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17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环宾，男，197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拥军，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孙军虎，男，198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宏，河北远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环宾因与被上诉人孙军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环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2.依法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有关附加协议。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孙军虎无权对两家公司50%股权作出处分。刘环宾提供的《股东合作协议》足以证明，孙军虎、张爱辉在2018年9月20日加入刘环宾名下石家庄环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安运输公司）和河北环安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安回收公司），孙军虎股权比例仅为33.4%，无权对两家公司50%股权作出处分。《股权转让协议》第5条明确约定：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权为真实出资，对所转让股权拥有完全的处分权。但孙军虎并没有真实出资，对50%股权也没有完全的处分权。2.孙军虎违背承诺，没有如期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环安回收公司股权转让部分已依法解除。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孙军虎应在2019年6月15日无条件配合刘环宾办理完毕两家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但孙军虎只协助办理了环安运输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环安回收公司的股权转让手续经刘环宾多次催促仍未办理，并无理要求刘环宾先向其支付10万元，否则不予办理，还为此提起了民事诉讼，案号为（2019）冀0102民初8719号，该案庭审笔录对此事实有清晰的记载，可见孙军虎违约在先。刘环宾之所以接手两家公司是因有合作伙伴要参股，由于孙军虎没有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合作未能达成。孙军虎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依据合同法第94条，当事人迟延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2019年9月25日长安区人民法院开庭时已明确告知孙军虎解除合同中关于环安回收公司的股权转让部分，后又以书面形式进行了通知，依据合同法第96条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而《股权转让协议》中环安回收公司部分的股权转让已依法解除。3.孙军虎在两个公司尚有大量的遗留事务未做交接和处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6条，孙军虎股权转让后其在两个公司的权利义务一并由刘环宾享有和承担。也就是孙军虎要完全退出公司经营，但在公司经营期间，孙军虎作为公司财务负责人，其一直负责公司财务账目，至今未做账目交接。另根据《股权转让协议》附加条款第2条，也应对经营账目差错问题一并作出处理。4.《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显失公平。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孙军虎没有真实出资，但股权转让款却高达26万元，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依据合同法54条，刘环宾有权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尚未履行的部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与判决理由自相矛盾。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32条和233条对本案本诉和反诉进行合并审理，但在判决理由中又要求双方就基础事实部分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实事求是的原则进行对账，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对出资及账务问题另案主张。说明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即被上诉人的出资及账务问题没有查清的情况下，便作出了一审判决，该判决没有事实基础。2.为查明案件事实，解决争议，一审法院应依法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张爱辉为两家公司的实际股东，持有两家公司各33.3%股权。《股权转让协议》既没有张爱辉的签名，也没有其书面授权，本案的处理结果明显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查明事实，应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 孙军虎答辩称，一、两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均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各持50%股份。《股权转让协议》亦是按登记的股权份额进行转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股东合作协议》中张爱辉的份额，在协商股权转让事宜时，张爱辉参与协商，并在前期的协商材料上签字；第一次起诉庭审中，曾出庭作证，认可股权转让事宜；第二次起诉庭审后，接受法庭调查询问，更加明确表示同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待上诉人支付价款后再与被上诉人核算，与上诉人没有关系。二、《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负责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被上诉人配合办理了环安运输公司的变更，但上诉人就没有要求办理环安回收公司的股权变更。待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上诉人又当庭单方面提出所谓“部分解除合同”，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股权转让是建立在各方对账目的充分核算、协商基础上的。上诉人所称的“账目不清”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并且根据《转让协议（附加条款）》的约定，若有差错，可另协商或者其他司法途径解决，与本案无关。四、上诉人前述，基于合同有效，主张所谓“部分解除合同”，又称显失公平，主张“部分撤销”，而欲主张合同无效，前后矛盾。合作中，被上诉人真实出资，《转让协议（附加条款）》中有明确的记载，且在协商股权转让时作出了重大让步。另，股权的价值也不仅仅是只按出资额进行计算的。《股权转让协议》等建立在各方对账目的充分核算、协商基础上，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五、被上诉人称另有账目未清，在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附加条款》中约定的内容，建议双方可协商对账，并可另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容忍了某些不诚信的行为。六、一审法院依法对张爱辉调查询问，并尊重张爱辉的意思表示，作出裁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孙军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协助原告办理环安回收公司50%的股权过户手续；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股权转让金26万元整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6万元为基数，按协议约定月利率3%计算利息，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3.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由被告承担。 刘环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解决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有关附加协议；2.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孙军虎作为转让方（甲方），刘环宾作为受让方（乙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于2018年10月19日共同出资设立了环安运输公司和2018年9月19日共同出资设立了环安回收公司两个公司。且甲、乙双方在该两公司分别占50%的股权。而后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至今。……三、经双方协商，甲方将在上述两公司所合法拥有的50%股权以共计人民币二十六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以该价格受让。四、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承诺于2019年6月15日前配合乙方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乙方承诺最迟于2019年10月31日前将所欠甲方的二十六万元股权转让金付清甲方，其中乙方承诺于2019年7月31日前还款十万元，否则将自愿按月息3%向甲方支付利息。五、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环安运输公司和环安回收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同日，双方又签订了附加条款，约定：“1.现甲方将所持有的环安回收公司和环安运输公司所持有的各50%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合计为人民币260000元（贰拾陆万元整），其中包括挂靠在河北方成运输有限公司的冀Ａ×××××号车辆（价值人民币拾柒万元整），以及所在公司投资的其他费用合计90000（玖万元整）共计贰拾陆万元整，乙方于2019年10月31日前还清，如到期换（还）不清乙方则自愿按月息3%承担利息。2.2018年9月22日至2018年12月28日如若经营流水支出收入费用账务出现差错（大概壹万两千元）经核实情况由错误方承担。”2018年12月2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孙军虎（河北环安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和石家庄环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各50%的股份）股权转让款合计共计二十六万（贰拾陆万元整），并承诺于2019年10月31日还清，如到期还不清则自愿按月息3%承担利息……”。之后，原告配合被告将持有的环安运输公司50%的股权进行了变更。2019年5月5日，原告将两个公司的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及公章交付给被告，被告出具了收条。 复查明，被告于2019年10月21日收到原告委托河北远升律师事务所邮寄的《律师函》，该函通知被告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联系委托人，共同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2019年12月10日，原告收到被告发出的《解除部分合同通知》，通知解除合同中关于环安回收公司的股权转让部分。2020年5月28日，该院依法对张爱辉进行了调查询问。张爱辉述称：“两个公司实际上均有我三分之一的股权，我的份额由孙军虎代持。他转让股权时，跟我商量过了。我同意以他的名义转让，全权代表我的权益。”关于环安回收公司股权变更事宜，张爱辉述称：“该公司股权变更事宜，我和孙军虎一直在催他，他拿着孙军虎的身份证原件一周多，结果就变更了环安运输公司的股权，是他故意拖着不对环安回收公司股权进行变更，以此来拖延付款时间。……当时关于股权变更事宜，一直是孙军虎在催他，他没催过孙军虎。” 以上事实有原告孙军虎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附加条款、《欠条》、收条、《律师函》、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记录，被告刘环宾提交的《解除部分合同通知》、通话详单，张爱辉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原、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经核对相关证据原件，该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孙军虎与被告刘环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附加条款及《欠条》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被告未依约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6万元，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6万元及利息，符合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原告主张按协议约定的月利率3%计付，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故对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利息计算的起始时间未超出协议约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协助办理环安回收公司50%的股权过户手续问题，符合协议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辩称“原告违背承诺，没有如期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意见，因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拒绝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事宜，结合该院对张爱辉的询问笔录，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依此为由反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有关附加协议部分条款的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辩称“孙军虎对两家公司50%股权没有完全的处分权，本案处理会直接涉及张爱辉的权利，应依法追加张爱辉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经该院对张爱辉询问，张爱辉对孙军虎代持本人股权以及转让股权的事实予以认可，故该院对被告的追加申请，不予准许。关于被告辩称“原告出资不实，无法提供向环安回收公司的出资凭证、出资数额，且一直拒绝将其占用的环安回收公司的资金292550元交给环安回收公司”的问题，因附加条款第2条明确约定“如若经营流水支出收入费用账务出现差错，经核实情况由错误方承担”，故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实事求是的原则进行对账，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针对出资及账务问题另案主张权利。关于律师费问题，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环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军虎股权转让款2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款项给付完毕之日止）；二、被告刘环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孙军虎办理河北环安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50%股权过户手续；三、驳回原告孙军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刘环宾的反诉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5200元，保全费1820元，由被告刘环宾负担；案件反诉受理费40元，由被告刘环宾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购车款支付记录一份，拟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附加条款中所涉车辆是上诉人出资购买的，印证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中关于车辆款的约定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没有注明所谓的车辆等信息，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且股权转让协议的附加条款已明确注明包括挂靠在方成运输公司的车辆价值17万，该证据不能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署名案外人刘习勋，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亦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2.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及附加协议应否解除；3.本案应否追加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涉案争议股权转让款，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附加条款、上诉人为其出具的欠条，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材料中自己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依法有据，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按时配合自己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基此，一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人诉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附加协议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案外人张爱辉是环安运输公司和环安回收公司的实际股东，并要求追加其参加本案诉讼。但上诉人庭审中亦认可，其与被上诉人分别持有环安运输公司和环安回收公司工商登记各50%的股份，即上诉人认可案外人张爱辉不是两公司的工商登记的股东。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追加案外人张爱辉参加本案诉讼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亦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刘环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刘环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任 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