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2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合肥钦成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财富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5781874XP。 法定代表人：孙永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云，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元飞，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东红，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举，男，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再审申请人合肥钦成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钦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赵东红、高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皖12民终3316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皖民申5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发现赵东红、高举涉嫌虚假诉讼罪已被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本案的审理须以上述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于2019年1月17日裁定中止审理。2020年8月21日恢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钦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一、二审根据收料单、欠条、证人证言认定赵东红向高举供货，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错误，本案系虚假诉讼。1、案涉收料单均为虚假；2、证人证言虚假且相互矛盾；3、2014年1月3日的欠条系伪造。二、程序违法，剥夺了钦成公司的诉讼权利。赵东红所举收料单及欠条实系其与高举于2015年底伪造，赵东红及证人证言均陈述收料单及欠条均是真实发生现场交付的，如果鉴定出收料单及欠条的形成时间与真实时间不符则证明赵东红诉请事实虚假，故该鉴定结论关系到本案事实的查清。但一、二审对钦成公司的鉴定申请均予拒绝。三、一审中认定高举与赵东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要证据未经钦成公司质证，程序违法。四、一、二审突破合同相对性，混淆案涉欠款的还款责任与工程款支付两种法律关系，判定钦成公司对案涉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五、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六、两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赵东红一审诉讼请求。 2016年12月26日，赵东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高举、钦成公司偿还拖欠的材料款1000000元，利息72万元（截至2017年1月3日，此后利息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举、钦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5月，钦成公司承建临泉县姜尚大道道路工程二标段，任命高举为该项目副经理，实际负责该项目。2012年10月份，高举联系赵东红，向其购买施工所需材料“石子”，约定1-2型号每吨62元，1-3型号每吨57元，瓜子片每吨57元。2014年1月3日经赵东红与高举结算，高举、钦成公司共应支付其货款1110004.80元。扣除已支付的110000元，下欠1000000元，高举给其出具一张欠条，并承诺按月利率3分支付利息，直至该项目工程款拨付到位一次性付清。但时至今日，该项目已多次拨付，但却分文未付。 钦成公司辩称，据了解，赵东红提举的所有收料单均为虚假，收料单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伪造，且从其提供的收料单上日期来看，在同一日期，高举已向其他人购买了施工所需的石子，而且同比价格明显低于赵东红收料单上的价格；从高举在2016年3月29日提交给钦成公司的材料款欠款还款计划单中明确显示，石料款仅欠20000元，并未涉及赵东红石料款。本案的实质是高举在2015年底伪造钦成公司印章骗取工程款未果，才伙同王新华、李东亮以及赵东红等人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希望通过民事诉讼手段来骗取钦成公司资产，本案赵东红与高举均涉嫌虚假诉讼。故赵东红与钦成公司、高举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购销合同关系，请求依法驳回赵东红的诉讼请求。 高举辩称，赵东红与钦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系钦成公司任命的临泉县姜尚大道道路工程二标段项目经理部副经理，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高举与钦成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协议，钦成公司将其中标的临泉县姜尚大道道路工程二标段转包给高举，合同约定工程造价为25810200元，高举采用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文明施工、包项目债权债务、包违约责任、包项目盈亏的总承包方式，钦成公司按承包工程结算价款的1.5%收取承包费，合同项目的所有工程款项，必须经钦成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流转等。合同签订后，高举为保证工程的顺利施工，多次向外采购工程所用的石料，自2013年3月至2013年4月间，赵东红共向钦成公司出售价值1110004.08元的石料，后钦成公司仅支付赵东红石料款110000元，下欠1000000元由于无钱支付，高举于2014年1月3日向赵东红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收到赵东红往临泉姜尚大道送石子：1-2/1-3/瓜片材料，1-2当时价格为1吨/62元，总计为￥549090.60元，1-3吨/57元，总计为￥477654.30元，瓜片当时价格1吨/57元，总计为￥83259.90元，总合计为￥1110004.80元，已付￥110000.00元，下欠￥1000000.00（壹佰万元正），余款按月息3分计算，直到该项目工程款拨付到位一次性付清。欠款人：高举2014.元.3号”。欠条出具后，被告一直未偿还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赵东红与高举达成买卖石子的口头协议，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赵东红已按约定向钦成公司供货，该事实有高举出具的收料单、欠条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但钦成公司未按约定的价格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赵东红要求钦成公司支付货款的诉求，应予以支持。赵东红要求钦成公司支付欠款利息，该院认为，高举在给赵东红出具的欠条中虽明确约定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但该约定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24%的年利率的范围，对超出部分应不予支持。钦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中标公司及承包人，实际占有该工程，是临泉县姜尚大道道路工程二标段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其与高举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协议》是违法转包，系无效合同，钦成公司对合同无效具有明显的过错责任。钦成公司虽设立项目部，并任命高举为项目部副经理，但钦成公司并未以该项目部的名义承接该工程，或者向该工程投入资金，实际组织施工。且钦成公司对高举自己组织资金在临泉县姜尚大道道路工程二标段以项目部的名义实际施工并对外采购施工材料是明知的，但却未予以制止，故钦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使钦成公司不承担偿还欠款的还款责任，也应向实际施工人对工程的投入支付工程款，钦成公司有能力管控实际施工人应得工程款。综上，依据公平原则，钦成公司对高举因实际施工所拖欠的材料款也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钦成公司虽向该院申请对赵东红提举的收料单及欠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院认为，即使形成时间与实际交付时间不一致，但赵东红向钦成公司承接的项目工地出售及运送石料的事实是确定的，故鉴定结论对本案事实的确认并无实际影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高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赵东红欠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利息716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1月4日起至2016年12月26日止，以后利息另行计算），本息合计人民币1716000元；二、钦成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5140元，由高举、钦成公司负担。 钦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赵东红提供的收料单上加盖的临泉县姜尚大道道路工程项目部印章系伪造印章，该收料单均为虚假，一审时其申请对收料单及高举为赵东红出具的欠条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未予准许不当，本案的买卖合同发生在赵东红与高举之间，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东红对钦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赵东红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赵东红与高举之间达成口头买卖协议为有效协议，因赵东红向高举承接的项目工地出售及运送石料是事实，赵东红提供的收料单上均加盖了钦成公司临泉县姜尚大道道路工程二标段项目经理部专用章，而钦成公司认为该公章虚假，又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钦成公司要求对收料单及高举为赵东红出具的欠条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因鉴定结论对本案事实的确认并无实际影响，一审法院对钦成公司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故钦成公司上诉称一审未予准许对收料单及高举出具的欠条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钦成公司上诉又称本案的买卖合同系发生在赵东红与高举之间，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因钦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中标公司及承包人，实际占有该工程，是临泉县姜尚大道道路工程二标段的权利义务承受人，该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一审判决钦成公司对所欠赵东红的欠款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故钦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4元，由钦成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钦成公司提供了太和县人民法院（2019）皖1222刑初385号刑事判决书、本院（2020）皖12刑终193号刑事裁定书，证明赵东红与高举通过伪造结算清单、收料单等书证，并指示证人作伪证对钦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已被法院认定为虚假诉讼罪，且已判刑。 赵东红认可上述刑事判决、裁定书；高举认为其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 本院对钦成公司再审中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已经生效的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2019）皖1222刑初385号刑事判决及本院（2020）皖12刑终193号刑事裁定均认定：2012年5月，钦成公司中得临泉县姜尚大道道路工程（二标段）施工标的，后将该工程转包给高举，由高举负责组织施工。在工程施工期间，高举个人向赵东红借款用于偿还债务、支付利息及个人开支等。后高举无力偿还借款，赵东红得知临泉县住建局尚未结清钦成公司承建姜尚大道的工程款，意图让钦成公司偿还高举借款，便与高举恶意串通，通过伪造结算清单、收料单等书证并指使他人作伪证等形式，捏造了本案起诉的事实。一、二审判决作出后，经赵东红申请，临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扣划钦成公司银行存款2021140元（含执行费19560元）将该判决执行完毕，赵东红共收到执行款2001580元，高举从中分得10万元。赵东红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与行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四十万元；高举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二十五万元，与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伪造公司印章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十六万元；赵东红、高举虚假诉讼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返还被害单位钦成公司。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高举与赵东红恶意串通，通过伪造结算清单、收料单等书证并指使他人作伪证捏造本案事实，损害钦成公司合法权益，二人均已被生效刑事裁判认定构成虚假诉讼罪，并判处刑罚。赵东红与高举、钦成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皖12民终3316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2016）皖1221民初68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东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4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4元，合计人民币35384元，由赵东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廷华 审判员  吕 洁 审判员  姚 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