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永中，男，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美，重庆市彭水县黄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永昌，男，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任永中因与被上诉人任永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于2020年7月28日对上诉人任永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美、被上诉人任永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永中上诉请求：1.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926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宅基地复垦款41794.5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同胞兄弟，其父母遗留给兄弟二人位于彭水县鹿角镇王家村二组木架结构九柱房屋三间，上诉人分得房屋左侧两间，被上诉人分得房屋右侧一间。上诉人随后在房屋左侧再修建一间，共计三间。被上诉人在房屋右侧修建耳房半间，共计一间半。2012年上诉人对其三间房屋及对应院坝等附属设施申请宅基地复垦，因上诉人系建档立卡贫困户，符合宅基地复垦条件，被上诉人因政策原因不能参与宅基地复垦，故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及村民小组组长商量，将其房屋与对应院坝以上诉人名义一并复垦，经兄弟二人协商，村民小组组长见证，就复垦面积达成一致协议，由上诉人按房屋及院坝等附属面积共计220平方米计算付给被上诉人复垦价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在宅基地复垦时兄弟二人协商并达成口头协议，宅基地复垦后由上诉人按房屋及院坝等附属面积共计220平方米给付被上诉人价款，即220×189.975=41794.5元。一审法院判决错误。3.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本案中宅基地复垦款由彭水县金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建设公司）按照实际测量面积计算复垦款，而不是以房产证载明的房屋面积计算。一审法院未采信兄弟二人达成的协议，而是按照被上诉人持有房产证载明的面积计算复垦款，违背本案客观事实，显失公平，属于证据采信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任永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维持，双方诉前达成220平方米的事实并不是事实，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任永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任永中返还任永昌的宅基地复垦补偿款56100元并由任永中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任永昌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任永中返还任永昌宅基地复垦补偿款63356.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永昌与任永中系同胞兄弟，二人父母过世后遗留给二人位于彭水县王家村二组木结构房屋三间，其中任永昌分得房屋一间，另外房屋两间由任永中所得，任永昌随后在其分得的房屋一间旁再建房屋一间。2011年5月5日，任永昌取得分得的房屋不动产权证，产权证载明任永昌所有的位于任永中房屋一侧的房屋面积为101.51平方米，任永中已复垦房屋产权面积为103.15平方米。2017年，任永中对其所有的前述房屋进行拆迁复垦，任永昌因政策原因不能参与拆迁，故二人合议将任永中的正房屋及其自建房屋共两间以及附属面积均以任永中的名义一并参与本次拆迁复垦，2017年1月，经金华建设公司测量，本案参与复垦的宅基地面积为0.0244公顷（合244平方米）、院坝0.0179公顷（合179平方米）、其他0.0289公顷（合289平方米），前述面积合计712平方米。金华建设公司核定任永中复垦的总面积（含任永昌的自建及继承所得房屋、院坝及附属面积）合计为667㎡，应按189.975/㎡的价格向任永中支付复垦款126713.33元；2019年12月，任永中领取了前述复垦款，但未向任永昌支付复垦款项。庭审中，任永中称复垦的猪、牛圈系父母留下来二人一起修建共有的，任永昌称猪、牛圈系其个人所有，并非二人共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任永中领取的复垦款双方应当如何分配。对此评述如下：本案中，双方经商议以任永中的名义对二人所有的位于彭水县鹿角镇王家村二组的房屋进行复垦，任永中对房屋拆迁复垦后领取了相应的复垦款，但未支付给任永昌应得的复垦款，任永中无端占有任永昌应得复垦款的行为属于不当占有，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双方分割复垦款应当依据二人对复垦房屋享有的份额予以分配，结合任永昌提交的房屋产权证、复垦材料及依职权调取的任永中的房屋产权证，认定任永昌参与复垦的宅基地面积101.51㎡，任永中参与复垦房屋产权面积为142.49㎡（含任永中自建房屋在内）。对双方复垦的院坝及其他部分面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第一百零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规定，双方通过继承其父母的房屋，获得了附属物的使用权，因双方举示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各自享有的份额，酌情认定双方等额享有该部分复垦面积。另金华建设公司丈量双方复垦土地的总面积为712㎡，但因政策原因实际仅按667㎡对双方的复垦土地进行补偿，对超出部分的45㎡（712㎡-667㎡），应当在双方共有的院坝及其他面积中即468㎡（179㎡+289㎡）中相应扣减，扣减后酌情认定双方各自等额享有的附属部分（院坝+其他）面积均为211.5㎡（468㎡-45㎡÷2），故任永昌应分得的复垦款为59464.07元（101.51㎡+211.5㎡×189.975元/㎡），任永中应分得的复垦款为67249.26元（142.49㎡+211.5㎡×189.975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任永中返还任永昌宅基地复垦款59464.0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驳回任永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04元（已由任永昌预交602元），减半收取计602元，由任永中负担。二审中，任永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建档贫困户信息，来源于鹿角镇人民政府，证明上诉人具有宅基地复垦资质。2.彭水县房管局房屋拆迁的测量图一份，以及现场查勘图照片五张，证明拆迁时的房屋状况，能够看出是被上诉人的房屋用木方支撑，后经村民小组调解，上诉人让了被上诉人20个平方米共220平方米，达成调解后第二天被上诉人才拆掉。3.本村组长自书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的妹妹任永秀、任永梅、任永莲证明，证明上诉人因赡养其母亲多分得了两间房屋。任永昌质证认为，三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一审中应当举示；证据1一审已认定；证据2明显是打印的复印件，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照片五张与一审我方提供的照片相似，照片反映出拆迁时候房屋的现状无异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3，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不是自书形式举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证据2、3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任永中申请证人王明权出庭作证。王明权证实：我是村民小组组长，地基复垦时，只有贫困户才能复垦，任永中三间房，任永昌一间房加个偏房，经测量任永昌只有200平方米，任用昌不愿意拆除，任永中房屋先拆，经我调解，任永中愿意让出来20个平方给任永昌，任永昌同意，后任永昌拆掉了房屋。二审中任永昌承认，拆房前曾与任永中口头约定其得220平方米复垦款，拆房后因任永中拒绝签订书面协议，任永昌便主张口头协议不再作数。任永昌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任永中应当返还任永昌复垦款是以口头约定的220平方米计算还是以任永昌房屋证载面积计算。现评述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任永中符合贫困户宅基地复垦条件，任永昌不符合宅基地复垦条件，因而任永昌需要借用任永中的房屋复垦资格才能获得复垦款，这是双方不争的事实。任永中房屋先行拆除，任永昌需获得房屋复垦款，不通过与任永中协商并取得一致意见，肯定不会拆除房屋，现任永昌房屋已拆除，可以确定双方已经达成一致协议。一审不当得利纠纷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实为合同纠纷。现主持调解的村民小组组长王明权证实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且证明协议内容是任永中给付任永昌220平方米复垦款，且任永昌在二审中亦承认此内容属实，与任永中的上诉主张一致，因而该协议已成立并生效，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根据法律规定，口头约定也是合同订立的形式之一，任永中与任永昌之间的口头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撤销。任永昌并未举示证据该口头协议具有法定撤销事由，其认为该口头协议未订立书面协议就不再有效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合。再者，双方即使订立书面协议，也是对该口头协议的书面确认，现双方并未一致同意改变该口头协议的约定内容，未签订书面协议并不影响双方已经达成口头协议的效力。故，任永中依法应当返还任永昌的复垦款为220平方米×189.975元/平方米=41794.5元。综上，任永中的上诉理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出现新的事实和证据，原审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92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任永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任永昌宅基地复垦款41794.5元；三、驳回任永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4元（已由任永昌预交602元），减半收取692元，由任永昌负担269元，由任永中负担4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5元，由任永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勐视审 判 员 刘文玉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秀丽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