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0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都匀市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 法定代表人：彭曦，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净心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独山县。 法定代表人：李宏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都匀市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稼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净心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净心谷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1民初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稼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按月利率3%给付资金占用费，并由李宏进私有财产及其名下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占用费，一审法院主动适用此条不妥，且此项法律规定已不应用了；二、2018年2月14日双方签有还款协议书（借条）中明确确定：1、将工程款转变为借款；2、约定了月利三分，即一万元月息三百元；3、约定了2018年7月底前本息全部还清。三、2018年7月12日，在被上诉人没能如约还本息（占用费）的情况下，双方又专门签订了占用费协议（借款），其中A事项①中又明确了欠款总数4045228元；②中明确了到2018年7月15日产生了5个月利息及303000；③中明确了产生了4个月挖机工时款479325元，本息合计4828553元。综上，应视为被上诉人对月息三分已经进行了实际上的给付，视为借贷双方对前期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其载明的金额4828553元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再加上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10月26日产生的租赁费211830元合计5040383元，这就是全部本金。且从单方面看年息虽然超过了24%，但并未超过36%，仍在法律许可范围内，且是分别主张利息、逾期利息、损失、违约金之和的结果。C中强调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诉讼费及上诉人主张权利的其他费用；D中强调以甲方董事长个人及其名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上诉人以住房、挖机抵押先后向银行个人借款200多万，其中向银行贷款的45万因连续8个月未还款被银行处理了，拿二台新的挖机（才使用1800小时，价值200万元）抵押借款，也因无法偿还，挖机被债主拿走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往来也证实如上事实，每拖延一天，上诉人损失加大，所以只要求将总款一半计息，等于上诉人借的款由被上诉人担息，上诉人自己的利润不要求计息，所以出现了一半计息一半不计息的局面。被上诉人一直不能实际给付，导致上诉人破产、损失巨大。上诉人至今还有部分三分利借款还不上，每月背负近8万元的利息，就是法律尊重双方约定的三分利，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都已经无法弥补，所以上诉人请求能确切、公平处理该案，充分尊重双方的两个约定。 净心谷公司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稼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2月14日以前（含14日）的挖机租赁费4046228元（见2018年2月14日合同）。2.其中2023114元约定每月被告给付给原告利息60600元，从2018年2月15日至2020年3月15日，共25个月×60600元等于：1515000元，从2020年3月15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按约定利息计算给原告（见2018年2月14日合同）。3.另1500000元×（1万元利息300元）=45000元（利息）。从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30日，共19个月，45000×19个月=855000元，从2020年4月1日至付清日的利息，按约定利息计算给原告（见2018年7月12日合同）。4.2018年3月9日至2018年7月8日，4个月的挖机租赁费479325元（见2018年7月12日合同）。5.该479325元，要求从2018年7月9日停工满一个月后开始计算，即从2018年8月8日起至2020年3月7日止，要求被告给付原告合同约定利息，计算共18个月，即479325元×（1万/月利息300元）=14379元利息，14379×18个月=258822元。从3月8日到实际付清日的利息仍按（1万/月利息300元）由被告计算给付原告。6.2018年7月9日至8月8日，产生租赁费104920元，2018年8月9日至10月26日产生106910元，共211830元。要求从2018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24日，共14个月，211830×（1万利息300元）=6354元，6354元×14个月=88956元，本息加损失300786元（上述利息含损失。）以上6项累计：6679250元。7.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执行费。8.判令被告按上述金额按国家规定的收费标准承担律师费。9.判令先息后本，并具有优先支付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8年7月8日，被告租用原告8台挖机在独山县净心谷做旅游开发，产生了挖机租赁费共计4737383元。具体如下：1.2015年至2018年2月14日（含14日）的挖机租赁费4046228元；2.2018年3月9日至2018年7月8日，共4个月，挖机租赁费479325元；3.2018年7月9日至8月8日，停工一个月产生挖机租赁费104920元；4.2018年8月9日至10月26日产生租赁费106910元。2018年2月14日，经双方协商，共同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借条），协议书载明：2018年2月14日以前产生的工时费4046228元分两部分计算，即其中的2023114元不计息，另外的2023114元按月息百分之三计息，确定每月利息为60600元，且计息与不计息部分需于2018年7月底前全部还清。由于被告到期未支付相应款项，双方又于2018年7月12日共同签署了《占用费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被告所欠款项总计4828553元，且被告承诺先于2018年8月31日前给付总款4828553元的30%给原告，如果被告不能按约付款，1500000（4828553元的30%）元付剩下的部分按利息3%计算，作为资金占用款。协议还约定：所有占用款被告需于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若未按期还款，被告将承担诉讼费等相关费用。但期限届满，经原告多次催索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和《占用费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对其合法合理部分予以确认。现因被告未履行承诺如期支付租赁费，构成违约，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原告诉请租赁费有3部分：1.2018年2月14日之前租赁费4046228元；2、2018年3月9日至2018年7月8日租赁费479325元；3、2018年8月9日至10月26日产生租赁费211830元，共计被告欠原告租赁费4737383元，有原告提交的《还款协议书》、《占用费协议书》、施工工时费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租赁费4737383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向本院主张资金占用费问题，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和《占用费协议书》，可确认原、被告双方对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应为对未付租赁费的利息赔偿性质。因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的标准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的部分，法律不予保护。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依法予以调整：1、其中租赁费202.3114万元的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2018年2月15日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2、其中租赁费150万元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2018年9月1日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3、2018年3月9日至2018年7月8日产生的租赁费479325元的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2018年7月9日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4、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10月26日产生的租赁费21183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2018年11月25日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关于原告主张判令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诉请，因原告未提交其委托代理律师及交纳代理费的相关证据，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判令“先息后本”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净心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都匀市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租赁费4737383元；二、被告贵州净心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都匀市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其中：1、租赁费202.3114万元的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2018年2月15日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2、其中租赁费150万元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2018年9月1日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3、2018年3月9日至2018年7月8日产生的租赁费479325元的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2018年8月9日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4、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10月26日产生的租赁费21183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2018年11月25日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都匀市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55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277元，由被告贵州净心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稼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微信聊天记录；2、还款计划；3、短信截屏；4、借条。经本院审查，证据1内容均为催款信息（稼庆公司向净心谷公司）；证据2、3、4均反映稼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曦对外借款、还款情况，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事实认定无直接关联，无需质证，本院不予采纳。另稼庆公司提交的其他案例等不属证据，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案涉款项及利息如何认定；3、连带责任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针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但因双方于2018年2月14日、2018年7月12日针对租赁款项进行了清算并达成《还款协议书（借条）》、《占用费协议书（借款）》，并对部分款项进行了利息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规定，本案双方就基础法律关系即租赁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约定将工程款转为借款，并形成新的还款协议（借条），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约束力，故针对借条中明确的部分债权债务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10月期间产生的挖机施工工时费即租赁费并未包含在清算范围，应继续按租赁合同审理。故本案案涉借款及租赁费应分开计算。 其次，关于案涉款项及利息如何认定问题。双方于2018年2月14日达成的《还款协议书（借条）》约定4046228元已由工程款转变为借款，同时，双方约定其中2023114元不计利息，对2023114元按月息3%计算利息确定每月利息为6.06万元。2018年7月12日，双方再次清算，达成新的《占用费协议书（借款）》，载明“A事项①从2015年9月至2018年2月前，甲方累计尚欠乙方挖机工时款4046228元；②根据双方于2018年2月14日签订的利息支付（含本）协议，到2018年7月15日，已产生5个月利息，5个月×60600元=303000元（见利息合同）。③2018年3月9日至7月8日，4个月已产生挖机工时款（含油）479325元，以上合计4828553元。B：①2018年7月12日，甲方承诺付总款的百分之三十。大约150万元。此款于2018年8月31日前给付乙方。②如果2018年8月31日前甲方不能够按约付款，那么150万元付剩下的部分按百分之三付给乙方作资金占用款（即1万元每月300元），在150万元没付清前，占用款费不减少，9月1日计息。③原来约定的每月利息60600元，视为占用款费金额仍然不变。本未付清前不减少。C所有占用费甲方在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逾期时，乙方向乙方户籍所在地都匀市法院诉讼，届时律师费、诉讼费及乙方实现占用款产生的其他费用均由甲方（资金占用方）承担。D；甲方董事长及名下公司保证。”，针对计息部分，因约定月利率为3%，且净心谷公司一直未偿还，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对本案各笔款项认定如下：1、借款总额认定为4525553元，即2018.2.14确定的4046228元及2018年7月12日清算的2018年3月9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挖机租赁工时费479325元；2、其中2023114元计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3、其中1500000元计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4、剩余1002439元款项均无利息约定，稼庆公司起诉时请求针对其中479325元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笔款对应资金占用费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8月8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针对其中523114元，双方未约定利息、稼庆公司未请求资金占用费，不予计息。5、新增挖机租赁费：2018年7月9日至8月8日，双方结算为104920元；2018年8月9日至2018年10月26日，双方结算为106910元；双方未明确变更为借款，故按照租赁合同纠纷审理，该两笔款项双方已结算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如单部挖机每月都超过150小时，乙方意继续做下去，那么甲方每月支付乙方工时总款的90%，余下10%年底春节付清。甲乙双方每月底清理一次工时款项”，上述两笔款项产生于2019年春节前（春节为2019年2月5日），故2019年2月5日前按总金额90%起算资金占用费，2019年2月5日后按总金额100%起算资金占用费。但针对资金占用费双方均无约定，参照前述规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相关资金占用费，则资金占用费为16606元（稼庆公司起诉请求自2018年11月25日起算至2019年2月4日以总金额90%为基数年利率6%计算为211830×90%×6%÷365×71=2225元，2019年2月5日至稼庆公司起诉请求2020年3月24日以总金额100%为基数年利率6%计算为211830×100%×6%÷365×413=14381元）。 最后，关于李宏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因稼庆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宏进为本案连带保证责任人，且2018年7月12日《占用费协议书（借条）》中只是净心谷公司与稼庆公司约定“甲方董事长个人及名下公司保证”，并无李宏进本人确认，故对稼庆公司关于李宏进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都匀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1民初628号民事判决； 二、贵州净心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都匀市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租赁费（及资金占用费）共计4753989元； 三、贵州净心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都匀市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及资金占用费，具体计算如下：1、2023114元利息部分，以20231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1500000元利息部分，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3、479325元资金占用费部分，以4793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8月8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都匀市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都匀市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77元，由都匀市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71元，由贵州净心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81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2元，由都匀市稼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130元，由贵州净心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毛辉 书记员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