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正，男，194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系上诉人之女），女，197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锦帅，河北一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某华，男，197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某强，男，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某查，男，197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均（系田某查妻子），女，197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某国（又名田彦果），男，197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二被上诉人田某查、田某国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彩，河北新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辛集市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田彦峰，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田某正因与被上诉人田某强、田某华、田某国、田某查、原审第三人辛集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镇头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1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某正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田锦帅，被上诉人田某强、田某华，被上诉人田某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均、田某查与田彦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彩，原审第三人法定代表人田彦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某正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20年4月21日作出的(2019)冀0181民初1033号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刻意回避了四个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上没有上诉人签字的事实；等于是被上诉人田某强、田某华租种了上诉人的承包地后，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又转让给了田某查和田彦果。这是赤裸裸的无权处分行为，这种协议很显然是无效的。而田彦果和田某查作为和上诉人同村村民是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协议中的地是上诉人的，而不是田某强、田某华的这一事实。2、农村当中租种土地的情况很普遍，但是上述情况根本不改变承包地经营权。本案中上诉人将自己的土地租给田某强、田某华耕种，但是一审判决竟然抛开这一事实于不顾，判决四个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有效，强行将上诉人的土地判决由田某查和田彦果耕种至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满，那么，请问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上诉人在剩余的日子里靠什么生活？土地是农民的安身立命之本，没有了土地农民就失去了最基本的保障。3、一审判决认定四个被上诉人之间协议有效，四个上诉人之间互相支付了对价，但是地是上诉人的，谁又给上诉人支付了对价？四个被上诉人完全就是巧取豪夺了上诉人的土地。4、上诉人一直领取自己承包经营的土地的粮补款说明村委会也好，四个被上诉人也好，对该地是属于上诉人的是明确知道的。二、综上，一审判决完全不考虑承包地是上诉人的这一情况，便认定四被上诉人之间互换成立，完全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只是对着四个被上诉人论述，完全忽视了上诉人，好像该诉讼当中，上诉人作为原告，作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好像不存在一样。这就好比租房者将租的房子卖了，房屋的所有者没得到钱也没认可卖房子，打了场官司，房子倒没了一样。四个被上诉人哪里是有一点善意，完全就是巧取豪夺。 田彦果、田某查辩称，1、上诉人没有实际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所以不具有合法的原告主体资格，《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设立做出了明确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承包合同生效时设立。又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上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法院应告知其向有关行政部门申请解决。应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理由：1、上诉人虽然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取得了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但是在第一轮承包结束承包到期后，1998年、1999年第二轮承包时，没有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更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所以，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以及物权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从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成立起时取得。根据位伯镇镇头村实际二轮承包情况，二轮承包之前，因存在高速占地问题，所以没有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工作，因此上诉人没有实际取得争议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应该归属田某查和田彦果。假设上诉人对争议地在田某强、田某华与田某查和田彦果换地之前，第一轮承包时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田某强、田某华、田某查、田彦果均属于同一经济组织成员，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流转的，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纠纷是由于上诉人将其承包地流转给田某强、田某华耕种，田某强、田某华又将该承包地与田某查、田彦果互换而引起的，上诉人和田某强、田某华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田某强、田某华和田某查、田彦果因互换土地也发生了土地承包权流转。上诉人与田某查、田彦果并无合同关系，田某强、田某华与田彦果、田某查签订换地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因此，田某强、田某华与田某查、田彦果之间的互换承包地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因承包地未办理变更登记而无效。上诉人、田某强、田某华、田某查、田彦果均是同村人，十几年来诉争的承包地一直由田某查、田彦果耕种，并且田某强、田某华与田某查、田彦果所签订的换地协议中也涉及了“让埋坟、田忠义（赵趁轩之子）、田丙其（田引之子）两家留坟头”等涉及上诉人权益的内容，由此事实来看，原告是知情的。综上，诉争的土地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由于高速公路占地，该村所有承包户均未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即使在原来合同的基础上顺延，但由于上诉人已将承包地交给田某华、田某强，田某强、田某华又将承包地与田某查、田彦果互换，实质上已对承包地实施了一个处分行为，承包地已更换给田某查、田彦果，且田某查、田彦果取得诉争承包地是出于善意，也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对与田某强、田某华与田某查、田彦果将土地互换以及田某查、田彦果长期使用该承包地，上诉人是知情的，多年来也没有提出异议。田某查、田彦果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换地后，由于高速公路占地，有的耕地已改变了原来的样貌，上诉人现在要求返还土地不利于当事人生产生活的稳定。一审判决答辩人在二轮承包期满后返还上诉人争议承包地理据充分，无可非议。3、上诉人认为本案田某强、田某华的无权处分行为，导致换地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首先，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田某强、田某华与田彦果、田某查签订的换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自签订成立之时生效，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其次，田彦果、田某查完全能够依法善意取得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依据现有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的一种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登记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设立的必经程序。《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设立做出了明确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承包合同生效时设立。登记造册发证的规定属于法律规范中的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土地承包经营权未经登记，并不影响其效力。根据2016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十六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不动产受让人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一）登记簿上存在有效的异议登记；（二）预告登记有效期内，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三）登记簿上已经记载司法机关或者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不动产权利的有关事项；（四）受让人知道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主体错误；（五）受让人知道他人已经依法享有不动产物权。真实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受让人应当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田某强、田某华与田彦果、田某查签订换地协议时，答辩人兄弟实际耕种被上诉人的承包地且双方当即去村委会办理了备案更名手续，一直领取争议地粮补、绿化补贴并互换耕种14年，直至上诉人诉至法院从未有人提出过任何异议，田彦果、田某查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重大过失。并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田某查、出彦果兄弟为非善意的，即使田某强兄弟系未经上诉人田某正同意签订换地协议，田某查、田彦果兄弟仍善意取得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再次，根据物权法第1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09年5月13日施行）第十五条，出卖人就同一标的物订立多重买卖合同，合同均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买受人因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取得标的物所有权，请求追究出卖人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未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未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亦是有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某强、田某华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田某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责令田某强、田某华、田某查、田彦果立即归还占有田某正2.01亩的耕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某正于1984年承包了镇头村委会土地两块共8.7亩，其中村西5.44亩，村南3.26亩。约在1995年，田某正将自己位于村南承包地出租给田某强耕种，后田某华与田某强共同耕种。该村村南在1998年因高速公路征占1.25亩，剩余2.01亩在1999年第二轮承包时延包，但未与村委会签订延包经营权证书，该承包地四至（黄石高速公路北的地块四至为东至赵趁轩、西至田某强、南至黄石高速公路、北至田间道；黄石高速公路南的地块四至为东至赵趁轩，西至田某强，南至9队地，北至黄石高速公路）。2004年9月7日，田某强、田某华与田某查、田彦果签订换地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田彦果、田某查地4.24亩换田某强、田某华地8.48亩；田彦果、田某查换地后让埋坟，田忠义、田丙其两家留坟头。该协议中田某强、田某华换给田某查、田彦果的承包地包括本案田某正的承包地2.01亩。四被告互换上述承包地后耕种至今。诉争承包地互换前，田某正称未经自己同意，互换至2017年承包地进行确权时，田某正也不知情，现辛集市位伯镇村委会地亩表上显示田某正承包地为7.45亩（村南2.01亩＋村西5.44亩）。本次审理依法追加辛集市民委员会参加诉讼，并查明辛集市在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因黄石高速公路占地涉及农户较多，未签订二轮承包合同，在原承包合同基础上顺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田某正、田某强、田某华、田某查、田彦果均属于同一经济组织成员，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流转的，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纠纷是由于田某正将其承包地交由田某强、田某华耕种，田某强、田某华又将该承包地与田某查、田彦果互换而引起的，田某正和田某强、田某华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田某强、田某华和田某查、田彦果因互换土地也发生了土地承包权流转。田某正与田某查、田彦果并无合同关系，田某强、田某华与田彦果、田某查签订换地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因此，田某强、田某华与田某查、田彦果之间的互换承包地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因承包地未办理变更登记而无效。田某正、田某强、田某华、田某查、田彦果均是同村人，十几年来诉争的承包地一直由田某查、田彦果耕种，并且田某强、田某华与田某查、田彦果所签订的换地协议中也有“让埋坟、田忠义（赵趁轩之子）、田丙其（田某正之子）两家留坟头”等涉及田某正权益的内容，由此事实来看，田某强、田某华与田某查、田彦果之间换地田某正是知情的。综上，诉争的土地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登记在田某正名下，由于高速公路占地，该村所有承包户均未签订新的二轮承包合同，在原来合同的基础上顺延，由于田某正已将承包地交给田某华、田某强，田某强、田某华又将承包地与田某查、田彦果互换，实质上已对承包地实施了一个处分行为，承包地已更换给田某查、田彦果，且田某查、田彦果取得诉争承包地是出于善意，也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对与田某强、田某华与田某查、田彦果将土地互换以及田某查、田彦果长期使用该承包地，田某正是知情的，多年来也没有提出异议。田某查、田彦果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换地后，由于高速公路占地，有的耕地已改变了原来的样貌，田某正现在要求返还土地不利于当事人生产生活的稳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间的剩余期限，因此，田某强、田某华、田彦果、田某查应于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期满后立即返还田某正的承包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田某查、田彦果、田某强、田某华在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期满后立即返还田某正的2.01亩承包地（坐落：黄石高速公路北的地块四至为东至赵趁轩、西至田某强、南至黄石高速公路、北至田间道；黄石高速公路南的地块四至为东至赵趁轩，西至田某强，南至9队地，北至黄石高速公路）。案件受理费80元，由田某强、田某华、田彦果、田某查各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发包方应当依法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国家登记机构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田某正提交的承包土地使用证存根等证据仅能证明诉争土地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已到期，上诉人未提交其与原审第三人镇头村委会签订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及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即上诉人未实际取得诉争土地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其主张被上诉人向其归还诉争土地缺乏事实依据。诉争土地经营权系上诉人于1995年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间以出租方式交由被上诉人田某华、田某强耕种，但双方的租赁关系依法仅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内有效，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田某华、田某强就诉争土地的流转期限不得超过第一轮承包期间的剩余期限；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间，被上诉人田某强、田某华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与被上诉人田某查、田彦果进行了互换，且经原审第三人镇头村委会进行了登记。亦即在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间内，诉争土地系先由田某强、田某华实际耕种，后经互换改由田某查、田彦果实际耕种，原审第三人镇头村委会作为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其对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互换予以登记的行为应系对诉争土地流转的认可，且被上诉人已对互换后的土地实际承包经营多年，原审法院据此对被上诉人之间就诉争土地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予以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田某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田某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国 审 判 员 杨根山 审 判 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梁 阔 书 记 员 董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