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6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林，男，195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岩，女，196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鹏，男，199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利民，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丽，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林林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岩、王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林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王玉岩、王鹏负连带责任，退还陈林林100万元款项，并支付占用100万元资金利息1216350元（按年利率9.72%，暂从2007年12月5日—2020年4月5日），两项计2216350元；一、二审的诉讼费由王玉岩、王鹏承担。事实与理由：1.其一，2007年12月4日，王玉岩、王鹏与王新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因此时烟台三环集团乳山双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三环公司）亦系乳山双连开源电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连开源公司）股东，王玉岩、王鹏应当书面通知烟台三环公司，征求该股东是否同意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意见，其是否放弃优先购买股权，但王鹏没有按法定程序进行，就将股权转让给了王新兰，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其二，王鹏转让给王新兰的股权中，包括房地产，在协议签订之前，王玉岩、王鹏已将房地产抵押给了银行，王玉岩、王鹏在与王新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没有得到抵押权人的同意，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王鹏与王新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时违反了两项法律强制性规定，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王玉岩、王鹏与王新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2.工商登记机关档案资料显示，2003年8月18日双连开源公司登记时，股东是烟台三环公司及王志涛，后烟台三环公司将持有的部分股权转让给王志涛、单清华及史永辉，后单清华、史永辉将股权转给了王鹏。截止2008年2月5日，双连开源公司的股东是王鹏和王志涛2人。王鹏将股权转让给王新兰、张富秀时，并未取得双连开源公司100%股权。王鹏与王新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除了将自己持有的52.47%股权转让外，还将王志涛持有的47.53%的股权一并转让。一审法院在没有调查清楚王鹏怎么有权处分王志涛持有的47.53%的股权的情况下，仅凭王鹏从烟台三环公司转来的40.03%的股权，就作出了“烟台三环公司40.03%的股权转让给王鹏，王鹏就取得双连开源公司100%股权”的认定。陈林林认为，王鹏与王新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就违反了法律强制的规定，该协议自始无效。一审法院不能因为王鹏取得40.03%的股权就改变合同自始无效的事实。3.一审法院利用“合同相对原则”认定陈林林不是案件的当事人，是错误的。陈林林依法取得了债权权利，该权利的取得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林林依法取得债权后，王新兰从原债权关系中退出，由陈林林取代了王新兰的债权关系，成为合同当事人，并享有原债权人王新兰的权利。王新兰是原合同当事人，陈林林受让王新兰债权成为新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否认陈林林是当事人，实际上就是否认了原债权人王新兰是当事人，同时也否定了法律允许债权可以转让的规定。同时，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这种涉及人身关系而不具有给付内容的权利，依法不得转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玉岩、王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陈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王鹏、王玉岩与债权转让人王新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王鹏、王玉岩连带退还陈林林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赔偿占用100万元资金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4日，王鹏、王玉岩与张富秀、王新兰签订双连开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王鹏、王玉岩）将实际持有的开源公司100%的股份转让给乙方（张富秀、王新兰），股权转让金为513万元。协议签订当日，王新兰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王玉岩的账户转款945000元，加上之前10月5日交付的定金45000元，王玉岩出具了收到条一张，内容为：“王新兰股权转让款人民币玖拾伍万伍仟元，另10月5日收肆万伍仟元定金，合计共收到王新兰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同日，王玉岩、王鹏（甲方）与张富秀、王新兰（乙方）签订乳山市基业铜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将实际持有的基业公司100%的股份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金为267万元。2008年2月15日，双连开源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将烟台三环公司持有的双连开源公司的40.03%的股权转让给王鹏的决议，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上述股权依法转让，王鹏取得双连开源公司100%的股权。2008年2月18日，双连开源公司、乳山市基业铜材有限公司（出租方）与张富秀（承租方）签订财产租赁合同，合同约定1.租赁财产为承租方原来股权转让确定的财产；2.租赁期限为两年，自2008年2月1日起至2010年1月30日止；3.租金：年租金为50万元人民币，两年共计100万元；4.双方同意，将原来承租方为受让股权所交的100万元转变为租金。2009年6月10日，双连开源公司、乳山市基业铜材有限公司（甲方）与张富秀又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自签订本合同时起，双方解除《财产租赁合同》，乙方撤出租赁场地，交还甲方管理。2.乙方已交的100万元租金甲方不予退还。3.由于乙方提出解除合同，乙方的行为构成违约，甲方同意在乙方按合同约定全部交还租赁财产的情况下，不予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2020年4月14日，王新兰向王玉岩、王鹏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你们应该退还我的100万元股金款，我决定将该款及占用该款所产生的利息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陈林林，从即日起该权利由陈林林享有，并由陈林林向你们主张权利，特此通知。”同日，王新兰通过邮政EMS将上述通知书邮寄给王玉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陈林林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王鹏、王玉岩与张富秀、王新兰签订的双连开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对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王鹏、王玉岩与张富秀、王新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双方当事人才有权要求法院确认合同的效力问题，这种涉及人身关系而不具有给付内容的权利依法不得转让，因此，陈林林要求确认双连开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主体不适格。对于焦点二，双连开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07年12月4日，此时王鹏、王玉岩占有公司59.97%的股份，其转让双连开源公司全部股权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在2008年2月15日双连开源公司召开股东会后，烟台三环公司将其持有的双连开源公司40.03%的股权转让给王鹏，王鹏取得双连开源公司100%的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王鹏及其法定代理人王玉岩在订立合同时无处分权，但在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双连开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有效。因此，陈林林要求确认双连开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要求返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驳回陈林林要求确认王玉岩、王鹏与王新兰、张富秀签订的《乳山双连开源电控设备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陈林林要求王玉岩、王鹏连带返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265.5元，由陈林林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林林提交如下证据：1.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用于证明双连开源公司成立时股东是烟台三环公司和王志涛，分别投资272万元、261万元的事实。2.验资报告，用于证明两股东按规定缴足533万元的事实。3.股东大会决议，用于证明股东烟台三环公司分别向单清华、史永辉转让20万股，向王志涛转让18.63万股的事实。4.双连开源公司股东名录，用于证明自2004年8月16日止，公司实际股东为4人的事实。5.股东转让协议，用于证明股东史永辉向王鹏转让股权20万股的事实。6.股东转让协议，用于证明股东单清华向王鹏转让股权20万股的事实。7.房屋产权证，用于证明王鹏与王新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双连开源公司所有的房产于2007年1月17日抵押给了乳山市城北信用社。8.双连开源公司向乳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表，用于证明王鹏持股比例没有100%的事实。经质证，王鹏、王玉岩对证据1-6和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不能证实陈林林的主张。通过陈林林提交的证据的形成时间可以看出，证据1-6和证据8系工商查询信息，形成时间是2020年的5月25日，当时处于一审审理阶段，但是陈林林并没有作为证据提交，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不应予以采纳。证据7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王玉岩、王鹏提交乳山市行政审批服务局企业变更情况表的1份，用于证明2008年的5月21日，烟台三环公司将其持有的40.03%的股权转让给了王鹏，并且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变更以后王鹏持有双连开源公司100%的股权。经质证，陈林林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证明内容、证明力有异议，王鹏、王玉岩与王新兰于2007年12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王鹏实际缴纳出资款是在2008年4月25日，即王鹏在未取得100%股权时就签订了莫须有的、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对于陈林林、王鹏、王玉岩提交证据的效力，本院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述。本院二审查明，王鹏、王玉岩认可2007年12月4日签订的双连开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后100万元租金转成案涉财产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另查明，张富秀于2011年5月23日去世。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07年12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王玉岩、王鹏应否退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首先，关于2007年12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陈林林以王鹏对外转让股权未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其对外转让股权时并未取得公司100%的股权且转让股权时财产存在抵押的情形为由，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关于王鹏对外转让案涉公司股权未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规定，目的在于维系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以免未经其他股东同意的新股东加入后破坏股东之间的信任与合作。该规定系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对于转让人与受让人而言，在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时，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即便王鹏在转让双连开源公司股权时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亦不影响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关于王鹏对外转让股权时并未取得公司100%的股权及转让股权时公司财产存在抵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时，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照该法律规定，王鹏在股权转让时是否取得目标公司100%股权及转让股权时公司财产存在抵押的问题，并非判断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依据。陈林林未能举证证实2007年12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2007年12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系围绕王鹏是否已持有双连开源公司100%股权而提交的证明材料，但根据二审王鹏、王玉岩的自认，2007年12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且已将交付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化成财产租赁合同项下租金，因此在2007年12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下，王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或之后是否已取得双连开源公司100%股权已非本案的焦点问题，因此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均无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其次，关于王玉岩、王鹏应否退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问题。二审期间，王鹏、王玉岩认可2007年12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已将交付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化成财产租赁合同项下租金。张富秀与王新兰系2007年12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共同受让方，协议中并未区分各自受让股权的份额及各自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故虽然案涉100万元是经王新兰账户打入王玉岩的账户中，但是并不能据此认定该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系王新兰而非张富秀支付。在2009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亦明确约定“乙方（张富秀）已交的100万元租金甲方（双连开源公司、乳山市基业铜材有限公司）不予退还”的情况下，无法确定王新兰对王玉岩、王鹏享有该100万元的债权。王新兰径行将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作为其个人债权转让给陈林林，陈林林以其受让该债权为依据向王鹏、王新兰主张权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未审查该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与财产租赁合同及后续协议书的关系不当；判决认定陈林林主体不适格，适用法律错误。王新兰若认为财产租赁合同及协议书侵犯了其相关权利，可向张富秀的继承人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陈林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31元，由上诉人陈林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唐玉沙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薛淑娴书记员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