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625号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丹，男，1981年2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盐亭县金孔镇廖家桥村**,现住广西南宁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福康，广西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必宏，男，1974年12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猛，广西博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袍，广西博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赵丹因与被上诉人贺必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峨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2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贺必宏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赵丹出具给贺必宏的《货款欠条》未约定支付时间为由认定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并依此认定《货款欠条》是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并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依据赵丹与贺必宏签订的《天峨县塘英九区农贸市场综合楼水泥砖供应供贷合同》，均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时间及相关的权利义务，赵丹与贺必宏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应当依据《天峨县塘英九区农贸市场综合楼水泥砖供应供货合同》所约定的条款进行确认，而《货款欠条》只是贺必宏向赵丹主张权利的依据，只能成立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而非形成新的债权债务效力。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时间应当是贺必宏向赵丹主张权利并由赵丹出具《货款欠条》次日开始计算。2、贺必宏向破产管理人申请债权确认并不是向赵丹主张权利，与本案无关联，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法律效力，不是诉讼时效中断。3、本案为买卖合同货款纠纷，并不是民间借贷或债权债务纠纷。而一审判决套用《货款欠条》认定本案为债权债务纠纷并适用相应的法律进行判决，这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及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1、依据赵丹与贺必宏签订的《天峨县塘英九区农贸市场综合楼水泥砖供应供货合同》的事实，赵丹与贺必宏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应当是《天峨县塘英九区农贸市场综合楼水泥砖供应供货合同》而非《货款欠条》。2、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结合本案，依据赵丹与贺必宏所签订的《天峨县塘英九区农贸市场综合楼水泥砖供应供货合同》已明确约定有履行时间及其它事项；依据《货款欠条》赵丹与贺必宏也只是确认了欠款金额，虽未再约定支付时间，但不能排除《天峨县塘英九区农贸市场综合楼水泥砖供应供货合同》的适用，所以并不属于约定不明，应当以合同约定为准。同时，出具《货款欠条》只是贺必宏向赵丹主张权利的依据，只能成立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而非形成新的债权债务效力。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明确规定：“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债务人与债权人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就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由此可见，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赵丹在向贺必宏出具欠条时，就己构成了对贺必宏权利的侵害，诉讼时效期间从出具欠条之次日开始计算。 贺必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贺必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丹支付贺必宏水泥砖款本金437730元及资金占用费385202.4元（资金占用费按月息2%从2015年12月开始暂算至2019年8月，后应继续计算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赵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1日，贺必宏与赵丹签订《天峨县塘英九区农贸市场综合楼水泥砖供应供货合同》，约定由贺必宏向赵丹承建的天峨县塘英九区农贸市场综合楼（即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项目）供应水泥砖，水泥砖的规格和数量以赵丹实际需要为准。合同签订后，贺必宏按约定向赵丹供应水泥砖，但赵丹未按约定付款。双方于2016年4月28日进行结算，赵丹向贺必宏出具《货款欠条》，确认尚欠贺必宏货款437730元，并约定从2015年12月起支付资金占用费月息2%给贺必宏，直至还清欠款为止。赵丹向贺必宏出具《货款欠条》后仍未支付货款。2018年8月，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经该院裁定，进行破产清算。2019年2月，贺必宏向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未得到认定。2019年11月4日，贺必宏又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后撤诉。因此，贺必宏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受理后，赵丹以双方所签订的《供货合同》约定如双方发生争议，由甲方（赵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管辖为由，于2020年3月31日向该院提出案件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异议不成立，遂于2020年4月10日依法裁定，驳回赵丹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双方于2015年7月21日签订《天峨县塘英九区农贸市场综合楼水泥砖供应供货合同》后，贺必宏按合同约定向赵丹履行了义务，但赵丹没有支付相应货款。2016年4月28日，双方进行对账结算，赵丹向贺必宏出具《货款欠条》，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赵丹出具的《货款欠条》没有对支付货款的期限作出约定，贺必宏可以随时要求赵丹支付货款，赵丹也可以随时向贺必宏支付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应从原告已经给出还款宽限期或被告曾明确表示拒绝支付货款之日起计算，赵丹以诉讼时效抗辩，但未提交贺必宏已经给出还款期限或其曾明确拒绝支付货款的证据。因此，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是否过高，应否得到支持问题。资金占用费是资金使用人支付给资金所有者的资金使用报酬，如支付给股东的股利、支付给银行的资金占用费等，它构成了资本成本的主要内容，其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赵丹出具的《货款欠条》约定其支付给贺必宏一定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月计息为2%，计息时间从2015年12月开始计算，直至还清欠款为止。赵丹辩称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过高，已超出标的额的30%，且是在贺必宏的威逼下所作出不具真实意思表示的约定，应属于无效约定。该院认为，赵丹未举证证明贺必宏存在威逼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本案中资金占用费系买受人对未及时支付货款而给付出卖人的补偿，且双方约定按月息2%支付未超过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贺必宏请求的资金占用费应以43773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日起计算至赵丹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判决：赵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必宏货款43773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43773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案件受理费12030元，由赵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贺必宏围绕其抗辩提交如下证据：1、贺必宏与赵丹于2019年5月20日、11月29日的通话录音，证明贺必宏向赵丹催讨债务，赵丹认可且同意履行；2、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证明贺必宏2016年至2017年一直在向赵丹催讨涉案欠款，大概是2017年春节以后还见贺必宏去售楼部追赵丹要钱；3、证人韦某出庭作证，证明2017年2、3月份左右，其与贺必宏、陈某一起，去向赵丹催债；4、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2017年春节后不久，其与贺必宏、韦某去向赵丹催债。赵丹质证认为：1、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通话时间2019年5月20日、11月29日，而诉讼时效届满时间是2019年4月28日，这是超过了诉讼时效之后双方就本项目破产共同向破产管理人主张权利的协商，而不是贺必宏向赵丹主张权利和还款，同时双方的通话均是协商向第三人主张权利，而不是赵丹向贺必宏承诺支付货款及利息，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2、证据2、证据3、证据4的证人均是贺必宏亲戚或朋友或生意伙伴，有利害关系，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贺必宏提交的前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赵丹陈述承认涉案债务的通话内容，可与证据2、3、4形成证据链，共同证明贺必宏在赵丹于2016年4月28日出具欠条后的当年、第二年、2019年断断续续向赵丹催讨债务的事实，而且，证人并非都与贺必宏存在利害关系，不属于证言不能采信的情形，因此，对于前述证据，本院均予以采信。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合同第五条第1项约定，甲方（赵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算一个月为一个节点支付实供货的50%货款，第二个月支付第一个月剩余的50%供货款及第二个月实供货的50%货款，第三个月及后面节点以此类推。 赵丹于2016年4月28日向贺必宏出具欠条后，贺必宏在当年、第二年、2019年等时间内，断断续续向赵丹催讨涉案债务，但赵丹均予以拖延、不予还款。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贺必宏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如不超过，赵丹应支付贺必宏的欠款数额及资金占用费是多少。 本院认为，贺必宏与赵丹于2015年7月21日签订的《天峨县塘英九区农贸市场综合楼水泥砖供应供货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贺必宏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如不超过，赵丹应支付贺必宏的欠款数额及资金占用费是多少的问题，本院分述如下： 首先是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期限，但赵丹并未依约支付货款，而是于2016年4月28日向贺必宏出具没有约定货款支付时间的《货款欠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债务人与债权人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就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4月29日起重新计算。之后，因贺必宏在当年、第二年、2019年等时间内，断断续续向赵丹催讨涉案债务，又分别导致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贺必宏于2020年1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向赵丹提出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虽亦认定贺必宏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适用法律不当，认为贺必宏可以随时要求赵丹支付货款而导致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赵丹认为贺必宏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是赵丹应支付贺必宏的欠款数额及资金占用费是多少的问题。既然贺必宏要求赵丹支付欠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则赵丹应依《货款欠条》的承诺内容向贺必宏支付欠款。因赵丹承诺的资金占用费按月利率2%（年利率24%）计算没有高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且赵丹无证据证明该承诺是受胁迫作出或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赵丹应支付的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赵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实体裁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9元，由上诉人赵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祥 审 判 员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黄奕通 书 记 员 陆佩姗 本案适用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