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3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敖生，男，196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苏娥，女，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系王敖生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梅生，男，1973年11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林，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玉，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敖生因与被上诉人付梅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3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敖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付梅生赔偿王敖生损害费239746.72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付梅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划分责任不当。2015年3月12日下午，王敖生与付梅生因倒煤灰引起相邻纠纷，虽然王敖生有不冷静的谩骂行为，对纠纷的引起负有一定的责任。但王敖生没有殴打付梅生并对其造成损害，而付梅生却用火钳打了王敖生，致使王敖生受伤住院，后被鉴定为九级伤残，付梅生系直接侵权人，依法应承担王敖生的全部损害费。谩骂系轻微侵权行为，未损害王敖生的身体健康，不存在损害赔偿，批评教育即可。直接侵权行为与谩骂行为，两者在法律上情节不能等同，打人行为情节大大重于谩骂行为情节。一审判决双方承担同等责任，由王敖生自行承担损害费的一半明显不当，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减轻王敖生的责任。2、适用标准错误。王敖生系2019年提起民事诉讼，损害赔偿标准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适用法律解释》中“受诉法院上一年度的标准”即2018年的有关标准来确认计算，而一审法院却以事发2015年的标准计算，应予改判。被上诉人付梅生答辩称：1、付梅生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上高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认为上高县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付梅生不起诉。其次，宜春市人民检察院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敖生右膝关节的伤是由付梅生用火钳打所致，无法排除致伤情况的可能。再次，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刑事申诉结果通知书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敖生的伤是由付梅生用火钳殴打所致，无法排除其他情形致伤可能。王敖生右膝致伤原因与付梅生殴打行为是否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难以排除合理怀疑。因此认定付梅生构成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也就是说王敖生的右膝关节损伤与付梅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付梅生不应当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法院认为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由不正确。本案就是一个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既然刑事不存在，民事就不成立。王敖生受伤不是付梅生所致，不存在赔偿责任。3、本案是刑事附带民事，附带民事根据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存在残疾赔偿金和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问题。4、宜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王敖生的鉴定意见书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因为该鉴定意见是王敖生单方面委托，而且三级检察院都认定王敖生的受伤并不是付梅生殴打所致，该鉴定意见缺乏真实性。该鉴定意见是根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做出的鉴定，显然适用法律错误，该鉴定意见不应当采信。5、本案早已过诉讼时效，双方发生纠纷事件是2015年3月12日，王敖生单方面做的鉴定意见是2015年8月20日所做。王敖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付梅生赔偿王敖生损害费239746.72元，诉讼费用由付梅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敖生、付梅生系相邻店面的个体经营户。2015年3月12日下午，王敖生之妻姚苏娥怀疑自己刚洗的小车是付梅生有意弄上了媒灰，对付梅生谩骂，付梅生之妻简歪歪接嘴发生口角，王敖生参与帮腔，并先动手打简歪歪，引发矛盾纠纷升级。王敖生从自己经营的佳源宾馆内拿出卷闸门的挂钩冲出来，随后付梅生也拿自己手中换煤球的火钳与王敖生对打，后110到场才得以平息，在打斗过程中王敖生受伤。尔后，王敖生被送往上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45天（2015.3.12-2015.4.26），共发生住院费用10699.99元及检查费用1084元。出院诊断：右膝前交叉韧带、外侧副韧带损伤；右髌骨、股骨下端、胫腓骨上端骨质水肿；右膝内、外侧半月板损伤；右胫骨后缘撕脱性骨折可能；两肺下叶挫伤；头皮裂伤；胸腰背部及左前臂等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双侧颞叶左侧额叶小缺血灶。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疗。随即王敖生转入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0天（2015.4.26-2015.5.6），发生住院费用38436.74元，检查、治疗费用1817.5元。出院诊断：膝关节十字韧带损伤（右），膝关节副韧带扭伤（右），外侧半月板损伤（右），膝关节积液（右）。接着王敖生又在上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2015.5.8-2015.5.28），发生住院费用6322.84元。出院诊断：右膝关节镜下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后。出院医嘱：继续休息，加强营养，患肢关节功能锻炼，不适随诊。2015年3月12日，上高县公安局敖阳镇分局委托上高威正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敖生的损伤程度及医疗费作出鉴定。2015年3月19日，该鉴定中心作出（2015）上威司法医鉴字第156号鉴定报告：王敖生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医疗费（仍在住院治疗）按医院发票酌定。2015年3月23日，上高县公安局敖阳镇分局委托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对王敖生的损伤程度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4月8日，该研究所作出昌大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03231237号鉴定意见书：王敖生的操作程度评定为轻微伤，王敖生不服提出重新鉴定。2015年5月6日，上高县公安局敖阳镇分局再次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敖生的损伤程度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5月19日，该鉴定中心作出赣求司【2015】医鉴字第0504号鉴定意见书：请办案单位调查，如能排除被鉴定人王敖生自2015.3.12-2015.4.29期间存在再次受伤的情况之后，则其右膝关节损伤与2015年3月12日外伤存在关联性，其损伤程度符合轻伤二级。2015年7月20日，王敖生委托江西宜春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比照职工工伤伤残标准评定伤残。2015年8月20日，该鉴定中心作出江西宜春司法鉴定中心【2015】市鉴字第352号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王敖生构成职工工伤伤残九级，劳动能力丧失20%。另查，2015年7月31日，付梅生到上高县公安局敖阳派出所投案自首，上高县公安局敖阳派出所对付梅生作出取保候审强制措施，付梅生并向王敖生支付80000元赔偿款。对于该纠纷，王敖生向上高县公安局报案，上高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后于2016年7月29日移送到上高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上高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上检公诉刑不诉【2016】3号不起诉决定书，认定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敖生对该决定不服，逐级申诉至宜春市人民检察院及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宜春市人民检察院及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均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敖生右膝关节的伤是由付梅生用火钳殴打所致，无法排除其他情形致伤可能，王敖生右膝致伤原因与付梅生殴打行为是否具有刑法因果关系难以排除合理怀疑。因此，认定付梅生构成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不起诉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王敖生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符合立案条件，现予审查结案。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一、关于付梅生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付梅生对王敖生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其争议焦点在于王敖生的伤情是否与付梅生的殴打存在民事侵权行为中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上高县人民检察院、宜春市人民检察院、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均认定，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敖生右膝关节的伤是由付梅生用火钳殴打所致，无法排除其他情形致伤可能，因此认定付梅生构成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付梅生抗辩其不承担民事责任也是依据该刑事责任的认定结论。但是，人身损害侵权的民事责任证明标准与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证明标准是不同的。刑事责任的认定、证明的标准是“确实充分”，即具有唯一性、确定性。刑事责任适用疑罪从无原则，检察院对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证明、认定的高标准、严要求相比，民事责任的证明、认定则采用优势证据和高度盖然性的规则，进行证据效力的比较，适用过错原则，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付梅生不承担刑事责任，不等于不要承担民事责任。虽然现有证据证明付梅生应负刑事责任的证明力不足，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付梅生向王敖生实施了殴打的行为，且王敖生造成了损伤的后果。付梅生认为该损害结果不是其行为造成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赣求司【2015】医鉴字第0504号鉴定意见书，如果能排除王敖生自2015.3.12-2015.4.29期间存在再次受伤的情况，则其右膝关节损伤与2015年3月12日外伤存在关联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在民事侵权责任中，付梅生应就王敖生自2015.3.12-2015.4.29期间存在再次受伤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要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本案中，付梅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因此应当对王敖生的损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付梅生主张本案是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刑事部分检察机关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付梅生不起诉，民事部分也同样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付梅生与王敖生发生互殴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但王敖生依法有权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因此，一审法院对王敖生的诉权依法予以保障。对于付梅生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王敖生、付梅生系毗邻关系，本应和睦相处，可王敖生之妻姚苏娥在无证据的情况下，猜疑小车上的灰是付梅生所为，开口骂人引发纠纷。王敖生看到后，不但没有制止其妻的谩骂等行为，反而主动参与，并先动手打付梅生之妻简歪歪，随后又从店里拿钩子出来，与拿火钳的付梅生相互对打，酿成本次纠纷，导致王敖生自己损伤的后果，对此王敖生负有过错。付梅生在纠纷过程中没有寻求正当途径解决，而是拿火钳与王敖生互殴，对损害结果产生负有过错。因此，结合本案事实，双方承担同等责任较为适宜。二、对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纠纷发生后，王敖生一直主张追究付梅生的刑事责任，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9月20日认定付梅生构成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立案条件后，王敖生遂转而要求付梅生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因此王敖生一直未放弃对其权利的主张，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法律后果，诉讼时效从2017年9月20日开始重新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对于王敖生各项损失认定的问题。本案纠纷发生在2015年3月12日，王敖生的医疗费用产生在2015年度，付梅生也在2015年7月31日支付了赔偿款80000元，王敖生的伤残鉴定是按当时的规定比照职工工伤伤残标准评定的，因此，王敖生的各项损失也应参照2015年度的标准计赔。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过错责任大小和损伤程度，认定为2000元。1、医疗费：10699.99元+1084元+38436.74元+1817.5元+6322.84元=58361.07元；2、伤残赔偿金：24309×20年×20%=97236元；3、护理费：75天×86元/天=6450元；4、误工费：（75天+90天）×86.21元/天=14224元；5、营养费：（75天+90天）×20元/天=33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0天（南昌住院）×30元/天+65天（上高住院）×20元/天=1600元；7、精神抚慰金：2000元；8、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184171.07元。对于以上损失，付梅生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币92085.54元，因付梅生已向王敖生支付款项80000元，折抵后，付梅生应再向王敖生支付赔偿款12085.5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付梅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敖生支付赔偿款12085.54元。案件受理费4897元，由付梅生承担247元，由王敖生承担465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敖生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1、向上高县人民检察院调取现场监控视频，监控中能清楚看到打架过程。证明目的：王敖生被付梅生打伤后，马上就送医院了。被上诉人付梅生质证后认为：上高县人民检察院、宜春市人民检察院、江西省人民检察院都下结论王敖生的伤不是付梅生殴打所致，事实清楚。检察院也是根据监控视频中的事实以及其他相关事实、证据做出了结论的。该视频比较模糊，办案机关都已经下了结论性意见，不能证明是付梅生殴打所致。南昌大学司法鉴定意见研究所编号为03231237的鉴定意见书上显示王敖生的损伤程度是轻微伤，不能证明王敖生的受伤与付梅生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向上高县人民检察院调取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第2015050614号专家咨询意见书。证明目的：王敖生的右膝伤与2015年3月12日时间吻合。被上诉人付梅生质证后认为：专家咨询意见书只是一个专家的咨询意见，也没有附其从业资格及相关证明。意见书是2015年5月7日出具的，王敖生在一审还提交了2015年5月19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书（0504），该鉴定书写明：请办案单位调查王敖生的右膝关节损伤与2015年3月12日的外伤是否存在关联性。拿到鉴定意见书后，办案单位上高县公安局、上高县人民检察院、宜春市人民检察院、江西省人民检察院都核实了，王敖生的伤不能证明是付梅生殴打所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所以该专家咨询意见书缺乏真实性、合法性，不应当采信。综合双方意见，本院认定：王敖生在其与付梅生打斗中受伤，付梅生未提供证据该损害结果不是其行为造成的，付梅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有证据表明付梅生与王敖生发生打斗行为且王敖生受伤，付梅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害结果不是其行为造成的，故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现有证据分析，王敖生亦在涉案纠纷的起因中存在较大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法律规定，伤残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本案王敖生在2019年提起的民事诉讼，故关于上诉人王敖生主张该案应按2018年度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结合本案案情，伤残赔偿金应按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故王敖生受伤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1198×20年×20%=124792元，一审法院计算其他赔偿项目的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王敖生各项损失共计为211727.07元，付梅生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105863.54元，因付梅生已向王敖生支付款项80000元，折抵后，付梅生应再向王敖生支付赔偿款25863.5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3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付梅生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敖生支付赔偿款25863.54元；三、驳回上诉人王敖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97元，由王敖生承担4369元，由付梅生承担5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王敖生承担4369元，由付梅生承担2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琳审判员 龙 琴审判员 杨 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