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民终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加昌（曾用名杨佳昌）农村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杨加昌，男，1966年4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红，男，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系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高绍全，男，1977年5月1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上军，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10组。 组长：冉茂德。 上诉人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因与被上诉人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原审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10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2民初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8月25日对上诉人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红、被上诉人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上军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民事判决书；二、确认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与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于2011年6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合同无效；三、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退回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高家大湾土地；四、由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承担该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并没有提起反诉请求主张确认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判令合同有效的判决违法。2.案涉土地系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违法转让，现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被撤销，其不是合法的转让主体。3.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主体不能是自然人个人，案涉土地转让合同因主体不适格而无效。4.案涉土地转让合同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和杨海艳以及杨佳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利益，应属违法无效。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辩称，1.一审中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主张转让合同无效，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反驳转让合同有效，属于反驳并非反诉，合同效力是法律问题，法院可依职权认定。2.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并没有依法撤销，也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无效的法定事由。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撤销的理由是增加家庭承包户内部的共有经营权人，该撤销行为在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其撤销理由不能对抗之前合法转让协议的效力，且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3.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和受让主体均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因转让主体不适格而无效。4.签订转让协议时经过组长和村委会的同意，不存在侵害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当时杨海艳（又名杨小燕）尚未成年，不需要经其同意，杨佳华已出嫁30多年，且杨加昌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上没有杨佳华的名字，客观上杨佳华也没有经营管理过该承包地，不存在侵害杨佳华的利益。5.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与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于2011年6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合同无效；2.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退回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享有的“高家大湾”土地；3.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与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均系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10组农户。2010年11月30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颁发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0108XXXXX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发包方为“酉阳自治县钟多镇龙池村10组”，承包方为“杨佳昌”，承包期限为1998年6月30日至2028年6月30日，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杨佳昌、杨小燕、杨小曼、杨青青。承包地确认面积为7.5亩，承包地块总数10块，分别为：麻园子、长角平、老木湾、黑沙土、杉湾、深家宝、饲料地、高家、高家大湾、牛二宝。 2011年6月29日，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杨加昌作为甲方与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高绍全作为乙方达成《转让协议书》，约定：杨加昌将“刘家大湾”，四至界限：东至高绍全房界、南至河界、西至河界，北至杨昌国、杨光友界，四界分明，杨加昌将此地转让给高绍全，其补偿杨加昌资金壹仟伍佰元（1500.00元）。终身转让，与子女无关，永不翻悔。”该协议书有杨加昌及高绍全签字确认，有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镇龙池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有龙池10组组长石胜堂签字确认，有证人杨昌国、高伟、付月相作为证人签字确认。 2019年11月13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渝酉农仲案（2019）第00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在承包期限内杨海艳、杨加昌、杨佳华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经营范围内的共有承包经营权人。 2020年3月3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撤销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0108XXXXX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书，决定：对杨佳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持有的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0108XXXXX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撤销。 另查明，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与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均认可《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刘家大湾”系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0108XXXXX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面积为0.6亩的高家大湾（田），四至界限：东至高永国屋脚、西至河坝、南至下石家沟路、北至杨光才田。转让至今，该土地一直由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耕种。 再查明，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杨小燕、杨小曼、杨青青，在协议签订时均系未成年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取得的土地承包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二）依法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中，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与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均系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10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为了管理需要，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杨加昌将“高家大湾”转让给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耕种，经龙池村10组组长石胜堂及龙池村村民委员会的同意并在《转让协议书》上盖章签字确认，表明《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得到发包方的确认，该协议中关于转让“高家大湾”土地部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侵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有效。 对于《转让协议书》约定“终身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三）流转期限和起止日期”，因杨加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承包期限为1998年6月30日至2028年6月30日，双方约定的“终身转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侵害了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 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诉称，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0108XXXXX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违法被依法撤销，其不具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主体资格，且将土地所有权终身转让，应认定无效。酉阳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的《仲裁裁决书》确认在承包期限内杨海艳、杨加昌、杨佳华为共有承包经营权人，而酉阳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3日撤销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0108XXXXX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撤销行为在《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后，因此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在《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后的共有经营权人增加不应对该协议的有效部分产生法律效力。对于因违法颁证产生的相关损失，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为了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化解纷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杨加昌与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高绍全于2011年6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在承包期限内有效；二、驳回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0元，由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承担，退回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预交诉讼费40元。 二审中，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证据一：酉阳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杨光照农村承包经营户土地承包和家庭成员关系证明；证据二：（2017）渝0242行初64号行政裁决书；证据三：杨海艳农村承包经营户诉酉阳县人民政府、酉阳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10组行政案件的协调笔录；证据四：（2020）渝04行初11号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据五：（2020）渝04行初11号行政裁定书；证据六：（2020）渝04行初12号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据七：（2020）渝04行初12号行政裁定书。 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质证认为，1.证据一无经办人签字，不具有合法性，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达不到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证明目的；2.证据二在本案诉讼前形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证明目的；3.对证据三至证据七在本案诉讼前形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证明目的。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10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证据一无经办人签字，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至证据八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且与案涉承包地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包括案涉争议土地在内的10块承包地原由杨光照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农户代表为杨光照，登记册记载的承包人口为4.4人。杨加昌系杨光照儿子，杨加昌父母去世后，农户代表变为杨佳昌（杨加昌），承包地范围与原承包范围一致，新登记簿记载的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杨佳昌（杨加昌）、杨小燕、杨小曼、杨青青。案外人杨海艳系杨加昌侄女、案外人杨佳华系杨加昌妹妹。 2017年杨海艳农村承包经营户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酉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0108XXXXX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后经本院协调，杨海艳农村承包经营户、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酉阳县人民政府达成以下协调协议：“1.原杨光照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经营权人对承包经营权的分立达成协议；2.由原杨光照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经营权人按相关法律法律法规提交申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的材料；3.酉阳县桃花源街道办事处、酉阳县农委、酉阳县人民政府对前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变更申请作出处理；4.杨海艳农村承包经营户自愿申请撤回行政诉讼。” 2019年10月14日杨海艳农村承包经营户以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酉阳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10、酉阳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作为被申请人，人，向酉阳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原杨光照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按家庭内部分割协议为各承包经营户办理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9年11月13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渝酉农仲案（2019）第00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在承包期限内杨海艳、杨加昌、杨佳华为CQ3801108X、杨佳华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经营范围内的共有承包经营权人。'2'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2020年杨海艳农村承包经营户和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分别以酉阳县人民政府、酉阳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10组作为被告提起撤销土地行政登记的诉讼。之后，杨海艳农村承包经营户和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以酉阳县人民政府改变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为由，自愿撤回起诉。 2020年3月3日酉阳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0108XXXXX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书》认为，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酉阳县桃花源街道龙池村10组、酉阳县桃花源街道办事处、酉阳县农业农村委员会对撤销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0108XXXXX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均无异议，故决定对该证予以撤销。撤销后，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及利害关系人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办理经营权变更登记事宜。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对此，作如下评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本案中，案涉土地由原杨光照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杨加昌作为原杨光照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成员，在杨光照去世后，成为该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杨加昌作为农户代表，有权代表该承包经营户将案涉土地流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高绍全农村承包经营户。同时，龙池村10组组长石胜堂在案涉《转让协议书》签字，以及龙池村村民委员会在案涉《转让协议书》盖章，表明发包方同意该转让行为。不过，案涉《转让协议书》约定“终身转让”，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的规定精神不符，违反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剩余期限的法理。因此，案涉《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剩余期限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属有效，超过承包期的转让应属无效。 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主张（2010）第CQ380108XXXXX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被撤销，杨加昌不是合法的转让主体。对此，本院认为，原杨光照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成员达成土地承包经营权分立协议是在2018年，在此之前包括案涉土地在内10块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仍属于原农户家庭成员共有状态。在杨光照去世后，杨加昌作为农户代表，有权代表该农户对外达成土地经营权的转让协议。虽然（2010）第CQ380108XXXXX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2020年被撤销，但该证被撤销是因为农户内部成员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了分立，需要重新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不能以此认定在2010年杨光照不能代表农户对外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同时，案涉《转让协议书》中甲、乙双方虽约定为杨加昌、高绍全，但应认定二人是作为各自农户代表。因此，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还主张该转让行为侵犯了集体经济组织、杨海艳以及杨佳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首先，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发生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之间，且得到发包方的同意，该转让行为并未使集体经济组织丧失对案涉土地的发包权。其次，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无证据证明在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前，案涉土地实际由杨海艳或杨佳华进行耕种。再次，原杨光照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共计10块承包地，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尚有9块承包地。在家庭内部进行承包经营权分立时，仍可通过对现有承包地进行合理分配，以保障杨海艳、杨佳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该上诉理由仍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主文是否超过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请求范围的问题。一审判决在裁判理由部分已经明确阐明案涉《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终身转让”属无效约定，在判决主文中认定《转让协议书》在剩余承包期内有效，实际上暗含了超过承包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无效，同时也表明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请求确认剩余承包期限内转让无效以及退还案涉承包地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因此，一审判决主文实际上并未超过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请求范围。 综上所述，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相应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加昌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徐婷婷 审 判 员 王军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孙正心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