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平市春巍碎石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滨江中路******。 法定代表人：郑海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青，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木海，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龙富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新建路******iv> 法定代表人：陈贵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琴，福建胜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平市春巍碎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巍公司）、上诉人福建省龙富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富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民初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巍公司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改判为：从2018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对违约金的调整不合法。一、一审法院查明春巍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已搬迁完毕，根据《协议书》约定，龙富公司应在整体搬迁完毕后10日内付清款项，故龙富公司应在2018年5月5日前付清款项。一审法院判决从2018年5月19日起支付违约金，该起算时间不符合合同约定。二、《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每日按照搬迁补偿款的1%支付，确实过高，法院可以调整。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春巍公司将场地搬迁并将电力设施交付给龙富公司，龙富公司已开始开发建设，却扣押合同，拒不支付任何款项，存在故意违约行为。一审法院仅判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显然不足以对违约者施以惩罚和弥补守违者的损失。根据目前关于民间借贷利息的法律规定，应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 龙富公司辩称，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春巍公司要求按民间借贷利息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没有依据，应予驳回。 龙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违约金，并改判春巍公司赔偿龙富公司经济损失1049880元，该款与龙富公司支付给春巍公司的搬迁补偿款30万元相互抵扣，春巍公司还应支付龙富公司749880元。事实与理由：一、龙富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与南平市延平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更古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龙富公司使用更古村土名茶土地建设田园综合体项目，建成后开展水上乐园等经营，计划在2018年7月1日之前建成开放经营。之后龙富公司先后与福建省南平市龙富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水上乐园设备购销合同》，订购水上乐园设备；与福建省龙富景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田园综合体山庄施工合同》，发包田园综合体山庄建设钢材施工。龙富公司与春巍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书》约定：春巍公司应于2018年2月16日之前整体搬迁完毕，逾期搬迁每日按搬迁补偿款的1%支付违约金；龙富公司于春巍公司整体搬迁完毕、并于村民解除原先就该地块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后10日内付清春巍公司30万元搬迁补偿款。春巍公司虽然于案涉《协议书》签订后履行了搬迁义务，但未按照约定时间而是迟至2018年4月才与村民签订《解除土地租赁合同》、搬离碎石生产设施和设备。由于春巍公司逾期搬迁，导致龙富公司不能履行《水上乐园设备购销合同》《田园综合体山庄施工合同》，为此要承担违约责任，并且不能按计划在2018年7月1日前开放经营水上乐园等项目经营，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二、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已于2018年1月19日成立并生效不当。春巍公司存在逾期搬迁的违约行为一审亦未做认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龙富公司的上诉请求。 春巍公司辩称，一、龙富公司主张春巍公司违约造成其损失没有事实依据。1.龙富公司与福建省南平市龙富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福建省龙富景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是关联公司，龙富公司的大股东甘龙福是上述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两家公司出具的《说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2.《水上乐园设备购销合同》和《田园综合体山庄施工合同》实际没有履行完毕，没有结算，龙富公司更没有实际支付赔偿款，损失未实际发生。3.《水上乐园设备购销合同》和《田园综合体山庄施工合同》与案涉《协议书》没有关联性。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在案涉《协议书》之前，案涉《协议书》并没有约定搬迁是为了履行该两份合同。即便春巍公司没有与龙富公司签订《协议书》，龙富公司仍要履行上述两份合同。4.2017年11月1日龙富公司与更古村委会签订了项目用地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约定的租期是自2018年11月1日到2048年12月31日止。案涉《协议书》于2018年1月19日签订，春巍公司在同年3月19日就搬迁完毕，4月2日即履行了全部义务，并不影响其项目的建设。且龙富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投资项目已经规划审批，场地可以施工建设和安装游乐设备，故春巍公司没有影响龙富公司正常的租地使用。5.龙富公司的项目用地大约1500亩、停车场用地30亩、商业建筑用地30亩，而案涉《协议书》约定的搬迁用地仅约20亩。上述两份合同的工程和设备是否在春巍公司搬迁的范围内安装和施工亦没有证据证明，两份合同的履行期是在春巍公司搬迁后才开始，因此春巍公司的搬迁不影响龙富公司履行上述两份合同的义务。二、龙富公司主张案涉《协议书》于2018年1月19日成立并生效不能成立。在政府和村委会的协调下，春巍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但龙富公司在当天并没有盖章，也未将盖章后的《协议书》交给春巍公司。春巍公司直至2018年9月26日在司法所调解时才见到经过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协议书》原件，该事实有司法所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龙富公司也陈述其没有在当天盖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合同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2018年1月19日是春巍公司签字盖章的时间，而龙富公司的签字盖章时间是2018年9月26日，故案涉《协议书》的成立和生效的日期应认定是2018年9月26日，而此时春巍公司已搬迁完毕，不存在违约。综上，龙富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春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富公司支付春巍公司搬迁补偿款30万元及违约金（从2018年4月13日起按日1%计算至偿清之日止，计算至2018年10月15日止的违约金暂时为55万元）;2.龙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龙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春巍公司支付龙富公司153万元违约金；2.春巍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日，更古村委会与龙富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更古村将高铁临时用地（20号地）等其他地块约1500亩，包括原始森林提供给龙富公司投资建造旅游项目。租期自2018年11月1日至2048年12月31日止。龙富公司建设工地是以租赁形式租用，另征用一部分永久建设面积（另附相关手续），牵涉到村民的土地农田，即租赁费用由龙富公司负责，由更古村委会代收代付。承包期内农田以每亩760元，山地以每亩350元计算，到本次承包期后如有调整农田的补偿款，由三方协商后再定。属村集体土地无偿提供给龙富公司使用。协议书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1月19日，龙富公司（甲方）与春巍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春巍公司承诺于2018年2月16日将位于南平市延平区茶窠位置的碎石场（总面积约20亩）进行整体搬迁，逾期每日按搬迁补偿款的1%向龙富公司支付罚金；碎石场的厂房、机器及附属设备的搬迁由春巍公司承担费用并组织实施；春巍公司同意将碎石场目前正在使用的用电设施设备的所有权、使用权无偿转移给龙富公司，用电设施设备的过户手续由龙富公司承担费用并负责办理，春巍公司有配合协助义务；龙富公司同意对春巍公司给予搬迁补偿，搬迁补偿金为30万元，龙富公司应于碎石场整体搬迁完成并与村民解除原先就该地块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后10日内支付完毕，逾期每日按照搬迁补偿款的1%向春巍公司支付罚金；龙富公司与村民就该地块的使用另行签订租赁协议。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与义务。协议书签订后，龙富公司仅有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并未加盖公章，并以未带公章为由，将两份协议书带回公司盖章，后龙富公司未将《协议书》交给春巍公司，春巍公司亦未按照协议书载明的日期进行搬迁。2018年4月2日，春巍公司与当地村民林辉俤、王长星等人签订《终止合约与证明协议》，协议约定春巍公司与更古村村民分别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于2018年4月2日终止合约。2018年3月至4月，春巍公司对碎石场进行整体搬迁，4月25日，碎石场搬迁完毕。2018年5月19日，大横镇组织镇调委会、派出所、相关站办单位、更古村村干部及双方当事人就搬迁补偿问题进行调解，春巍公司拿到龙富公司签字盖章后的《协议书》。因调解未果，春巍公司遂诉至延平区人民法院。另查明，田园综合体项目由龙富公司开发经营。田园综合体项目开发地块为更古村京福高铁临时用地20号地，位于更古村与春巍公司协议租赁的土地为同一块地。该地块的高压用电客户已由春巍公司变更为龙富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春巍公司是否存在逾期搬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春巍公司与龙富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载明：协议于签字盖章后生效。因合同签订时，龙富公司未盖章，故此时合同尚未生效。嗣后，龙富公司未及时将盖好公章的《协议书》交给春巍公司。2018年5月19日，春巍公司才取得《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协议书》原载明，春巍公司承诺于2018年2月16日前将碎石场整体搬迁完毕。因合同生效时间已超过原合同载明的履行期，应视为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春巍公司有权随时履行合同。因此，春巍公司不存在逾期搬迁。故龙富公司认为春巍公司逾期搬迁并主张1049880元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8年4月25日，春巍公司已将碎石场整体搬迁，实际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龙富公司对春巍公司搬迁及搬迁后需要支付30万元搬迁补偿金的事实并无异议，故应视为龙富公司接受了履行。龙富公司应支付30万元搬迁补偿款。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大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证明》可知，2018年5月19日，双方就争议事项进行调解，春巍公司要求龙富公司支付搬迁补偿款。因此，龙富公司应从2018年5月19日起向春巍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春巍公司主张按照日利率1%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过高，依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客观因素，将违约金调整为从2018年5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搬迁补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龙富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春巍公司支付搬迁补偿款3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从2018年5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春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龙富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如下：春巍公司主张，龙富公司与春巍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签订案涉《协议书》时，龙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贵英并未在场，亦未在案涉《协议书》上签字；龙富公司主张，因公章未带，其法定代表人陈贵英签字后将四份《协议书》带走盖章。本院认为，因龙富公司于签协议当天将四份案涉《协议书》均带离现场，龙富公司应对其提出的法定代表人陈贵英现场已经签字的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本案中，龙富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对于未能举证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应认定《协议书》签订当天，龙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既未在合同上签字，亦未加盖公章。一审法院认定“龙富公司仅有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并以未带公章为由，将两份《协议书》带回公司盖章”该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除此以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春巍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该焦点问题的关键在于认定案涉《协议书》的生效时间。案涉《协议书》载明“协议于签字盖章后生效”，该约定并未明确要求合同生效需同时具备当事人的签字和盖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字或是加盖公章的，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龙富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在案涉《协议书》上签字或加盖公章，春巍公司直至2018年5月19日才取得双方签字盖章的《协议书》，故案涉《协议书》的成立生效时间应认定为2018年5月19日。因春巍公司在合同成立生效前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龙富公司主张春巍公司违约，并要求其赔偿违约损失，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龙富公司是否存在违约，以及违约金的标准问题。因龙富公司对于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应支付春巍公司30万元搬迁补偿金不持异议，而现查明春巍公司已于2018年4月25日前将碎石场整体搬迁，故龙富公司应及时支付春巍公司搬迁补偿金。依据《协议书》的约定，龙富公司本应在春巍公司搬迁完毕后十日内即2018年5月5日前支付完毕，但因《协议书》此时尚未生效，故一审法院判令龙富公司自2018年5月19日《协议书》生效之日起支付春巍公司违约金，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因《协议书》中关于违约金的标准约定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不无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春巍公司和龙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96.46元，由福建省龙富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6424.46元，由南平市春巍碎石有限公司负担2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争春 审 判 员 夏 雯 审 判 员 吴彦瑾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金纪超 书 记 员 郑瑞颖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