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民，男，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成，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立方，男，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建华，山东润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恒举，男，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张新民因与被上诉人于立方、段恒举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上诉人张新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于立方的该项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00年7月3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不是合伙协议，而是公司发起人协议，是以设立有限公司为目的的股东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合伙关系。原审判决对属于股东协议的协议书误认为是合伙协议，把股东关系误认为是合伙关系，基于这种错误判断支持了于立方合伙关系于2020年1月份解除的诉讼请求显然错误。被上诉人于立方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第4份协议书是附条件的散伙协议错误，该协议不是散伙协议，而是解除股东协议的协议，该协议中所附条件不适用财产归属内容。对退还股金的有关约定，所附条件仅针对返还股金。该协议中，当事人共同认可前三份协议书，于2003年1月13日起全部作废。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中，于立方认可设立有限公司的合作早已解散。第一次庭审时，段恒举也认为2003年1月13日不再合伙。三方都认为三方之间的协议早已解除。原审认定2020年1月解除，与当事人意思不符。 被上诉人于立方、段恒举在法定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原告于立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2.请求依法确认合伙人之间的合伙份额；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已于2020年1月份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被告于2000年1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书1”），于2000年1月26日签订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2”），于2000年7月3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3”）。 协议书1、2的目的均为“共同创建高青顺和养殖场”，协议书2是对协议书1的补充，约定“协议有效期2000年元月至2020年止二十年”；协议书3是继协议书1、2后重新签订的协议，载明，甲乙丙三方在原决定的共同创建高青县顺和养殖场的过程中，由于乙方不能履行原合伙协议，为此三方经重新协议如下：一、原三方二〇〇〇年元月一日和二〇〇〇年元月二十六日所定的合作协议不再生效。二、以股份制的形式创建高青县顺和责任有限公司，计划总投资30万元。三、甲乙丙三方按投资比例受益，并承担风险。十、协议有效期二〇〇〇年七月三日起至二〇二〇年元月止。 二、2003年1月13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4”）一份，协议载明：经张新民、段恒举、于利方（即于立方）三人充分研究决定，原共同开发建设的座落于，潍高路南则高青县顺和责任有限公司的所有房屋及财产归张新民所有，于利方、段恒举的所有投入股金由张新民退还给对方，具体股金款数以各方认可为准，退还时间从2004年至2008年退还清，每年退还20%。如到期退还不清可用相应的资产抵押给对方；三方签字后即生法律效力永不反悔。同时在此以前张新民、段恒举、于立方三人的合作协议全部作废，不再生效。同时备注“对方收到张新民打股金清单欠条后才能生效。”（2018）鲁03民终136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张新民认可未给段恒举、于利方打股金欠条。” 三、被告段恒举出具了由张新民书写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段恒举股金壹拾万元整，自二〇〇三年元月至二〇〇七年元月份还清，每年按20%。如到期还不上，张新民自愿用寨子管区孟李庄的顺和饭庄房产归还。本欠条签字生效。” 四、（2018）鲁03民终1366号民事判决书、（2019）鲁0322民初636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高青县顺和养殖场系张新民、段恒举、于立方合伙投资建设，而张新民未提供证据证明2003年1月13日的协议已具备生效条件以及合伙人对合伙投资的高青顺和养殖场财产已清算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对合伙关系的存在与否的认定是解决本案争议的基础，应当首先予以确定。 一、对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认定。原被告均对签署了2000年7月3日的协议书3无异议。原告认为该协议书3即为合伙协议，根据该合伙协议的约定，“协议有效期二〇〇〇年七月三日起至二〇二〇年元月止”，合伙协议的期限已经届满，据此请求确认合伙协议解除。被告段恒举承认协议的效力，认可原被告之间系合伙关系；被告张新民认为是合作关系，不是合伙关系。 原告于立方的主张成立，被告张新民的主张不成立。判断一种民事行为属于何种民事法律关系应当以民事行为的内容为准，不能仅凭字面意思进行解释。民法通则第30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民通意见第46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能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从内容上看，协议书3中明确约定有共同出资、共同劳动及盈余分配等的内容，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从来源上看，协议书3是继协议书1、2而来，而上述的协议书1、2所涉内容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高青县顺和养殖场系张新民、段恒举、于立方合伙投资建设”，协议书1、2亦为合伙协议；从被告张新民的观点来看，明显只是对合作协议的字面意思的表层解释，有违客观真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故一审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2000年7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3即为合伙协议，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二、对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已于2020年1月份解除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如前所述，协议书3为合法有效的合伙协议，明确约定了合伙期限，“协议有效期二〇〇〇年七月三日起至二〇二〇年元月止”，至二〇二〇年元月合伙协议期限届满，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确认合伙关系已于2020年1月份解除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原被告于2003年1月13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4其实质为附条件的散伙协议，合同法第45条规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但因原告并未收到张新民出具的“股金清单欠条”，故该协议书仅成立但未生效，该事实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对被告张新民认为原告所称的协议书已经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虽然被告段恒举出具了张新民为其出具的“股金清单欠条”，但该协议书为散伙协议，而非退伙协议，张新民仅给其中一人出具欠条的行为，不能达到散伙的目的，张新民必须给段恒举和于立方都出具“股金清单欠条”时散伙的条件才能成就，故一审法院对段恒举认为已经据此退出合伙的主张不予采信。 三、对涉案合伙人之间的合伙份额的认定。民通意见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的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协议书3中，未对合伙终止时合伙财产的处理进行约定，之前的协议书1、2也没有该方面的约定可供参考。协议书3中约定“甲乙丙三方按投资比例受益，并承担风险”，说明原被告并非等额出资。原告出具的投资款223680.41元的证据，张新民不予认可，段恒举称不知情，且该部分证据上没有两被告的签名或用印，原告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部分费用系用于合伙事务开支，故对其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且原告仅提供自己的出资额证据也不能确认三人之中谁是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无法确定谁的意见为主导意见。因此，对合伙终止后财产的处理原被告可协商处理，如协商不成，可进行清算，待确认各自的投资数额后另行主张权利。 故原告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对其请求确认合伙份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于立方与被告段恒举、被告张新民之间的合伙关系于2020年1月份解除；二、驳回原告于立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于立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新民提交如下证据：1.2019鲁03**民初1991号案件档案材料一组，包括土地使用协议书、协议书、庭审笔录，拟证明涉案协议书性质是股东之间以设立公司为目的发起人协议。2.2019鲁03**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2000年7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发起人协议，不是合伙协议。经质证，被上诉人于立方对证据1.2019鲁03**民初1991号案的档案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不应当认定为新证据，且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公司并未成立，也并未按照设立公司的目的履行协议，各方均以合伙人身份在实际履行权利义务。对证据2.2019鲁03**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不应当认定为新证据，且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张新民与被上诉人于立方、段恒举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一审认定于立方与段恒举、张新民之间的合伙关系于2020年1月份解除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张新民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于立方、段恒举不是合伙关系，而是公司发起人为设立有限公司的股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规定：“公司因故未成立，债权人请求全体或者部分发起人对设立公司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企业未能依法设立，当事人在公司筹建期间的关系，应属合伙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将本案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并将各方当事人在公司筹建期间的关系认定为合伙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新民关于其与被上诉人于立方、段恒举不是合伙关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张新民主张三方当事人都认为涉案协议早已解除，但被上诉人于立方对此并不认可。上诉人张新民主张2003年1月13日三方所签协议证明涉案协议已解除，但该协议中注明“对方收到张新民打股金清单欠条后才能生效。”因于立方并未收到张新民出具的“股金清单欠条”，故该协议书未生效。上诉人张新民未提交三方已解除涉案协议的有效证据。涉案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协议有效期至2020年1月届满，一审认定于立方与段恒举、张新民之间的合伙关系于2020年1月份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新民关于要求驳回被上诉人于立方该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新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张新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禚慧聪 审判员  苏晓宇 审判员  孙德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