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锐华，男，198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欣，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其，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小文，女，197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02。主要负责人：黄凯,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亢，广东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锐华、徐小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8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锐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罗锐华无需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内容仅关注到（2018）粤2072民初6611号案鉴定意见中对“商业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笔迹是否罗锐华本人签字的结论，但忽略了鉴定意见对“交强险投保单”上笔迹的结论。交强险投保人签字一栏是否由罗锐华本人签署，直接关系到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是否已将“交强险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明确告知，直接关系到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是否有权利向罗锐华行使代位求偿权。1.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粤华生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4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即一审证据一中第2页记载的送检的检材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投保单》，而鉴定结论明确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的“罗锐华”签名与提供的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此外，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2072民初6611号民事判决也认定对粤T*****车辆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投保单》及《声明书》投保人处的签名并非罗锐华本人签署的，那么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第二项对罗锐华就不产生保险合同的约束力，简单来说，在本案并不产生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免赔的事由。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纵使无证驾驶是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仍不能免除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就无证驾驶而导致的法律后果对罗锐华负有提示的义务。一审法院无视“提示义务”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主张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追偿权”两者的直接关系，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瑕疵。（二）即使认定驾驶人徐小文承担赔偿责任，罗锐华亦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徐小文作为成年人且已有C1车型驾驶经验，根据高度盖然性，罗锐华有理由相信徐小文是具备与驾驶车辆相符的准驾车型驾驶证，即罗锐华对驾驶人的准驾资格审核已尽到平常人应尽到的审核义务，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徐小文辩称，同意罗锐华的上诉意见。徐小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小文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为罗锐华和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徐小文只是保险合同外的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单上投保人签名及免责声明并非罗锐华签署，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对其免除责任的条款未履行告知义务，不得免除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的赔偿责任。既然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对罗锐华尚不能免除责任，又何来追究保险合同外的徐小文的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其隐含的前提是保险人已履行了其自身免责条款告知义务，但在本案中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并未履行告知义务，不适用该条款。且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作为强大的社会主体一员，在投保人投保时已获利，但没有履行其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现却将免责条款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转嫁给徐小文和罗锐华，明显不公平。（二）退一步来说，即使认定徐小文承担赔偿责任，亦应根据徐小文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责任比例以及扣减已垫付的3000元赔偿款后，再承担相应的交通事故赔偿款。根据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徐小文仅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即80%的赔偿责任（33696.31元*80%=26957.1元）。一审判决徐小文与罗锐华一并承担全额33696.31元交通事故赔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2072民初1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对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范围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此，徐小文事先垫付的3000元赔偿款应当冲抵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范围及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范围的费用，即应当冲抵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主张的33696.31元交通事故赔偿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罗锐华辩称，同意徐小文的上诉意见。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未参与二审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罗锐华、徐小文连带赔偿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损失33696.31元[具体构成：10000元交强险医疗费和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费23696.31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护理费4950元、误工费14756.31元、交通费9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日21时35分，徐小文（持E驾驶证）驾驶粤******号小型轿车从南头镇往黄圃镇方向行驶，行驶至中山市***圃*****对开时，在超车的过程中，与迎向行驶由赵平明饮酒后（静脉血液中检出乙醇（酒精）成份，含量为171.5mg/100ml）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而肇事，事故造成车辆损坏及赵平明受伤。上述事故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圃大队认定，徐小文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赵平明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赵平明在事故后被送往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治疗，在抢救无效后死亡。之后，赵平明的继承人赵金、赵亚刚和孙白娥于2018年6月4日将徐小文、罗锐华和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列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之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粤2072民初6611号民事判决，认定：三原告孙白娥、赵金、赵亚刚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70821.64元。上述第1-3项合计47125.33元(医疗费43325.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营养费500元)，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范围，应由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在该限额内直接向三原告支付10000元；超出部分37125.33元由徐小文承担80%即29700.26元，该款由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直接向三原告支付。上述第4-10项合计23696.31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护理费4950元、误工费14756.31元、交通费990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范围，应由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在该限额内直接向三原告支付。综上，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应向三原告支付63396.57元。扣除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和徐小文垫付的3000元，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还需支付50396.57元。并据此判决：一、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0396.57元给孙白娥、赵金、赵亚刚；二、驳回孙白娥、赵金、赵亚刚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4852元，孙白娥、赵金、赵亚刚负担3792元，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负担1060元。判决生效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于2019年4月3日通行转账方式将51456.57元（50396.57元+1060元）支付给孙白娥。另外，在（2018）粤2072民初661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罗税华申请对商业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的“罗锐华”申请笔迹鉴定，最终鉴定意见为商业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的“罗锐华”并非系与提供的样本笔迹为同一人所写。另查明：罗锐华为其所有的T/458R0车辆在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投保单号：54319********7257170）及商业险(投保单号：54319********7257168)，其中保险期限分别为2017年5月11日至2018年5月10日、2017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19日，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万（含不计免赔）。再查明：罗锐华当庭陈述称，肇事车辆系由其借给徐小文使用。借用之前也经常看到徐小文驾驶小型汽车，但徐小文并未向其出示C1驾驶证，也未看到徐小文的C1或E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能否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予赔偿的三种情形，即（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本案中，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作为粤T/458R0车辆的保险人，依一审法院（2018）粤2072民初6611号民事判决在交强险保单范围内履行了赔偿保险金33696.31元（包含1万元的交强险医疗费用和23696.31元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的义务，且徐小文系持E驾证驾驶涉案粤T/458R0肇事车辆，属于上述法定的“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之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造成涉案保险事故的徐小文行使代位求偿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罗锐华、徐小文以涉案粤T/458R0车辆的商业险存在瑕疵为由提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诉讼主张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追偿无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徐小文和罗锐华对33696.31元交通事故赔偿款是否负有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关于“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罗锐华作为涉案肇事车辆（粤T/458R0号）的所有人，将肇事车辆借给徐小文使用，对使用人徐小文的驾驶能力疏于注意，存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上述法律规定确定车辆所有人承担的是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从车辆所有人的过错以及原因力与损害后果的关系综合判断认定罗锐华对33696.31元赔偿款承担20%的责任，即负担6739.26元款项；徐小文对33696.31元赔偿款承担80%的责任，即负担26957.05元款项。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小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6957.05元；二、罗锐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6739.2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2元，减半收取321元，徐小文负担257元，罗锐华负担64元（该款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罗锐华、徐小文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因上诉人徐小文的交通肇事侵权行为导致案外人死亡，被上诉人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作为上诉人罗锐文的保险人向案外人直系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后，向被保险人罗锐文及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徐小文主张赔偿责任，故本案不属于代被保险人求偿的纠纷，而是罗锐文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投保所引起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罗锐华、徐小文是否应当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罗锐华、徐小文主张**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未在罗锐华投保时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故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仍不能免责。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另案的鉴定意见认定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名“罗锐华”并非罗锐华本人所签，但是，无证驾驶是具有严重社会公共危害性的违法行为，属于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罗锐华也应当知晓。保险公司对驾驶员的违法行为免责，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从事保险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和保险行业惯例，并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合同已经明确载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属于免责条款，故在罗锐华收到保险合同之后，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免责条款对罗锐华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在向案外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向罗锐华主张免责事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妥。徐小文明知自己未取得小型汽车驾驶资格即C1驾驶证，仍然贸然驾驶小型汽车，最终发生交通事故，并且需承担主要责任，徐小文的过错十分明显。罗锐华未审查徐小文是否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仍然出借车辆给徐小文，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罗锐华以徐小文具有C1车型驾驶经验主张其尽到审核义务，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判决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认定徐小文、罗锐华对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分别承担主要和次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徐小文辩称其已支付的3000元应当在本案中扣减。对此，本院认为，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在本案中诉求的金额是在扣减徐小文垫付3000元之后其向案外人直系亲属支付的赔偿金额，本身已不包含徐小文的垫付金额，根据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该款不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徐小文承担的赔偿责任也未超过主要责任范畴，故徐小文主张即使其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也应当扣减该垫付金额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罗锐华、徐小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元，由上诉人徐小文负担514元，上诉人罗锐华负担1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蔡惠群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淑华吴荍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