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018号 -1-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骏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昆仑大道**大嘉汇东盟国际商贸港大嘉汇财富中心**楼****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574580614J。 法定代表人：何春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初韩，广西益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荣强，男，198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广西骏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骏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荣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2民初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骏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骏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在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01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后,骏龙公司并不知道案外人廖树宝向该院申请执行,南宁市兴宁区法院也没有就该执行案向骏龙公司送达任何裁判文书,因此,骏龙公司并不知道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也不知道南宁市兴宁区法院依据（2016）桂0102执1014号案 -2- 件划扣的246000元的是哪个案件。在南宁市兴宁区法院作出（2016）桂01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后,骏龙公司也多次尝试联系陈荣强协商对廖树宝的赔偿问题,但由于陈荣强更改了手机号码,所以一直没有办法联系;陈荣强在本案一审中也承认其变更电话号码并外出打工的事实。直到廖树宝就(2018)桂0102民初495号及(2019)桂01民终1240民事判决申请执行,南宁市兴宁区法院于2020年1月9日通知骏龙公司到法院后,才让骏龙公司签收（2016)桂0102执1014号案件的《结案通知书》。至此,骏龙公司才知道因(2016)桂01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被南宁市兴宁区法院划扣了246000元。骏龙公司因无法联系陈荣强,即于2020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南宁市兴宁区法院向骏龙公司送达《结案通知书》的次日开始计算。因此,骏龙公司主张的第一笔赔偿款246000元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得到法院支持。 陈荣强辩称，一、骏龙公司就246000元赔偿款向陈荣强行使追偿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南宁市兴宁区法院于2016年8月16日通过骏龙公司账户扣划246000元执行款，于2016年8月31日出具代号为桂0（15）NO00014641的发票给骏龙公司，言明所扣划为（2016）桂0102执1014号执行案件的款项，说明该笔款项就是（2016）桂01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款。同时兴宁区法院还于2016年11月5日以（2016)桂0102执1014号《结案通知书》通知了所有相关当事人，骏龙公司主张不知道被划扣款项的性质和用途与事实不符。二、骏龙公司与陈荣强共同侵权，按过错程度看，骏龙公司应承担全部或绝大部分过错 -3- 责任。陈荣强虽然与骏龙公司签订有车辆承包合同，但实质上为骏龙公司为了规避法律聘用陈荣强及廖树宝为其开车送货的方式。同时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时，骏龙公司并没有涉案车辆的承包权，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在骏龙公司与广西真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龙公司）承租涉案车辆的承包期之外。因此骏龙公司规避法律的行为应属无效，应认定陈荣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在执行职务过程中所造成或所遭受的人身及财产损害损失应由骏龙公司承担全部或大部分赔偿责任。 骏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荣强偿还骏龙公司垫付执行款766188元及利息(以246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8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以520188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9月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2.陈荣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9日8时10分,陈荣强驾驶桂Ａ×××××号重型厢式货车沿连霍高速由西向东行驶至2603km+300m处时,与前方行车道内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驾驶人郭永成驾驶的甘Ａ×××××(挂车:甘Ａ×××××)号重型罐式半挂车左侧尾部相撞,造成桂Ａ×××××号重型厢式货车乘车人廖树宝、高朝伟受伤、两车受损及部分道路交通设施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甘肃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第二支队渊泉大队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甘公交认字[2015]第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陈荣强在高速公路疲劳驾驶仍继续驾驶机动车，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故认定陈荣强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外人郭永成、廖树宝及高朝伟均无责任。 -4- 桂Ａ×××××号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真龙公司,骏龙公司向真龙公司承租该车从事运营活动,租赁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骏龙公司又与陈荣强签订《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陈荣强承包桂Ａ×××××号车辆,承包期限为2015年5月3日至2016年5月3日。合同还约定了各方权利义务等内容。桂Ａ×××××号车辆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财险南宁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自燃损失险,保险期限均为2014年12月11日0时起至2015年12月10日24时止。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该保险期限内。 2016年1月26日，案外人廖树宝向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荣强、真龙公司、骏龙公司、太保财险南宁中心支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经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桂01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判决陈荣强赔偿廖树宝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6683.5元;骏龙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驳回廖树宝对真龙公司和太保财险南宁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4元,由廖树宝负担554元,陈荣强、骏龙公司负担4850元。该判决生效后，廖树宝申请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8月16日从骏龙公司账户扣划了执行款246000元（其中执行案款242477元已退廖树宝，执行费3523元），并于2016年11月5日确认（2016）桂01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完毕，予以结案。 -5- 2018年1月11日，廖树宝向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荣强、真龙公司、骏龙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经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桂0102民初495号民事判决，判决陈荣强赔偿廖树宝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12052元;骏龙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驳回廖树宝对真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53元,由廖树宝负担2117元,陈荣强、骏龙公司负担8136元。骏龙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后二审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桂01民终124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廖树宝申请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骏龙公司于2019年9月5日以转账方式缴纳了执行款520188元，该院于2019年12月25日确认（2018）桂0102民初495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完毕，予以结案。 骏龙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后，于2020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向陈荣强追偿垫付的执行款766188元及相应利息。在诉讼中，骏龙公司申请对陈荣强价值766188元的财产进行冻结和查封。一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冻结了陈荣强的相应财产（额度冻结）。骏龙公司为此支出保全费4351元。 一审法院认为，骏龙公司向陈荣强追偿其垫付廖树宝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赔偿款等费用，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立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陈荣强驾驶桂Ａ××××× -6- 2号重型厢式货车于2015年7月9日8时10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廖树宝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已经甘肃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第二支队渊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荣强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廖树宝提起诉讼，后经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决由陈荣强赔偿廖树宝经济损失，骏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相关款项共计766188元已由连带责任人骏龙公司全部支付。骏龙公司向陈荣强追偿其垫付的相应赔偿款于法有据。 关于骏龙公司主张追偿第一笔赔偿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案外人廖树宝依据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6）桂01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8月8日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8月16日从骏龙公司账户扣划了执行款246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本案中对于该笔赔偿款的追偿应适用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法院从骏龙公司账户扣划相关款项，至该案于2016年11月5日确认执行完毕，骏龙公司应当于此期间已知晓，追偿权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1月6日起算，至骏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骏龙公司认为兴宁区法院判决后一直在找陈荣强主张权利，也找过法院，直至履行第二笔执行款后，兴宁区法院才一起送达结案通知书，该项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骏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3年诉讼时效期间其向陈荣强主张过追偿权或者发生过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骏龙公司主张陈荣强偿还其垫付的第一笔执行款246000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7- 关于骏龙公司主张陈荣强偿还其垫付的执行款520188元（其中赔偿款512052元，诉讼费8136元）及相应利息，以及骏龙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荣强与骏龙公司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骏龙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发包人，对承包人陈荣强进行选任、管理和监督，对车辆的营运具有控制支配权。陈荣强因疲劳驾驶等违反了相关规定造成交通事故，骏龙公司作为车辆发包人，在安全管理和监督上未尽到应尽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确定为10%。对于骏龙公司垫付的赔偿款512052元，由陈荣强向骏龙公司偿还赔偿款460846.8元。诉讼费8136元为陈荣强和骏龙公司负担，因此该笔款项应平均承担，由陈荣强偿还骏龙公司诉讼费4068元。综上，陈荣强应偿还骏龙公司赔偿款共计464914.8元。至于利息部分，因骏龙公司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为陈荣强垫付了赔偿款，其主张垫付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利息应以464914.8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5日起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骏龙公司诉请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一、陈荣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广西骏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款464914.8元及利息[以464914.8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5日起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广西骏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 -8- 费11462元，减半收取5731元，保全费4351元，合计10082元，由骏龙公司负担4032元，由陈荣强负担6050元。 二审期间，骏龙公司提交的新证据：（2016）桂0102执1014号执行案件的《结案通知书》送达回证，拟证明骏龙公司至2020年1月9日才知道2016年被法院划扣的246000元是(2016)桂01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款项。骏龙公司就该笔款项行使追偿权未超过诉讼时效。陈荣强未提交新证据，其对陈荣强提供的新证据不予认可。 骏龙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南宁市兴宁区法院于2020年1月9日向骏龙公司送达(2016)桂01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的结案通知书。 对骏龙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及其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异议，本院将结合全案其他证据在下文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骏龙公司向陈荣强追偿246000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骏龙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骏龙公司向陈荣强追偿246000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 -9- 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本案骏龙公司追偿依据的南宁市兴宁区法院作出的（2016）桂01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该院于2016年8月16日从骏龙公司扣划了246000元执行款，并于2016年8月31日给骏龙公司开具了该执行款项的发票，发票中亦载明了收款项目。骏龙公司未就该执行款项向法院提出过执行异议。骏龙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主张法院执行后联系过陈荣强，但联系不上。表明骏龙公司对其因（2016）桂0102民初445号一案被法院执行划扣款项是知情的。故应认定骏龙公司在2016年已知晓其就该案代陈荣强偿付的金额，诉讼时效应从骏龙公司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时起算。对其主张至2020年1月签收该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的送达回证时始知晓被法院划扣的款项为该案的执行款项的理由明显与查明的事实及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骏龙公司主张南宁市兴宁区法院判决后一直在找陈荣强主张权利，但找不到陈荣强。但在2018年廖树宝再次起诉陈荣强和骏龙公司的案件中，陈荣强和骏龙公司均到庭参加诉讼，廖树宝也陈述（2016）桂0102民初445号案件判决的赔偿费用已经支付完毕。此时，骏龙公司仍未向陈荣强主张权利。因此，骏龙公司没有在法定的期间内起诉，也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怠于行使权利，致其失去法律保护，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对该款项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正确。对骏龙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骏龙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 -10- 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骏龙公司是肇事车辆的承租人及发包人，对车辆的营运与承包人的选任享有支配权，且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实际获益。其应对承包人陈荣强承担相应的管理和监督义务。陈荣强因疲劳驾驶等违反了相关规定造成交通事故，骏龙公司作为车辆发包人，在安全管理和监督上未尽到应尽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骏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1元，由上诉人广西骏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柳成功 -11-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梁琼文 书 记 员 张瑞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12-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