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朝阳，男，197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耀琪，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虎，男，196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务工人员，住河南省光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蒯文武，男，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建筑业从业者，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卉，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厚清，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绩溪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绩溪县华阳东路**。 法定代表人：周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王朝阳、陈虎因与被上诉人蒯文武及原审第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绩溪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绩溪供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4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朝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蒯文武对其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王朝阳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一，蒯文武挂靠案外人五洋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洋电力公司）施工后，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陈虎施工，陈虎系实际施工人，王朝阳为陈虎聘请的工作人员，与蒯文武形成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陈虎而非王朝阳。其二，王朝阳仅负责案涉工程施工的带班、记工等工作，其虽在案涉两份《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上签名，但陈虎明确承担王朝阳签名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故王朝阳并非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2.原判决确定的工程款分配比例错误。如若认定王朝阳系实际施工人，因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故有关蒯文武按比例分得工程价款的约定亦应属无效条款，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蒯文武不能因无效合同获取利益，案涉工程款应全部归实际施工人所得。原判决根据合同该约定确定工程款分配利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蒯文武辩称，1.王朝阳系本案适格被告。其一，蒯文武挂靠五洋电力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转包给王朝阳施工，王朝阳在案涉上合同签名、出具领条以及持有案涉工程资料等事实，足以证实王朝阳系合同相对人及实际施工人。其二，陈虎自认其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该二人应当共同承担给付义务。2.原判决确定按比例分配工程款正确。其一，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款以绩溪供电公司下发的结算价按比例分配，合同虽因双方不具备施工资质而无效，但双方约定工程款分配比例的意思表示清楚，依法应按该约定分配工程款。其二，蒯文武参与整个案涉工程招投标、实际施工指导及工程结算，并垫付管理费、税费、保证金、农民工工资等费用，编制标书、安排技术人员现场指导施工等工作，其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取得相应比例的管理费用，具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朝阳的上诉，维持原判。 陈虎辩称，其对王朝阳的上诉主张和理由，均不持异议。 陈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蒯文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已付工程款数额有误。其一，案外人李传林于2019年2月2日出具的68780元领条所涉工程款并非本案工程，系李传林在陈虎其他工程工地施工的工程款，属于陈虎与李传林之间的债务，不应计为蒯文武已付本案工程款之内；其二，2018年6月14日，其向案外人王道峰等八人出具的148633元工资欠条，与本案工程无关，亦不应计为已付本案工程款。2.原判决认定案涉新建工程款为266741元错误。其一，案涉新建工程未全部完工，双方未办理结算，陈虎仍持有未计入工程款的工程变更签证单，该部分应计入工程款；其二，蒯文武与发包方结算工程款，未通知陈虎参与，其不知情、不认可该结算价。 蒯文武辩称，1.原判决认定的已付工程款数额正确。其于一审提举的收据、欠条等证据足以证实已付工程款共计1389700元，李传林、王道峰等人领款系由王朝阳带领、在公安机关见证下，与其他工人一并在当地在管委会领取，相应欠条、收条记载的施工项目系属案涉工程施工范围。2.一审认定工程款数额正确。其一，王朝阳、陈虎系自身原因中途退出工程施工，蒯文武多次要求与王朝阳、陈虎办理结算但遭拒，不得已在发包方组织下对已完工部分工程进行清点、查看并委托第三方进行工程造价审计，经审计确定的新建工程款为266741元。其二，陈虎称其持有工程变更签证单，但至今未提供，如若属实，其可据此另行向绩溪供电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虎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朝阳述称，1.案争两笔工程款领款凭据上的施工人员并非在案涉工程施工，因陈虎拖欠其工资，一并前往当地政府部门维权，并非由王朝阳组织。2.蒯文武与发包方的工程款结算，其未参与。综上，陈虎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绩溪供电公司未作述称意见。 蒯文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虎、王朝阳退还多付的工程款376162.84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陈虎、王朝阳赔偿缺失材料损失202351.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2日，蒯文武挂靠五洋电力公司与绩溪供电公司签订了（检修/技术改造）施工合同，承包绩溪供电公司的绩溪县上庄镇10千伏宅坦台区等6个建改工程施工包的检修/技术改造施工工作，实行单价承包，最终价格根据项目结算时的项目量、项目工程量清单价格、包干费用以及根据合同约定需增减的其他费用确定，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2018年1月20日，蒯文武挂靠五洋电力公司与绩溪供电公司签订了绩溪县城区10千伏丝厂2#台区新建工程等4个项目包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丝厂2#台区新建工程等4个项目包的工程施工，双方对工期、价款、结算方式和违约责任等做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蒯文武与陈虎口头约定将工程全部转包给陈虎施工。施工过程中，蒯文武支付陈虎工程款631881.54元，陈虎出具领条给蒯文武，后王朝阳于2019年1月11日重新出具领条换回陈虎出具的领条。2018年年底，蒯文武与王朝阳补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两份，均约定：蒯文武从供电部门把工程承接下来，王朝阳负责按质按量按工期施工结束；所有施工材料由供电部门提供，王朝阳按供电部门要求程序领取，新旧退料由王朝阳按供电部门要求程序退料；王朝阳除负责提供施工中所有工器具及运输车运输外，人员的安排、生活费、住宿费自行解决；实际结算价以供电公司实际下发的结算价为准，双方进行分配，其中：建改工程施工包按蒯文武20%、王朝阳80%分配；新建工程施工包按蒯文武18%、王朝阳82%分配（所产生的税款由双方各自承担）。2019年2月初，在供电公司和公安机关协调下，蒯文武代付农民工工资757879.58元。2019年春节后，王朝阳、陈虎未再参与剩余工程的施工。2019年7月26日，蒯文武通过公安机关取回陈虎在高迁仓库的材料。2019年9月4日，蒯文武以王朝阳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退还多支付的工程款，并赔偿缺失材料损失。2019年10月8日，蒯文武撤回对王朝阳的起诉。2019年11月4日，蒯文武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绩溪县上庄镇10千伏宅坦台区等6个建改工程施工包已施工完毕，工程结算价1012485元。绩溪县城区10千伏丝厂2#台区新建工程等4个项目包陈虎、王朝阳参与了三个项目包的施工，尚有部分工程未完工，另有一项目包未施工。2019年4月8日，蒯文武为该工程缴纳税款12895.15元。2019年7月，安徽中恒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根据绩溪供电公司委托对城区10千伏丝厂2#台区新建工程陈虎、王朝阳施工的三个台区进行了审计并出具了审计报告，该施工部分审定结算价为266741元。蒯文武从供电公司总共领取工程款13424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转包合同纠纷。1.关于转包合同的效力和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第三人与五洋电力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通过公开招投标所订立，该合同合法有效。现已查明该合同系蒯文武挂靠五洋电力公司借用其资质参与招标后所订立，随后蒯文武又以个人名义与王朝阳签订“分包合同”，因陈虎、王朝阳为自然人，不具有相应的工程施工资质，故转包行为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但案涉施工合同已实际履行并通过验收结算，绩溪供电公司就该工程的工程款已全部付清。该案实质上系转包施工人之间对工程款的利益分配之争，该双方关于工程价款分配比例的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施工过程中，蒯文武从其个人账户向陈虎、王朝阳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并代付工人工资，承担了支付义务，故其有权通过诉讼主张其合法权益；此外，陈虎与蒯文武就案涉工程转包事宜洽谈后，王朝阳与蒯文武签订了“分包合同”，案涉工程的重要资料也由王朝阳签字确认，王朝阳在庭审中关于只认可其签字确认的材料，对未签字的材料不予认可的辩解，与其辩称为陈虎雇请的农民工的意见相互矛盾，故王朝阳与陈虎同为转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本案双方诉讼主体均适格。2.关于双方之间工程款的确定及退还工程款问题。本案中，蒯文武向陈虎支付工程款631881.54元，又于2019年2月初在公安机关和供电公司协调下直接支付工人工资757879.58元，有工人签字的领款记录，陈虎、王朝阳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反驳，对其辩解不予采纳。经核算，蒯文武共计支付工程款数额为1389761.12元。关于陈虎、王朝阳施工工程的工程款数额，双方对建改工程结算价1012485元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新建工程结算价，绩溪供电公司委托了安徽中恒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计确定为266741元，并出具了审计报告，陈虎、王朝阳认为尚有工程量未核算，但其在两次诉讼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在蒯文武领取工程款1342485元中，蒯文武及绩溪供电公司均陈述包括未施工台区的预付款4万元左右及陈虎、王朝阳未完成三台区由蒯文武施工部分的工程款约2万元（陈虎认可未完工的工程量为80万左右），与审计报告审计数额基本相符，对审计报告予以采信，对新建工程结算款确定为266741元。蒯文武缴纳税款12895.15元，因无法确定建改项目和新建项目的税款数额，按双方分包合同建改项目结算比例来确定承担数额。综上，蒯文武应支付陈虎、王朝阳工程款为1018399.5元（1012485元×80%+266741元×82%-代为支付税款12895.15元×80%），陈虎、王朝阳应返还蒯文武工程款371361.62元，蒯文武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日起至实际给付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关于蒯文武请求陈虎、王朝阳赔偿缺失材料款问题。蒯文武非材料所有人和使用人，材料所有人绩溪供电公司并未从其工程款中扣除缺失材料款，也未明确提出要求返还缺失材料款的请求，故对蒯文武请求陈虎、王朝阳赔偿缺失材料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朝阳、陈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蒯文武多付工程款371361.62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蒯文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85元，由原告蒯文武负担3432元，被告王朝阳、陈虎负担615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9年2月1日，陈虎出具一份条据，载明：工程名称为宣城市绩溪县临溪镇10KV茭塘台区改造工程，欠款数额为68780元，欠款人陈虎。2019年2月2日，李传林出具《收条》一份，记载：收到绩溪供电公司外包五洋电力有限公司驻绩溪项目部（绩溪县临溪镇10KV茭塘台区改造工程）施工费（人工工资）68780元。2.2018年6月14日，陈虎出具的《工资欠条》确认欠王道峰等8人工资款148633元。2019年2月2日，由李文正、王道峰共同出具的收据上明确载明“收到佛领（伏岭）新桥台变、东干台变，家明台变工资148633元……。” 再查明：案涉工程《（检修/技术改造）施工合同》（合同编号SGAHXCJIFJY1700021）第1.3项目内容：“……6.宣城市绩溪县临溪镇10KV茭塘台区改造工程”，绩溪县伏岭镇10KV东干台区改造工程、新桥台区改造工程，以及绩溪县家明乡10KV石门里台区改造工程，均属该合同约定的6个改建工程施工包范围。 又查明：1.针对王朝阳在《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上签名情况。王朝阳、陈虎陈述称，陈虎在施工过程中与绩溪供电公司发生矛盾，为便于工作沟通，经三人协商，以王朝阳名义签订合同。王朝阳陈述称：三人商定其只负责签名不承担任何责任。蒯文武陈述称：①其经人介绍认识陈虎，王朝阳开始跟着陈虎做工程，王朝阳系班组负责人，但后期系由王朝阳承包；②签订案涉书面合同时，陈虎向王朝阳称后期工程量较大不会亏本，后王朝阳签字，并将陈虎之前出具的条据收回由王朝阳重新出具；③陈虎承接工程时，工人工资等领款凭据等均是陈虎签字，但陈虎未发放给工人，导致其另行代为支付工人工资。2.陈虎陈述称，工程变更签证单因其资料员失联而无法提供。 本院认为，已查明，蒯文武挂靠五洋电力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陈虎，后又与王朝阳签订两份书面《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该合同名为“分包”实为“转包”，该转包行为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王朝阳与蒯文武分别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依法确定为无效合同。各方对陈虎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王朝阳是否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二、案涉项目工程款数额、已付工程款数额应如何确定；三、蒯文武应否取得工程款相应收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朝阳应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之一。其一，王朝阳在案涉两份《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作为承包方上签名，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前期参与了工程施工，应知晓工程情况及在合同上签名的法律后果。王朝阳陈述代为陈虎签订合同，但蒯文武对此不予认可，王朝阳不能举证证明该三人之间另行签订合同或作出约定。其二，王朝阳出具领条、在工人工资收条上的签字以及其替换陈虎前期出具条据等事实，均反映王朝阳是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者。其三，陈虎自认其系工程实际施工人，且前期组织工程施工，其应与王朝阳共同承担返还多付工程款的义务。因此，王朝阳的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虎与王朝阳之间的权利义务，该二人可另行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是关于工程价款问题。案涉工程分为改建和新建两个部分，各方对改建部分工程款为1012485元不持异议，争议在于新建部分工程款。已查明新建工程项目未施工完毕，发包方经委托评估审定价格为266741元。案争合同当事人明确约定合同价款应以发包人下发的工程价款为准，故该审定价应作为认定争议工程款的依据。陈虎上诉认为其持有工程变更签证单未计入工程款，但其一、二审中均未能出具，依法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二是蒯文武已付工程款数额问题。蒯文武在相关主管部门协调下向包括李传林、王道峰等人在内的工人支付工资的事实清楚，其中案争两笔68780元和148633元的支付时间、金额，与陈虎所出具欠条内容、案涉工程施工时间等均能够吻合，相应收款条据所载工程名称亦属于案涉工程项目范围。原判决认定已付款项为1389761.12元正确，陈虎的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其一，依据王朝阳与蒯文武签订的两份《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第三条约定，双方明确约定了工程价款结算依据及各自收益等，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对利润分配有合理期待。其二，结合蒯文武履行案涉工程过程中，实施工程招投标、代付劳务工资、结算工程及承担税金等行为，能够反映蒯文武实施了工程管理等义务。其三，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但相关工程价款仍应参照合同约定予以确定。因本案当事人之间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价款利益分配比例，且蒯文武履行了相应的管理等义务，原判决据此认定案争工程款，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无不当。陈虎、王朝阳有关合同无效其应取得所有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陈虎、王朝阳各自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70元，由上诉人陈虎、王朝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连杰 书记员肖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