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9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港铖五金厂，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市古山镇胡库工业区永康市港月五金厂内第**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098814116L。 负责人：朱志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成，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春，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汉市凯帝乐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湘潭路七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1068965773J。 法定代表人：陈德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献勇，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弋鹏，广汉市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广汉市奥伦居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深圳路西二段**，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10953272082。 法定代表人：杨天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柯先，四川锦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康市港铖五金厂（以下简称港铖五金厂）与被上诉人广汉市凯帝乐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帝乐公司）、原审第三人广汉市奥伦居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伦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1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港铖五金厂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第4页原告不是和被告工作人员对账，而是与凯帝乐指派人员对账，系公司指派行为，不是个人代理行为；2.原判第5页第二段第五行，没有证据证明陈小兰系奥伦居公司人员；3.一审法院认定“以陈小兰名义向原告转账支付的100，000元。虽系原告认为被告支付，但未提交有效证明。……，本院认为该100，000元系第三人奥伦居公司向原告支付”，该事实认定错误。其一，上诉人提交了陈小兰与对账人吕海燕的微信记录，该记录显示：2017年10月23日，陈小兰发向微信给对账人吕海燕：“美女，把这两天凯帝乐的发货清单发一个给我”，此证据已证明陈小兰是凯帝乐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有关陈小兰的身份证据，上诉人已指出伪造的马脚；4.一审法院认定：“与彭总的微信通话记录，无法核实微信通话相对方的身份，且被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微信通话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该不予认定系事实错误。查开庭笔录，被上诉人、第三人不是不认可真实性，而是辩称无法核实，且均承认彭为第三人的实际控制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认定刘丹是职务代理，进而认定刘丹越权代理，且上诉人非善意，系适法错误。案涉《对账单》不是只有刘丹的签字，除刘丹签字外，还加盖有被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因此，《对账单》不是一个职务代理所形成的证据，而是被告法人意志的表达。2.如非要对被上诉人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视而不见，硬说这是刘丹的个人行为，那对账后，被让诉人已履行给付了45万元的行为，即是被上诉人公司对刘丹职务代理的追认。被上诉人是对账付款，明知刘丹在《对账单》上“越权”，并未有异议，视为追认其行为的效力。3.本案对账单系法人意志力的表现，系公司行为。即使将对账单认定为代理行为，对账单上很明确原供货单对账单全部作废，此后付款也是见单付款，凯帝乐公司的见单付款行为视为追认。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系关联公司，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辩称系串通逃避债务：1.一审巳查明被上诉人原住所与第三人住所一致，联络人也一致。2.彭总在微信上对《对账单》的明确认可及给付承诺，也表明两者关联。3.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举出的2017.9.30的《对账单》既有陈小兰、又有刘丹签字，且单位名称也由“凯帝乐”随意改为“奥伦居”。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所以在庭审中异口同声分割已由被上诉人承担且实际履行的债务，系因第三人已因环保关闭停业，第三人已成空壳公司，第三人无责任财产支付债务。双方串通，目的是废掉上诉人的合法债务。 凯帝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所称的陈小兰和彭总微信聊天记录，我方在一审中并未承认，且彭总并非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仅系职业管理人，刘丹使用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均系上诉人所称的彭总与刘丹的个人行为，对此事实，一审中第三人对债务加入是予以否认。上诉人与刘丹及彭总对账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奥伦居公司答辩称：陈小兰系公司员工，我方并没有表示将债务转移给任何第三方。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原告港铖五金厂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货款1837953.65元；二、判令被告支付拖延付款给原告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2017年12月31日至2018年1月9日以2287953.65元为基数，2018年1月10日至2018年2月5日以2187953.65元为基数，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12月30日以1987953.65元为基数，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1月29日以1937953.65元为基数，2019年1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837953.65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货款付清时止以1837953.6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暂计至2019年12月3日为254026.89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间均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原告分别向其供应防盗门铰链。2018年1月18日，原告与被告的工作人员刘丹通过对账形成《对账单》一份。《对账单》上载明：“截止到17年12月31日，原、被告双方对账余额为2287953.65元。截止到此对账日之前供方的所有供货单（送货单）及对账单自行作废（此对账余额包含第三人奥伦居公司货款）。”该对账单上有刘丹签名并加盖被告公司财务专用章。现原告认为被告应对对账单上载明的2287953.65元货款承担全部支付责任，现被告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剩余货款1837953.65元至今未付，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1、庭审中，原、被告一致确认被告共欠原告货款855107.15元；对账前后被告通过张胜华于2018年1月10日、2月6日、12月31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别支付欠款100000元、200000元、50000元，现尚欠货款505107.15元； 2、庭审中，原告与第三人一致确认第三人共欠原告货款1432846.5元。2019年1月30日，第三人奥伦居公司以陈小兰个人名义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货款100000元，第三人尚欠原告货款1332846.5元。 3、内资企业登记情况登记表上载明被告原住所与第三人住所一致，均为四川省广汉市深圳路西二段**；被告联络人员与第三人一致，均为张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应否对第三人欠原告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清偿第三人欠原告货款的依据即是对账单。原告认为，通过该对账单，被告作出了第三人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被告应清偿包括其自身及第三人在内的全部债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的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本案中，只有在刘丹的对账行为属于其职权范围或者虽超过其职权范围但在原告善意的情况下，该对账单才对被告具有约束力。 案涉对账单上载明“原、被告双方对账余额为2287953.65元（此对账余额包含第三人奥伦居公司货款）”，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该2287953.65元由被告欠付原告的货款855107.15元及第三人欠付原告的货款1432846.5元组成。该对账单的内容实质包含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因原被告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需由被告支付的货款；二是因债务承担需由被告清偿第三人欠付原告的货款。因第三人欠款金额巨大，该债务承担内容属显著加重被告负担的行为，涉及被告重大利益，明显不属于被告公司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刘丹能自行决定的事项。且基于常情，对公司有重大影响的事项亦应由公司权力机关决定，而不属于公司普通工作人员的职权范围。另结合被告通过张胜华于2018年1月10日支付100000元货款，但刘丹在对账时仍未扣除的情况看（庭审中，原、被告将该款从对账单金额中扣除），其对账时对被告公司财务收支情况也仅建立在其能直接接触、了解的基础范畴上，不具有全面性、决定性，其从事的系公司基层、普通的工作，进一步佐证了其在对账时认可被告承担第三人货款的行为超出其职权范围。原告作为长期从事市场交易的商事主体在从事商事行为时，特别是通过该行为能获取重大利益时对相对方相关工作人员的职权范围审查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原、被告存在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对刘丹的职权范围应有较为清楚的认知，但在涉及代替第三人履行货款债务问题时，并未审查刘丹是否取得了被告公司的授权，原告未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结合被告坚称不认可对账单内容、第三人陈述未将欠付原告货款转由被告承担及第三人仍在向原告支付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故对账单中关于债务承担部分的内容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第三人欠付原告的货款仍应由第三人自行承担。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对第三人欠付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的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对账单中还涉及被告欠付原告货款的部分，对此双方并无争议，且原、被告亦当庭确认了被告共欠原告货款855107.15元的事实，因此，刘丹的对账行为对被告具有相应的约束力，被告应当在刘丹对账后及时支付货款。综上，扣除被告已付货款350000元后，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货款505107.15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利息损失的请求，因对账后被告未支付拖欠原告的全部货款，原告确实因此遭受了资金利息损失，对于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资金利息的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的付款等实际情况，自刘丹对账次日即2018年1月19日起分期分段计算较宜。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汉市凯帝乐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永康市港铖五金厂支付货款505107.15元及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计算方式：自2018年1月19日起至2月5日止，以755107.1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6日起至12月30日，以555107.15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505107.15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05107.1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永康市港铖五金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22323元，由原告永康市港铖五金厂承担16323元，由被告广汉市凯帝乐门业有限公司承担6000元（此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在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否对第三人欠上诉人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2018年1月1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对账形成《对账单》一份。《对账单》上载明：“截止到17年12月31日，双方对账余额为2287953.65元。截止到此对账日之前供方的所有供货单（送货单）及对账单自行作废（此对账余额包含第三人奥伦居公司货款）。”该《对账单》加盖被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且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刘丹签字确认；其后，依据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员并未对该对账单提出异议，且对上诉人表示会尽力的快速把这个事情解决。综合全案证据，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具有承担奥伦居公司案涉货款支付义务的意思表示；同时，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各方当事人就免除奥伦居公司的支付义务达成一致，因此其后对账单中的债权债务中由奥伦居公司支付的部分，应从被上诉人欠付货款总额中予以扣除。经核算，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余额1837953.65元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请求的货款利息损失，因对账后被上诉人未支付拖欠上诉人的全部货款，对于该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综合全案情况，一审酌定自对账单确定之次日即2018年1月19日起分期分段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1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 二、广汉市凯帝乐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康市港铖五金厂支付货款1837953.65元及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计算方式：自2018年1月19日起至2月5日止，以2187953.6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6日起至12月30日止，以1987953.65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29日止，以1937953.6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837953.65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837953.6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永康市港铖五金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3元，均由广汉市凯帝乐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青加彬 审 判 员  杨静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婷 书 记 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