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宫会宾，男，198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莫干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0007352483300。 法定代表人：吕建楚。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张微、宋瑞娟，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宫会宾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以下简称浙江广电）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4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会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浙0192民初4835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起诉；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浙江广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原告主体认定错误。1.浙江广电并不具备原告资格。案涉节目系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小强实验室》拍摄，同时发布于“新蓝网”，并上传至腾讯视频。经查询，浙江教育电视台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案涉节目的著作权人系浙江教育电视台（即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案涉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人浙江教育电视台是独立法人。一审判决混淆了浙江广电、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之间的关系，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是浙江广电旗下的视频运营平台，并不代表浙江广电就可以当然取得案涉节目的著作权，对此浙江广电没有尽到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2.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告必须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否则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查询信息，注册号为×××78（商标名称：创造新青年）、4446782（商标名称：纪实）等多个商标申请人均为浙江教育电视台，其中“创造新青年”商标标志中含有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的台标，《纪实》节目是浙江电视台教育频道电视节目，综上，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主体并非属于浙江广电，《小强实验室》节目著作权人也并非浙江广电，应当驳回起诉。3.浙江广电主体认定证据不足。涉案作品发布者腾讯视频的作品署名是浙江教育电视台（或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备注浙江电视台《小强实验室》官方视频平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作品视频著作权属于浙江广电。在浙江广电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浙江广电为涉案视频著作权人缺乏相应证据。二、宫会宾对涉案节目系合法使用并不存在侵权。宫会宾是通过腾讯视频使用的案涉节目，案涉节目被上传至腾讯视频，视为权利人允许他人对其使用和传播。案涉节目上传时签订并同意的《腾讯视频上传服务规则》第5条规定，“您上传视频在腾讯视频发布后，即被视为允许腾讯公司各平台及合作推广渠道上使用和推荐该视频”。宫会宾将案涉节目上传至腾讯公司平台之一的微信公众号符合该规定，不构成侵权。另外，案涉节目的权利人之所以将其上传到腾讯视频，是希望进行推广和传播，宫会宾使用案涉节目是帮助权利人推广和传播，并未侵犯其传播权。三、一审中判赔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未按照法定程序审核证据。一审中，浙江广电未举证证明其因宫会宾的行为导致其任何损失，没有尽到举证责任。宫会宾可以提供微信公众号后台流量主收入数据截图和腾讯公司结算对账单，以及《涉案视频的收入说明》，证明其因案涉视频得到的额外收入为32.53元。至于浙江广电提出的相关合理开支，其应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在可以依据宫会宾收益数额的情况下，仍以无任何相关证据为由，以酌定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系滥用自由裁量权，依法应予纠正。 浙江广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浙江广电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浙江广电是直属于浙江省委、省政府的以新闻宣传为主体、兼营相关文化娱乐产业的事业单位法人，浙江广电提交了涉案作品的原始底片，是涉案节目同名商标“小强实验室”的商标权人，涉案节目由浙江广电下属浙江教育科技频道直播，并上传至新蓝网（×××.ｃｏｍ，运营主体为浙江广电）及腾讯视频网站进行播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足可认定浙江广电为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二、宫会宾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1.浙江广电从未授权腾讯公司将涉案作品转授权给其他任何第三方播放，济南精选创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选公司）、宫会宾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播放涉案作品有合法授权。2.精选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宫会宾为其唯一股东，因精选公司于本案一审立案之日前注销，宫会宾应当对精选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赔偿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涉案节目是浙江广电花费巨大人力财力物力拍摄的大型汽车系列综艺节目，在汽车行业具有重大影响力和美誉度，具有广泛的观众群体。涉案作品作为其中一期完整的节目，在腾讯视频播放量巨大，宫会宾在其微信公众号提供涉案作品播放服务有巨大的引流作用。宫会宾本人通过设立多个公司主体、商标相互许可、开设多个微信公众号、多次发布涉案节目的视频、恶意更改涉案节目名称吸人眼球，使相关汽车品牌方误认为是浙江广电，给浙江广电造成恶劣影响，侵权行为性质恶劣，主观恶意明显，依法应当从重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浙江广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宫会宾：1.立即停止通过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小强汽车实验室”关于《小强实验室》（惊呆！终于明白为什么日本人开车不用电子手刹！）的播放服务；2.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30000元；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浙江广电以案涉侵权作品已删除为由撤回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小强实验室》是浙江广电旗下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打造的汽车节目，该节目自2009年起开播，其相关视频同时发布于网站“新蓝网”（×××.ｃｏｍ）及腾讯视频（×××.ｃｏｍ）中。ＩＣＰ查询显示，网站“新蓝网”（×××.ｃｏｍ）的主办单位为浙江广电。2015年5月10日，用户名为“小强实验室”的用户在腾讯视频上传标题为“ＳＵＶ手刹对比测试”的视频（以下简称“涉案作品”，视频链接为：×××.ｃｏｍ／ｘ／ｃｏｖｅｒ／ｔｔａｆ7ｔａｓ916ｂ5ａ5／ｂ0153ｗ1ｖｏｓｄ.ｈｔｍｌ），涉案作品左上角有浙江科教频道台标，视频时长11分16秒，点击量536.5万余次。用户“小强实验室”在腾讯视频中备注为浙江电视台《小强实验室》官方视频平台。 2019年2月23日，微信公众号“小强汽车实验室”（ID:auto_lab）发布视频“惊呆！终于明白为什么日本人开车不用电子手刹了！”视频时长11分16秒，至证据公证时，阅读量4558次。经比对，该条视频与涉案视频内容一致。浙江广电通过浙江省杭州市东方公证处公证证据保全[（2019）浙杭东证字第2345号公证书]，保全了微信公众号“小强汽车实验室”（ID:auto_lab）上发布的被诉侵权视频。 另查明，1.2001年11月8日，包括浙江电视台在内的20余个单位改制组成浙江广播电视集团。2.浙江广电在杭州互联网法院诉讼平台提交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4月14日。3.微信公众号“小强汽车实验室”（ID:auto_lab）微信认证主体为精选公司。精选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独资股东暨法定代表人为宫会宾。精选公司于2019年6月26日注销，公司注销时，精选公司及宫会宾共同出具的《股东决定》载明：“公司经2019年4月20日股东决定解散，成立清算组并于10日内通知公司债权人，于2019年4月24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做了债权人公告”，此外，精选公司及宫会宾共同出具的《清算报告》承诺“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如出现债权债务纠纷由全体股东按出资比例负责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作品系用户“小强实验室”上传于腾讯视频上，涉案作品左上角有浙江广电旗下浙江科教频道台标，且该用户备注为浙江电视台《小强实验室》官方视频平台，而《小强实验室》是浙江广电播出的汽车节目。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可以认定浙江广电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法定著作权，是由权利人享有的专有权利，在性质上属绝对权。凡是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无法定或约定除外情形的，实施受该专有权利控制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均构成侵权。本案中,精选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微信用户即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且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除外情形，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浙江广电以被诉侵权视频已删除为由撤回要求其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再评判。 关于精选公司已注销，宫会宾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精选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宫会宾为其股东。现宫会宾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精选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宫会宾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浙江广电在杭州互联网法院诉讼平台提交本案诉讼的时间早于精选公司股东决定解散及成立清算组的时间，根据宫会宾在解散精选公司时提交的《清算报告》中作出的“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如出现债权债务纠纷由全体股东按出资比例负责承担”承诺，宫会宾作为精选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承担精选公司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综上，宫会宾应对精选公司案涉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浙江广电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精选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时长、市场影响、知名度、精选公司的侵权情节、浙江广电为本案诉讼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委托律师参加诉讼，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以下情节：1.涉案作品时长共计11分16秒,侵权视频与涉案作品内容一致，至证据公证时，侵权视频阅读量4558次；2.侵权视频已删除;3.浙江广电为本案诉讼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要支出合理费用，但未提供费用票据；5.浙江广电未提供视频正常许可使用费供法院参考。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为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判决如下：一、宫会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广电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2000元；二、驳回浙江广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20元，合计595元，由浙江广电负担95元，由宫会宾负担500元。 二审期间，宫会宾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浙江教育电视台企业信用打印件。证明：浙江教育电视台主体存在。 2.“创造新青年”商标、“纪实”商标信息打印件。证明：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主体是浙江教育电视台。 3.浙江卫视官网备案信息。 4.浙江卫视备案信息。 证据3-4共同证明：浙江卫视系独立主体，与此并列的浙江科教频道同样可能存在独立主体，故浙江广电提供的架构表不能证明浙江广电系浙江科教频道主体。 5.精选公司清税证明及完税证明。证明：精选公司开始注销时间早于起诉时间。 6.腾讯视频上传服务规则。证明：根据腾讯视频上传服务规则第五条，视频上传后允许在其他平台发布，宫会宾未侵权。 7.涉案视频收入说明； 8.腾讯公司结算对账单； 9.微信公众号后台流量主数据截图； 10.二月份每日收入数据。 证据7-10共同证明：《小强汽车实验室》公众号收入详情及因发布视频增加的额外收入。 11.浙江政府采购网中的关于省残联招标公示。证明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完全独立于浙江广播电视台，能够承担独立的法律责任。 浙江广电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杭州互联网案件信息列表打印件； 2.精选公司股东决定； 3.精选公司清算报告。 证据1-3共同证明：浙江广电一审提交起诉时间为2019年4月14日，早于精选公司注销公告时间2019年4月24日。 4.保全担保费发票； 5.公证费发票。 证据4-5共同证明：浙江广电为本案支出了保全担保费400元及公证费。 本院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宫会宾对浙江广电公司的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在卷予以佐证。对宫会宾的证据，浙江广电公司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对证据1-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评判；对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7、10系宫会宾自行制作，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8、9、11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认定：精选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9日，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宫会宾，2019年4月20日经股东决定解散，并于2019年4月24日注销公告。 再查明，浙江广电于2019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对精选公司提起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5日立案。浙江广电为本案支出了公证费。 本院认为，综合宫会宾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以及浙江广电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浙江广电是否具有主体资格；2.宫会宾是否构成侵权；3.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案涉节目系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制作并播出的一档节目，且在浙江广电运营的新蓝网上传播，并由备注为“浙江电视台《小强实验室》官方视频平台”的用户上传至腾讯视频，同时该档节目的微信公众号署名为“小强实验室浙江科教”，结合上述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案涉作品署名者及制作者应当是指“小强实验室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而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系浙江广电下属的播放平台，并不具备独立主体资格，因此综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浙江广电系案涉作品著作权人，其有权就侵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宫会宾认为浙江教育电视台是案涉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人，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主体并非浙江广电，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精选公司未经浙江广电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微信用户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宫会宾认为涉案作品上传到腾讯视频，视为权利人允许他人使用、传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精选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宫会宾作为股东，应当对精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浙江广电明确主张适用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视频的时长、时长影响、知名度、精选公司的侵权情节及浙江广电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证据保全，委托律师参加诉讼，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含合理费用）为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宫会宾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宫会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雁 审判员 黄斯蓓 审判员 牟 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沈秋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