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3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根文（曾用名李庚文）男，195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娇，女，195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礼青（系李根文与张祥娇的女婿），住广东省始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始兴县木坪水电站。住所地：广东省始兴县******木坪水组。负责人：刘昌景。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广东三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始兴县**********民小组。负责人：张煌仔，该村民小组组长。上诉人李根文、张祥娇因与被上诉人始兴县木坪水电站(以下简称木坪水电站)及原审第三人始兴县**********民小组(以下简称木坪水村)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始兴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2民初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根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礼青、被上诉人木坪水电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原审第三人木坪水村的负责人张煌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根文、张祥娇上诉请求：1.恢复原状返还经营权；2.如不能恢复原状返还经营权则赔偿损失。二审调查询问期间，李根文、张祥娇撤回第2项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是农村土地侵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与第三人无关。1999年6月左右，木坪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邓树行与本村村民张煌仔勾结，强抢豪夺侵占李根文家的山林土地，房前屋后菜园土地43亩多；炮石打烂房屋多间，房墙被震裂，房屋现已成危房，导致李根文无家可归。该事实有原村委会干部叶过周和镇工作人员到李根文家见证。水库蓄水浸泡了李根文家几十立方米木材，如不予赔偿，李根文将采取关闭水阀等措施。《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的期限未届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山林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李根文所承包的山林至今未满45年。《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有大队书记、护林员、本队村民家长到现场见证，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从合同成立至今，各户的经营权均没有变更。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个人不得侵犯。木坪水电站辩称，一审期间木坪水电站已经明确了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木坪水电站使用的山林地已经办理了合法的征用手续，已征得林业部门的同意。李根文、张祥娇在第一次上诉时已经提交了《广东省集体山林股份权益证书》，该股权证发证时间是1991年6月20日。《广东省集体山林股份权益证书》明确李根文、张祥娇原来承包的山林已经按照中共始兴县委始委发[1990]25号文件《关于山林适度规模经营的规定》折成相应的股权，李根文、张祥娇对涉案山林无山林承包权。且木坪水电站建成水库以后，其实是交给木坪水村经营，木坪水村于2015年6月与官远锋签订了《水库养殖承包合同》，把发电的水库又发包给官远锋承包经营，李根文在《水库养殖承包合同》签名确认这一事实。《水库养殖承包合同》可以进一步证明其已经知道水库是由木坪水村经营的事实，进一步证明了无论是木坪水电站还是木坪水村都没有侵犯李根文、张祥娇的任何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李根文、张祥娇的上诉。木坪水村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李根文、张祥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木坪水电站向李根文、张祥娇赔偿损失150000元；2.诉讼费由木坪水电站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李根文、张祥娇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决木坪水电站修复被损坏的李根文、张祥娇所有的房屋（始府集建总字第0011841号土地使用证）；2.判令木坪水电站将电站占用的黎头切山岭归还李根文、张祥娇承包经营。对李根文、张祥娇变更后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已作出（2019）粤0222民初24号民事判决书，本案不再处理。对于李根文、张祥娇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粤0222民初24号民事裁定：驳回李根文、张祥娇的起诉。李根文、张祥娇不服提起上诉，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粤02民终199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始兴县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根文、张祥娇提供有一份《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证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两山到户”时，涉案木坪水村犂头切（地名）山林由集体（当年称生产队）发包给李根文、张祥娇一家经营管理。李根文、张祥娇还提供有一份2009年2月10日由溪丰村村民委员会核发的《广东省集体山林股份权益证书》，证明李根文、张祥娇一家享有木坪水村山林总股份中5股份额。从《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到《广东省集体山林股份权益证书》，系在政府的号召推动下，集体山林经营方式转变的结果。《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实行的是各农户分散性经营体制，《广东省集体山林股份权益证书》实行的是山林适度规模经营体制。这里涉及到始兴县林地经营体制的改革和转变。始兴县是重点林业县，对林业生产和林地经营十分重视。“两山到户”体制对林地的经营呈零星分散状态，普遍存在“一户多山”、“一山多户”情况，不便巡山管理，偷砍盗伐严重，农户不重视投入，林地产出率低，与连片规模经营相比存在很大弊端。为改变上述零星分散经营的不利状态，推动始兴县林业绿化达标工作和森林资源采伐限额全额管理示范点的开展，始兴县委、县政府于1990年6月16日出台了始委发[1990]25号文件即《关于山林适度规模经营的规定》，该文件共有18条，主要条款摘抄如下：1.山林实行适度规模经营势在必行。因为“两山到户”后零星分散经营山林不利于管护，不利于连片砍伐、连片造林抚育，群众已有了通过联合经营达到适度规模经营的愿望。同时，如果不搞好适度规模经营，我县要实现森林资源采伐限额全额管理就落不到实处，全县的林业建设也就不能跃上新台阶。2.抓山林适度规模经营，总的指导思想是在原分给农户“两山”面积不变、林权不变的基础上，由原来的零星分散经营、分户经营调整为连片适度规模经营。3.实现适度规模经营的关键是要搞好联营。联合经营山林以统一思想认识，互利互惠为原则，但在一定范围内绝大部分农户都愿意联营的情况下，少数应服从多数。4.通过联营实现适度规模经营，联营的对象是至今仍然分散、分户经营的山林。规模宜以经济合作社（即原来的生产队）为基本联营体，最好不要超过管理区的范围。但收益分配应以社为基本核算单位。5.经过联营实现适度规模经营的形式提倡多样化，可社与社联营，可整个管理区统一联营，可农户、社与乡镇、与林业部门、国营林场联营。对现在达到一定规模、有一定管理水平的林业专业户办的林场，可继续联营，愿意联合经营的，也可以折价入股经营。6.联营后的收益分配应保证林农的利益，正确处理好林农与社、管理区、乡（镇）和其他参与联营的单位、部门的关系。7.联营的“两山”中，原则上自留山不参与联营。如农户愿意，也可纳入联营的山林。8.联营后的收益分配方案由各地根据实际情况制订。可采取纯收入比例分配；可按估产折股，以股分红；可由联营体向林农缴纳一定比例林价；可将纯收入按当时分山人口或分配时当年人口按比例分成。采脂缴交的林价亦纳入联营后的分配方案。9.在实施联合经营山林和制订收益分配方案时，除按政策提留外，其余部分应重点处理好现有能够砍伐的近、成、过熟林。原则上是这部分林木在收益分配中，应保证这部分林木权属农户的应得收益，避免“刮共产风”现象出现。对中林以下林木、联营砍伐后的第二代林木，应由联营体统一经营，收益按人口和劳动力合理分配。……12.林木采伐计划优先安排联营体。13.联营后的山林应有专人管护，人数和报酬由联营体确定。……17.林业政策是群众相当敏感的政策。为避免因群众误解导致乱砍滥伐，各地要结合办试点做好宣传发动工作，使群众认识和理解联营并不是改变政策，而是通过联营改变过去零星分散经营的状况，利于林业的发展。县属有关部门和各乡（镇）要强化林政管理，发现乱砍滥伐林木的苗头立即制止和按森林法从严处理，保证此项工作顺利进行。18.为尽快实现山林的适度规模经营，县属各机关单位要选派得力的干部组成工作队下到各乡（镇）协助搞好这项工作等条款。该文件出台后，在县委、县政府的广泛宣传、强力推动下，我县从试点到普及，全面推广实施林业经营方式的转变，从原来的农户零星分散式经营转变为联营体适度规模经营。木坪水村民小组也紧跟全县形势，于1991年按文件精神实行了林地适度规模经营，各农户的责任山收归联营体（经济合作社）集中统一经营，并依据文件第8条“可按估产折股，以股分红”的规定，由联营体即木坪水经济合作社向原林地承包农户发放股权证，这就是李根文、张祥娇持有《广东省集体山林股份权益证书》以及《始兴县责任山折股联营股权证》的由来。木坪水经济合作社与木坪水电站分别于1998年1月28日、1999年7月29日签订《关于兴建木坪水电站的征用山岭土地合同书》、《关于木坪水电站租用农田合同书》，木坪水经济合作社同意包括涉案黎头切林地在内的林地兴建水电站，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1999年7月24日，木坪水电站领取了相关林地的《广东省使用林业用地许可证》，电站建设顺利进行并于1999年5月25日建成联网发电。木坪水电站从起建至今，完全履行了《关于兴建木坪水电站的征用山岭土地合同书》和《关于木坪水电站租用农田合同书》约定的义务，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无任何异议，木坪水村对兴建木坪水电站给村民带来的好处，包括实现“三通”、农田灌溉、补偿收益等予以充分肯定。一审法院认为，木坪水村（木坪水经济合作社）在1991年响应始兴县委、县政府的号召，落实始委发[1990]25号文件精神，实行山林适度规模经营，将各农户《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中的责任山重新收回集体统一经营，同时按责任山面积在总山林面积占比折成相应股份由各农户持有并发放股权证，实行“折股联营、按股分红”的经营分配方式，李根文、张祥娇也因此持有相应股权的《始兴县责任山折股联营股权证》。从1991年实行该山林经营体制后，包括李根文、张祥娇在内的各农户已丧失了对原有责任山的承包经营权，即各农户原有责任山的承包经营权已被集体收回，各农户原持有的《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实际已被废止或终止，李根文、张祥娇不能依据原有的已失效的《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主张涉案山林的权利。况且，木坪水村（木坪水经济合作社）与电站方签订的《关于兴建木坪水电站的征用山岭土地合同书》内容合法有效，签订当事人对合同的履行无任何异议，电站方也依法取得了使用林地的《广东省使用林业用地许可证》，故李根文、张祥娇要求木坪水电站返还林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粤0222民初187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根文、张祥娇的诉讼请求。受理费1625元，由李根文、张祥娇李根文负担[注：（2019）粤0222民初24号民事判决中应退还的受理费1625元用于抵顶本案受理费]。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根文、张祥娇向本院提交了木坪水电站与木坪水村于1999年1月28日签订《关于兴建木坪水电站的征用山岭土地合同书》（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与1998年1月28日签订的合同内容一样，仅系在落款时间后手写了一段话：“经双方商定，乙方多次要求，本合同制定每月补贰佰度电为月结标，改为每年的十二月下旬总结标，如超出部分按合同执行。99年8月5日。木坪水电站在该手写文字上加盖公章”），拟证明一审期间木坪水电站提交的合同签订时间为1998年1月28日，而邱翠新持有的《关于兴建木坪水电站的征用山岭土地合同书》签订的时间为1999年1月28日，木坪水电站与村民签订的合同有造假嫌疑。木坪水村质证称：对1999年1月28日签订的《关于兴建木坪水电站的征用山岭土地合同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木坪水村的组长张煌仔和其弟弟张祥石的合同也是1999年1月28日签订，也有手写的备注部分。因为1998年1月28日签订的《关于兴建木坪水电站的征用山岭土地合同书》约定：“一、甲方负担的责任……4.甲方建成电站投产后，每月补偿木坪水社，道路股份的照明用电贰佰度电，如果每月用不到指标数，甲方不折款。如超出贰佰度，超出部分由乙方补交电费，补偿每月电度的时间跟电站存在的年月末补偿。”，天气热的时候要用风扇等电器，冬天用电量少，到年底结算总的电量，超出每个月50度电的部分再另外支付电费，所以达成了手写的备注。至于时间为什么存在差异，建设电站前就签订好了《关于兴建木坪水电站的征用山岭土地合同书》，村民要求打印《关于兴建木坪水电站的征用山岭土地合同书》在后，所以村民保存的合同时间为1999年1月28日。木坪水电站的质证意见与木坪水村的质证意见一致，且为了方便村民，现在都还是为村民提供免费的用电，至今没有收过村民的电费。木坪水村向本院提交了其与官远锋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水库养殖承包合同》，拟证明木坪水电站未侵占李根文、张祥娇的土地，该合同李根文已经签名确认，李根文、张祥娇知道这一事实。木坪水电站建设水库给村小组经营、使用是扶贫的性质。木坪水电站质证称：认可《水库养殖承包合同》，《水库养殖承包合同》可以进一步证明其已经知道水库是由其木坪水村经营的事实，进一步证明了无论是木坪水电站还是木坪水村都没有侵犯李根文、张祥娇的任何权利。李根文、张祥娇质证称：《水库养殖承包合同》签名确认是李根文所签。对于李根文、张祥娇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虽然李根文、张祥娇提交的合同与木坪水电站提交的合同签订时间不同，但两份合同的打印部分内容相同，只是村民手中持有的合同是在签订完合同以后才要求木坪水电站出具，木坪水电站以村民要求取得合同的时间为合同的落款时间符合客观实际。手写的备注部分也是村民和木坪水电站协商一致后才添加，木坪水村与木坪水电站对此均予以认可。因此，本院对《关于兴建木坪水电站的征用山岭土地合同书》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达到李根文、张祥娇的证明目的，不能以此证明木坪水村与木坪水电站存在造假的问题。对于木坪水村提交的《水库养殖承包合同》，李根文认可是其签名，本院对该合同予以采信。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将围绕李根文、张祥娇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李根文、张祥娇要求木坪水电站返还林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李根文、张祥娇向法院提交了《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拟证明其享有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且其享有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并未到期，主张木坪水电站侵占其林地用于建设电站，侵害了其林地承包经营权，要求返还。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分析，涉案山林犂头切（地名）确实于1984年12月7日发包给李根文家经营管理，李根文持有的《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可以佐证。虽然《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但根据始委发[1990]25号《关于山林适度规模经营的规定》第2条的规定，李根文、张祥娇通过“折股联营”的方式将《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的经营权、收益权交给联营体木坪水村，由木坪水村对该组联营的山林进行适度规模经营，李根文、张祥娇则按联营约定享有联营收益权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因联营行为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双方同意按联营约定履行。李根文、张祥娇依《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所获得的责任山的承包经营权在“折股联营”后并未丧失，只是李根文、张祥娇自愿将其享有的承包经营权交由木坪水村进行经营、管理，李根文、张祥娇获得收益。李根文、张祥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林地在1998年由木坪水村进行适度规模经营时，木坪水村存在对李根文、张祥娇进行欺诈、胁迫等情形。《关于兴建木坪水电站的征用山岭土地合同书》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李根文、张祥娇在自愿让渡权利，并且享受二十多年的收益后要求返还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规定。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故对李根文、张祥娇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0元，由李根文、张祥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茜审判员 毛文芳审判员 梁晓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陈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