家桥街道将集体农用土地出租给玉屏公司用于非农建设，同样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并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玉屏公司实施平基土石方工程是否违反租地协议的相关约定二审法院认为，平基即平整地基，平基工程系修建地上建筑物的前期基础工程，其属于建筑工程项目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的规定，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的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本案中，玉屏公司在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擅自施工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同时，根据租地协议第六条约定，建设方案须经陈家桥街道认可后才能实施，而玉屏公司未将平基土石方工程以及在租赁土地上进行混凝土浇灌的建设方案报陈家桥街道认可而自行实施工程，其已构成对案涉租地协议的违约，因此，一审法院结合玉屏公司擅自施工的过错以及合同无效的过错确定其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过程中，陈家桥街道举示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案涉土地征收相关协议和政府文件，包括：1.陈家桥镇天马山村部分土地征地费用结算协议，2.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陈家桥镇天马山村五个社统征工作协调会议纪要（沙府办发〔2008〕125号），3.重庆市传动轴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及时结算土地征地费用问题的报告》，陈家桥街道拟证明：经重庆市沙坪坝区政府同意由重庆大学城城区建设委员会、沙坪坝区陈家桥镇人民政府、重庆市传动轴股份有限公司三家联合出资对陈家桥镇天马山村一社、二社、三社、四社、十一社的农村集体土地实施全面统征。案涉土地属于天马山村大堰塘二社，亦在三方联合统征范围之内，且在陈家桥街道征用地范围内。第二组证据：1.对天马山村二社（大堰塘社）村民的青苗费发放表、构附着物补偿领款表，2.对天马山村二社（大堰塘社）征地拆迁集体财产确认书及村民具体分配方案。陈家桥街道拟证明：案涉土地在2005年进行了统征，已经按照政策规定对村民和村社集体资产进行了补偿。第三组证据：重庆市沙坪坝区国土资源分局《关于呈报沙坪坝区实施西部新城规划建设工程征用陈家桥镇天马山村大堰塘、付家院、斑竹林三社集体土地后农转非名单的函》，陈家桥街道拟证明：案涉土地的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已经获得了征地补偿，交出了原集体农用土地，全部农村居民已经转为城镇居民，土地性质在2009年前已经由原农村集体土地转化为国有土地。第四组证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沙坪坝区土地征收的批复》四份，分别为渝府地[2017]250号、252号、966号、974号，陈家桥街道拟证明：重庆市人民政府2017年下达征地批文，对前述农村集体土地的征收行为进行追认，案涉土地的统征及补偿行为自始具有合法性，故案涉土地在2009年12月向玉屏公司出租时已经不属于农村集体土地。其中部分证据已经在一审时进行了举证质证，如第一组证据：案涉土地征收相关协议和政府文件，包括：1.陈家桥镇天马山村部分土地征地费用结算协议，2.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陈家桥镇天马山村五个社统征工作协调会议纪要（沙府办发〔2008〕125号），第四组证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沙坪坝区土地征收的批复》四份。玉屏公司对前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本身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陈家桥街道主张的证明目的。2017年前案涉土地不是国有土地，就是农村集体土地，陈家桥街道做了征地前期工作，但不能证明土地性质发生了改变。前述四组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审查，本院予以采信。在再审过程中，本院询问玉屏公司诉讼请求中是否包括无土种植大棚工程费用，玉屏公司表示包括了无土种植大棚工程的费用。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案涉租赁合同的效力。二、如果合同无效，则双方的责任分担比例如何划分。三、如果合同无效，民事责任的范围和金额问题。现分别评判如下：关于案涉租赁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2009年12月21日，玉屏公司与陈家桥街道签订《租地协议》时，虽然陈家桥街道已经在实施征地拆迁的相关工作，但是案涉土地的性质并未发生改变，直至2017年。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租赁合同并交付土地的行为属于将集体农用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行为，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二、关于双方的责任分担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关于双方的责任分担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关键在于认定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问题。本院认为，陈家桥街道对导致双方合同无效的后果负有主要责任，玉屏公司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理由如下：首先，2009年12月21日的《租地协议》明确约定租赁的土地性质为陈家桥镇城镇用地，陈家桥街道作为《租地协议》的出租方，承担着提供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土地的合同义务，陈家桥街道应当遵循约定要求将土地交付给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确保土地性质为城镇用地并予以交付的合同义务在陈家桥街道一方，陈家桥街道未能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之义务，导致合同无效，而非玉屏公司违反该项义务导致合同无效。其次，陈家桥街道在再审审理阶段提交的四组证据证明陈家桥街道深度参与案涉土地的相关征收工作，陈家桥街道比玉屏公司对案涉土地的相关情况更加了解，包括土地性质的来龙去脉。从诚实信用原则角度而言，陈家桥街道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对土地权属性质事宜负有相应更大的诚信和注意义务，因土地性质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约定发生纠纷，陈家桥街道因此有更大的过错。最后，一般而言，签订合同的双方彼此存在一定的信赖，权利义务对等，故合同双方负有对等注意义务和全面履行义务。但陈家桥街道是国家机关，具有公信力，在对外交往过程中更应当尽到注意义务；玉屏公司作为民营企业，从常情常理而言，更为信赖陈家桥街道的诚实守信而非质疑。所以，在注意义务方面，陈家桥街道的责任显然要大于玉屏公司，因土地性质发生纠纷，陈家桥街道也因此存在更大的过错。陈家桥街道认为，玉屏公司实施平基土石方工程违反租地协议的相关约定，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基于租赁合同的建设工程方面的义务亦随之无效，故陈家桥街道主张玉屏公司相关工程违反协议约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陈家桥街道主张的玉屏公司在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擅自施工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证明案涉纠纷系土地租赁不符合法律法规而产生而非玉屏公司施工行为本身，故将本案的相关建设工程损失原因归为玉屏公司在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擅自施工，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基于前述分析，本院认为，陈家桥街道的过错要大于玉屏公司，陈家桥街道因此应承担导致案涉《租赁协议》无效的主要责任；玉屏公司作为专业建筑企业，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本案案情，陈家桥街道和玉屏公司对案涉《租赁协议》无效所导致的损失承担的比例为6:4。三、关于民事责任的范围和金额问题1.关于玉屏公司要求陈家桥街道赔偿租金土地租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09年年底签订，即2009年12月21日，其后玉屏公司从2010年初开始对租赁土地陆续实施平基土石方工程，该工程于同年年底完成。但是2011年初，原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镇人民政府告知玉屏公司租赁土地在政府调整规划前不能修建办公用房，只能用于绿化建设。2014年初，玉屏公司准备在租赁土地上修建无土种植大棚，开始对租赁土地进行混凝土浇灌。2014年3月20日，陈家桥街道向玉屏公司出具《停止违法建设行为告知书》，玉屏公司收到该告知书后便停止在租赁土地上施工。从整个案情来看，玉屏公司一直在投入、为使用租赁土地做准备工作，但一直未享受到租赁合同的收益，未真正实现租赁合同的目的，陈家桥街道亦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玉屏公司因此享受到了实际占有土地的相关利益，故本案中没有进行损益相抵的事实和依据。租金100000元系陈家桥街道因案涉租赁合同而从玉屏公司处取得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所以，陈家桥街道应当返还玉屏公司租金100000元。2.关于玉屏公司主张的从2010年2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按照租金10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4.90%的标准计付利息40670元的问题。一审卷宗中存有玉屏公司交纳租金100000元的票据的复印件，但该复印件上未显示实际交纳租金的具体时间。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考虑到玉屏公司主张的年利率4.90%的标准依据的是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5年以上贷款利率，本院认为利息损失应当以租金100000元为基数，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不超过年利率4.90%的标准）进行计算，总额不超过40670元。同时，利息属于损失，应按照过错比例予以承担,即陈家桥街道应当赔偿玉屏公司租金的利息损失：从2010年2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以租金100000元为基数，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不超过年利率4.90%的标准）并乘60％进行计算，总额不超过40670元。3.关于玉屏公司一审中要求赔偿平基土石方工程费用3984780元，并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4.90%的标准计付利息1464407元的诉讼请求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平基土石方工程费用并非3984780元，根据鉴定是3874331.55元；无土种植大棚工程的造价为110448.45元，两项合并才是3984780元，故玉屏公司的该项损失应当计算为3874331.55元。在再审过程中，本院询问玉屏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中是否包括无土种植大棚工程费用，玉屏公司表示确实包括了无土种植大棚工程的费用。同时，工程费用的数据位数较多、较为复杂，当事人准确地写出了与鉴定结论相吻合的金额3984780元，表明其要求的金额是3984780元，而非3874331.55元，再者为避免诉累，本院认定：玉屏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赔偿平基土石方工程费用和无土种植大棚工程共计3984780元。该部分损失的金额已经经过鉴定，且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所以，陈家桥街道应赔偿玉屏公司平基土石方工程和无土种植大棚工程费用3984780元×60％=2390868元。关于玉屏公司要求支付相应工程费用的利息问题。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无效所导致的损失是玉屏公司无法合法使用其已经物化为工程的权益，而非其投入的资金。其投入工程的资金利息支出系实际经营所必须支出的成本，并非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因此，玉屏公司关于要求相应工程费用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玉屏公司主张的工人工资损失及其利息，因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发生,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此，陈家桥街道应当返还玉屏公司原支付的租金100000元；并赔偿玉屏公司租金的利息损失：从2010年2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以租金100000元为基数，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不超过年利率4.90%的标准）并乘60％进行计算，总额不超过40670元。赔偿玉屏公司平基土石方工程和无土种植大棚工程费用3984780元×60％=2390868元。综上所述，本案因出现新证据，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108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771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陈家桥街道办事处赔偿重庆玉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平基土石方工程和无土种植大棚工程费用2390868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陈家桥街道办事处返还重庆玉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租金100000元；并赔偿重庆玉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租金利息损失：从2010年2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以租金100000元为基数，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不超过年利率4.90%的标准）并乘60％进行计算(总额不超过40670元)；四、驳回重庆玉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90元，鉴定费117313元，由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陈家桥街道办事处负担112441.80元，重庆玉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496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90元，由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陈家桥街道办事处负担42054元，重庆玉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0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渠波审 判 员 罗 序审 判 员 邹玉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顾鲁晓书 记 员 罗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