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明良义，男，196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千，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武陵机电厂，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河洑镇平山路**。诉讼代表人：姚维德，常德市武陵机电厂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杨，常德市武陵机电厂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明良义与被上诉人常德市武陵机电厂（以下简称武陵机电厂）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良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千，被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姚维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良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明良义从2003年下半年至2019年3月18日与武陵机电厂存在劳动关系；确认武陵机电厂应向明良义支付从2005年1月至2017年10月拖欠工资120000元，支持明良义在一审中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明良义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明良义提交了职工花名册、武陵机电厂职代会同意破产的决议等证据，可以证明明良义与武陵机电厂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明良义提交的证据表明，2003年下半年，明良义与武陵机电厂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9月，因工厂所处的位置属于政府棚户区改告范围，工厂整体拆迁停产，明良义作为留守人员继续工作；3.一审判决对明良义与武陵机电厂已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不予确认，应予撤销。武陵机电厂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2.常德锦东进出口贸易公司（以下简称锦东公司）系独立法人，并非武陵机电厂的下属企业，明良义作为锦东公司的员工不能在本案中主张权利；3.明良义提供的劳动合同等一系列文件，均是为了企业破产而准备的，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4.法院受理武陵机电厂的破产案件时仅进行了初步审查，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初步审查并不对案件事实具有推定效力。明良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明良义从1997年下半年至2019年3月18日与武陵机电厂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武陵机电厂应向明良义支付从2000年1月至2017年10月拖欠的工资120000元；3.确认武陵机电厂应向明良义支付2017年11月至2019年3月的停工津贴25740元；4.确认武陵机电厂应向明良义赔偿失业保险金损失31212元；5.确认武陵机电厂应向明良义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42000元（从2005年5月25日至2019年3月18日）；6确认武陵机电厂应为明良义缴纳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查明，武陵机电厂于1995年成立，明良义曾系该厂职工。2008年4月9日，武陵机电厂因逾期未参加年度检验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未见恢复正常的相关记录。2013年至2016年，武陵机电厂参加了年检，但未见相关报表，2017年之后又无年检记录。2018年6月1日，武陵机电厂因不按照规定办理注销登记再次被吊销营业执照。因此，2000年11月起至2017年6月止，武陵机电厂没有正常生产经营。2019年3月，该院作出（2019）湘070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武陵机电厂破产申请。2019年4月8日，该院作出（2019）湘0702破2号决定书，指定常德市恒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为武陵机电厂破产管理人。2019年5月30日，明良义等25人向武陵机电厂破产管理人申报个人员工工资。2020年4月15日，武陵机电厂破产管理人作出《常德市武陵机电厂破产债权清偿方案草案》，未将明良义等25日申报的工资列入武陵机电厂破产债权。2020年4月24日，明良义向常德市武陵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日，常德市武陵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武陵机电厂破产管理人委托湖南源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武陵机电厂的会计资料进行会计鉴定，武陵机电厂提供了现金日记账1本（从2000年-2017年）、各类费用明细账一本（其中登记有借款债务从2003年-2017年6月及应付工资2000年-2017年）、内部集资收据一本、收条一本、职工花名册、职工工资明细账、工资结算单、劳动合同、社会集资判决文书各一本。2019年7月19日，湖南源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常德市武陵机电厂会计鉴定报告》[湘源涛会鉴字（2019号）014号]，鉴定结论第四条内容为：从武陵机电厂销售收入情况，该厂2000年11月起至2017年6月止，一直没有正常生产经营，很多年份没有产品销售收入，靠借款过日子，该厂提交的资料，虽有合同及聘用岗位，但无岗位可上，无生产记录，无社保关系，工资没有与生产记录对应。从现金日记账反映，实际发放工资2001至2017年6月止，共计4652880元；该厂在已经支付4652880元工资基础上又申报了欠付职工工资2622000元，即应发693600元，平均每人38530元，每月3210元。而2004年全省平均工资仅有955元，试想一个生产不正常企业2004年的工资标准能达到3210元，由此判定欠付职工工资是不真实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明良义与武陵机电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武陵机电厂认为该厂从2000年11月起至2017年6月止，一直没有正常生产经营，既然没有生产经营，亦不会对明良义发放高于全省平均水平的工资，故明良义提交的证据均系虚假证据，武陵机电厂与明良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常德市武陵机电厂会计鉴定报告》等证据予以佐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依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显示，武陵机电厂在此期间没有正常的生产经营，该厂无岗位可上，无生产记录，武陵机电厂的工资发放表上记录的明良义的工资记录均系造假。故该院认定2009年至2019年期间，明良义未向武陵机电厂提供过劳务，且明良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09年至2019年与武陵机电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遂判决驳回明良义的全部诉讼请求。在本案二审期间，明良义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工商登记变更，2.变更登记申请书，拟证明鼎城机电厂于1996年更名为武陵机电厂，并于2000年办理年检，企业法人年检年审登记表上面企业主管部门的意见是该企业有广阔发展前途。为了自救拓宽渠道郭炳球成立锦东纺织品有限公司，后变更为锦东公司。第二组证据：3.租赁合同三份，4.锦东公司正常生产时照片一张，5.2005年4月13日常德市美家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与武陵机电厂签订的补充协议及通知，6.财务报表，7.郭佳经手的收条，8.施工合同，拟证明武陵机电厂在拆迁前一直在经营。经庭审质证，武陵机电厂认为，对证据1、2、4、6、7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3、5、8没有相应财务资料予以证实，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武陵机电厂在举证期限内申请汪为平、何秉林、皮昌主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武陵机电厂的生产经营情况。因三位证人拟证明内容一致，本院仅准许汪为平出庭作证。汪为平出庭陈述其与郭丙球于2013年认识，之间有多次资金往来，但据其所见武陵机电厂没有生产。明良义认为汪为平的证言不实，2013年以后武陵机电厂的业务不多，并不能证明该厂停产。本院经审查认为，明良义提交的证据1反映了武陵机电厂的工商登记变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采信；证据2、3、4、5、8所反映法律关系的主体并非本案当事人之一武陵机电厂，而锦绣公司、锦东公司均为独立法人，故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6、7与本系列案的其他当事人谢惠玲、郭佳相关，缺乏与本案当事人明良义的关联性，不予采信。证人汪为平的证言仅反映了武陵机电厂的部分经营情况，与本案所争议的劳动关系没有直接关联，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1991年8月23日，常德市鼎城机电厂在常德市鼎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郭丙球，经济性质为集体企业。后企业名称变更为常德市武陵机电厂。2011年11月28日，锦东公司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建钢（本系列案当事人之一），注册资本1000万元，注册地址与武陵机电厂一致，郭丙球为该公司大股东，出资比例为90%；与明良义同时提起劳动争议的还有其他24人，因所涉法律关系一致且武陵机电厂为同一方当事人，经询问当事人后本院决定合并审理。审理过程中，郭丙球、郭建钢均认可其在锦东公司上班并领取过工资，但没有提交其与锦东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方面的证据。2.明良义与武陵机电厂之间落款时间为2003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系为办理企业破产而倒签形成，双方之间未另行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3.武陵机电厂以职代会的名义召开多次会议，主题为申请企业破产清算。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明良义与武陵机电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其主张的拖欠工资、停工津贴、失业保险损失、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明良义主张与武陵机电厂存在劳动关系，应就双方成立劳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劳动关系包括劳动合同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诉讼中明良义提交的劳动合同系办理企业破产而倒签形成，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明良义与武陵机电厂形成了劳动合同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获取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从而在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一般情况下，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鉴别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从属关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和监督;2.用人单位是否根据某种分配原则，组织工资分配，劳动者按照一定的方式领取劳动报酬;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明良义在一审中提交的职工工资明细表、员工工资结算书、职工花名册等主要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的真实性已被会计鉴定所否定，且明良义未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此外明良义没有提交可以证明本案事实劳动关系存在的其他证据。故依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明良义与武陵机电厂的事实劳动关系。明良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武陵机电厂职代会决议，决议内容之一为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所载明的代表有郭丙球、李自平等人，并加盖了武陵机电厂公章。该决议系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受理武陵机电厂破产申请的依据之一，因该决议中有武陵机电厂法定代表人郭丙球的签名及公司印章，可认定为公司行为。该决议的签名不能作为来判断明良义等人与武陵机电厂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凭证，还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正如2017年11月15日武陵机电厂第二次会议纪要所载明的债权债务情况一样，该内容为武陵机电厂单方制作，而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的债权认定需经管理人审查、债权人会议核查、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未经上述程序认可的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故仅凭在职代会决议的签名这一行为不能单独认定明良义与武陵机电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4月9日，武陵机电厂因逾期未参加年度检验被常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武陵分局作出吊销其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有关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2008年4月9日起，武陵机电厂与职工之间的劳动合同均已终止，结合《常德市武陵机电厂会计鉴定报告》记载的武陵机电厂自2000年11月起至2017年6月止，一直没有正常的生产经营、很多年没有销售收入、无企业缴税记录、无岗位可上的事实，即使明良义曾与武陵机电厂存在过劳动关系，但因明良义存在长期未提供劳动，武陵机电厂又未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存在“长期两不找”的情形，可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状态，中止履行期间武陵机电厂与明良义之间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也不计算为本单位工作年限。由于明良义未付出劳动，故无权要求武陵机电厂支付相应的工资、停工津贴、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失业保险金、社会保险费。综上所述，明良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的裁判依据均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条款，而在裁判文书的说理部分却认定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属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明良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文晓桃审 判 员 刘爱华审 判 员 刘宇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高 芳书 记 员 徐晓敏附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