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斌，男，196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池斌斌种子农药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岳池县九龙镇花园路**。 经营者：马斌，男，196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鑫，男，198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仲平，女，198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竟博，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丽，女，197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马斌、岳池斌斌种子农药经营部（以下简称斌斌农药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杨鑫、陈仲平、原审被告李丽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斌、斌斌农药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某确从上诉人处购买一瓶200ｍｌ的“敌草快”，但其服食的并非该瓶“敌草快”。因为本案不排除杨某到其他农药经营店购买农药的可能性，杨某在上诉人处购买农药时明确要求购买“百草枯”，而上诉人处仅有“敌草快”出售，不排除杨某到其他经营部购买“百草枯”服食的可能，同时，在案并无证据证明杨某购买“敌草快”后就“径直走到”水玲珑奶茶店然后服食农药。另公安调查时，杨某同学林子翔证言陈述杨某服食农药瓶盖为白色，而上诉人销售的“敌草快”瓶盖为蓝色，杨某同学蒲星邑证言陈述杨某服食农药呈“起泡胶”，而上诉人销售的“敌草快”为水剂状。最后派出所民警向上诉人出示杨某服食农药的农药瓶时，标签并非上诉人售卖的“斩草除根”牌“敌草快”。2.上诉人在售卖农药时，并不存在引诱、怂恿、强迫、指使、教唆等行为，杨某作为具备相当知识的人，应明确知晓农药的危害。且上诉人在向杨某出售农药时，并无法通过外观认定其为未成年人，上诉人问其年龄时，杨某并声称其“19岁多不到20”，且杨某购买农药时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故上诉人主观上并不知道杨某为未成年人也无法预料到其有轻生念头。上诉人经营农药依法办理了相关手续，经营场所亦悬挂相应警示标志，并如实记录了购、销、存台账，向杨某出售农药行为中并不存在过错，行为不具有违法性。3.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认定上诉人出售农药具有过错，系适用法律错误，相应法条与本案情形无关。4.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上诉人的售卖行为与杨某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杨鑫、陈仲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丽未陈述意见。 杨鑫、陈仲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斌、李丽、斌斌农药经营部支付各项赔偿金共计760,64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5000元，近亲属误工费12,000元，医疗费16,970元;2.诉讼费用由马斌、李丽、斌斌农药经营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月6日，马斌与李丽双方自愿到岳池县民政机关婚姻登记部门办理结婚登记确立夫妻关系；2008年4月8日，杨鑫与陈仲平双方自愿到岳池县民政机关婚姻登记部门补办结婚登记确立夫妻关系；2001年10月11日，双方生育一女杨琴现外出广东务工；2003年6月19日，双方生育一子杨某；2011年1月6日，杨鑫与陈仲平双方自愿签订《离婚申请协议书》并自愿到岳池县民政机关婚姻登记部门办理离婚登记解除夫妻关系；杨鑫与陈仲平双方长期在外务工，杨某长期随其爷爷奶奶在岳池县九龙镇城镇居住生活。 2012年3月7日，经四川省岳池县工商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本案所涉农药店且负责人为马斌并由马斌个人从事个体经营其经营范围为代销委托书上不再分装的农作物种子及农药零售等相关业务经营；2018年1月25日，广安职业技术学院继续教育学院盖印为马斌颁发《培训合格证书》，该证书载明马斌同志于2018年1月17日至2018年1月23日参加农药经营人员专业知识培训班共计56学时经考核成绩合格等内容；2018年7月23日，岳池县农业局盖印为农药店颁发《农药经营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农药店经营范围为农药（限制使用农药除外；有效期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2023年7月22日止）等内容。 2019年8月31日，杨某到当地岳池中学高中一年级十一班报到入学；2019年9月24日早上7时左右，杨某奶奶打电话给杨某班主任称杨某感冒了因而请假一上午；该日下午大约14时左右杨某去岳池中学其所在班级读书；2019年9月24日18时左右，杨某身着便服独自一人来到马斌开办经营的位于岳池县九龙镇花园路11号本案所涉农药店里，未出示身份证件也未进行身份登记而只是用微信扫码向马斌支付10元人民币，购买了一瓶由马斌经网络联系购进且该日前记有购销台账但未与供货商签订经销合同而径直销售的标签为敌草快的200毫升水剂农药一瓶离开农药店，步行来到位于岳池县老正大门对面的东外河街水玲珑奶茶店门前，将其持有的电动车钥匙递给在此店购物的同学，并嘱托该同学将该电动车钥匙转交给杨某耍得好的另一同学等，杨某当时在其ＱＱ朋友圈动态中发了一张农药瓶子的照片并同时附言“我讨厌这个家，讨厌这个环境，讨厌这个人间，小爷我不玩了，走了”等信息内容，且在此之前杨某也曾流露过类似轻生的言行举动；随后杨某当场将其手持的农药瓶盖拧开并喝了两口约100毫升农药，接着杨某将其手中的农药瓶放在地上，并坐在地上哭着用手机打电话连说对不起等话语且随后发生呕吐，当时在场同学查看了该农药瓶标签后，发现杨某喝了农药便急忙施救，并骑着电瓶车将杨某送往岳池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于当日转送至南充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急性重度农药中毒（敌草快经口）”。杨某在南充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6天，医疗费16976.99元人民币由杨某经其亲友支付；2019年9月30日，杨某经治疗死亡出院，死亡原因：“ＡＲＤＳ、Ｉ型呼吸衰竭”；死亡诊断：“急性重度农药中毒（敌草快经口），ＡＲＤＳ、Ｉ型呼吸衰竭”。 2019年12月5日，岳池县农业农村局查证后作出岳农（农药）罚（2019）3号《岳池县农业农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下称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马斌经营销售的敌草快农药经检验其中敌草快成分含量分数未检出，而其中百草枯成分含量分数为6.4％等内容，经与标签厂家核实后认定马斌经营的敌草快农药系假农药且马斌存在“以此种农药冒充他种农药”等违法事实，据此处罚如下：“一、责令马斌停止经营标称广西汇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敌草快水剂；二、没收违法收入680元；三、没收标称广西汇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日期2019-02-16的20％敌草快水剂292瓶每瓶200毫升；四、处罚罚款7000元人民币”等内容；2019年12月6日，马斌签收了该决定书；2019年12月9日，马斌按要求缴纳了该决定书确定的罚没款共计7680元人民币。 2020年1月7日，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川北司鉴（2019）病鉴字第255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杨某符合敌草快中毒后肺部继发广泛肺水肿肺透明膜改变致呼吸衰竭死亡”等内容；2020年1月9日，岳池县公安机关相关部门作出岳公（城北）鉴通字（2020）021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杨某服用的农药201930065-01和201930065-02中均检出百草枯”及相关事项；2020年1月13日，岳池县公安机关相关部门作出岳公（城北）鉴通字（2020）0101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杨某符合“敌草快”中毒后肺部继发广泛肺水肿、肺透明膜改变呼吸衰竭死亡”及相关事项。 2020年3月5日，岳池县公安机关相关部门注销杨某户籍；2020年3月9日，杨某遗体经岳池县公安机关相关部门法医勘验后在南充市殡仪馆火化，杨鑫与陈仲平为此支付火化费3500元人民币；2020年3月16日，岳池县九龙街道五里牌社区居民委员会盖印据此出具《法定继承人关系证明》，该证明载明：“杨某于2019年9月30日因吃药身故，其父亲杨鑫、其母亲陈仲平”及相关事项；同时查明杨某生前户籍登记系农村居民但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 2020年5月9日，杨鑫与陈仲平向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斌与李丽及农药店依法赔偿医疗费16,970元、丧葬费32,358.50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5000元、处理丧葬事故人员误工费12,000元等相关费用损失共计760,648.50元人民币及相关事项；2020年6月5日，马斌向前锋区人民法院寄交了行政起诉状，诉请撤销岳农（农药）罚（2019）3号《岳池县农业农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二项和第四项。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及受保护权，侵害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审判民事案件以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和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及时提供证据并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斌斌农药经营部经营者马斌售卖农药的对象杨某时年十六岁，《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未成年人是指未满十八周岁的公民、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具有毒害特性的物品包括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烟酒而本案中农药店经营者马斌所售卖的标的物是农药更具毒害性更应禁止，《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农药经营者应当如实记录销售农药的名称规格生产企业购买人信息等内容并负有对相关事项进行询问查看说明等义务；农药并非普通商品而且显著具有危害性，农药售卖人应当尽到比售卖普通商品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然而本案所涉农药店经营者马斌售卖农药给未成年人杨某，不按规定程序行事未切实履行查验登记其身份证件等审慎注意义务因此存在一定过失，其行为具有违法性，由此造成未成年人杨某依法特别享有的受保护权被侵害和相关损害未能正常阻却和避免的后果，农药店经营者马斌依法负有一定民事责任；杨某生前具备相当学历知识和智力能力因而对其所涉行为的性质及后果应当具有相应的判断识别能力而有意实施，杨某生前不止一次想要轻生的主观过错及其所实施的自害行为以及监护教育管理缺失是导致本案所涉损害事实发生的根本原因；相比之下农药店经营者马斌的过失及责任显著次要故应适当分担和赔付本案所涉相关损失。一审法院对案件现有证据材料依法进行全面审查判断并根据现有证据事实及法律法规和现行标准，综合全部案情并结合司法实践依法核实本案纳入赔付处理范围的款项有：医疗费16970元（检查诊断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票据当事人主张金额）、丧葬费32358.50元（按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4717元标准计算六个月）、死亡赔偿金664320元（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标准计算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按照本案实际情况及司法实践酌定）、交通费2500元（参照通常交通费标准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办理丧葬事宜及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误工等合理费用5000元（按照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共计751148.50元人民币；上述款项金额在本案理应由农药店及经营者马斌依法并酌定分担10％份额的赔付责任；没有证据证实李丽是农药店的经营者以及对本案所涉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李丽在本案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当事人在本案中提出的其他事实主张及请求事项，因其没有举出证据或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及请求事项而依法不能得到认定和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条、第三十四条，《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及相关规定，判决：一、马斌及斌斌农药经营部（经营者马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鑫和陈仲平损失75,114.85元人民币；二、驳回杨鑫和陈仲平对李丽及本案其余主张与请求。案件受理费4203元人民币，由杨鑫和陈仲平承担3782.7元、马斌及斌斌农药经营部（经营者马斌）承担420.3元。如果义务人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自觉履行相关义务，则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马斌、斌斌农药经营部对杨某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得当。 斌斌农药经营部未尽到高度审慎注意义务，出售含有百草枯成分的水剂农药，将国家禁止销售的含有百草枯农药出售给未成年人杨某，杨某服食农药后死亡。一审认定斌斌农药经营部及其经营者马斌经营行为存在违法情形，系造成杨某死亡后果的一部分原因，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杨某购买农药时已年满16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具备相当知识及辨别能力，应当知道农药的用途和毒性的情形下，仍然购买并服食，同时，销售者出售农药时一般无法预知购买者系用于自杀，亦不应对其苛以过重责任。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及《农药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并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马斌及斌斌农药经营部对杨某的死亡后果承担10%即75114.85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马斌、斌斌农药经营部关于在案证据并不能排除杨某购买的其他农药经营部农药以及杨某同学林子翔、蒲星邑证词陈述的农药特征与上诉人销售农药特征不符等理由，并不足以对全案证据构成有效反驳，更不能推翻全案证据形成证据锁链所证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马斌、斌斌农药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3元，由马斌斌、斌斌农药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朱亦强 书 记 员  田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