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03民终4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利欧集团湖南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九华示范区九华大道**。法定代表人：王腾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键铭，湖南勤人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西能源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高新工业园区荣川路**。法定代表人：黎仁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艾琳，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利欧集团湖南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泵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西能源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19）川0311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泵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19）川0311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华西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南泵业公司两项目设备货款共计2019864元（其中，金福气动力项目合同和宜宾纸业项目合同共计欠99864元，贺州铝业项目欠192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应付款2019864元为基础，从2018年5月31日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上浮50%计算）；2.判令华西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在贺州铝业项目上，华西公司欠湖南泵业公司的款项由于付款条件不成就，驳回湖南泵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案涉合同关于“收到工程业主相应款项后才支付货款”的约定免除了华西公司的责任，加重了湖南泵业公司的责任，因此，该条款无效。贺州铝业项目合同的交货时间至今已有三年，华西公司从未就货物的数量、质量提出异议，而且在法律规定的两年检验期间内没有履行自身的检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设备没有试运行，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并未就华西公司是否严格履行合同进行认定，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作出对华西公司有利的事实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华西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才举示证据，一审法院违法给予华西公司延长举证期限，系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对违约方惩罚的立法本意，主观上减轻了华西公司的违约责任，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上浮百分之五十来计算利息。华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应当维持。华西公司与湖南泵业公司签订贺州铝业项目的合同时，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设立了第十六条关于款项支付的前置条件，该条款并非是为了免除华西公司的义务，而是为了达到双方共同承担风险的目的。华西公司已经向湖南泵业公司支付了60%的合同价款，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剩余货款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因此，华西公司不应当支付贺州铝业项目剩余的货款。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华西公司对湖南泵业公司要求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没有异议。湖南泵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西公司支付湖南泵业公司货款201986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从欠款之日2018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华西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长沙利欧天鹅工业泵有限公司与华西公司分别于2013年2月26日和2013年10月12日签订了合同总金额为231660元的金福动力项目《买卖合同》（以下简称金福动力合同）和合同总金额为18000元的宜宾纸业项目《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宜宾纸业合同）。2015年10月8日，长沙利欧天鹅工业泵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湖南利欧天鹅工业泵有限公司。2016年5月10日，湖南利欧天鹅工业泵有限公司与被告华西公司签订了合同总金额为480万元的《贺州市铝电子产业项目（一期）工程凝结水泵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贺州铝业合同）。2016年6月30日，湖南利欧天鹅工业泵有限公司变更为原告利欧公司。双方在三份合同中对采购的设备名称、供货范围、交货日期、交货地点、合同总价、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金福动力合同对调试款的支付约定为：“设备安装调试运行72小时验收合格，甲方确认收到设备72小时验收合格单，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质保金的支付约定为：“设备竣工验收合格后运行12个月，设备使用正常无质量问题，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宜宾纸业合同对调试款的约定为：“设备安装调试运行72小时验收合格，甲方确认收到设备72小时验收合格单，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60%”，质保金的支付约定为：“设备竣工验收合格后运行12个月，设备使用正常无质量问题，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贺州项目合同专用条款中第八条第四款对调试款的支付约定为：“合同设备在现场完成安装、调试及通过168小时（对应机组）试运行后，由卖方提交经买方审查满足要求的付款申请资料且买方收到业主相应款项后1个月内，支付该套设备合同价格的30%”，第八条第五款对质保金支付的约定为：“设备合同价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按工程第二台机组168小时试运行通过后12个月内且买方收到业主相应款项后10日内，买方将质量保证金支付给卖方”，同时第十六条还特别约定：“因业主方原因对本项目款项支付迟延的，买方有权迟延本合同价款的支付”。合同签订后，湖南泵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送达到了合同约定的地点进行了交付并开具了发票，华西公司支付了60%的前期款项，尚余30%的调试款和10%的质保金未支付。华西公司认为案涉设备均未调试运行，前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拒绝支付30%调试款和10%的质保金，其中金福动力项目未付调试款金额为69498元，质保金为23166元；宜宾纸业项目未付调试款金额为5400元，质保金为1800元；贺州铝业项目未付调试款金额为1440000元，质保金为480000元。另查明，贺州铝业合同项目，华西公司与案涉项目施工方即案外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西电力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签订《辅机设备采购合同》，目前因案涉项目设备两台机组均未完成168小时试运行，尚不具备付款条件，故案外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西电力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未向华西公司支付30%的调试款和10%的质保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湖南泵业公司要求华西公司支付案涉三项目合同调试款及质保金的诉请是否具备付款条件，是否应当支持。对于金福动力项目合同和宜宾纸业项目合同，对调试款均约定为“甲方（华西公司）确认收到设备72小时验收合格单”后支付，对质保金均约定“设备竣工验收合格后运行12个月，设备使用正常无质量问题”后支付，上述约定并未明确该合格单应由湖南泵业公司还是华西公司提交，属于约定不明，华西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买受人和使用人，在合同没有特别约定情况下，华西公司负有对标的物及时检验的义务以及在使用设备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的及时告知义务，上述两份合同的交货日期为2013年和2014年，均长达五、六年之久，已超出合同法规定的两年的检验期，应视为湖南泵业公司交付的设备运行无质量问题，华西公司应支付拖欠的调试款和质保金，合计金额为9986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标准计算”之规定，上述两份合同涉及的最终检验期届满日为2016年，质保期的届满为2017年，故应付价款的日期亦应为2017年，湖南泵业公司主张从2018年8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贺州铝业项目，双方在合同的专用条款中明确约定30%的调试款需要在设备对于机组通过168小时的试运行后，由湖南泵业公司提出付款申请资料后且收到业主相应款项后才予以支付，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设备只完成了系统调试，还未进行168小时的试运行，且华西公司亦没有收到业主款项，故调试款的付款条件不成就，而质保金的付款条件也是要求设备机组试运行并收取到业主款项后支付，故湖南泵业公司要求华西公司支付调试款和质保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利欧公司提出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的业主方和付款期限都不明确，属于约定不明，其可随时主张权利，且认为属于格式条款，加重了湖南泵业公司的义务，应为无效条款，但案涉合同条款分为合同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上述付款条款均在专用条款中予以约定而非通用条款内容，应属于特别约定，而在专用条款中对“收取到项目业主相应款项后再支付”还进行了进一步说明，明确了卖方（即湖南泵业公司）对此情况充分了解并承认，同时，上述合同条款就付款时间节点和付款条件的约定非常明确，并不存在约定不明情形。而湖南泵业公司提交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5162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合同关于“收到工程业主方后才支付货款”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是基于案涉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与本案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和付款条件是不相同的，不能以此判决作为参考，故湖南泵业公司提出合同约定不明及合同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华西能源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利欧集团湖南泵业有限公司所欠货款99864元和逾期利息（利息以应付款99864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利欧集团湖南泵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湖南泵业公司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被上诉人华西公司向本院举示以下新证据：国家能源局于2020年7月1日出具的《国家能源局综合司关于同意广西桂东电力贺州燃煤发电工程容量替代方案的复函》一份、广西壮族自治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网站关于案涉项目的截图，拟证明贺州铝业项目暂停并非是华西公司一方的过错，而是案涉项目获得了国家能源局的批准。上诉人湖南泵业公司质证称，两份证据均是复印件，对其三性均有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对被上诉人华西公司举示的新证据认定如下：由于两份证据均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贺州铝业项目合同中约定的关于收到业主方相应款项后才付款的合同条款是否无效，华西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贺州铝业项目剩余的调试款和质保金共计1920000元款项；2.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计算是否应当上浮50%；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贺州铝业项目合同中约定的关于收到业主方相应款项后才付款的合同条款是否无效的问题。湖南泵业公司提出合同约定的付款条款的业主方和付款期限都不明确，属于约定不明，其可随时主张权利，且认为属于格式条款，加重了湖南泵业公司的义务，应为无效条款。案涉合同约定了付款方式，合同双方所争议的付款条款系合同专用条款中予以约定而非通用条款内容，应属于特别约定。双方在专用条款第16条其他约定中，明确载明“卖方充分了解并承认：本工程业主为建设方，买方的项目资金来源于业主方。因业主原因对本项目款项支付迟延的，买方有权迟延本合同价款的支付”，明确了卖方（即湖南泵业公司）对此情况充分了解并承认。同时，上述合同条款就付款时间节点和付款条件的约定非常明确，并不存在约定不明情形。故湖南泵业公司提出合同约定不明及合同付款条款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贺州铝业项目剩余的调试款和质保金共计1920000元款项，双方在合同的专用条款中明确约定30%的调试款需要在设备对于机组通过168小时的试运行后，由湖南泵业公司提出付款申请资料后且收到业主相应款项后才予以支付，目前华西公司没有收到业主款项，故调试款的付款条件不成就，而质保金的付款条件也是要求设备机组试运行并收取到业主款项后支付，故湖南泵业公司要求华西公司支付调试款和质保金的诉请共计1920000元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湖南泵业公司要求华西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湖南泵业公司要求对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的上诉请求，因华西公司提交书面意见对此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湖南泵业公司提出，华西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之后才举示证据，一审法院违法延长举证期限，一审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必要时可以要求其提供相应的证据。”、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的规定，一审法院采信华西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举示的证据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湖南泵业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中华西公司对上诉人湖南泵业公司主张的利率予以认可，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的利息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19）川0311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二、华西能源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利欧集团湖南泵业有限公司所欠货款99864元和逾期利息（利息以应付款99864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三、驳回利欧集团湖南泵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59元，由利欧集团湖南泵业有限公司负担21824元，华西能源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58元，由利欧集团湖南泵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宁川审 判 员 马 超审 判 员 曾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侯代悦书 记 员 荣 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