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3民初6475号 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凤林西路******，系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马洪明，该公司主任会计师。 原告：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西路**鑫洲商务大厦**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代表人：程幸福。 上述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西路**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代表人：王瑛，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晨安，该公司员工。 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以下称庆盛“1+6”公司管理人）与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绍兴分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于2020年7月7日起诉来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萍独任审判，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中信银行绍兴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晨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盛“1+6”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撤销浙江绿洲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19日期间向中信银行绍兴分行偿还共计916921.88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中信银行绍兴分行返还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916921.88元。事实和理由：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裁定受理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控股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联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织造公司）六公司破产清算申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绿洲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交本院审理；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为受理法院指定为前述七公司破产管理人。经管理人申请，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6）浙0603民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上述七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在审查庆盛控股公司与中信银行绍兴分行之间的账户交易记录中发现，绿洲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19日期间对中信银行绍兴分行仍有多次清偿行为，总计为916921.88元。前述七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前六个月内已严重资不抵债、具备破产原因，绿洲公司向中信银行绍兴分行的清偿行为亦未使其自身受益，故绿洲公司对中信银行绍兴分行的个别清偿行为有损债权公平受偿秩序，故根据《破产法》的有关规定，应予撤销，并返还。故诉至法院。 中信银行绍兴分行辩称：一、本案所涉债权已转让给第三方，中信银行绍兴分行已不是适格被告。案涉债权已转让给第三方舟山市泰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禾公司），中信银行绍兴分行在债权转让后已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在上述转让事实的存在下，庆盛“1+6”公司管理人把非债权人的中信银行绍兴分行作为撤销权行使的对象，可能会导致撤销权行使后，中信银行绍兴分行无权就缺口部分补充申报，而且目前的债权人舟山市泰禾贸易有限公司却又无可补充申报的事由，即使管理人同意补充申报，也会因为原申报金额即泰禾公司债权金额在清算过程中已全部别除财产担保债权而出现不公平清偿，故中信银行绍兴分行并非适格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庆盛“1+6”管理人的起诉。二、正常支付商业银行贷款利息的清偿行为不应当被撤销。商业银行依法发放贷款，支持企业生产经营，企业因基本生产需要向银行融资商业贷款并支付利息是现代企业维持基本生产需要的必要成本之一。商业银行贷款利息亦为债务人为维持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的费用的其中一种，故不应被撤销。三、本案属于债务人对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务进行个别清偿。根据本院（2016）浙0603民破6号之二的民事裁定可证明庆盛“1+6”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的事实。根据庆盛“1+6”公司合并破产案中，中信银行绍兴分行债权审查确认单可证明中信银行绍兴分行有财产担保债权金额为190468749.96元，全部债权均为有财产担保债权。庆盛“1+6”公司经合并破产已视为同一破产主体，故骏联公司以其财产为绿洲公司的贷款提供质押担保，应视为绿洲公司以其自有财产为设定质押担保的情形，故根据法律规定，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撤销请求，依法应被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各份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会议纪要、审计报告、民事裁定书、银行回单均系原件，中信银行绍兴分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专项审计报告系案外第三人委托审计，且审计报告系静态报告，时间截止为2015年12月31日，不能证明当时绿洲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对于庆盛“1+6”公司提供的通知书及还款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由法院核实；对于庆盛“1+6”公司提供的债权申报文件、国都证券股权拍卖情况，中信银行绍兴分行申请法院依法予以核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同时审计报告虽由当时的杨汛桥镇政府委托，但当时该份审计报告作为申请破产材料提交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在（2016）浙06民破00017号民事裁定书亦作出认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对于中信银行绍兴分行提供本院（2016）浙0603民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绿洲公司债权申报表及申报文件清单、绍统评报字（2015）第71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庆盛“1+6”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对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评估报告不能说明绿洲公司向中信银行绍兴分行清偿时，该股权的价值大于中信银行绍兴分行对绿洲公司的债权额，不符合法律规定，案涉清偿行为仍应被撤销。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中信银行绍兴分行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是否构成不应撤销的原因，本院在下文中予以阐述。 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29日，骏联公司与中信银行绍兴分行签订《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一份，约定：为确保中信银行绍兴分行与绿洲公司在一定期限内连续发生的多笔债务履行，骏联公司自愿提供其名下国都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权提供质押担保，质押担保的债权是指中信银行绍兴分行依据与主合同债务人在2015年9月29日至2017年9月29日期间所签署主合同而享有的一系列债权，担保的债权最高额为205186500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合同双方当事人办理了质押登记。中信银行共计向绿洲公司发放18600万元贷款，共计8笔，分别为：2015信银杭绍越贷字第811088019048号项下7000万元，2015信银杭绍越贷字第811088021628号项下1000万元，2015信银杭绍越贷字第811088023644号项下2500万元，2015信银杭越贷字第811088024391号项下1700万元，2015信银杭越贷字第811088024394号项下1500万元，2015信银杭越贷字第811088024399号项下1400万元，2015信银杭越贷字第811088025527号项下2000万元，2016信银杭越贷字第811088037437号项下1500万元，上述贷款本息均由前文所述骏联公司提供的股权质押。 绿洲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向中信银行绍兴分行清偿20390.63元、49843.76元、346597.22元、49513.89元、74270.83元、123784.72元、69319.44元、84173.61元、99027.78元，合计清偿916921.88元，用于清偿前文所述8笔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利息。 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绿洲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96号专项审计报告，对绿洲公司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5年12月31日，绿洲公司资产总额为504374611.94元，负债总额580529856.67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76155244.73元，已严重资不抵债。 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骏联公司、新联公司、天工公司均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9日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9日分别裁定予以受理。绿洲公司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24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后该院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意于2016年7月12日裁定将该案交由本院审理。本院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庆盛“1+6”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均以竞争方式选定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联合管理人）为管理人。2017年2月14日，本院根据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作出（2016）浙0603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认为“庆盛“1+6”公司虽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均为陈火庆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公司之间财务合并管理，资金交叉使用、统一调拨，形成了长期普遍的利益输送，各关联公司明显丧失了法人财产独立性；同时，庆盛“1+6”公司存在大量关联债务与相互担保，公司股东和高管在各公司间交叉任职，人事任免、经营管理等重大事项均由陈火庆决策，各关联公司对内对外的行为受制于陈火庆一人，明显丧失了法人意志独立性。上述事实导致庆盛“1+6”公司间财产难以实质区分，债权债务清理极为困难，已经构成人格高度混同”，故裁定对庆盛“1+6”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 本院另查明，绿洲公司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并将绍兴业会审【2016】96号专项审计报告作为证据材料提交，该院作出（2016）浙06民破00017号民事裁定认定，绿洲公司提交的关于资产负债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表明，其已资不抵债。 本院再查明，2018年1月10日，中信银行绍兴分行将其对借款人绿洲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及其担保人项下享有的全部权利转让给舟山市泰禾贸易有限公司，后管理人变更债权人为舟山市泰禾贸易有限公司。 本院同时查明，绍兴大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案涉骏联公司提供的案涉质押股权进行评估，并作出绍统评报字（2015）第71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报告日期为2015年9月22日，评估结果有效使用日期至2016年7月1日止，评估结果为骏联公司提供质押的股权评估价值为205186500元。2018年1月31日，骏联公司提供质押的股权拍卖成交，成交价为139947693.9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以下几方面： 一、本案中信银行绍兴分行是否为适格被告。中信银行绍兴分行主张其已将相关债权转让给舟山市泰禾贸易有限公司，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清偿行为发生于2016年，系用于清偿绿洲公司向中信银行绍兴分行的贷款利息，而中信银行绍兴分行所主张的债权转让行为发生于2018年，清偿行为发生于债权转让之前，因此债权转让行为并不影响本案庆盛“1+6”管理人提起撤销个别清偿之诉，本案中信银行绍兴分行仍为本案适格被告。 二、绿洲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分九次合计向中信银行绍兴分行清偿916921.88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个别清偿，应被撤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就本案而言，本案作如下分析：首先，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绿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绿洲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根据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破00017号民事裁定认定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绿洲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账面负债已远大于资产，属于资不抵债，鉴于绿洲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绿洲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起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认定绿洲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之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6）浙0603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庆盛“1+6”公司虽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均为陈火庆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公司之间财务合并管理，资金交叉使用、统一调拨，形成了长期普遍的利益输送，各关联公司明显丧失了法人财产独立性；同时，庆盛“1+6”公司存在大量关联债务与相互担保，公司股东和高管在各公司间交叉任职，人事任免、经营管理等重大事项均由陈火庆决策，各关联公司对内对外的行为受制于陈火庆一人，明显丧失了法人意志独立性。上述事实导致庆盛“1+6”公司间财产难以实质区分，债权债务清理极为困难，已经构成人格高度混同。”，故本院裁定包括骏联公司、绿洲公司在内的七家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因此，在骏联公司、绿洲公司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况下，中信银行绍兴分行关于骏联公司以其财产为绿洲公司向中信银行绍兴分行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应视为债务人绿洲公司以其自有财产为其向中信银行绍兴分行的贷款提供质押担保主张，与本案生效民事裁定确认的事实相符，本院对中信银行绍兴分行的该项主张，依法予以采纳。同时根据中信银行绍兴分行提供的评估报告显示，骏联公司提供质押的案涉股权评估价值为205186500元，案涉清偿行为发生之时，仍处于评估报告使用有效期内，股权评估价值已超过中信银行绍兴分行所享有的案涉债权额。关于庆盛“1+6”公司管理人认为案涉股权最终成交价为139947693.90元，已低于债权额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股权拍卖成交时间为2018年1月31日，而案涉清偿行为发生时间为2016年3月31日，故庆盛“1+6”公司管理人仍应对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承担举证责任，现本案中管理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管理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案涉清偿行为发生时间为2016年3月31日，虽处于本院受理绿洲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且当时绿洲公司已处于资不抵债，但本案应视为债务人对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权进行个别清偿，对庆盛“1+6”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案涉清偿行为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2970元（缓交），依法减半收取6485元，由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谢燕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四条债务人对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权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