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永亮，男，194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平，黑龙江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胜利，男，1979年2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香坊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墨，女，198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国家干部，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欢，黑龙江天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永亮、姜胜利因与被上诉人翟墨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永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平，上诉人姜胜利，被上诉人翟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永亮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263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姜永亮与姜胜利变更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时间为于2018年12月25日，而翟墨提交的其诉姜胜利及其前妻案外人朱红艳的(2019)哈仲裁字第0277号仲裁裁决书作出的时间为2019年6月9日，从该案的案号及裁决时间上均可看出，翟墨诉朱红艳、姜胜利的仲裁程序发生在姜永亮与姜胜利变更案涉房屋所有权之后，故不存在姜胜利处分案涉房屋时，明知欠翟墨债务，且该债务已被生效的仲裁裁决所确认的情况。2.翟墨申请仲裁向姜胜利及其前妻朱红艳追索的债务，系案外人朱红艳与翟墨之间的债务纠纷，姜胜利本人对此债务并不知情。姜胜利系2019年仲裁时才得知此债务的存在，而姜永亮作为姜胜利的父亲更不可能提前得知，所以一审判决书认定姜永亮、姜胜利对于翟墨的债务均是明知的，其行为在主观上构成了“非善意”是错误的。3.案涉房屋并非是姜胜利的财产，系姜永亮的合法财产。姜永亮已提交证据证明，姜永亮购买案涉房屋时，因年龄超过60周岁无法办理购房贷款，当时便以儿子姜胜利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办理贷款，但购房首付款和房贷还款均系姜永亮支付并偿还，案涉房屋的入户手续及各项费用，也均为姜永亮办理和交纳，入户后姜永亮及老伴一直居住在该房中。对于借儿子名义购买该房屋的事实，姜永亮与姜胜利及前儿媳朱红艳签订过书面协议进行确认，明确该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及所有权人为姜永亮。在翟墨还未向姜胜利主张权利时，该房屋就已经履行完更名至实际权利人姜永亮名下的程序。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房屋系姜胜利的主要财产，翟墨的债权被确认后，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姜永亮、姜胜利的行为导致了翟墨的合法利益受到了损害的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依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是，债务人的处分行为使自己的财产减少而无法偿债。结合到本案，案涉房屋从出资购买、到偿还房贷，从入户手续办理到实际入住，均系姜永亮完成，案涉房屋借用姜胜利的名义购买的事实，也经姜胜利、朱红艳与姜永亮共同签订的书面协议确认，是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该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由此可见，案涉房屋并不是姜胜利所有的财产，姜胜利不享有案涉房屋的任何权利。所以，姜胜利将案涉房屋更名至姜永亮名下的行为，只是让案涉房屋恢复至实际权属状态下，并没有导致姜胜利财产的减少，更不存在转移财产的问题。综上，姜永亮系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其与姜胜利将案涉房屋更名过户时，翟墨尚未诉请维权，姜永亮不存在对该债务明知，主观“非善意“的情况，该更名过户行为也不存在导致姜胜利财产减少的情况，故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撤销的情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翟墨的诉讼请求。姜胜利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263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案涉房屋为姜胜利的父亲姜永亮出资购买,购房时因姜永亮年龄超过60周岁无法办理购房贷款，所以当时就以姜胜利的名义签订的购房合同和办理的购房贷款,但购房的首付款全部是姜永亮出资，贷款也是由姜永亮偿还的，房屋的入户手续和入户后的各项费用,也都是姜永亮办理和交纳的，并由姜永亮一直居住在该房中。借姜胜利名义买房时，姜胜利还未与朱红艳离婚，姜胜利与朱红艳同姜永亮为此事达成过书面协议，明确该房为姜永亮购买，姜胜利不享有任何权利。而且，姜胜利与朱红艳离婚时,也未对该套房屋进行分割和处分，可以印证这个事实。后来，姜永亮于2018年12月把剩余房屋贷款都还清了，姜胜利就把房屋的产权变更回姜永亮名下。所以案涉房屋从始至终都不是姜胜利的财产，而是姜永亮的财产，一审法院认定是姜胜利的财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翟墨诉姜胜利的债务纠纷,实际借款人是姜胜利前妻朱红艳，姜胜利并不认识翟墨，姜胜利对此事并不知情。翟墨于2019年1月7日向法院起诉后被驳回起诉，具体什么事情当时未告知姜胜利。随后翟墨又向哈尔滨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经过开庭姜胜利才知道朱红艳向翟墨借款150多万元，之前朱红艳没跟姜胜利说过此事,该笔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支出，翟墨也从来没有找过姜胜利要求偿还过这笔债务，所以姜胜利一直不知道这笔债务的存在。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姜胜利“处分本案房屋时,明知欠翟墨债务，且该债务已被生效的仲裁裁决所确认，并且未履行偿还义务”，是与事实不符的。姜胜利把房屋产权变更到姜永亮名下的时间是2018年12月25日，而翟墨向法院起诉朱红艳和姜胜利的时间是2019年1月7日，后又提起仲裁，作出仲裁裁决的时间为2019年6月9日,都是发生在本案房屋更名过户之后,不存在姜胜利明知借款，且债务被生效的仲裁裁决所确认后,处分房屋逃避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综上，姜胜利不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人，更名过户的行为只是把本案房屋恢复至实际权利人名下。且该房屋更名过户时，姜胜利对翟墨所诉债务并不知情。故姜胜利与姜永亮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可撤销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翟墨辩称，姜胜利对于拖欠翟墨债务应是明知的，其本人在2015年1月31日曾为翟墨出具过借款协议并签字。案涉房屋一直登记在姜胜利名下，姜永亮、姜胜利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实际购买人为姜永亮。在翟墨主张权利过程中，姜胜利将案涉房屋转移到姜永亮名下，导致翟墨的债权不能得到有效执行，该房屋转让行为应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翟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姜胜利与姜永亮关于哈尔滨市香坊区香滨路4号中北春城三期53栋1单元8层2号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房屋登记恢复至姜胜利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永亮、姜胜利系父子关系，姜胜利与案外人朱红艳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4月25日，姜胜利购买哈尔滨市香滨路4号中北春城三期53栋1单元8层2号本案争议房屋，于2011年11月7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18年12月25日，姜胜利与姜永亮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内容：哈尔滨市香滨路4号中北春城三期53栋1单元8层2号房屋建筑面积73.13平方米，第三条（一）经买卖双方约定，同意该房屋成交价格60万元；（二）双方约定同意按买方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第八条因本合同的签订或履行期间发生争议，由买卖双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的，按提交哈尔滨市仲裁委员会仲裁方式解决。姜永亮、姜胜利自认存量房买卖合同所涉购房款并未实际交付，2018年12月25日，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向姜永亮核发不动产权证书[证号：黑（2018）哈尔滨市不动产权第0369602号]。另查明，哈尔滨仲裁委员会受理翟墨与姜胜利、案外人朱红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6月9日作出（2019）哈仲裁字第0227号裁决书，认定姜胜利与案外人朱红艳共同借款事实，裁决该二人共同偿还翟墨借款6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以60万元为计算依据，自2015年3月17日起至2017年3月10日以年利率24%计算后扣除2000元的利息为283,632.88元；利息和违约金以60万元计算依据，自2017年12月9日起至全部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年利率6%计算）。该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翟墨据此裁决书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再查明，2010年4月30日，姜永亮、姜胜利及案外人朱红艳签订协议一份，姜永亮出款29万元购买中北春城三期53栋1单元802室，因年令已过60周岁不能贷款，所以以姜胜利名购买，此房房屋权等一切事物，权属归姜永亮所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而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法条的规定，撤销权是指在合同中，当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分或无偿转让财产而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时，债权人可以依法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如果债务人欠债权人大量的债务，而其却将财产非法转让给第三人，法律即给予了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权利，使债权人的债权在特殊情况下对第三人产生效力，从而充分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实现。设立撤销权，可以预防和减少债务人实施各种不正当的行为逃避债务。撤销权既可以在债务不履行时适用，也可以在履行过程中采用。根据该法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时应符合以下条件：一、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处分财产的行为，该处分行为使自己的财产减少。二、债务人的处分行为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债务人的财产已经发生转移或者大量减少。三、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或者将要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严重损害。四、撤销权的行使应当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度，使债权人的债权完全实现。结合到本案，第一，姜胜利处分本案房屋时，明知欠翟墨债务，且该债务已被生效的仲裁裁决所确认，并且未履行偿还义务，翟墨系依法享有撤销权的民事主体。第二，姜永亮、姜胜利对于翟墨的债务均是明知的，其行为在主观上构成了“非善意”。根据姜永亮、姜胜利的行为可以推定其没有善意的主观心态。第三，本案房屋系姜胜利的主要财产。翟墨的债权被确认后，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姜永亮、姜胜利的行为导致了翟墨的合法利益受到了损害。对于姜永亮、姜胜利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无偿转让财产”、“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问题，结合本案，姜永亮、姜胜利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姜胜利将建筑面积73.13平方米的房屋以60万元价款卖给其父即姜永亮，此价款明显低于市价格，且姜永亮、姜胜利承认未支付对价，说明其目的是以此逃避或规避法院的强制执行。因此，翟墨主张撤销姜永亮、姜胜利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关于姜永亮辩称，争议房屋系由于姜永亮年纪较大，不符合贷款要求，借用姜胜利之名义购买的房屋，姜永亮为该套房屋的实际所有人的问题。姜永亮是否由于限贷的原因借用姜胜利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姜胜利名下及姜永亮、姜胜利及案外人朱红艳之间的协议，只在其内部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不能据此认定借名人为不动产物权的实际所有权人。借名登记合同是借名人与出借人之间的合意，借名人对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本身具有过错，且借名协议通常是为了规避国家法律与政策，对由此产生的风险应自行承担。因此，在借名买房的情况下，借名人与出借人之间的借名登记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姜永亮、姜胜利之间对于房屋所有权的确认，应另行寻求救济途径。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姜胜利、姜永亮于2018年12月25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二、姜永亮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哈尔滨市香坊区香滨路4号中北春城三期53栋1单元8层2号房屋登记更至姜胜利名下。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姜胜利、姜永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姜永亮提供证据一，姜红娟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姜永亮交付案涉房屋的首付款。证据二，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还款凭证、个人贷款当期归还凭证、个人贷款当期归还查询结果凭证及个人贷款逾期归还凭证，拟证明案涉房屋的贷款系由姜永亮偿还。证据三，时间表，拟证明姜永亮与姜胜利变更房屋产权时对翟墨的债务并不知情。证据四，中国工商银行网站网上咨询系列活动“工行房捷通，房贷更轻松”的截图及中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网站上《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住房贷款管理办法》。拟证明，姜永亮购买案涉房屋时，年龄已超过工商行的贷款最高的年龄限制。本院认证意见为，姜永亮提供的证据一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二一致，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翟墨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三为姜永亮单方制作，属于姜永亮单方陈述意见，不属于证据。证据四为姜永亮在网络上下载的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具体到本案中，案涉房屋系姜胜利于2010年4月25日购买，并于2011年11月7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18年12月25日，姜胜利与姜永亮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将案涉房屋以6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姜永亮，并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到姜永亮的名下，姜胜利与姜永亮均认可实际并未支付购房款。因此，姜胜利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且对债权人翟墨造成损害，翟墨依法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姜胜利转让房屋产权的行为。姜胜利虽主张，其将案涉房屋产权无偿转让给姜永亮时并不知道与翟墨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根据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9日作出的（2019）哈仲裁字第0227号裁决书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31日，姜胜利、朱红艳与翟墨签订两份《借款协议》，共向翟墨借款150余万元，因此，姜胜利于2018年12月25日转让房屋产权时，其对翟墨负有债务应当是明知的。关于姜永亮、姜胜利主张案涉房屋系姜永亮借用姜胜利之名购买，房屋实际购买人和产权人为姜永亮的问题。因姜永亮与姜胜利系父子关系，双方之间存在财产赠与或出借行为符合风俗习惯，故无法从购房款的支付账目上确认实际购房人。姜永亮、姜胜利及案外人朱红艳签订协议时亦均系直系亲属关系，互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不能据此认定借名买房的事实存在。因此，姜永亮、姜胜利关于案涉房屋系姜永亮借用姜胜利之名购买，房屋实际购买人和产权人为姜永亮的主张依据不足。另，借名协议通常是为了规避国家法律与政策，对由此产生的风险应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姜永亮、姜胜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姜永亮、姜胜利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丹晖审判员  侯守东审判员  尹红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宛吟竹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