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中文，男，196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羽生，贵州贵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昆仑，男，197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杨中文因与被上诉人张昆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中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借款本金为40万元有误。上诉人分别于2012年8月8日、9月20日、9月22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5万元、10万元、30万元，共计55万元整。2014年5月1日之前，上述借款均无利息。上诉人自2012年9月8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54.75万元。上述第一笔借款15万元已经还清，2014年五一劳动节期间，因考虑到借款时间较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针对第二笔、第三笔共40万元的借款约定，从2014年5月1日起对剩余未还款项按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并在借条上做了批注，但双方未对未偿还的本金进行清算。一审法院径直将借条上的本金40万元认定为下欠本金错误，应当扣除上诉人已经偿还的部分本金。2.一审对上诉人儿媳何歆通过银行账户向杨芳账户转账的16万元未认定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亦属认定错误。2013年2月8日，因被上诉人欠付案外人杨芳款项，被上诉人便委托上诉人代为还款，同时作为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欠款。上诉人便通过何歆账户转支杨芳16万元。因上诉人并未在贵州省兴义市农村电网改造工程中收取任何工程保证金，故被上诉人所称该笔16万元系退还保证金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支持被上诉人主张属认定事实错误。 张昆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上诉人称其2014年5月1日前借款55万元未约定利息，同时于2012年9月8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还款54.75万元，按其陈述，则下欠2500元，但上诉人又于案涉40万元借条上备注“以上借条借款利息从2014年5月1日起每月每元贰分计算”，其主张明显与其备注行为相矛盾，有悖常理。一审依据在案证据及双方的陈述，结合日常经验法则，认定事实正确。2.上诉人并无任何证据证明16万元系偿还的诉争借款，而被上诉人通过查阅当年合伙承接云南德宏秦瑞公司工程账单，案涉向杨芳所转的16万元以及2013年6月4日向被上诉人转款的4万元，合计20万元均记录在合伙工程款中，上诉人所有借款、偿还利息、还款、转支工程款的时间均发生在2014年5月1日之前，而上诉人在2014年5月1日与被上诉人清算后，在40万元借据下方备注的行为亦是事实，其故意将借款与工程款混淆，并辩称借据下方备注系酒后书写的行为，有违诚信，对其上诉，应不予支持。 张昆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中文归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杨中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8日，杨中文向张昆仑借款人民币15万元，张昆仑向杨中文支付了借款，杨中文向张昆仑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昆仑人民币现金壹拾伍万元整，借款人杨中文，日期2012年8月8日”。2012年9月20日，杨中文向张昆仑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昆仑人民币现金肆拾万元整，借款人杨中文，日期2012年9月20日”。张昆仑于当日向杨中文支付借款10万元，于2012年9月22日向杨中文支付借款30万元。对以上借款的利率，在借款时，杨中文与张昆仑口头约定，按月息5分计算。杨中文于2012年9月8日、10月9日分别向张昆仑按月利率5%支付15万元借款的利息7500元，2012年11月3日，杨中文向张昆仑支付利息27,500元，于2012年12月30日，向张昆仑支付27,500元。之后，杨中文陆续向张昆仑偿还借款本息。2014年劳动节假期间，双方对借款本息进行清算后，杨中文在2012年9月20日出具的借款40万元人民币的借条下方批注：“以上借条借款利息从2014年5月1日起每月每元贰分计算（自还清本金为止），杨中文”。 一审法院认为，杨中文向张昆仑提出借款，张昆仑向杨中文提供了借款，其借贷关系成立。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杨中文向张昆仑借款后，陆续向张昆仑还款，由于双方对借款本息进行清算后，双方确认余下借款本金为40万元，故应认定余下借款本金为40万元。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双方对40万元借款的利率约定为每月每元贰分（即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对张昆仑要求杨中文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付。鉴于双方已对2014年5月1日前的借款本息进行了清算，如杨中文认为其已多还了张昆仑借款，其可以另案主张权利处理。 综上所述，张昆仑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由杨中文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昆仑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息随本清）。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杨中文负担。 二审中，本院通知杨中文的兄弟杨德诚、儿媳何歆，张昆仑的兄弟张兵以及案外人杨芳到庭作证，拟查明诉争的16万元还款过程以及该笔还款对应的款项性质。经过证人陈述各自作证内容，对方发表质证意见以及当庭组织的杨德诚与张兵进行对质后，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杨中文于2013年2月8日通过何歆向张昆仑指定的案外人杨芳账户转入16万元，而杨芳陈述张昆仑确曾下欠其16万元；杨德诚、张兵、张昆仑均陈述2013年2月25日结算单系由张昆仑书写，杨德诚（又名杨高峰）、张兵签字。至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即该结算单中载明“杨中文退保证金160,000元”能否证明诉争的16万元还款系退还保证金的问题，杨德诚否认结算时存在该项结算内容，张兵、张昆仑均主张该项结算属实，本院将在下文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中，张昆仑陈述其2013年6月4日收到杨中文转款4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借款2014年5月1日之前是否约定利息以及下欠借款本金如何认定的问题。 关于诉争借款2014年5月1日之前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杨中文对2012年8月8日、9月20日、9月22日分别向张昆仑借款15万元、10万元、30万元并无异议，张昆仑作为出借人主张口头约定月利率5%，杨中文抗辩2014年5月1日之前没有利息约定，此情形下，应当根据在案证据，按照高度盖然性原则对该争议事实进行认定。在案证据表明，杨中文在借到款项15万元后于2012年9月8日、10月9日分别偿还7500元，而在合计借到55万元本金后，又于2012年11月3日、12月2日分别偿还27,500元，亦即杨中文于借款后存在较为规律的还款行为，且还款金额大致与月利率5%相吻合。综合前述证据及事实以及日常生活经验逻辑，一审认定诉争借款约定月利率5%，并无不当。 关于下欠借款本金认定的问题。首先应明确杨中文借款后的还款时间及金额。双方对杨中文还款347,500元并无异议，争议在于2013年2月8日，杨中文通过何歆账户向案外人杨芳转账支付16万元，同年6月4日杨中文向张昆仑还款4万元，共计20万元是否系杨中文退还的工程保证金，而不应纳入本案处理。根据在案证据，张兵、杨德诚、张昆仑2013年2月25日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该结算单中第五项明确载明“杨中文退保证金160,000元”，杨德诚认可该次结算行为，但主张该结算并非最终结算，并否认结算时存在该项保证金内容，但在场人张兵、张昆仑均确认存在该项保证金结算，结合工程施工领域现行普遍做法以及杨中文确于结算日前即2013年2月8日通过其儿媳何歆按张昆仑指示将16万元转入杨芳账户，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应当认定该笔还款16万元并非偿还的本案借款。而张昆仑主张其同年6月4日收到的4万元亦系退还的工程保证金，则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该笔4万元应当确定为杨中文向张昆仑的还款。 承接上文，明确杨中文借款后的还款时间及金额后，再来确定下欠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以及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下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应以超额利息分期抵扣的方式予以确定。据此，本院根据借款时间及各具体还款时间确定分期计算区间，将区间内已还款金额扣除已支付的按年利率36%（日利率0.1%）计算的利息后，确认该区间内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还款金额，并予以同期抵充本金，分别计算后，确认杨中文下欠张昆仑本金为383,151元，该下欠本金的利息应自2014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对下欠借款本金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杨中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 二、杨中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昆仑偿还借款本金383,151元及利息（利息以383,151元为基础，自2014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张昆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减半收取计4780元，由杨中文负担4579元，由张昆仑负担2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杨中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朱亦强 书 记 员  田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