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再3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辽源市龙山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住所：吉林省辽源市。法定代表人：王欢。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纯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冬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晨东，男，1974年3月9日出生，住吉林省辽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枫。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辽源市荣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辽源市。法定代表人：王卓义。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再审申请人辽源市龙山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以下简称龙山区征收办）因与被申请人李晨东、辽源市荣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基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4民终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吉民申10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龙山区征收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冬梅及蒋纯涛、被申请人李晨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枫，荣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华及王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山区征收办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李晨东为荣基公司提供借款460万元以及该债务已经履行期限届满，没有证据证明李晨东与荣基公司签订了合法的以物抵债协议，没有证据证明李晨东与荣基公司进行了清算，没有证据证明以物抵债的不动产价值与原债务数额合理对应，没有证据证明李晨东对于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不存在过错。李晨东辩称，1.李晨东已提供证据证明以物抵债行为客观存在，且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时原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2.现有的证据能够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前李晨东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3.案涉房屋不足以支付荣基公司的全部欠款；4.案涉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并非李晨东原因导致的。荣基公司辩称，荣基公司同李晨东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双方已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达成了抵债协议，荣基公司已将案涉房屋交给李晨东占有使用，荣基公司抵债的不动产没有超出欠李晨东债务总额，房屋没过户是龙山区征收办原因导致，龙山区征收办请求事项不应得到支持。龙山区征收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准许对位于辽源市龙山区南康街13委4组“汇鑫家园”104号房屋（面积85.37平方米，产籍号008041-0042-104）的强制执行（准许查封、拍卖)；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8日，荣基公司（甲方）与李晨东（乙方）签订《协议》，《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甲方将汇鑫家园门市104#面积为85.37平方米，自愿定价为每平方米39,000.00元卖给乙方，总房款为3,329,430.00元，甲乙双方签字后乙方将房款一次性给付甲方，甲方以还迁方式为乙方办理房照，办理房照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甲方自愿承担，乙方不承担买卖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如不能以还迁形式办理房照，乙方向甲方支付税金64,027.50元甲方为乙方办理房照”。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在审理龙山区征收办与荣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龙山区征收办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已提供担保。该院于2017年4月1日作出（2017）吉0402财保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了荣基公司名下的位于辽源市龙山区南康街13委4组汇鑫家园产籍号为008041-0042-104的房屋，面积为85.37平方米。龙山区征收办申请强制执行，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李晨东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终止案涉房屋的执行，依法解除案涉房屋的查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吉0402执异55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龙山区征收办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判决：准许执行位于辽源市龙山区南康街13委4组“汇鑫家园”104号房屋（坐落汇鑫家园-104，建筑面积85.37平方米，不动产权证号008041-0042-104）。案件受理费5,142.00元，由李晨东负担。李晨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金钱债权执行中，以物抵债受让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其异议被驳回的，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满足下列条件，以物抵债受让人主张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支持:（一）以物抵债受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以物抵债行为客观存在，且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时原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以物抵债协议并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以物抵债受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用以抵债的不动产价值与原债务数额合理对应，且经清算债务数额已确定；但存在高额利息的，视为其未支付全部价款；（四）非因受让人自身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作为以物抵债的受让人，李晨东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一、李晨东提供的转账凭证中的收款人虽然是张丽波，不是荣基公司，但是，张丽波是荣基公司的财务人员，在（2019）吉04民终905号张银玲与龙山区征收办、荣基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其也代表荣基公司接收购房款。李晨东向张丽波转账，应视为其向荣基公司提供借款。李晨东虽然没有提供借款合同、借据和部分借款的交付凭证，但其已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即：因施工缺少资金，荣基公司多次向李晨东借款，每次借款，荣基公司都出具收据，在双方清算、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后，李晨东已将收据交还荣基公司。因此，没有证据表明李晨东与荣基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的债务客观存在，以物抵债行为客观存在。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的履行期限不明确，荣基公司可以随时履行。李晨东提供的收条、《协议》能够证明，在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时，荣基公司已经向李晨东支付利息并用案涉房屋抵顶欠款，已经履行还款义务，应视为原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李晨东与荣基公司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以物抵债协议。李晨东提供的验收单、《租房协议》、意发购物广场收费统一票据，能够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荣基公司已将案涉房屋交付李晨东，李晨东接收该房屋并对外出租、交纳供热费、水费，其已合法占有该房屋；三、经清算，李晨东与荣基公司之间的债务数额已经确定，案涉房屋只抵顶部分欠款，并无不合理之处；四、案涉房屋原来应该是陈红的回迁房，但陈红于2014年9月27日与龙山区征收办签订了《房屋征收公企户补偿协议》，约定龙山区征收办对陈红进行货币补偿。此时，因原回迁户不再回迁，案涉房屋的性质已不再是回迁房，荣基公司有权对该房屋进行处分，有权将其抵顶给李晨东。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因为房产部门没有在系统中变更该房屋的状态，不是李晨东的原因造成的。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9）吉0402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辽源市龙山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42.00元，由辽源市龙山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42.00元，由辽源市龙山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负担。本院再审期间，李晨东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为《辽源市步行街商贸协会党委组织架构》、《辽源市龙山区步行街商贸协会》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辽源市龙山区众祥餐饮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合伙协议》、辽源市步行街商贸协会的《证明》，意在证明辽源市步行街商贸协会合伙经营“和广记火勺连锁店”，从李晨东处租用案涉房屋，进而证明李晨东占有案涉房屋。第二组为本院作出的（2020）吉民申155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意在证明李晨东在汇款时，将款项汇入张丽波的账户是交付给荣基公司出借款项，而不是同张丽波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第三组为李晨东的银行流水，意在证明李晨东给张丽波银行汇款的金额是164.5万元，李晨东银行取款的金额是900余万元，李晨东有出借能力。另，荣基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张丽波的证言意在证明荣基公司向李晨东借过钱。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晨东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晨东作为案外人主张其是以物抵债受让人，应举证证明其与荣基公司之间存在先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之间形成以物抵债的合意等要件事实真实存在。本案历次庭审中，李晨东主张其借款给荣基公司460万元，但直至再审庭审，其只提供向张丽波转账的164.5万元的银行流水，对其余款项主张系现金交付，但未能举证证实该事实主张，且案涉《协议》中并无以物抵债的约定，无法认定李晨东与荣基公司之间就案涉房屋存在以物抵债的合意，故根据在案证据不能认定李晨东主张以物抵债事实真实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二审法院以李晨东“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为由，认定李晨东主张的借款事实和以物抵债的事实，有悖于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另，二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表明李晨东与荣基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实质上是将证明责任转嫁给其他当事人，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在无法认定李晨东与荣基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以物抵债法律关系的前提下，案涉房屋的占有主体、案涉房屋未过户的原因等问题不具有判断本案应否排除强制执行的要件意义。李晨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存在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龙山区征收办关于准许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龙山区征收办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4民终83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9）吉0402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142.00元，由李晨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42.00元，由李晨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芮海宏审 判 员 宋 国审 判 员 寇承魁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李雅楠书 记 员 张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