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民再329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尹连贵，男，195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梅，吉林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延吉颐康老年病医院（原延吉市延青社区卫生服务站圣淼医疗康复专业护理院），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池美兰，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树俭，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尹连贵因与被申诉人延吉颐康老年病医院（以下简称颐康医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400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监[2019]2200000021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吉民抗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崔晔、别亚楠出庭，申诉人尹连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梅，被申诉人颐康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树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40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施工方尹连贵没有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地暖改造工程合同无效没有错误。哈工大建鉴字（2015）第F093号鉴定意见为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依据《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尹连贵依法应当承担质量不合格给颐康医院造成的损失”亦无不当，但将颐康医院反诉要求支付的地暖改造工程费用认定为该案涉工程给颐康医院造成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损害赔偿的基本原则是回复到不法行为没有发生时应有的状态。在合同无效，工程质量已经鉴定为不合格，鉴定机关鉴定该工程的补救费用远超过原合同总价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以继续履行合同的方式作为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尹连贵申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把采暖改造费用认定为颐康医院的损失是错误的，颐康医院没有损失，其无偿使用案涉工程10年，应赔偿尹连贵的损失。（二）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所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错误的。哈工大建鉴字[2015]第F093号鉴定书鉴定依据的规范中，有几个是2012年以后实施的，而案涉工程的施工行为发生在2010年，据此作为鉴定依据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并且该鉴定结论还违背了《建设工程司法鉴定程序规范》关于“对建设工程施工质量进行司法鉴定，不应作出合格或不合格的鉴定意见”之规定。该鉴定关于“偏大、偏小、超厚”的用语缺乏确定性及科学性，技术参数的偏差不必然导致温度不达标。（三）哈工大建鉴字[2016]第F390号鉴定书不具有合法性。该鉴定机构不具备采暖工程供热系统补救措施的鉴定资质，并且补救措施方案不属于司法鉴定范围。该鉴定意见不具有实施的可能性，因为根据供热管理相关规定，用户不得擅自增挂暖气片或增加水循环设施。（四）延明工造咨鉴字[2017]068号鉴定意见不应采信。在补救施工方案未取得供热管理部门批准的前提下，进行造价鉴定是无效的。补救方案的设计图纸没有经过审图机构的审查，也没有经过供热管理部门的批准，该设计图纸不具备合法性，依据该图纸进行的造价鉴定也是无效的。（五）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在接收使用5年后，提出工程质量损害请求，不受约定保修期限限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在施工过程中，颐康医院派2名代表全程现场跟踪检查，所有工序均得到其认定才开始下一道工序。颐康医院对于主管道管径大小、盘管间距、地面层厚度等问题均知晓，在工程交付后无权提出质量异议。颐康医院自认2010年10月就发现采暖工程质量存在地暖管管距过宽，设计没有形成大循环、进出主管线管径偏小等问题，并非“通过鉴定方才知晓”，2014年11月反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六）颐康医院是施工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其作为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自然人，没有依法委托设计，也没有委托监理单位，应对购买三无产品的后果负有主要责任。双方签订的《装修协议书》中约定的质量标准并非国家规范标准，采暖系统在颐康医院使用5年后趋于自然老化，盘管沉积堵塞，要求按国家质量标准进行评定，没有法律依据。（七）（2018）吉民申3713号民事裁定关于“擅自使用”问题的认定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在发包人接受使用工程后，承包人仅仅对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承担终身质量担保责任，除此之外均是保修责任，法律没有规定对不符合验收条件的采暖工程进行使用不成立擅自使用。因本案中并无设计单位和监理单位，所以无法提供完成竣工资料和竣工报告。（八）没有证据证明颐康医院的室内温度没有达到国家标准的最低温度。颐康医院在两个采暖期过后改变供热源，且一直足额交纳采暖费，说明其温度达标。原审判决认定采暖温度不达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工程施工时，供热源是锅炉房，之后改为集中供热，供水温度远远没有达到设计温度，室内温度降低与施工行为无关。综上，请求再审法院驳回颐康医院的反诉请求。 被申诉人颐康医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抗诉机关及尹连贵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在案涉工程交付后，颐康医院使用时发现问题就与尹连贵联系，经其反复维修后仍然无法实现使用目的，所以颐康医院才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并要求其赔偿损失。如果颐康医院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那么尹连贵主张剩余工程款也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特殊之处在于，建设工程的施工过程，就是承包人将劳务及建筑材料物化为建设工程的过程，基于这种特殊性，合同无效后不能适用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而应适用折价补偿和按照过错赔偿损失的原则。“折价补偿”首先需要确定履行无效合同建造的工程是否有价值，然后才能确定是否应当补偿，如果工程没有价值，就不涉及补偿问题，只能按照过错程度分担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仅仅是对工程进行折价补偿的处理方式，合同效力不因此发生任何改变。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即使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尹连贵应当承担的也不是继续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而是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害赔偿责任。因此，案涉工程是否有价值，合同双方是否有过错及过错大小都是处理无效合同的基础，原审判决对此部分事实未进行审理，导致案件基本事实不清。 另外，案涉工程的施工时间为2010年，[2015]第F093号鉴定意见列明的依据包含两个2012年以后才实施的规范，即GB50019-2012《采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和GB50736-2012《民用建筑供热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且该鉴定意见没有写明案涉工程不符合哪一个或哪几个规范，加上尹连贵提供的设计图纸不完整，颐康医院亦对该图纸的来源提出质疑，应通知鉴定人出庭对鉴定依据是否充足予以核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400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710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田 锋 审 判 员  张 尧 审 判 员  王 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于 水 书 记 员  郭鹏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