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85民初2259号原告：张作斌，男，195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登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敏，河南国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婉，河南国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登封市君召乡山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85706517423R。法定代表人：张振洲，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星，河南胜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国顺，男，195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登封市。被告：范花梅，女，195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登封市。被告：王军，男，193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登封市。原告张作斌与被告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源公司）、王国顺、范花梅、王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作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敏，被告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振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星，被告王国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范花梅、王军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作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嵩源公司支付原告张作斌欠款28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万元按月息1分从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其中18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王国顺、范花梅、王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26日，张作斌与王国顺、赵新伟签订《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协议约定：张作斌负责在2013年11月30日之前把嵩源公司其他股东的股权退还清楚并转到张作斌名下，使张作斌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在张作斌拥有100％股权后，三方重新分配嵩源公司的股权，即张作斌占29％，王国顺占51％，赵新伟占20％，新组建的公司补偿张作斌260万元，从2014年起在三至五年无息偿还。协议签订当天，王国顺即安排支付40万元；2014年5月9日，三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明确：补偿给张作斌的260万元从2013年12月1日负责偿还本息（月息按不超过1分计付），张作斌多退还原股东的13万元由新公司承担，同时再补偿张作斌100万元。2014年8月21日，三方以股东的身份召开股东会，并于次日形成《股东会纪要》，该纪要明确考虑到张作斌对公司的实际付出，在支付原补偿款的基础上，再从盈利中逐步给张作斌补助80万元以缓解张作斌过去所欠债务。在此期间，王国顺已经实际接收嵩源公司，并委派人员开始经营。2014年8月29日，嵩源公司重新制定《公司章程》，并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王国顺因为公职身份，即以其妻子范花梅为公司的股东，但是王国顺实际控制该公司。同日，嵩源公司也进行了出资额变更登记，公司全体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总额从120万元增加至500万元，范花梅作为股东出资额为255万元，但是并未实际出资。2016年1月15日，嵩源公司注册资本金又增加至1000万元，范花梅应出资510万元，其仍未出资。2019年2月1日，范花梅将股份作价510万元转让给王国顺的父亲王军。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仍为王国顺，生效判决也确认该公司由王国顺、范花梅、王军一方实际控制。为逃避债务，王国顺操纵其实际控制的河南余之庆实业有限公司（范花梅占该公司40％的股权，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诉讼，将嵩源公司的资产拍卖，然后策划河南余之庆实业有限公司和河南商超世界超市有限公司成立河南善源饮品有限公司，在嵩源公司厂区内，利用嵩源公司的设备、厂房进行生产经营，实际上替代嵩源公司进行生产经营，致嵩源公司名存实亡。在此期间，被告仅分期支付张作斌120万元，余款未予偿还。王国顺实际控制嵩源公司之后，一直未召开股东会，不通报公司信息，导致张作斌对公司的经营情况不知情。综上，嵩源公司拖欠张作斌280万元事实清楚，应该予以偿还。王国顺、范花梅、王军作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未足额出资，为逃避债务，滥用股东权利，应对嵩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嵩源公司辩称：1、张作斌主张嵩源公司支付28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的甲方是嵩源公司。即便张作斌与嵩源公司是该协议的共同的甲方，根据协议内容，也只有在张作斌代嵩源公司偿还全部债务后才能主张从嵩源公司盈利中给其补偿260万元，张作斌未举证证明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还款义务；2、张作斌起诉所依据的协议以及补充协议是嵩源公司在吸收新股东后对于公司之前债务承担以及未来经营利润分配方式的约定，并非嵩源公司拖欠张作斌款项的证据，也恰能证明嵩源公司资不抵债；3、新股东加入嵩源公司后，嵩源公司的债权人堵门要债，为了使嵩源公司能够正常经营，嵩源公司向债权人支付了嵩源公司2013年11月30日前的160万元债务，但按照协议约定以及2016年4月13日股东会议纪要，张作斌应主动承担该批债务；4、嵩源公司不拖欠张作斌债务，也不存在股权转让纠纷。王国顺辩称：1、嵩源公司与张作斌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依据2013年11月26日张作斌与王国顺、赵新伟签订的《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约定，嵩源公司与王国顺、赵新伟三方新成立的公司以补偿方式承担嵩源公司260万元债务，该部分补偿从2014年起分三至五年以新公司当年盈利分成前无息补偿给嵩源公司；补充协议及股东会纪要中约定补偿给张作斌180万元也是从嵩源公司今后的经营利润中逐步补偿，故嵩源公司不欠张作斌债务；2、本案诉讼主体错误，原、被告主体均不适格。《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约定的补偿主体（即甲方）应是嵩源公司，而不是张作斌，协议签订时张作斌是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是公司唯一股东，张作斌与嵩源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张作斌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由新组建的公司从2014年起分三至五年，以当年盈利分成前无息补偿的方式替嵩源公司承担260万元债务，并未约定由嵩源公司直接给张作斌补偿；3、嵩源公司与张作斌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张作斌依据嵩源公司股东之间关于企业经营利润分配方式的约定，将嵩源公司未来经营利润的分配承诺曲解为嵩源公司对其欠款，涉嫌虚假诉讼，应追究相应责任。范花梅、王军未答辩。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依法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嵩源公司1998年成立于登封市君召乡山范村，原登记股东有包含张作斌在内的8人。2013年11月26日，张作斌、王国顺、赵新伟签订《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张作斌乙方：王国顺丙方：赵新伟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就甲方的股权变更及债务处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股权变更1、甲方负责在2013年11月30日前把原公司其他股东的股权退还清楚并转到张作斌名下，使张作斌百分之百持有；2、甲方在拥有100%股权后按甲乙丙三方重新分配嵩源公司股权，甲方占29%，乙方占51%，丙方占20%；……4、甲方于2013年11月30日前欠乙、丙的债务不再偿还，以划转的股权作为抵偿，本息全清；5、新组建的嵩源公司启动资金由乙方负责解决，月息1分；二、债权债务的处置1、甲方以2013年11月30日前新、老厂现有的所有资产状况及本月底前财务报告数据为准，经三方协商新公司偿还甲方债务260万元；2、甲方2013年11月30日前新、老厂的债权债务均由张作斌承担，与甲乙丙三方新组建的嵩源公司无关；3、甲乙丙三方新组建的公司欠甲方的260万元债务从2014年起分三至五年无息偿还（以当年盈利分成前偿还）……。该协议中，嵩源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盖章，张作斌在相同位置签了字。协议签订后，嵩源公司基本注册信息显示，嵩源公司于2014年2月19日由原有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张作斌个人持股100%的自然人独资企业。2014年5月9日，张作斌（甲方）、王国顺（乙方）、赵新伟（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依据原协议第二款1、3条款的约定，介于甲方目前偿还自身债务的困难，三方同意将补偿给甲方260万元的债务从2013年12月1日起由新组建的公司负责偿还本息（月息按不超1分计付）；二、甲方划转新公司的债务以山范村农户及甲方以原公司名义贷款的优先划入；三、新公司组建时甲方多退还原股东的13万元股金由新公司承担；四、介于甲方建厂以来付出的心血和困难，乙丙同意再补偿给甲方100万元（从今后公司盈利中每年拿出30%无息付给）……”。2014年8月21日，嵩源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张作斌（甲方）、王国顺（乙方）、赵新伟（丙方）均参加了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纪要》，载明：“根据甲、乙、丙三方原先签订的《股权变更及资产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落实执行情况及存在的有关问题召开本次股东扩大会议，形成以下要点：一、三方应严格按照三方签订的《股权变更及资产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条款认真执行；二、介于甲方在建厂和过去的经营中付出的心血和劳动，公司将随着经营形势的发展和甲方今后作出的贡献，乙、丙从人之常情的角度考虑，在两个协议执行后的年份中，从盈利中逐步给甲方补助80万元以便缓解甲方过去所欠的债务……”2014年8月29日，嵩源公司重新制定了《公司章程》，公司的注册资金也由原有的12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章程载明股东及出资信息为：张作斌出资145万元，出资比例29%，出资时间1997年4月；范花梅（王国顺妻子）出资255万元现金，出资比例51%，出资时间2014年8月，吴桂芳(赵新伟母亲)出资100万元，出资比例20%，出资时间2014年8月。2016年1月6日经嵩源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改为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张作斌出资290万元，范花梅出资510万元，吴桂芳出资2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16年1月16日，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2019年2月1日，经嵩源公司股东会决议，范花梅的股权转让给了王军(王国顺父亲)出资510万元，出资时间2019年2月1日。审理中，对于《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第二条中所述260万元债务，张作斌与嵩源公司均认可嵩源公司支付了160万元，其中53万元张作斌接收后支付给了退股的7名股东，107万元张作斌签字后嵩源公司直接支付给了2013年11月30日之前嵩源公司的债权人。后原、被告因《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及《补充协议》所涉款项的履行发生争议，故而成讼。本院认为，张作斌、王国顺、赵新伟2013年11月26日签订《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及2014年5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是其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其三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嵩源公司在《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加盖有印章，其亦受该协议约束，各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中“甲方”的文义理解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在该《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中甲方签章处，有张作斌签名及嵩源公司盖章，该协议行文中对张作斌与嵩源公司未作区分，仅显示为“甲方”，但根据其上下文文义以及2014年5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三方已经约定2013年11月30日前嵩源公司的债务均由张作斌承担，嵩源公司原七名股东的股权退还资金也由张作斌承担，王国顺、赵新伟加入嵩源公司也是以张作斌成为嵩源公司100%持股的股东为前提。如将该协议第二条第1项“经三方协商新公司偿还甲方债务260万元”、第3项“甲乙丙三方新组建的公司欠甲方的260万元债务从2014年起分三至五年无息偿还（以当年盈利分成前偿还）”中的“甲方”理解为嵩源公司，则与该协议上下文文义相悖，故此处“甲方”应理解为张作斌，即王国顺、赵新伟以债转股的方式加入嵩源公司后，根据嵩源公司的资产状况及财务报表，张作斌、王国顺、赵新伟作为嵩源公司的新股东，协商同意从三方合作后的嵩源公司资产中补偿张作斌该260万元；该260万元债务具有对张作斌出让股权的财产补偿性质，三方自愿约定由嵩源公司向张作斌偿还该债务，嵩源公司就应依照《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及资产处置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从2013年12月1日起在五年内按照月息不超过1分偿还本息，因张作斌认可该款项嵩源公司已经支付了160万元，对下余100万元，张作斌要求嵩源公司按照月息1分支付利息，不违反协议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王国顺、范花梅、王军应否应与嵩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如公司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则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嵩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花梅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按照法定方式出资，范花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依法足额出资255万元，尤其是2016年1月16日，嵩源公司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增加至1000万元时，范花梅应增加出资255万元，其亦未举证证明增加出资到位，故本院认为范花梅应在未足额缴纳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嵩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2019年2月1日，被告范花梅将其股权作价510万元转让给王军，王军作为受让人及范花梅近亲属，应当知道范花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其应与范花梅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该规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该实际控制人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本案中，张作斌以王国顺为嵩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由要求王国顺承担清偿责任，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国顺具有上述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张作斌依据《补充协议》第四条“介于甲方建厂以来付出的心血和困难，乙丙同意再补偿给甲方100万元（从今后公司盈利中每年拿出30%无息付给）”及《股东会纪要》第二条“介于甲方在建厂和过去的经营中付出的心血和劳动，公司将随着经营形势的发展和甲方今后作出的贡献，乙、丙从人之常情的角度考虑，在两个协议执行后的年份中，从盈利中逐步给甲方补助80万元以便缓解甲方过去所欠的债务”，要求被告补偿18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一百五十九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上述180万元系嵩源公司承诺支付给张作斌补偿，但该补偿的给付是以嵩源公司的盈利为条件的，并非嵩源公司对张作斌的实际欠款，张作斌未举证证明付款的条件成就，其认为被告王国顺为逃避债务策划将嵩源公司资产拍卖，造成嵩源公司连年亏损，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作斌补偿款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自2013年12月1日起付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二、被告范花梅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以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数额为限对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告王军与被告范花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作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17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登封市嵩源矿泉饮料有限公司负担10680元，原告张作斌承担949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十五份，上诉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海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耿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