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博坤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漷兴六街**。 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斌，北京以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义，男，197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职工，中共党员，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春，河北易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晓东，男，197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群众，务工，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上诉人北京博坤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忠义、原审被告王晓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博坤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斌、被上诉人王忠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晓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坤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款137315元的诉讼请求”；2.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实能够证明双方就博坤公司每吨废铁收取50元作为其他费用达成了口头协议，且王忠义在履约过程中通过多次签署《北京破碎料收货明细》的方式予以书面确认，王忠义实际亦按照双方确认的金额向博坤公司支付了其他费用，博坤公司收取每吨50元的费用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博坤公司在废钢款之外每吨加收50元没有合同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1.王忠义与博坤公司之间存在关于双方进行废铁加工合作，博坤公司为王忠义提供过确统计等合作服务并收取每吨50元作为合作费用的口头协议。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7月7日至8月31日期间，原告在被告博坤资源公司院内进行废钢破碎料加工，期间共加工2745.76吨，供铁货主将废铁送往被告博坤资源公司院内，由被告域坤资源公司过确统让，原告根据统计重量在实时变化单价基偶上，额外每吨加付50元，一并支付给被告博坤资源公司，由被告王晓东按照实时单价支付给客户”。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王忠义是在博坤公司院内加工废铁，并且王忠义所收购的废铁是由博坤公司利用院内的货磅予以过磅统计，确定王忠义所收购的废铁数量，并据此确定王忠义应付供铁货主的货款。依据上述事实也可以认定，王忠义就其收购废铁并加工一事是与博坤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的。双方合作的具体内容应是：王忠义在博地公司院内进行加工废铁博坤公司为王忠义收购的废铁提供称重过确、协调周边关系等服务，王忠义按照每吨废铁50元的标准向博坤公司支付合作费用。如博坤公司收取王忠义多少款项便向供铁货主支付多少款项，那么博坤公司委派人员、提供设备为王忠义收购废铁提供过磅服务就成了免费服务，博坤公司作为一家经营企业，没有理由为王忠义免费服务，只有将该每吨50元的额外费用认定为博坤公司应获得的报酬才合常理。2.即使法院不认定双方存在每吨废制额外收取50元的口头协议，双方共同签署的多份《北京破碎料收货明细》是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的结算协议。一审法院也应将《北京破碎料收货明细》认定为王忠义同意博坤公司收取每吨50元费用的合同依据，不采纳王忠义不当得利的主张。在该等《北京破碎料收货明细》上，王忠义应付金额包括：一是王忠义按照50元/吨的标准应付的“其他费用”；二是王忠义应付铁户的货款金额，且王忠义应付的50元/吨费用作为其他费用是独立于王忠义应付铁户的货款金额之外单独的一项。由此表明，王忠义对其应当按照每吨50元的标准支付费用是明知并且签字同意的，其作为收购方对应付铁户的货款金额是明确知悉的，其明确同意在应付铁户的货款金额之外单独按照每吨50元的标准支付作为结算货款。依据双方共同签认的《北京破碎料收货明细》足以认定，王忠义是明确同意向坤公司支付每吨50元的费用的。一审法院即便不认定双方存在口头协议，也应当将《北京破碎料收货明细》认定为王忠义同意按照每吨50元的标准向博坤公司支付费用的合同依据，并驳回王忠义的诉讼请求。（二）依据王忠义向博坤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其与博坤公司之间除电费及加工费之外，再无任何遗留问题，其不再向博坤公司提出任何要求。也即，王忠义就博坤公司向其收取每吨50元没有任何异议。一审法院应依据《承诺书》认定王忠义无权向博坤公司主张返还每吨50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依据该承诺书不能证明王忠义放弃该项权利，属于对《承诺书》的错误理解，应当予以纠正。（三）如果王忠义认为博坤公司收取其每吨50元没有依据，其应当拒绝向博坤公司支付该项费用。然而，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忠义连续11次向博坤公司转账支付包括每吨50元费用在内的款项。参考《民法典》第三编合同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三）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的债务清偿”。尽管《民法典》尚未生效，但是，上述规定是对司法实践中已有的裁判规则的总结，应参考该裁判标准，认定王忠义不当得利的主张不能成立。且《民法典》颁布之前，司法实践中已有诸多判决文书论述认为“明知无给付义务给为的给付，接受给付一方不构成不当得利”。参考《民法典》的规定及相关裁判观点，原审法院认定王忠义不当得利主张成立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四）王忠义主张博坤公司无权收取其每吨50元不合逻辑，且明显有违常理，法院应当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认定博坤公司有权收取王忠义每吨50元的费用，并依法驳回王忠义的诉讼请求。 王忠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博坤公司上诉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晓东未到庭答辩。 王忠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共同偿还不当得利款137，315元并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2.由二被告按照国家规定以应收款项3，175，175.3元为原告出具正式发票；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7日开始至8月31日期间，原告在被告博坤公司院内进行废钢破碎料加工，共加工2，745.76吨。供铁货主将废铁送往被告博坤公司院内，由被告博坤公司过磅统计，原告根据统计重量，在实时变化的单价基础上，额外每吨加付50元，一并支付给被告博坤公司，由被告王晓东按照实时单价支付给客户，期间，原告王忠义通过工商银行桥西新光支行分11笔转给被告王晓东尾号为1093的银行卡：3，312，490.3元，被告在每吨单价扣除50元后，共计向售卖铁客户支付3，175，175.3元。庭审中，被告博坤公司对每吨加收5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被告认为加收50元是双方合作口头协商一致的结果，原告在收取时对此也予以认可，并无异议。另查明，2018年7月17日，原告向被告博坤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博坤公司退还承诺人多收电费及加工费168，622.29元后，承诺人与博坤公司之间再无任何遗留问题，承诺人不再向博坤公司提出任何要求”、“博坤公司与承诺人清算完毕后，如有任何第三人及本承诺书内有关款项事宜为由向博坤公司主张权利。博坤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告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与承诺事项无关。被告王晓东在本案中的相关行为系履行被告博坤公司的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首先在本案中是否存在一方取得利益、一方遭受损失情形，原告向被告支付了3，312，490.3元货款，而被告只将其中3，175.175.3元用于购置货物，差额的137，315元被告据为己有，该部分价款并没有为原告带来对应的、合理的价值，被告因原告的给付行为而直接获利，收益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的取得行为是否有合法的依据，因原、被告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双方交易时的采购磅码单、收货明细可以证实，收购单价中并没有包含额外增加的50元，该每吨50元的费用系单独由被告扣除，被告主张加收50元系合作过程中口头协商一致的内容。根据举证责任，被告对自己的主张即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原告同意在正常费用之外再额外收取50元，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该每吨50元费用扣除符合双方的约定或法律规定。被告对该项证明内容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虽原告向被告签订了承诺书，但承诺书中双方仅就电费、加工费达成处理意见，合同中对本案争议内容未涉及，不能证明原告放弃该项权利。综上，被告扣除原告每吨50元的行为依据不足，应当予以返还，故对原告主张返还137，315元不当得利的主张予以支持；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王晓东系被告博坤公司员工，其本案的相关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由二被告以应收款项3，175，175.3元为其出具正式发票的请求，因开具税务发票属于行政监管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故该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可向税务行政机关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北京博坤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忠义不当得利款137，315元。二、驳回原告王忠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每吨加收了50元、计137，315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应否返还。首先，上诉人庭审诉称其加收的每吨50元、计137，315元系“协助王忠义做货物过场后过磅统计的费用，还包括现场用的电路维护，还有周边百姓关系的维护，我方有收款付款的行为，还有协调联系货源的等费用”；在上诉状中称，对此双方有口头协议，根据商业规则和常理，上诉人没义务、也不可能无偿为被上诉人在其厂区内从事加工业务、使用货磅等提供服务。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因为，上诉人博坤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其与河北吉泰智能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简称吉泰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第三条第4项载明“合同生效后，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对上级管理部门、周边厂矿、居民区的相关事务处理”，第四条“租赁设备的使用及所有权”第3项约定上诉人为吉泰公司“提供废钢存放及加工场地（龙门吊场地以西）、过磅条件、...费用乙方自理”；上诉人与吉泰公司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之补充协议》第四条“过磅”内容载明“乙方因进出物料需使用磅房的，在生产运行期间，甲方协调无偿使用，不得影响乙方工作；周日及节假日期间使用磅房的，甲方积极协调服务”。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表明，上诉人在收取了吉泰公司的租赁费后，为吉泰公司提供场地、过磅条件、协调关系的服务是其合同义务；也就是说，吉泰公司已经为上诉人的场地使用、过磅统计、现场使用维护、周边百姓关系维护等支付了相应费用。在此情况下，即使被上诉人王忠义应当支付占用博坤公司的相关场地使用费、磅房、协调费等费用，也应当向吉泰公司支付。上诉人博坤公司在得到吉泰公司租金后，无权对属于吉泰公司的权利向被上诉人王忠义再收一次费用。其次，上诉人博坤公司所称与王忠义有口头合同，没有充分有效证据支持，而是凭借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推定得出。其三，经审理查明，王忠义系在给付上诉人职工王晓东3，312，490.3元、而上诉人给售卖铁客户只支付3，175，175.3元结算货款后，才知道2017年7月17日开始至8月31日期间，上诉人通过《北京破碎料收货明细》让其多付了137，315元；并非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每吨加收50元而多次付款，该事实与《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三）规定的情形不符。上诉人主张参考《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三）“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的债务清偿”的规定和相关案例，认定案涉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不应返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博坤公司每吨加收被上诉人50元、计137，315元的费用，为不当得利，并判决返还，事实清楚，判决适当，没有不妥。 综上所述，北京博坤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5元，由上诉人北京博坤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书明 审判员  郝 诚 审判员  曹 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崔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