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申24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苟东堂，男，汉族。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苟永强，男，汉族。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西安铁路信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航天南路 396 号。法定代表人：刘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瑞红，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该公司职员。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西安市殡仪馆，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三兆路1号。法定代表人：许惜民，该单位馆长。再审申请人苟东堂、苟永强因与申请人西安铁路信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路信号公司），被申请人西安市殡仪馆（以下简称市殡仪馆）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民终6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苟东堂、苟永强请求：1.判令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归还苟某某骨灰，否则赔偿损失100万元；2.判令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立即支付其自2016年12月10日以后，为要回苟某某骨灰所花费的交通费和住宿费6144元、打印材料费4500元、误工费4500元、诉讼费15149元，共计30294元；3.本案诉讼费由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承担。事实与理由：1994年8月13日，铁路信号公司雇佣苟东堂之子苟某某（时为高一学生为学费打工）从事金花南路3号家属区道路大修工程，铁路信号公司专职电工李钦跟班负责。1994年8月14日，因李钦未给振动棒电机接零即交给苟某某所在工队使用，致使苟某某在使用该振动棒电机时被击倒在地，当时人未丧失生命，后被抬至铁路信号公司医务室，医务人员受铁路信号公司负责人指示给苟某某心口注射致其死亡，之后将苟某某拉至铁路中心医院寄放。苟东堂与妻李某某赶赴西安处理丧事，遭铁路信号公司负责人攻击，在水杯中下毒，对李某某进行殴打致肋骨骨折、脊椎错位住院治疗45天。因儿子死因不能查明，在巨大打击下，李某某现已离世。1994年9月16日苟某某在市殡仪馆火化，当时无亲属在场、签字。市殡仪馆擅自火化，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对死者亲属权利造成严重侵害，至今火化手续也未交付死者亲属。苟东堂长期信访申诉，希望查清死因、归还骨灰、得到赔偿。2013年9月8日以来，经多次诉讼，苟东堂最终取得264893.5元赔偿，但死者骨灰仍未交还。2017年11月4日苟东堂就归还骨灰等事项起诉，经多次审理，终审判决仅判决给予60000元精神抚慰金，显失公平。（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苟某某死亡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毒针注射致死，有多份材料证明。铁路信号公司为逃避法律责任，在幸事处理期间对苟东堂、李某某人身攻击欲致其于死地，在未得逞情况下又与市殡仪馆串通，背着死者亲属急速火化并隐匿骨灰。苟东堂、李某某多次索要骨灰，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相互推诿，就是不给，并称找不到了，其原因就是担心骨灰鉴定后会发现事情真相。直至本案二审中市殡仪馆才承认骨灰埋在5号坑23号，25年来欺骗苟东堂、欺骗法庭。但既然市殡仪馆认可骨灰已深埋，为何不挖出来交还，而要编造已风化的理由，其又为何不早早交还而要等已风化之时，其中原因原审并未查明。（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苟东堂、李某某为讨要骨灰长年奔波，付出高昂代价，被申请人理应赔偿材料打印费、误工费、交通住宿费。骨灰作为特定人格象征意义的载体，蕴含精神依托和感情慰藉，对于亲属具有无法替代的意义，100万元赔偿并不为多。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25年来故意隐匿，严重违法，依据《民法通则》第10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予赔偿。（三）原审程序不当。一审是在市殡仪馆未承认骨灰已深埋处理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二审中市殡仪馆对此事实已承认，案件事实已有重大变体，此种情形下二审仍维持一审判决，明显不妥。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未提交意见。再审申请人铁路信号公司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再审本案并判决驳回苟东堂、苟永强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苟某某的死亡时间为1994年8月14日，火化时间为1994年9月16日，苟东堂、苟永强认可于1994年9月18日和1994年10月分别二次向西安殡仪馆索要骨灰未得，即应知晓骨灰丢失或西安市殡仪馆拒绝交付骨灰，无论因哪种原因其均应于1994年即知晓取得骨灰的权利被侵害，至本案诉讼时已25年，远超法律规定的20年最长时效规定，苟东堂、苟永强之起诉应予驳回。（二）苟永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属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应列死者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在没有配偶、父母、子女时才可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本案原告苟东堂是苟某某的父亲，因此苟某某的哥哥苟永强不应被列为原告。（三）铁路信号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苟某某的骨灰已深埋并有档案记录位置，并未丢失，不存在因丢失而造成的精神损害赔偿。苟某某的火化经过苟永堂同意，1994年9月14日苟东堂与民工队代表李西安签订的《关于苟某某触电死亡的处理协议书》中约定双方签订协议后，共同去三兆火化尸体。1994年9月15日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检察院在《死亡诊断证明书》上批示意见“同意火化”。1994年9月16日亚太公司职工王安顺按照协议约定在西安市殡仪馆办理了苟某某的火化手续，并将苟某某的骨灰寄存于西安市殡仪馆，亚太公司亦已经履行了通知家属的义务，对被申请人未领取到骨灰并无过错和法律上的责任。苟东堂称其在1994年9月18日曾前往市殡仪馆领取骨灰，证明其已知晓骨灰的所在地，亚太公司和铁路信号公司已通知苟东堂，履行了应尽的义务。据市殡仪馆所说苟东堂作为近亲属理应可凭亲属关系证明认领骨灰，因此未领取到骨灰与亚太公司和铁路信号公司无关。原审认定在未经苟东堂同意的情况下，王安顺以铁路信号公司名义在西安市殡仪馆办理了火化手续，铁路信号公司在将苟某某尸体送至西安市殡仪馆火化后，骨灰未移交给家属前，基于提供劳务关系及社会善良风俗的要求，负有妥善保管并积极配合家属取回骨灰的法定义务，未履行该义务，故应承担相应责任，与事实不符。亚太公司和铁路信号公司已完成骨灰的移交，既无妥善保管骨灰的义务，也无配合苟东堂取回骨灰的职权和能力。综上，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苟东堂、苟永强提交意见称，（一）因侵权产生的民事诉讼，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应为三年。苟东堂、苟永强在起诉返还骨灰的案件中，才知道骨灰已无法返还，至起诉本案之日，尚未过三年，诉讼时效未过。（二）骨灰作为具有特定人格象征意义的物质载体，蕴含着亲人精神寄托，感情慰藉，不管是父母，子女，还是兄弟姐妹，侄儿侄女，都有一种血缘或亲情上的法律关系，理所当然都可以凭借骨灰，来寄托自己的哀思，这和一般的民事诉讼是有区别的，有其特殊性。况且，法律上并没有明确规定骨灰遗失，对死者亲属造成精神痛苦这种诉讼，只能由近亲属中的哪些近亲属提起，苟某某的母亲李某某在涉案相关诉讼期间亡故，苟永强系苟某某之兄，其也在近亲属范围内，与自己的父亲苟东堂一起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主体并无不妥。（三）苟某某之死是由铁路信号公司造成，也是在铁路信号公司授意下在市殡仪馆强行火化，骨灰理应由铁路信号公司交还亲属，但铁路信号公司以火化费为其所出为由拒不交付，应承担侵权责任。市殡仪馆明知骨灰所埋位置，长期隐匿拒不交还，也应承担侵权责任。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未取得亲属授权，无权火化，其进行火化系为毁灭证据，属严重过错。亲属长期索要骨灰，但铁路信号公司以火化费为其所出为由不给火化证，市殡仪馆又以无火化证为由拒不交付骨灰，相互推诿，均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市殡仪馆未提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苟东堂、苟永强的再审申请事由。苟东堂、苟永强本案起诉请求支付骨灰丢失的精神抚慰金和索要骨灰、损失期间的花费，故苟某某的死亡原因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苟东堂、苟永强主张原审对此一节未予查清，属事实认定不清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苟东堂、苟永强再审主张归还骨灰，因其向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中未包含此项请求，而再审审查应以原审审理范围为限，故对其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审查。苟东堂、苟永强主张原审未全部支持其诉讼请求的费用属适用法律错误。对于精神抚慰金，原审依据案情，酌定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分别赔偿40000元、20000元，并无不当。对于打印材料费、误工费、住宿费，苟东堂、苟永强一审庭审认可其无证据予以证明；对于交通费，苟东堂、苟永强提供了相应票据，但部分票据没有载明始发地、目的地，部分票据未载明日期，还有部分票据目的地为西宁、拉萨等地，以上证据难以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一审对于打印材料费等费用以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为由未予支持，亦并无不当。苟东堂、苟永强再审主张，二审在市殡仪馆已确认骨灰保存位置，案情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下仍维持一审判决，程序不当，因市殡仪馆还陈述骨灰深埋时间超过20年，已风化无法返还，故本案中骨灰无法返还这一基本事实并未发生变化，据此二审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并无不当。（二）关于铁路信号公司的再审事由。铁路信号公司认为苟东堂、苟永强本案诉请已超最长诉讼时效。苟东堂、苟永强虽一审中陈述1994年10月曾去要过骨灰被拒，但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不是返还骨灰原物，而是基于骨灰已确定无法返还后诉请精神抚慰金等相关费用，故本案最长诉讼时效应从骨灰原物在客观上已无法返还之时起算。据二审查明事实，市殡仪馆掌握骨灰具体位置，现无法返还原因是骨灰深埋超20年已风化，而铁路信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骨灰风化之日至本案起诉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故其该项诉讼主张，不能成立。铁路信号公司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苟永强作为死者之兄，在死者之父苟东堂可以主张权利时，苟永强无权作为本案原告。死者骨灰作为特定物，对于死者在世亲属具有精神意义，本案争议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情形并不完全相符，故在法律上并没有明确规定骨灰遗失对死者亲属造成精神痛苦应由何种范围的亲属提起诉讼的情况下，苟永强作为死者之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所规定的原告范围，其与死者之父共同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铁路信号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在本案诉讼之前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在未经死者亲属同意的情况下，王安顺以铁路信号公司名义办理了苟某某的火化手续，且事后铁路信号公司也未及时返还或积极配合家属取回骨灰，这是造成死者骨灰最终确定已无返还可能的重要原因，铁路信号公司对此具有过错，故原审认定其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苟东堂、苟永强，再审申请人西安铁路信号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苟东堂、苟永强的再审申请；二、驳回西安铁路信号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小平                               审  判  员    赵  敏                               审  判  员    李勇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 官 助 理   王乐璋  书   记  员   赵颖晨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