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风芹，女，197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鲁奇，男，200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成喜，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学峰，男，1981年9月6日生，汉族，住威海临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明，男，1980年2月20日生，汉族，住威海临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陆军，男，1978年2月21日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忠明，男，1983年2月8日生，汉族，住威海临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永蕾，男，汉族，1989年1月23日生，住威海临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燕，（系姜永蕾之妻），住威海临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艳秀，女，1982年5月3日生，汉族，住威海临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衍龙，男，1968年6月19日生，汉族，住威海临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79年3月24日生，汉族，住威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华，男，1975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威海临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长英，女，1969年2月17日生，汉族，住威海临港区。上诉人胡风芹、田鲁奇因与被上诉人曹学峰、张文明、康陆军、房忠明、姜永蕾、郑艳秀、刘衍龙、王**、张玉华、马长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4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风芹、田鲁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曹学峰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846580元的50%，田鲁奇被扶养人生活费26731元的50%，李淑芹被扶养人生活费19094元的50%，丧葬费37563元的50%，误工费3528元的50%，交通费5000元的50%，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50%，共计494248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曹学峰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曹学峰等人的讨债行为具备民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1.曹学峰等人存在过错。其聚集在田某家中，目的就是使田某在人身受到监视和限制的情况下被逼出具欠条，其对田某产生的心理恐惧和压力是明知和追求的，对田某的精神崩溃和理性丧失存在过错；2.曹学峰等人的讨债行为与田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虽然自杀是田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但曹学峰等人的讨债行为与田某的死亡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对因果关系的认定没有依据。曹学峰等人聚集在田某家中持续时间长达二十九小时，逼迫田某出具高达50万元的借条，开走其车辆，田某必然会产生一种常人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的极大的恐惧和压迫感，这种恐惧和压迫感也必然会使其因为精神崩溃、丧失理性而选择自杀以结束痛苦的人生。如果没有被诉侵权行为，田某不会选择自杀。另外，根据（2020）鲁10刑终88号刑事裁定书第四页第六行载明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自杀有一定关联性，倒数第二行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故在事实认定上，刑事上的因果关系具有确定性和必然性，民事上的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同一事实，刑事上认定构成因果关系，民事上应当依据刑事上的认定来予以认定。综上，曹学峰等人的行为与田某的自杀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存在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而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故曹学峰等人应当进行损害赔偿，请求依法支持上诉请求。曹学峰辩称，田某是自杀，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显然知道服用农药的后果。并且他是自己服用的农药，并非其他人的强迫或威胁。田某的死亡是其自杀的结果，与我无关。张文明辩称，田某是成年人，有判断能力，他服药自杀是出于自己的个人行为，不是我们强迫，所以田某的死亡与我们无关。田某死亡的时间是我们走后很长时间做出的决定，中间经历了什么我们不知道。康陆军辩称，田某是成年人，对服用敌敌畏的后果很清楚，我觉得他的死亡和我们没有关系。房忠明辩称，虽然我们这种行为有可能不当，但是我们的行为与田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没有构成民事侵权责任的全部要件。自杀是田某自己选择的错误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所以结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另外，我们也不希望他用这种方式解决这个问题。郑艳秀辩称，田某作为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知道他的行为会导致何种结果，所以说这与我们没有关系，完全是他自主的行为。刘衍龙辩称，田某是片区老总，故曹雪峰等找其理所当然。曹雪峰等每参与一个人上面的老总会得到1万多点，当时是征求田某的意见，每个老总把分曹雪峰等的钱退还即可，无需任何人赔偿，曹雪峰等上面的老总是田某的侄女，田某说会给一个满意的答复，不用继续找其他老总，因为其他老总跟田某都有亲戚关系，因此田某出具的欠条是其主动给的答复，并非曹雪峰等强迫。且田某是片区老总，曹雪峰等都是下属，所以不存在给田某造成压力。田某晚饭还主动请曹雪峰等吃饭，并让王**、康陆军在家中留宿，证明曹雪峰等未对其造成心理压力。综上，田某的死亡与曹雪峰等无关，对胡风芹等人的上诉不认可。张玉华辩称，田某是自杀，他作为有判断能力的人，自己买农药喝农药，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他的死与我们无关。马长英辩称，田某的死是他自己的决定，与我们没有关系。姜永蕾辩称，田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是自杀的。而且他自杀时我们也不在场，所以与我们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王**未作答辩。胡风芹、李淑芹、田鲁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学峰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846580元、田鲁奇被扶养人生活费26731元、李淑芹被扶养人生活费19094元、丧葬费37563元、误工费3528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988996元；2.诉讼费由曹学峰等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某、曹学峰、房忠明、康陆军、张文明等均参与投资“1040”非法传销组织活动并亏损，该活动中，田某系曹学峰的上线成员，曹学峰是房忠明、康陆军、张文明等人的上线成员。2017年12月12日11时许，曹学峰与其下线的张文明、康陆军、房忠明等人陆续到田某位于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苘山镇温阳6区126-11-407室的家中，要求田某赔偿其投资“1040”传销活动造成的损失。当晚，曹学峰等人先后离开，康陆军与刘衍龙、王**等三人留住在田某家中。2017年12月13日，曹学峰等人又陆续至田某家中，继续商讨赔偿事宜。中午，田某拨打其妻子胡风芹电话索要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胡风芹随后报警，派出所民警到田某家中处警，询问相关情况，告知曹学峰等人不得非法拘禁、不准吵闹、不能长时间在田某家逗留等后离开。下午14时许，田某又拨打110报警，要求由警方为其处理该经济事宜，接警人员告知其经济纠纷可到法院解决。后，曹学峰、房忠明书写欠条，欠条数额为该每名参与“1040”传销活动人员的损失数额，田某在每张借条上签名捺手印，同时田某在写有“自愿将鲁Ｋ×××**宝马车让康陆军开走，还款后将车送回”的字据上签名捺手印。下午16时许，曹学峰等人全部离开田某家。2017年12月14日上午，田某外出购买两瓶“敌敌畏”农药回家。后，公安机关接到田某妻子胡风芹的求救电话，进入田某家中发现田某已死亡，在其家中发现“敌敌畏”农药空瓶，认定其系服用“敌敌畏”农药自杀死亡。后，公安机关从康陆军处扣押鲁Ｋ×××**号白色宝马车，已发还登记车主胡显峰。2018年12月10日，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检察院以威环检公刑诉〔2018〕485号起诉书指控曹学峰、张文明、康陆军、房忠明犯寻衅滋事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曹学峰、张文明、康陆军、房忠明伙同十余人，为索要投资损失长时间聚集在他人家中，扣留车辆、迫使他人出具欠条，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判决曹学峰、张文明、康陆军、房忠明犯寻衅滋事罪。李淑芹、田鲁奇分别系田某的母亲、儿子。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在四个构成要件必须同时具备的情况下，行为人才承担侵权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也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田某系自杀死亡，其死于自己服用“敌敌畏”农药是不争的事实，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显然知道服用“敌敌畏”农药的后果，而“敌敌畏”农药是田某自己服用的，并非他人强迫或者威胁服用的，曹学峰等人讨债行为虽然违法，但并不必然导致田某自杀，换言之，曹学峰等人的讨债行为并非田某死亡的原因力，死亡完全是田某自杀的结果。所以，曹学峰等人的讨债行为与田某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曹学峰等人长时间聚集在田某家中并扣留车辆及滋扰、纠缠田某确认欠条，使田某处于多人索要赔偿的被动局面中，曹学峰等人对此存在一定过错。虽然曹学峰等人存在过错，但和田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没有构成民事侵权责任的全部要件，所以，民事侵权责任不成立，曹学峰等人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自杀是田某自己选择的错误的解决纠纷的方式，结果自然应该由田某自行承担，要求他人承担田某自杀的死亡后果，也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自己责任原则相违背。综上，胡风芹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风芹、李淑芹、田鲁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45元，由胡风芹、李淑芹、田鲁奇负担。二审期间，胡风芹等人提交了刑事裁定书一份，案号为（2020）鲁10刑终88号，该裁定书中记载了整个案件的过程，其中第四页明确载明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自杀有一定关联，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故根据该生效文书认定曹学峰、张文明、康陆军、房忠明的行为与田某的自杀有因果关系，该证据是在本案上诉之后作出的，故作为二审的新证据，另外根据前述曹学峰等人的答辩意见，其中均表示“我们”，故对于刑事判决中4人行为实质上是对本案中10人的共同行为，该刑事裁定书认定4人的行为与田某的自杀有因果关系。故其行为与田某的死亡后果也是有因果关系的，应当为田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曹学峰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证明事项有异议，因为裁定书上写的是田某的自杀与被告人的行为有一定的关联，是说明我们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而不是说他的自杀与我们的行为有因果关系。张文明的质证意见同曹学峰。康陆军称，对裁定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足以证实胡风芹等人的主张。田某的死亡是他的个人行为，他是成年人，他的死与我无关。房忠明质证称，对裁定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田某是早有预谋，没有证据证明他的死是因为我们去他家导致的。他之前就有过想喝药的经历，家人看了他一个周，而且他和他家人说他早晚得死在这上面，所以说虽然我们的行为有过错，但不是他死的原因。况且我们去他家的目的和意义也不是希望他喝药，而且我们走后他跟胡风芹两个中间经历了什么、说了什么，现在我们不得而知。姜永蕾质证称，对裁定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田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自杀的。而且他自杀时我们也不在场，所以与我们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另外对胡风芹等人所称的“我们”有异议，这个“我们”是指四个人，还是10个人，还是30人、50人，还是田某下的所有人，这不清楚。郑艳秀质证称，对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裁定书上所述的“被告人行为与被害人自杀有一定关联”，是指符合寻事滋事罪的特征，而不是说他的死与我们有关系，所以说他的死与我们没有关系。刘衍龙质证称，对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裁定书不是说田某的死与这四人有因果关系，所以说不能作为证据。我们走后到田某死中间有十多个小时，田某与他对象晚上有无打电话、通话说了什么，我们不清楚。张玉华质证称，对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裁定书上“出具欠条并非出于自愿”有异议，因为当时写欠条是田某自愿的，不是我们强迫的。马长英质证称，对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田某自杀是出于他自愿，与我们无关。综合上述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效力，将结合在案证据综合分析认定。二审期间曹学峰称，胡风芹是田某的上线，其将继续追究胡风芹的责任。胡风芹是整个事情的主导者，田某的自杀与胡风芹有很大关系。二审期间，李淑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20年9月7日提供了吉林省洮南市公安局聚宝派出所于2020年9月3日出具的死亡注销证明，载明“李淑芹，女，汉族，出生日期1931年12月7日，身份证号码，死亡日期2020年1月5日，死亡原因：正常死亡，注销日期2020年9月3日。”于2020年9月27日提供了由洮南市聚宝乡金蟾村村民委员会提供的亲属关系证明，载明“李淑芹与田春荣系夫妻关系，婚后生子女七名，即1、田维忠2、田维武3、田秀珍4、田维军5、田某6、田秀波7、田维洪。其中田维洪（失踪多年）下落不明”以及田秀波、田维军、田秀珍、田维忠、田维武声明其自愿放弃李淑芹在本案中的权利及利益的视听资料及书面材料。李淑芹的法定继承人中无人主张参加本案诉讼。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类案件中的生命权纠纷。田某的死亡是自己服用“敌敌畏”农药的自杀行为所致，该服药行为独立、直接地导致田某死亡的结果，曹学峰等人的行为不是田某死亡结果的原因行为，与田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民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鉴于田某自己服用“敌敌畏”农药系自杀死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服用“敌敌畏”农药的后果是明知的，“敌敌畏”农药也是田某在曹学峰等人全部离开田某家的次日外出购买后自己服用的，而非他人强迫或者威胁服用的，曹学峰等人讨债行为虽然违法，但并不必然导致田某的死亡结果，故曹学峰等人依法不应对田某的死亡后果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以自杀是田某自己选择的错误的解决方式，结果应该由其自行承担，要求他人承担田某自杀的死亡后果，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自己责任原则相违背为由，认定胡风芹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胡风芹等人上诉主张如果没有被诉侵权行为，田某不会选择自杀并根据2020鲁10刑终88号刑事裁定所载明“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自杀有一定关联性”以及刑事上认定构成因果关系，民事上应当依据刑事上的认定来予以认定，并据此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一如前述，田某是在曹学峰等人全部离开田某家的次日外出购买农药后自己服用的，该服药行为独立、直接地导致田某死亡的结果，曹学峰等人的行为与田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至于刑事裁定中所表述的关联性是指被控行为与“被害人的自杀”有一定的关联性，而非认定其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且上述刑事案处理的是被控行为对社会公共秩序的侵害，而本案民事诉讼处理的是因田某死亡的相关民事责任承担，二者不属于同一范畴。故上述刑事裁定书中的相关内容不能得出被诉行为与田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综上所述，胡风芹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13元，由胡风芹、田鲁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