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文，男，194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系张志文之子），男，197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耀才，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恩晓，男，199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远志，广西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分公司。住所：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友谊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2899360249M。 负责人：唐上明，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耀颖，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志文、黄恩晓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防城港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人民法院（2020）桂0681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第三人损失64,487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防城港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事实，具体如下：（一）黄恩晓是叫人顶替，但是黄恩晓并没有藏匿，是黄恩晓打电话报警和120并把黄恩晓送到医院的，黄恩晓还一直在医院陪同张志文家属一起对张志文进行抢救，办理交费等抢救手续。（二）黄恩晓垫付的医疗费是伤者在医院抢救的时候当场垫付的，黄恩晓一直在现场。黄恩晓下车查看情况后先电话拨打了120后拨打了交警，黄恩晓和救护车一起离开了现场，黄恩晓到医院后直接办理交费抢救伤者的事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判决书第5页最后“……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首先，可以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其次，提示义务必须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再次，说明义务必须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可不予以进一步说明。保险合同是有免责条款的内容，形式上没有问题，也可以不用进一步说明，但是投保过程显示最关键的提示的义务没有完成。（二）判决书第6页最后一段“……专门编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于该说明书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的免除责任条款的内容进行了加边框的明确提示，”第7页第一段“投保人黄恩晓阅读上述内容并经相应勾选确认环节后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已收到免责事项说明书，”以上认定与事实不符。根据被黄恩晓提供的投保流程，黄恩晓完成投保是通过手机操作进行，总共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步，登录并点击进入网页；第二步，签名并点击确认。过程非常简单，整个过程都是在业务员的授意下进行的，业务员就问第三者商业险是投多少，然后就让黄恩晓在手机上进行操作，无需进行任何阅读，也没有判决书说的勾选确认环节。黄恩晓知道法律有关于禁止酒后和禁止逃逸的规定，也知道违反以上规定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但是对于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合同要把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条款并作出提示方可生效，合同条款没有或者虽然有但是没有提示的，都不能想当然的以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除责任的理由。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保险人，更加应该履行关于免除自己责任的条款内容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黄恩晓完成投保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得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当然也就谈不上说明了。虽然对于禁止性条款不用说明，但是提示是必不可少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主要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张志文的上诉请求。 黄恩晓同意张志文的上诉意见。 黄恩晓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第三人损失64,487元。事实和理由：黄恩晓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意思，只是害怕被查出酒后开车，才错误地做出了叫人顶替的行为，但是在对伤者进行救治方面没有任何的逃避行为，黄恩晓也对自己一时之间头脑发熟叫人顶替的行为后悔莫及。其他上诉理由与张志文的主要上诉理由一致。 张志文同意黄恩晓上诉的事实和理由。 人保防城港分公司辩称，一、保险公司引用的免责事项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事项，保险公司仅需尽到提示义务。二、本案的投保过程采用电子投保方式，该方式是由广西公安厅、银保监局要求并实施推广的，各家保险公司在正式向社会推行该电子投保方式前，该系统软件的验收工作也均由银保监局的介入，并且在本案的实际投保过程中，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在商业条款中以黑体字方式进行加粗，另外保险公司还就交强险以及商业险涉及的免责事项专门单独罗列了一个免责事项说明书模块。此外，在投保人声明部分，保险公司也以蓝色加粗字体再次提示投保人，保险人已明确解释说明免责事项及其法律后果。因此，保险公司已经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及告知义务，本案免责条款生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志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恩晓赔偿张志文68,050.51元（截止2019年12月31日，其中医药费98,586.51元，扣除黄恩晓垫付的26,300元，被告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为62,286.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护理费3,564元）；2、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向张志文承担赔偿责任；3、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9日18时08分许，黄恩晓驾驶桂Ｐ×××××号小型普通客车沿东兴市东兴镇兴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东兴市东兴镇兴东路与黄花岗路交叉路口时，其车与同向行驶在前由张志文驾驶悬挂防城港C6698号牌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张志文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伤人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恩晓叫其朋友梁德章顶替其作为驾驶人，黄恩晓于2019年12月11日到案。东兴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45068112019000014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恩晓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注意前方车辆情况、确保安全行驶，是导致该起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黄恩晓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责任，藏匿并叫人顶替其作为驾驶人，黄恩晓在该起事故中应负全部责任，张志文在该起事故中无责任。 黄恩晓在人保防城港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额度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事故发生当日，张志文进入东兴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治疗，同年12月31日办理转院手续，转院至钦州医院，在东兴市人民医院住院22天。 黄恩晓已垫付医疗费26,300元，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已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垫付10,000元。 黄恩晓于2019年12月11日到案后，其在东兴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因饮酒后驾车才叫其朋友梁德章顶替其作为驾驶人。对此，梁德章在询问笔录中亦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又根据东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第45068112019000014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黄恩晓在此事故中应负事故全部责任。故黄恩晓驾车碰撞张志文致使其受伤，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张志文诉讼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2019广西道交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评析如下：1、医疗费，经原审法院核实，张志文在东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为98,587元（取整）；2、护理费，张志文在重症监护室进行治疗，有专门医护人员进行护理，无需家人进行护理，张志文请求被告支付护理费3,564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志文主张虽在重症监护室进行治疗，但仍然需要进食（流食），，住院22天张志文主张100元／天×22天×1人=2,2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00,787元，扣除黄恩晓已垫付的医疗费26,300元和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垫付的10,000元，为64,487元（取整）。关于本案被告是否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人保防城港分公司是否免责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保险合同是通过互联网的形式订立，其保险条款、保单等合同资料均是通过网页的电文形式呈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可以采取传统的书面、口头形式或者采取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防城港分公司与黄恩晓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有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饮酒等情形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约定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或者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人保防城港分公司针对免责条款事项专门编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于该说明书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的免除责任条款的内容进行了加边框的明确提示，投保人黄恩晓通过人保防城港分公司提供的网页进入投保确认页面，该页面显示投保内容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黄恩晓阅读上述内容并经相应勾选确认环节后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已收到免责事项说明书，故原审法院认定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黄恩晓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的免责条款已生效。黄恩晓以免责条款的内容不足以引起其注意，没有看到免责条款的内容为由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恩晓酒后驾驶且逃逸，属于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免责范围，故人保防城港分公司无须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张志文的损失。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黄恩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志文损失64,487元；二、驳回张志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2元，减半收取751元（张志文已预交），由黄恩晓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恩晓向本庭提交微信聊天截图一份，拟证明保险公司在办理保险的过程中是存在没有告知免责条款的情况。经质证，张志文对该证据无异议；人保防城港分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中的聊天对象“太平洋小郑”的身份无法核实，无法确认真实性，故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该条款的合同文本采用了加边框的形式载明。黄恩晓在二审中自认：其通过微信二维码进去付款，然后业务员通过微信发了免责事项说明书电子版给其。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防城港分公司针对免责条款事项专门编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于该说明书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的免除责任条款的内容进行了加边框的明确提示，黄恩晓自认人保防城港分公司的业务员通过微信发了免责事项说明书电子版给其，故应认定人保防城港分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该条款合法有效。上诉人张志文、黄恩晓关于免责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黄恩晓自认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实，属于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免责范围。一审判决人保防城港分公司无须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张志文的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志文、黄恩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4元，由上诉人张志文、黄恩晓各负担1,5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彩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邹采伶 书 记 员 谢馨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