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东港路**电信大楼。 主要负责人：吴立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孙偏，福建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煌，福建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鸿炉，男，199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红，福建启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城东街道华大润柏电信大厦**/div> 主要负责人：李川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财，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石狮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鸿炉及原审被告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信石狮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余鸿炉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余鸿炉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的原因、经过及事故责任的认定，一审草率判令电信石狮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本案应属于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审确定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明显与客观事实相悖。本案系在道路上发生的交通安全事故，余鸿炉在诉状中称发生的为道路交通事故，但没有客观证据证实系电信石狮分公司所有的通讯电缆脱落而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且无法提供驾驶的摩托车辆行驶证及其驾驶证，本案案由应变更为交通事故人身损害纠纷。一审认定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三、一审判决将余鸿炉提交的东埔边防派出所出具的不具备证据三性的“工作证明”作为定案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东埔边防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证明”，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的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证据。假使属于上述规定的证据，有相反证据亦可推翻，一审判决认为该“工作说明”系属依职权作出的，其证明效力应予确认，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另，该“工作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其内容的真实性，即该“工作说明”中的“经辩认，该绊倒行人的电缆系属于电信公司的”，没有相关客观证据予以证实。该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中，绊倒摩托车与绊倒行人，前后矛盾。该“工作说明”所述余鸿炉骑摩托车与余鸿炉诉状所述的骑电动车，自相矛盾。四、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系余鸿炉自行委托鉴定的，电信石狮分公司在一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申请对余鸿炉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程序严重违法。五、一审判令电信石狮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有误。连带责任主要是基于特定法律关系而产生，一是民法中有明确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二是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自愿约定而确定连带责任的承担。就本案而言，余鸿炉人身损害事故的原因未能查明，更无证据证明电信石狮分公司与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存在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余鸿炉人身损失或有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判令电信石狮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余鸿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鸿炉不认识另案的当事人，其当天7时下班，因厂区门口灯光较暗，电缆线掉落勒住其脖子，其因此而从电动车上被拽下，当场失去意识。不知经过多久，其醒来后联系了同事，同事将其送至医院就医。余鸿炉也记不清楚谁报警了，其回去后派出所已出警了，派出所是经过充分调查后出具的书证，可证明本案事实。 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述称，对电信石狮分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余鸿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电信石狮分公司赔偿余鸿炉各项损失共计104792.08元（其中医疗费22913.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营养费2300元、护理费7159.05元、误工费26000元、交通费660元、残疾赔偿金326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4500元、鉴定费2600元）。诉讼过程中，余鸿炉增加并变更诉讼请求为：电信石狮分公司、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共同赔偿余鸿炉各项损失共计110736.08元（其中医疗费22913.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营养费2300元、护理费7159.05元、误工费26000元、交通费660元、残疾赔偿金356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4500元、鉴定费2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0日晚上七点许，余鸿炉在石狮市聚祥漂染实业有限公司下班后，骑电动车回租住地，途经益明厂与××厂××小道时，被掉落的通讯电缆绊倒受伤。经群众报警，东埔边防派出所出警进行调查了解，后经现场辨认，掉落并绊倒余鸿炉的电缆系电信石狮分公司所有。事故发生后，余鸿炉先被送入石狮市医院治疗，后于2018年10月22日转至泉州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0天，2018年10月31日又转至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住院治疗，伤情经医生诊断为：右眼视神经挫伤，右眼屈光不正，于2018年11月13日出院，前后共花医疗费22913.03元，医疗费由余鸿炉自行支付。2019年1月22日，余鸿炉自行委托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及误工期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月28日，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余鸿炉所受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后续面部色素改变整容修复费需4500元、护理期为45日、误工期为120日。因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的意见，余鸿炉遂以电信石狮分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电信石狮分公司将其所有的光缆（电缆）承包给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进行有偿维护，双方签订一份《2018-2019年泉州接入网管线维护外包项目（技发）服务框架协议》。 一审中，依照电信石狮分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通知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权受法律保护。经东埔边防派出所实地调查确认，余鸿炉驾驶电动车在道路行驶过程中，被电信石狮分公司所有的掉落电缆绊倒并导致受伤，而电信石狮分公司所有的光缆（电缆）均系由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进行有偿维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称《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作为肇事电缆的管理人，没有尽到妥善管理、保养维护的义务，致使电缆发生脱落并致余鸿炉受伤，且不能证明没有过错，因此，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应对余鸿炉的损害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可酌情按70%承担相应责任。电信石狮分公司作为肇事电缆的所有人，虽然该公司将其所有的光缆（电缆）交由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进行有偿维护，但该公司对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的维护没有尽到管理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电信石狮分公司应对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余鸿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夜间且没有路灯的路面上驾驶车辆，没有注意观察路况，小心安全驾驶，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对造成的损失可酌情自行承担30%的责任。电信石狮分公司的辩解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予以采纳。经审核，余鸿炉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0647.08元。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应支付给余鸿炉赔偿款70453元，电信石狮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应赔偿余鸿炉各项经济损失70453元，余鸿炉多请求的部分，不予支持，电信石狮分公司应对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鸿炉赔偿款70453元；二、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应对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余鸿炉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4元，由余鸿炉负担915元，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共同负担1599元；鉴定费2600元，由余鸿炉负担400元，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共同负担2200元（因鉴定费已由余鸿炉交纳，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可将应负担的部分直接支付给余鸿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电信石狮分公司认为，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事故的原因及经过，其对余鸿炉的伤残等级亦有异议。除此之外，各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石狮市公安局东浦边防派出所出具给余鸿炉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所执业的律师事务所即福建华忠盛（晋江）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说明》，加盖该所公章，且与余鸿炉提交的报警回执可相互印证，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工作说明》体现，石狮市公安局东浦边防派出所经过现场调查，了解到余鸿炉系被掉落的电缆绊倒，连人带车摔在地上，该派出所亦通知电信石狮分公司、移动公司的工作人员到现场辨认，经辨认，绊倒余鸿炉的电缆系属电信石狮分公司的，石狮市公安局东浦边防派出所作出的《工作说明》系其依职权展开调查并作出，且具有事实依据，一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当事人的上诉，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中，余鸿炉途经益明厂与××厂××小道时，被掉落的通讯电缆绊倒，致其人身损害，从本案侵权的基本事实和诉争的法律关系而言，本案应确定为特殊的侵权责任纠纷即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确定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与电信石狮分公司主张的交通事故人身损害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均未能恰当反映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故二审予以纠正。 二、关于电信石狮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若应承担，其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系属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规定，其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原则，电信石狮分公司、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不能证明其没有过错的，均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但电信石狮分公司、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并不存在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不构成《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规定的共同侵权行为，亦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规定的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一审判令其二人承担连带责任有误。《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作为涉案通讯电缆的管理人，未严格履行日常管理、维护的义务，未及时将废弃缆线回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电信石狮分公司作为涉案通讯电缆的所有人，其虽将日常维护交由具备专业资质的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但仍不免除其对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维护行为应尽的相应管理、督促义务，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即60388元（100647.08元×60%），酌定电信石狮分公司承担10%赔偿责任即10065元（100647.08元×10%）。 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电信石狮分公司主张一审未准许其对余鸿炉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的申请，程序严重违法。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虽为余鸿炉自行委托鉴定作出的，但电信石狮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等应当准许当事人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电信石狮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电信石狮分公司、电信技术泉州分公司构成共同侵权有误，予以纠正；除此之外，一审认定其余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余鸿炉经济损失10065元； 三、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余鸿炉经济损失60388元； 四、驳回余鸿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4元，由余鸿炉负担915元（多预交的1599元予以退回），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负担1371元，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负担228元，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鉴定费2600元，由余鸿炉负担400元，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负担1886元，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负担314元（因鉴定费已由余鸿炉交纳，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负担的部分直接支付给余鸿炉）。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元，由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负担1371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交，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负担228元（多预交的2286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金旺 审判员  张兴裕 审判员  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赖少花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