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法定代表人：唐瑞见，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周克虎，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文，男，汉族，1965年9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显兵，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鑫澜，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安腾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法定代表人：唐瑞见，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春文、原审第三人广安腾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集团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峰水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执行腾飞集团公司在广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700万元存款；2.本案诉讼费由杨春文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2年4月1日广安市广安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作出广经信【2012】40号批复，批准同意华峰水泥公司生产经营核算从2012年1月1日起并入腾飞集团公司统一核算报表。随即华峰水泥公司注销了税务登记，统一以腾飞集团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和利用腾飞集团公司的银行账户走账。一审法院在广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冻结的700万元存款系华峰水泥公司对外销售石子、水泥、熟料所得，该款项的权利人应为华峰水泥公司，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2014年11月13日，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宣告华峰水泥公司破产，2017年1月，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同意华峰水泥公司进行生产自救，案涉700万元存款系华峰水泥公司通过生产自救的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案涉700万元存款系华峰水泥公司的破产财产，不能被冻结执行。3.华峰水泥公司已举示证据证明被冻结的案涉700万元存款系华峰水泥公司销售石子、水泥、熟料所得，且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腾飞集团公司在此期间有此项收入或其他收入，则足以排除冻结存款系腾飞集团公司所有。4.本案因涉及华峰水泥公司财产的争议，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认定所冻结存款的权属。 杨春文辩称，1.案涉被冻结账户名系腾飞集团公司，账户内存款依法应当为腾飞集团公司所有。腾飞集团公司2018年、2019年的年度报告可以证明腾飞集团公司的经营业务包括建筑材料、水泥等，腾飞集团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华峰水泥公司称被冻结的700万元存款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冻结存款应为腾飞集团公司所有。2.华峰水泥公司主张共用银行账户的原因不成立，华峰水泥公司于2014年破产，而广安市广安区经济和信息化局的批复是2012年作出的，破产后不应当再适用。华峰水泥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实际也有自己的银行账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作为破产企业的华峰水泥公司在宣告破产后未经法院许可不得继续生产经营，所以华峰水泥公司实际未生产经营，被冻结的700万元存款不是华峰水泥公司的破产财产，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3.一审法院根据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确认被冻结存款归腾飞集团公司所有符合法律规定，华峰水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腾飞集团公司的存款系华峰水泥公司经营收入。银行存款属特殊种类物，且被冻结账户资金流动数额较大，即使华峰水泥公司能证明部分款项系其收入，但也已混同不能区分权属，案涉存款仍属腾飞集团公司。华峰水泥公司与腾飞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企业之间存在关联，不排除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可能。综上，华峰水泥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腾飞集团公司述称，矿山的收入属华峰水泥公司，并且矿山生产的石子、水泥熟料等是经案外人杨德政加工的，杨德政加工了这些材料，杨德政有生产成本，且要在总利润里面要分得50%，杨德政的生产成本及应分得的50%的利润均在案涉700万元内。 华峰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腾飞集团公司在广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700万元存款；2.本案诉讼费由杨春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春文与腾飞集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川1602民初9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广安腾飞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原告杨春文偿还借款本金1,805,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0年9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该判决书生效后，由于被执行人腾飞集团公司未自觉履行判决书中确定的义务，杨春文遂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6)川1602执213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了被执行人腾飞集团公司在广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存款700万元（其中冻结广安支行尾号4921账户307,206.03元，冻结紫金支行尾号4128账户6,692,793.97元）。后案外人华峰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2020）川1602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华峰水泥公司的异议申请。 同时查明：2012年4月1日广安市广安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作出了广经信【2012】40号《关于同意广安腾飞集团有限公司与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合并核算报表的批复》，同意华峰水泥公司生产经营核算从2012年1月1日起并入腾飞集团公司统一核算报表。2014年2月13日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华峰水泥公司的重整申请，2014年11月13日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裁定宣告华峰水泥公司破产，2017年1月9日，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拟同意华峰水泥公司继续生产经营。 华峰水泥公司提供了2018年10月至2019年10月期间被一审法院冻结700万元的腾飞集团公司名下的广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明细，交易记录显示有石子、水泥、熟料交易款项，同时亦有腾飞集团公司与华峰水泥公司银行账户转账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外人即华峰水泥公司是否系权利人、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以及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一审法院冻结的腾飞集团公司在广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700万元存款是登记在被执行人腾飞集团公司账户名下，被执行人腾飞集团公司对申请执行人杨春文的欠款尚未清偿完毕，一审法院对腾飞集团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内的存款采取冻结措施是正确的。银行存款的权属应当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予以判断。华峰水泥公司诉称腾飞集团并未实际经营，无收入来源，案涉账户内的700万元款项应属于华峰水泥公司所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冻结的账户在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为腾飞集团公司，因银行存款即货币属种类物，且案涉的两个账户往来数目较大，即使有部分款项属异议人华峰水泥公司所有，但也已混同无法区分相应的权属，也就不能产生排除执行的效力。腾飞集团公司虽然称案涉款项属于华峰水泥公司所有，但异议人华峰水泥公司与腾飞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唐瑞见，不排除其有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可能性，且其提供的转账记录仅能证明该账户有石子、水泥、熟料交易款项，无法证明被冻结的700万元系属华峰水泥公司所有。因此，华峰水泥公司请求解除对被执行人腾飞集团公司在广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700万元存款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峰水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华峰水泥公司负担，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交纳。 二审中，华峰水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4）前锋破字第2-10号通知书，拟证明该院同意华峰水泥公司继续生产经营自救；2.腾飞集团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64×××28）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的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该账户上的收入全是石子款，腾飞集团公司没有矿山，不存在收入混同；3.腾飞集团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88×××21）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这个账户的收入都是销售水泥和熟料，属于华峰水泥公司的收入。 杨春文发表质证意见：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说明华峰水泥公司仍然不具备生产条件，并不清楚其是否根据该通知提交有关生产经营监管、收益分配的书面决议，且华峰水泥公司未按该通知内容提供相关职能部门的许可。即使华峰水泥公司满足了生产的条件，也应当将收入存入自己的账户。证据2、证据3恰好证明该账户系腾飞集团公司所有，存款也应属腾飞集团公司所有。华峰水泥公司称银行账户收入均系石子、水泥、熟料的收入，与账户明细不一致，账户明细显示还有其他的收入。并且腾飞集团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了石子、水泥等建筑材料，腾飞集团公司一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该存款属于腾飞集团公司正常经营收入。 腾飞集团公司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腾飞集团公司确实没有经营石子、熟料、水泥，账户上面的所有收入均是华峰水泥公司的收入，可以一笔一笔的核查。且账户收入是经三个人共同监管。 杨春文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腾飞集团公司2018年、2019年的年度报告打印件，拟证明腾飞集团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被冻结存款系腾飞集团公司的收入。 华峰水泥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来源无异议，但对年度报告的内容有异议，该报告是腾飞集团公司自己做的，不能反映腾飞集团公司负债信息及经营状况。 腾飞集团公司质证意见：年度报告是腾飞集团公司为了配合政府审计自己做的，年度报告内容涉及的金额不是真实的。 本院认为，华峰水泥公司所举之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因华峰水泥公司已于2012年1月1日起并入腾飞集团公司统一核算报表，故杨春文提交的腾飞集团公司的年度报告并不能反映腾飞集团公司的真实经营状况，故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询问了华峰水泥公司破产债权人委员会主席贺绍连，贺绍连陈述的主要内容：华峰水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以后，生产了石子、熟料、水泥，其对外销售后，因华峰水泥公司银行账户被查封，一般不打入该公司账户，有时打入腾飞集团公司或其他个人的账户。腾飞集团公司没有生产，是一个空架子，其收入就是靠华峰水泥公司。华峰水泥公司有个以腾飞集团公司名义开设的尾号为128的专户，作为销售石子、水泥、熟料的收款账户并给工人发放工资，华峰水泥公司破产管理人从2019年9月2日起接手管理了这个账户。 杨春文质证意见：贺绍连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陈述自行矛盾，违背客观事实，不应当采信。 华峰水泥公司质证意见：贺绍连陈述基本属实，虽有部分事实与实际情况不一致，但能说明案涉两个账户的款项确实属于华峰水泥公司所有，不是腾飞集团公司生产经营所得，案涉两个账户从2017年至今都是由债权人委员会和破产管理人在进行监管。 腾飞集团公司质证意见：案涉账户中的款项确实属于华峰水泥公司的石子款，该款项中有70%属于案外人杨德政的生产成本和利润。 本院通知华峰水泥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案涉银行账户的监管资料，其提交了财务资料交接清单2页。清单载明，腾飞集团公司生产经营使用的广安农村商业银行有限公司广安支行ｕ盾（账号88×××21）以及腾飞集团公司（矿山）生产经营使用的广安农村商业银行有限公司紫金支行ｕ盾（账户64×××28）分别于2019年9月4日、2019年10月15日移交给华峰水泥公司破产管理人监管。资料清单移交人为张蓉，接交人为李捷，监交人为唐瑞见、贺绍顺。 杨春文质证意见：对资料交接清单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腾飞集团公司未在资料交接清单上加盖公章，移交人、接交人、监交人身份不明，不能证明移交人是个人行为还是公司授权的行为。该证据移交时间分别为2019年9月、10月，与华峰水泥公司主张2018年11月已经在使用案涉账户自相矛盾。2019年9月、10月之前破产管理人未监管账户也说明账户就是腾飞集团公司自己在使用。腾飞集团公司与华峰水泥公司系关联公司，存在制造文件恶意逃避执行的可能。就算有此材料，也只是两个公司之间的约定，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不能证明案涉账户的收入来源于华峰水泥公司的经营所得。 腾飞集团公司质证意见：资料交接清单是真实的，是破产管理人、债权人委员会财务人员张蓉以及杨德政的儿子杨青山在共同监管尾号4128的银行账户，是破产管理人、债权人委员会财务人员张蓉共同监管尾号4921的账户。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峰水泥公司对案涉700万元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金钱作为种类物，具有不特定化的特性，一般情况下应当根据账户名认定账户内存款权利的归属，此系执行阶段对异议的形式审查标准。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宗旨是为维护执行过程中的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本质是一种司法救济之诉。故在诉讼阶段应对争议标的的权属进行实质审查，以明确案外人对争议标的是否享有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不能仅以登记的权利人判断案涉存款的权利归属。上诉人华峰水泥公司已于2014年11月13日被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宣告破产。破产期间，该院又同意上诉人进行生产自救。因上诉人华峰水泥公司无税号，而《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增值税征收管理若干问题的通知》（国税发[1995]192号）中第一条第（三）款规定“购进货物或应税劳务支付货款、劳务费用的对象。纳税人购进货物或应税劳务，支付运输费用，所支付款项的单位，必须与开具抵扣凭证的销货单位、提供劳务的单位一致，才能够申报抵扣进项税额，否则不予抵扣”，加之上诉人华峰水泥公司生产经营核算已并入腾飞集团公司统一核算报表，进而导致华峰水泥公司在生产自救期间对外经营、收支款项时借用第三人腾飞集团公司的账户。腾飞集团公司并不具有生产石子、水泥或熟料的能力，其关联公司华峰水泥公司能够生产石子、水泥或熟料。而案涉账户的银行流水明细中大量显示有石子、水泥、熟料交易款项。结合华峰水泥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的银行账户监管资料交接清单、破产债权人委员会主席贺绍连、腾飞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唐瑞见关于腾飞集团公司没有生产经营的陈述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华峰水泥公司存在借用第三人腾飞集团公司案涉账户收支相关款项的事实。涉案银行账户虽然登记在第三人腾飞集团公司名下，但长期用于上诉人华峰水泥公司收支石子、水泥、熟料等款项，案涉账户实际长期由华峰水泥公司破产债权人委员会或破产管理人实际控制和管理，腾飞集团公司对案涉账户内资金没有取得控制和支配的权利，故而无法认定案涉账户的存款系第三人腾飞集团公司的存款。综上，本院认为，因案涉账户财产的处理有可能涉及到上诉人华峰水泥公司及其破产债权人的利益，故在华峰水泥公司破产程序尚未终结之前，不宜执行该账户中的资金。一审判决驳回华峰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华峰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878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广安腾飞集团有限公司在广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存款700万元（其中账号88×××21的存款为307206.03元，账号64×××28的存款为6692793.9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均由杨春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敏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延娟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