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三江县风雨桥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县古宜镇雅桂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672766887X8。 法定代表人：黄海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耀人，广西鹏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三聚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县古宜镇雅桂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6727677020C。 法定代表人：李显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谊，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面，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三江县风雨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雨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三聚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聚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6民初1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风雨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海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耀人，被上诉人三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谊、唐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风雨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三聚公司按风雨桥公司股权比例支付利润8145967.94元。 事实及理由: 一、三聚公司截留巨额的可分配利润，具备强制分配利润的前提条件。 (一）三聚公司违法截留巨额可分配净利润。三聚公司对2018年《审计报告》第四页数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足以确认其截留的可分配利润为59866099.71元。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以及《公司章程》第五十二条规定，提取公积金后的可分配净利润，应按股权比例全额分配。控股股东控制的利润分配方案在提留法定公积金和任意公积金后，继续截留税后可分配净利润，显然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关于利润分配制度的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终528号民事判决中以但是当控股股东变相分配、隐瞒或转移公司利润时，必然会损害其他股东的实体利益，已非公司自治所能解决，此时若司法不加以适度干预则不能制止权利滥用，亦有违司法正义。”的论述，进一步诠释了《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五条“但书”司法介入，强制分配，保护小股东合法权益的必要性。本案中，公司控股股东有预谋地以违反法定、章定分配制度截留利润，为变相分配、侵吞、转移巨额利润创造条件。 二、三聚公司滥用股东权利损害股东权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强制分红的实质要件。 （一）拒不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发现巨额可分配利润被变相分配、转移后，原告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九条以及《公司章程》第十五条之规定，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被告拒不召开。 （二）非法转移、占用巨额可分配利润。风雨桥公司举证证明三聚公司及其控股股东与中国大唐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三聚公司对此明确承认；风雨桥公司申请法院调取三聚公司2014年——2019年银行账户流水证实:一、账户中并无对应的可分配利润，三聚公司无法解释去向；二、三聚公司以自动上收和手工划账的形式将公司全部可分配利润、收入转入其关联公司一大唐财务有限公司。 (三）虚增成本、虚构支出，变相侵吞公司资产、利润。 1.超额还款，转移资产、利润。风雨桥公司提供2008年一2018年《审计报告》现金流量表证实，2008年一2018年被告共借款本金人民币50915万元，偿还本金62065万元，超额还款11150万元。三聚公司辩称系偿还2008年以前的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2001成立以来公司借款总额、以及11150万元系偿还2008年以前发生的哪一笔借款。 2.虚构工资支出，变相分配、侵占利润。 (1)工资增长过高过快。董事、监事、高管等工资薪酬增长过快——2009年比2008年增加了41.89%、2014年比2013年增加了40.3%。三聚公司辩称系扩大经营规模，人员增多，支出增大所致，但并未能举证证明规模扩大和人员增加的幅度、数目对比。 (2)账面工资和实际支付的工资差额巨大。《审计报告》证实，2014年到2018年工资支出总额是4485万元，2014—2019银行流水》证实，实发工资总额1632.2万元，仅仅五年，虚增工资支出高达2852.8万元。三聚公司辩称虚增的2852.8万元系用于三险一金、职工福利、劳动保护费、劳务派遣费、工会经费等支付，竟然高达实发工资的两倍，显然有悖常理，与事实不符！！即使支付三险一金、职工福利，也应从银行账户中拨付，但遍查调取的银行流水，均未发现有三险一金等支出的拨付。 (四）其他滥用权利行为。三聚公司及控股股东未经法定程序对外提供担保、委托贷款、操纵公司购买与经营无关的车辆，用于其自身使用或者消费以及租赁与实际经营无关的南宁龙滩大夏楼层场所等等权利滥用行为而无法自圆其说的，不胜枚举。 三、一审法院曲解法律，作出错误裁决。 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五条关于强制分红的规定，并没有把公司是否曾经分配过利润作为否定强制分红的条件。风雨桥公司诉请分配的是股东会决议未提及如何 处置、却被控股股东截留、转移的未分配巨额利润。一审法院以风雨桥公司收到2018年的部分利润分红，张冠李戴地认为三聚公司不属于“有利润可分但不进行利润分红”驳回风雨桥公司诉请，显然曲解了法律本意。 综上，资产收益、参与利润分配系股东法定权利。根据法律规定，三聚公司滥用权力，截留、转移巨额可分配利润，严重损害风雨桥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符合司法介入、强制分红的法定条件。 被上诉人三聚公司辩称，风雨桥公司要求分配利润的前提是要有股东会的决议，没有股东会决议必须要有滥用股东权益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并且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才能请求人民法院司法介入，强制分红。本案一审已经查明，自公司成立以来，每年的股东会决议都对利润分配作出决议并且按照决议进行了分配。因此不存在没有股东会决议的，需要司法介入的情形。风雨桥公司主张三聚公司虚增成本，侵吞收入的主张均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风雨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风雨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三聚公司按风雨桥公司股权比例支付利润8147763.92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三聚公司成立于2003年，风雨桥公司系三聚公司股东，现拥有三聚公司13.61%股权。《2018年度审计报告》中（包括2018年前的历年未分配的利润在内）公司有未分配利润59866009.71元。风雨桥公司认为公司高管存在挪用未分配利润行为，涉嫌滥用股东权利，于2019年8月26日以《广西三江县风雨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对李显明等董事高管提起诉讼请求函》致函三聚公司监事会，请求起诉对相关责任人追责，监事会于9月27日函复查无此事；风雨桥公司又于2019年9月30日以《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提议函》要求三聚公司收函后七日内确定临时股东会召开的时间、地点，就未分配巨额利润59866009.71元的去向、用途、是否存在挪用等情况作说明以及对利润分配方案形成决议。证据显示公司从2009年至2019年均有利润分配的股东会决议，风雨桥公司都有代表在股东会 决议上签名。2019年4月21日股东会通过了对2018年的利润进行分配，利润分配的方案决议2018年用于分配的利润是19000000元，风雨桥公司按13.61%股权分配的利润为2585900元，该利润款项已于2019年5月支付给风雨桥公司。关于2018年股东会会议决议分配当年部分利润19000000元的事实，风雨桥公司并未否认，但强调当时法定代表人黄海林并未同意利润分配方案，也没有在股东会议决议上签名，并称三聚公司在会上扬言，“如果不同意分配方案就不分红”，法定代表人黄海林是在三个月后聚能公司的老总陈伟电话求情才签名；风雨桥公司认为决议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不自由，利润分配不合法，存在滥用股东权利，于2019年11月11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在年度经营活动中有盈余分配时，是否进行公司盈余分配及分配多少，应通过召开全体股东会会议对公司盈余分配的具体方案进行表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除外。”对该条款中的理解，符合强制分配利润必须具备两个实质要件：1、公司有利润可分但不进行利润分红，2、公司存在滥用股东权利。就本案而言，风雨桥公司已收到2018年的利润红利2585900元，是基于2019年4月21日股东会决议通过对2018年的利润的分配结果；尽管风雨桥公司强调是过后签名，但过后追认行为也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行为，风雨桥公司认为决议意思表示不真实、利润分配不合法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故风雨桥公司诉请强制分配利润未符合“1、公司有利润可分但不进行利润分红”的实质要件，风雨桥公司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风雨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834元（风雨桥公司已预交），由风雨桥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风雨桥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三聚公司滥用权利的事实。被上诉人三聚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针对上诉人风雨桥公司对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事实的异议，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在下文中予以阐明。 据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诉讼中，风雨桥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主张公司对股东进行公司盈余分配，故本案案由应当认定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案由为损害股东利益纠纷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的规定，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分取红利的权利。公司是否分配利润属于公司、股东及经理人的商业判断范畴。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的主体，能够自主对公司进行经营和管理，公司内部事务交由股东会自行决定、自我管理，法院一般不予干涉。股份分配决定权作为公司的一项重要内容治理权、自然也应当遵循公司自治原则的要求。首先，公司利润的分配方案包括公积金提取比例以及利润分配的依据、时间与形式等，股东都可以在法定的范围内自主约定；其次，股利分配决定权由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依法行使，虽然法律和公司章程对利润分配权决议程序作出了一定程序的规定，但公司作出或者不作出分配股利以及如何分配的决议均由其自主决定，都应受到尊重，司法不宜强加干涉。除非股东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部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除外。本案中，三聚公司自2009年至2019年均召开了股东会并就公司利润分配方案作出了决议。其中，三聚公司于2019年4月21日股东会通过了对2018年的利润分配方案，决定用于分配的利润为 1900万元，根据风雨桥公司的股权比例确定其应收取的红利为2585900元，风雨桥公司的代理人参加了股东会并同意了该利润分配方案。对三聚公司剩余未分配利润59866009.71元是否应当继续分配的问题。本院认为，风雨桥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三聚公司的其他股东存在滥用股东权利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情形。鉴于三聚公司的经营业务为水电项目开发，所需经营资金规模较大，公司人员较多，经营成本投入较大，剩余未分配利润可以用于公司将来经营业务支出，系公司自我管理的具体表现。公司股东仅以不同意公司的经营方案为由，请求公司将利润全额分配完毕的，也可能影响公司长期经营发展和其他股东利益。此外，如风雨桥公司认为应当分配剩余利润，其作为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和担任三聚公司监事的身份，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就剩余公司利润是否应当分配进行表决，通过公司股东自治方式予以实现。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风雨桥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风雨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22元（广西三江县风雨桥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广西三江县风雨桥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立波 审判员  孙 翔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隋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