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红红，女，197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青，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举杏，女，195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续刚（秦举杏之子），男，197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浩林，男，194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上诉人崔红红因与被上诉人秦举杏、崔浩林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崔红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秦举杏、崔浩林连带返还崔红红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7.5万元，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秦举杏、崔浩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崔红红与崔浩林签订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海域使用权存在共同共有人，其在签订协议过程中负有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自行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相应利息损失，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崔红红支付给崔浩林的款项崔浩林部分用于归还银行贷款，部分用于购买徐同进所有的一半海域，部分用于购买海参苗。崔浩林用崔红红的资金购得的海域一直对外出租，出租收益归秦举杏、崔浩林夫妻二人，在返还崔红红资金时，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令崔红红自行承担，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秦举杏答辩称，一、崔红红与崔浩林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涉案协议时，崔浩林与徐同进之间的交易过户手续并没有完成。徐同进与崔浩林2017年因办理过户产生纠纷，最终达成调解协议。直至2018年，双方才办理了权属变更登记，共计四年多的时间才把37万元转让款付清。在此之前，涉案海域由崔浩林、秦举杏和徐同进共同共有，崔浩林无权处理。二、崔红红与崔浩林签订涉案协议，未经过秦举杏的同意，崔浩林无权处理秦举杏的财产份额。三、崔红红在明知涉案海域权属的情况下，仍与崔浩林串通签订涉案协议，侵犯了秦举杏的合法权益。综上，秦举杏不应返还崔红红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7.5万元，请求驳回崔红红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崔浩林未答辩。 崔红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崔红红与崔浩林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的《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2.判令秦举杏、崔浩林返还崔红红海域转让款、垫付的海域使用权过户税金等共计704567.77元，并自交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时为17.5万元(合计879567.77元)；3.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秦举杏、崔浩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底，崔浩林与案外人徐同进各出资4.6万元，合伙购买了他人的养殖池，双方各占50%份额。后，双方办理了海域使用权证，证号为“国海证063700304”，面积为2.09公顷，权利人为崔浩林和徐同进。 2013年12月8日，崔浩林与徐同进签订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徐同进将己方拥有的50%份额以20万元转让给崔浩林，并约定徐同进必须协助崔浩林办理相应证书，费用由崔浩林承担。同日，徐同进给崔浩林出具了20万元收条。 2013年12月9日，崔红红与崔浩林签订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崔浩林将涉案2.09公顷海域使用权转让给崔红红，转让价款60万元，崔红红于协议签字生效之日一次性给付崔浩林。 崔红红曾分别于2013年12月6日、2014年1月20日、2014年1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崔浩林汇款35万元、20万元、6万元，合计61万元。崔红红主张上述款项为2013年12月9日所签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海域使用权转让款，崔浩林对此亦予以认可。 2013年12月7日，崔浩林将从崔红红处收到的35万元中的153561.25元用于偿还秦举杏、崔浩林为购买海参苗在农村信用社的贷款。秦举杏在一审庭审中对该笔款项用途予以认可。 2015年5月29日，崔浩林与徐同进再次签订协议，约定在原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基础上，将转让价再增加10万元。同日，徐同进再次给崔浩林出具了10万元收条。 2017年5月9日，崔浩林与徐同进因办理过户产生纠纷，经莱州市诉前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协议：1.双方七日内办理过户手续。二.崔浩林三日内将7万元交于调解中心，待过户完毕后调解中心将款支付给徐同进。 2017年5月10日，崔红红分别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和其个人独资的烟台欧捷物流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向主持崔浩林与徐同进调解的莱州市诉前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刘智财转账41550元和3万元，合计71550元。 2018年，崔浩林和徐同进到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了不动产转移登记，案涉海域登记为崔浩林单独所有，不动产权证书号为鲁（2018）莱州市不动产权第××号，使用面积为2.09公顷。办理海域使用权过户手续产生税费10407.77元，由崔红红缴纳。 2019年5月23日，崔红红以崔浩林为被告，向莱州市人民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莱州市人民法院根据崔红红与崔浩林的和解协议，出具了（2019）鲁0683民初418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涉案2.09公顷海域使用权归崔红红所有，并限崔浩林于2019年7月30日前协助崔红红办理不动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2019年12月23日，秦举杏以崔红红和崔浩林为被告，向莱州市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莱州市人民法院认为涉案海域系崔浩林、秦举杏的夫妻共同财产，崔红红和崔浩林在（2019）鲁0683民初4182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损害了秦举杏的民事权益，遂作出（2019）鲁0683民撤3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19）鲁0683民初4182号民事调解书。 崔浩林曾于2011年9月1日与案外人王怡臣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崔浩林将养殖池出租给王怡臣养殖使用，租赁期15年，自2011年9月18日至2026年9月18日止，前7年以每年5万元的价格及后8年以每年67500元的价格租给王怡臣使用。秦举杏认为依据该合同的收益，崔浩林、秦举杏有能力自行支付购买徐同进海域使用权的转让费；但，王怡臣在2015年终止了租赁合同的履行，并侵占了崔浩林的一些物品。此外，崔浩林、秦举杏作为收款人曾于2012年5月19日向秦举杏之子张续刚出具收条，载明“今日收到张续刚投入崔浩林海参池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域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莱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3民撤3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涉案海域使用权为崔浩林、秦举杏夫妻共有的不动产，崔浩林、秦举杏作为共同共有人共同享有不动产权益。而，崔浩林在未取得共同共有人秦举杏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崔红红签订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处分共有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 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崔红红主张在签订合同后通过银行转账向崔浩林支付转让款61万元、为崔浩林支付与徐同进海域使用权过户纠纷调解款7万元及海域使用权过户税费10407.77元共计690407.77元，并提供了相应银行转账记录。崔浩林对上述款项金额及用途予以确认，并承认崔红红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故，对崔红红要求崔浩林返还款项690407.7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因崔红红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并在一审庭审中未进行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崔红红提出秦举杏对上述款项返还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崔红红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崔浩林与徐同进签订的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和调解协议书，以及崔浩林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崔浩林为取得徐同进享有的50%海域使用权，前后共计向徐同进支付转让费37万元，并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负担过户税费10407.77元；上述款项来源均为崔红红。而，涉案海域使用权在办理完过户手续后，为崔浩林、秦举杏夫妻共同共有；秦举杏作为共同共有人和海域使用权过户后的受益者，在享有相应权利的同时，理应承担相应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秦举杏对于为取得徐同进享有的50%海域使用权而支付的相应款项380407.77元，作为该部分不动产的共同共有人负有连带返还义务。另外，崔浩林于2013年12月7日将从崔红红处收到的35万元中的153561.25元于用于偿还崔浩林、秦举杏为购买海参苗在农村信用社的贷款，秦举杏在一审庭审中对该笔款项用途亦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上述贷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崔浩林使用从崔红红处获得的资金偿还崔浩林、秦举杏的银行贷款债务，作为合同债务人的秦举杏对上述资金153561.25元亦负有返还义务。故，对于崔红红要求秦举杏对垫付的海域使用权转让款37万元、税费10407.77元和偿还贷款资金153561.25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崔红红诉请的剩余156438.75元，因并非直接支付给秦举杏，崔红红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用于崔浩林、秦举杏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且秦举杏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知道上述款项往来、去向，也不是上述款项的受益者，故对崔红红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秦举杏提出购买徐同进享有的50%海域使用权的资金来源于崔浩林、秦举杏自有资金而非崔红红的抗辩，鉴于崔浩林作出了相反的陈述，且崔红红与崔浩林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与崔浩林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而秦举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崔浩林作为合同签订主体并直接向徐同进支付转让款的付款方，关于资金来源于崔红红的陈述，故对秦举杏提出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 对于崔红红诉请的利息，鉴于崔红红在与崔浩林签订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海域使用权存在共同共有人，其在签订协议过程中负有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自行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相应利息损失。故，对崔红红诉请的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崔红红与崔浩林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的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崔浩林、秦举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崔红红垫付的海域使用权转让款37万元；三、崔浩林、秦举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崔红红垫付的海域使用权过户税费10407.77元；四、崔浩林、秦举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崔红红用于偿还银行贷款的资金153561.25元；五、崔浩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崔红红款项156438.75元；六、驳回崔红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9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崔红红负担3466元，崔浩林、秦举杏连带负担9784元，崔浩林单独负担286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被上诉人秦举杏提交《养殖大棚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崔浩林未征求秦举杏的意见，私自把夫妻共建的养殖大棚转让，转让款为436000元。该款项打入了崔浩林的账户，但该款项不知去向。上诉人崔红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崔红红未收到该笔款项。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不能确定，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崔浩林、秦举杏应否连带返还崔红红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7.5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涉案海域为崔浩林、秦举杏的夫妻共有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同共有的财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崔浩林在未经秦举杏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崔红红签订了涉案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上述协议无效正确。在涉案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各方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责任。崔红红在签订涉案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时，明知该海域使用权为崔浩林、秦举杏共同共有，在未取得秦举杏同意的情况下，与崔浩林签订协议，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其在本案中请求崔浩林、秦举杏连带返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7.5万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崔红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上诉人崔红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锋 审 判 员  宫恩全 审 判 员  赵 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建伟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