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3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傅双培，男，197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代理人：罗明江，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傅姿雅，女，199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代理人：罗明江，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丽，女，198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许其海，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松松，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双培、傅姿雅为与被上诉人王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7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章保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傅双培和傅姿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明江、被上诉人王丽的委托代理人许其海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傅双培、傅姿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请求；二、由王丽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傅双培还款本金应为76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70万元。借贷双方于2016年12月24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己付至2016年6月12日，全部款项于2017年6月30日前归还。一审法院已查明，《借款协议》签订后，傅双培自2017年1月20日起共归还款项76万元。对于该76万元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因《借款协议》并未约定先本后息的清偿顺序，2017年1月20日所还的6万元认抵作利息。一审法院该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借款协议》未约定清偿顺序，但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后口头约定先本后息的还款方式，且在2017年1月20日的还款中，傅双培也备注为“还借款本金”。且傅双培共12次陆续归还76万元，王丽对后11笔均认可归还本金，仅对第一笔6万元认为是归还利息，却又不能说清先本后息的约定从何时开始。因此，一审法院忽略了双方口头约定先本后息的还款顺序这一事实，认定双方没有约定清偿顺序，认定事实有误。二、傅姿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借款合同中对保证期间未作约定，故保证期间应为借款期限届满起6个月。在此期间，王丽并未向傅姿雅主张保证责任。本案中，账户名为傅姿雅的账户实际控制使用者为傅双培。一审法院仅凭傅姿雅账户有向王丽转账的行为，就认定其保证期间时效中断，甚至在傅姿雅提出“该账户系由傅双培控制”的情况下，认定“通过其账户归还的款项应视为其归还”，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主张债权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王丽向保证人傅姿雅主张过债权，也无证据证明形成了新的保证合同关系，仅依据还款行为来确定保证期间中断，法律适用不当。况且王丽明知傅姿雅账户由傅双培控制，还款行为也是由傅双培操作，更能说明保证期间己过。傅双培向王丽借款时，存在大量被执行案件，从来都不能通过自己账号还款。王丽明知这种情况，一直不向傅双培诉讼主张借款而导致傅姿雅担保期限过期，明显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傅双培的其他大量民间借贷都是通过傅姿雅尾号8971的账号还款，其他法院如永康法院也将该账户的还款认定为傅双培个人还款而非第三人代偿。一审判决与之前生效判决不一致。傅姿雅账户存在大量当天汇入当天转出的记录，累计近千万元款项。傅姿雅当时还是大学刚毕业，不具备这样的收入来源和还款能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丽二审答辩称：一、根据《借款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已经实际支付从2014年12月12日起至2016年6月12日的利息。2017年1月20日支付的6万元，恰好是半年期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后续所有还款金额都是5万元或者10万元，没有6万元这种特别数额。该6万元认定为利息有事实依据。二、关于傅姿雅的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符合事实。结合其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还款的银行卡实际由傅双培操作，也不能证明所有款项均来自于傅双培。即使这些款项源自浙江飞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鸿公司），也不能确定款项性质一定来自于傅双培个人所有。其提交的证据中关于中国民生银行厦门分行支付的5万元以及拉卡拉支付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3万元，并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这些款项由傅双培操作支付，不能排除傅姿雅支付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还款系傅姿雅所为，保证诉讼时效中断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傅双培、傅姿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王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傅双培归还王丽借款本金30万元；二、傅双培支付王丽借款利息125589.04元；三、傅双培支付王丽逾期还款利息损失144723.29元（暂算至2019年7月22日，此后按年利率12%支付至实际还清之日）；四、傅双培支付王丽律师费损失28800元；五、傅姿雅对上述第一至四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六、诉讼费由傅双培、傅姿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出借人：王丽。借款人：傅双培。连带保证人：傅姿雅。借款本金：100万元。借款期限：2014年12月12日至2017年6月30日。借款利率：年利率12%。还款情况：傅双培共归还了76万元。2017年1月20日通过傅姿雅账户归还6万元，分别于2017年7月4日、8月6日、9月5日每次通过傅姿雅账户各归还5万元，于2017年10月20日归还5万元，于2017年12月30日通过傅姿雅账户归还10万元，分别于2018年2月13日、4月4日、5月22日、2019年1月15日每次通过傅姿雅账户各归还5万元，分别于2019年2月2日、2月3日每次通过傅姿雅账户各归还10万元；王丽将2017年1月20日归还的6万元抵作2016年12月12日之后六个月的利息，将其后归还的70万元抵作本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丽与傅双培、傅姿雅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由傅双培、傅姿雅承担。王丽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8800元。傅双培、傅姿雅系父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傅双培向王丽借款，应当归还。关于傅双培归还的76万元，因双方借款协议并未约定归还借款以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顺序抵扣，故可按先息后本的方式抵扣，王丽将傅双培于2017年1月20日归还的6万元抵作利息并无不当，此外70万元还款抵作本金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因此傅双培尚欠本金30万元。经计算，借款期内欠付利息应为65589.04元，暂算至2019年7月22日的逾期利息应为144723.29元。借款协议约定律师费应由傅双培承担，故对王丽主张的律师费损失28800元，予以支持。关于傅姿雅的保证责任问题，因傅姿雅一直在归还本案借款，应视为保证责任诉讼时效中断，傅姿雅应承担保证责任。傅姿雅称其账户由傅双培控制，其无须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如傅姿雅所称其账户由傅双培控制，但亦应属经其同意，故通过其账户归还的款项应视为其归还，构成对保证债务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一审法院对王丽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傅双培归还王丽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傅双培支付王丽利息人民币65589.0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傅双培支付王丽逾期利息人民币144723.29元（暂计算至2019年7月22日，此后以未还的上述第一项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还清本金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傅双培支付王丽律师费损失人民币28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傅姿雅对上述第一至四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王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791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895.50元，由王丽负担人民币300元，傅双培、傅姿雅负担人民币4595.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3516元，由王丽负担人民币300.50元，傅双培、傅姿雅负担人民币3215.50元。 上诉人傅双培、傅姿雅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傅双培个人执行信息（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网络打印件）4页。拟证明：傅双培存在33个执行案件，个人银行账号无法直接使用。傅双培通过他人账号还款存在合理性。 二、傅双培通过操作傅姿雅网银账号归还76万元的款项来源和性质表（整理表格）1份。拟证明：傅姿雅不存在个人独立还款能力及相应收入来源，傅姿雅尾号8971账号的款项全部系飞鸿公司应收款。 三、飞鸿公司通过傅海燕、傅福祥账号将应收款转到傅姿雅账号的明细及飞鸿公司账单25份（2017年9月4日民生银行转账至傅姿雅账户、2017年12月28日飞鸿公司转至付海燕30万元、2018年4月4日拉卡拉支付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至傅姿雅账户39760元无原件，其他均核对原件）。拟证明：傅姿雅账号支付到王丽账号的76万元系飞鸿公司通过傅海燕、傅福祥账号将公司应收款转到傅姿雅账号，傅双培操作傅姿雅尾号8971账号网银归还傅双培个人欠款。 被上诉人王丽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虽然傅双培被列入失信名单，但不排除其可以新开银行卡或者借用其他人的银行卡，并非一定要使用傅姿雅的银行卡，该合理性存在不确定性。证据二是对方整理的表格，除对2017年1月20日6万元以及2018年4月4日列明的款项性质是飞鸿实业应收款有异议外，其他无异议。证据三中，经核对有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经核对无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另外，对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够证明其待证目的。虽然款项是通过飞鸿公司打到傅姿雅账号，但飞鸿公司出来的款项是傅双培的还是傅姿雅的，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一以及证据三中经核对原件的部分，证据二款项来源归纳整理的无异议部分，其真实性、合法性可予以认定。可以认定傅双培通过傅姿雅账户向王丽归还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亦已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在相关事实基础上，傅姿雅保证责任的审查处理，本院另作阐述。 被上诉人王丽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丽、傅双培、傅姿雅在《借款协议》中对傅双培此前向王丽借款结欠的本金及利息进行了结算并约定了履行期限，傅姿雅对该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王丽与傅双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王丽与傅姿雅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均合法有效。 关于已归还款项债务抵充顺序的争议。《借款协议》签订后，傅双培通过傅姿雅账户共向王丽清偿债务76万元。由于《借款协议》中并未约定债务清偿顺序，傅双培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债务清偿顺序达成合意，傅双培在汇款时的附言属单方意愿并不构成双方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之顺序抵充债务。王丽主张将傅双培于2017年1月20日归还的6万元抵扣已发生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丽自愿将后续归还款项全部抵充本金，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对债务人有利，一审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傅双培主张76万元均应作为本金抵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傅姿雅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争议。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主债务于2017年6月30日履行期限届满。保证人傅姿雅与债权人王丽未约定保证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即2017年6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在此期间内，傅双培多次通过傅姿雅账户向王丽陆续清偿债务。考虑到傅双培和傅姿雅的特殊身份关系，款项的来源以及傅双培对傅姿雅账户的使用，均属于傅双培和傅姿雅的内部安排，不应苛求作为外部债权人的王丽对傅姿雅账户还款的客观表象进行实质识别。王丽作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经其催讨后保证人傅姿雅在积极履行还款责任，该情形应视为王丽已在保证期间内向傅姿雅主张担保权利并得到部分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自傅姿雅账户在保证期间内首次清偿起已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并因为后续清偿行为诉讼时效亦发生多次中断。王丽于2019年7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傅姿雅应向王丽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傅姿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傅双培、傅姿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91元，由上诉人傅双培、傅姿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