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市中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白燕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2MB1875765J。 法定代表人：张中，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江，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律，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发林，男，1957年6月19日出生，住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复银，四川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毛发仲，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住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乐山市市中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市中区自然资源局)因被上诉人毛发林诉其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行初1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毛银德（户主）一户六人（毛银德、唐树华、毛发林、毛发仲、毛发如）的山林分在一起，相关部门对其一户分得的山林进行了林权登记。2015年4月18日，毛发仲向原乐山市市中区林业局（以下简称原市中区林业局）申请办理坐落于××组，面积为1亩，名为“小山顶”的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的林权登记并提交个人身份证明。同日，原市中区林业局予以受理。2015年4月30日，原市中区林业局相关工作人员对林权现场进行勘验，并制作案涉林权登记现场勘验表，毛发林在勘验表上签名捺印。2015年6月16日，毛发林与毛发仲就“小山顶”山林纠纷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因调解未果，人民调解委员会书写报告，载明：呈请牟子镇司法所对其山林纠纷另行调解。该纠纷至今未作出处理。2016年5月，沟儿口村社长、沟儿口村村民委员会、牟子镇人民政府联合出具的《林权证明》。《林权证明》载明：兹有位于牟子镇××、××、××、××、××宗林地，属于我组划分给毛发仲农户的自留山（责任山），小地名、面积分别是大湾2.5亩、后山顶1.6亩、江石山1.5亩、小山顶1亩、坎脚山2亩，这5宗山林一直由经营管理，其权属清楚、明确、无争议。2016年7月5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为原审第三人毛发仲颁发乐中府林证字xxxxxxxxxx号《林权证》（简称《林权证》），其中包含对“小山顶”的登记。该《林权证》ＮＯ.4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牟子镇××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毛发仲。坐落于牟子镇××组，面积为1亩，四至东与毛发林林地为界、南与本村一组公路为界，西与二组林地为界，北与二组耕地为界。审理中，毛发林对“小山顶”林权登记现场勘验表中“毛发林”签名捺印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 另查明：2017年9月14日，毛发林申请牟子镇人民政府将“小山顶”确权给毛发林。2017年9月25日，牟子镇人民政府作出《回复》，建议其按相关法律程序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或乐山市市中区法院提出相应申请。2018年8月20日，毛发林起诉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依法受理其林权争议处理申请并作出处理决定。2018年9月13日，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1行初88号行政裁定，驳回毛发林的起诉。2018年9月19日，相关工作人员组织第三人与宗地相邻人包括本案原告进行现场指界并用GPS定位，制作现场指界示意图和影像示意图。2018年10月30日，原告向原乐山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就毛发仲的林权证提出异议登记。之后，毛发林就与毛发仲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8年11月7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102民初6259号民事裁定，准予毛发林撤回起诉。2018年11月20日，毛发林向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起诉撤销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为毛发仲颁发《林权证》，该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8）川118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撤销了该林权证。2019年10月17日，本院作出（2019）川11行终101号行政判决，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8）川1181行初124号判决，并发回该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乐山市人民政府关于乐山市市直管区范围内实施不动产统一登记制度有关事项的通告》（乐府通〔2016〕3号）第一条规定，乐山市市中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系乐山市市中区不动产登记机构，承继了原市中区林业局行使的林权登记职责。因乐山市市中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属于事业单位，其隶属的市中区自然资源局系本案适格被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毛发林主张“小山顶”林权系其所有，且被诉林权登记行为作出之前，其和毛发仲产生了山林纠纷，原市中区林业局将“小山顶”林权登记在毛发仲名下，必然会给毛发林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毛发林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诉至法院，与被诉林权登记行为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其享有依法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 《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林权登记包括初始、变更和注销登记。毛发仲主张“小山顶”系父亲毛银德在其分家时分给毛发仲的，市中区自然资源局也认可相关部门在“三定时期”对“小山顶”进行过林权登记，因此案涉林权登记在登记类型上属于因继承而引起的变更登记。 《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下列文件：（一）林权登记申请表；（二）个人身份证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资格证明、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身份证明、法定代理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载明委托事项和委托权限的委托书；（三）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四）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文件。第八条规定，林权权利人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时，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林权登记申请表；（二）林权证；（三）林权依法变更或者灭失的有关证明文件。经查，毛发仲在申请登记时未按照前述规定提交案涉林权的权属证明文件，被诉林权登记行为所依据的权属证明文件仅有一份毛发仲在申请登记之后由沟儿口村社长、沟儿口村村民委员会、牟子镇人民政府联合出具的《林权证明》。并且在案证据表明，在沟儿口村社长、沟儿口村村民委员会、牟子镇人民政府出具《林权证明》之前，毛发林和毛发仲就“小山顶”发生林地林木权属纠纷，经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未作出处理，故《林权证明》“小山顶权属清楚、明确、无争议”的证明内容也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因此，原市中区林业局作出的被诉林权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 《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市中区自然资源局在举证期内提交的《乐山市市中区林权登记公告》不能证明公告的地点，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市中区林业局对毛发仲申请登记的主要内容和现场核实结果履行了公告程序，被诉林权登记行为程序违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毛发林与毛发仲在毛发仲申请登记之后，在调解委员会组织下对“小山顶”林地林木权属纠纷进行调解，故案涉林权存在权属争议。原市中区林业局在案涉林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作出被诉林权登记行为也属于程序违法。除此之外，原审被告于2015年4月18日受理毛发仲的登记申请，直至2016年7月5日才作出被诉林权登记行为超过三个月的法定期限。因此，原市中区林业局作出的被诉林权登记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为毛发仲颁发乐中府林证字xxxxxxxxxx号《林权证》中对地名为“小山顶”的林权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中区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市中区自然资源局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毛发林与案涉林地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提起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2.根据《四川省集体林权勘界操作办法》（川林发〔2007〕151号）、《四川省集体和个人林权登记发证实施办法》（川林发〔2010〕32号）以及《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中发〔2008〕10号）第八条、第九条的相关要求，本案中颁发给原审第三人以及该村组的同批89宗林地的林权证，均属于集体林权制度改革过程中的发证，登记发证环节上的工作程序属于初始登记，而非一审认定的变更登记。原市中区林业局按照初始登记的流程，作出的林权登记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3.原市中区林业局在受理涉案林地登记后于2016年5月25日对涉案林地以及该村组同批次89人申请林权登记的信息在所在地（1组）进行了公告，是客观事实。本案经过公告且登记时间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据此，提出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181行初181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毛发林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毛发林负担。 被上诉人毛发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毛发仲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林地的权属属于毛发林，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乐山市人民政府关于乐山市市直管区范围内实施不动产统一登记制度有关事项的通告》（乐府通〔2016〕3号）第一条之规定，市中区自然资源局系本案适格被告。 （一）关于被上诉人毛发林是否具有提起本诉的原告资格问题。毛发林系毛银德户成员，与颁证机关将毛银德名下自留山中“小山顶”林权登记给其他户成员毛发仲的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之规定，毛发林具有提起本案撤销登记之诉的资格。 （二）关于市中区人民政府向毛发仲颁发涉案林权证中“小山顶”的林权登记是否合法的问题。《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３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根据该条规定，登记机关对于林权登记申请应当进行审核，林权登记申请材料齐全，林权来源合法、权属清晰且无争议，应当在三个月内造册登记后发放林权证。在案证据表明，毛发仲于2015年4月18日申请对“小山顶”进行林权登记，2015年6月16日，毛发林因“小山顶”林地林木权属问题与毛发仲发生纠纷，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该纠纷至今未作出处理。因此，登记机关在涉案“小山顶”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况下，仅凭沟儿口村社长、沟儿口村村民委员会、牟子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林权证明》而作出的被诉林权登记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同时，登记机关还存在超过三个月法定期限颁证等程序违法情形。故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将涉案“小山顶”自留山林权登记给毛发仲的行政行为证据不足、程序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对于上诉人主张涉案林权登记系集体林权制度改革过程中的初始登记而非变更登记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中发〔2008〕10号）要求自2008年起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的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其主要任务是为了明晰产权、勘界发证，在此基础上，放活经营权、落实处置权、保障收益权。对明晰产权、勘界发证的要求是，已经承包到户或流转的集体林地，符合法律规定、承包或流转合同规范的，要予以维护；不符合法律规定、承包或流转合同不规范，要予以纠正和完善；对权属有争议的林地、林木，要依法调处，纠纷解决后再落实经营主体。自留山由农户长期无偿使用，不得强行收回，不得随意调整。明确承包关系后，要依法进行勘界、登记、核发全国统一式样的林权证。因此，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登记发证既包括对原有林权证经勘界后的确认换证或者林权发生变更后的变更登记，也包括对初次拥有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初始登记。本案中，上诉人认可相关部门在“三定时期”对“小山顶”进行过林权登记，且毛发仲主张“小山顶”系父亲毛银德在其分家时分给毛发仲的，因此涉案林权登记性质上属于因继承而引起的变更登记而非初始登记。且无论是初始登记还是变更登记都必须符合《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的“无权属争议”等全部条件。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乐山市市中区自然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璐娜 审判员  李亚莉 审判员  刘 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兴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