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珍，女，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张店区科协退休干部，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宁，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英，女，193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琳，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秀珍因与被上诉人李凤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秀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宁，被上诉人李凤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商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秀珍上诉请求：1.查清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凤英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凤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感情用事，以“百善孝为先”每个子女都有赡养母亲义务的朴素情感出发，否认刘秀珍为李凤英支付的所有费用。把一个返还不当得利的民事案件，办理成社区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的家务纠纷。用情感代替法律，是对法律的蔑视和无知。一审判决从来没有考虑到，从2013年2月到2019年4月，刘秀珍照顾两位八十多岁身患多种疾病的老人，有多么辛苦；2013年4月刘秀珍的大姐夫张洪亮（原淄博市教育局书记兼局长）因涉嫌犯罪被捕，刘秀珍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因涉嫌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两位老人身心受到很大打击，加之由于上了年龄心性变化很大，经常无理由吵闹，刘秀珍花费了多少心力来安抚他们。就连父亲去世后的墓地也是刘秀珍办理的。一审判决将刘秀珍描写成一个不孝敬父母，侵占父母钱财的恶人让人难以接受。（二）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擅自修改原告养老金账户密码，在主观上存在恶意”；完全是主观推论，没有任何证据。因父母年老多病行动不便，为提钱用钱方便，是父母主动将自己身份证、银行卡交给刘秀珍代管的。修改李凤英退休金账户密码，也是因为母亲李凤英忘记了退休金账户的密码，无法提款，主动要求刘秀珍帮她到银行修改的。目的就是从该账户中取款，用于母亲的生活、治疗等开支。事实上这些提出的钱也用于母亲的治疗和生活开支。一审判决认定，刘秀珍修改李凤英退休金账户密码存在主观上的恶意，是对刘秀珍人格污辱，是极不负责的主观臆断。（三）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擅自提取李凤英退休金，无证据证明其处分经过原告本人同意，或者事后经过原告追认，应属于无权处分”。这个认定，违背生活常识。一审中，刘秀珍提交了母亲李凤英的病历，证明母亲李凤英年老体弱，身体长期患有多种疾病，按照医生的医嘱，需要长期服用多种药物。稍有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人到八十多岁记忆能力和判断能力都会退化。在赡养老人期间，子女提出老人的钱支付老人的生活开支，不可能每一项都要通过老人书面同意。（四）一审判决认为：“2018年10月12日，刘秀珍将李凤英卡上余额19000元，全部提走后，将空卡返还给李凤英。”是不当得利。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刘秀珍从李凤英银行卡上提取19000元后，银行卡上仍有几千元存款，刘秀珍返还给李凤英的不是空卡。一审中，刘秀珍提交了母亲李凤英的病历和其他购买药品的收据，证明2019年2月21日到2019年3月2日李凤英在淄博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十天，花费12400.94元；2017年5月12日为李凤英治牙花费4421元，这些支出都是刘秀珍用从李凤英银行卡上提出的钱支付的。（五）由于父母的银行卡和刘秀珍自己的银行卡都在刘秀珍手中掌控着，存在先用刘秀珍的钱垫支后，再从李凤英银行卡中提钱的情况，这是家庭生活常识，不需要像单位财务管理那样，每笔财务收支都必须一一对应。二、一审判决故意隐瞒庭审调查中已经查明的重要事实。1、一审庭审中，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明：2016年5月到2017年11月，刘秀珍请赵某给李凤英当保姆，护理李凤英一人的生活，刘秀珍支付给赵某保姆工资和零花钱共计29900元。刘秀珍还支付给保姆赵某用于李凤英家庭的三块电表费450元。这些认定案件事实的重要证据，一审判决中却故意隐瞒遗漏。2、自2013年以来，李凤英身患多种疾病，多次住院治疗，出院时医生都下医嘱，要求李凤英长期服用药物治疗身体上的疾病。一审中刘秀珍提交李凤英的住院病历，病历中有出院时的医嘱，要求李凤英长期服药治病。一审判决视而不见。3、另外，李凤英每月生活开支2000元，一审判决中也没有陈述。难道李凤英日常生活不需要花钱买米、面、油、蛋，不需要支付水电煤气等费用吗？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故意隐瞒刘秀珍提交的证据和对刘秀珍有利的证人证言；违背《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否认刘秀珍为李凤英的开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希望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李凤英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上诉人陈述事实虚假，被上诉人丈夫刘冰早于2017年7月8日去世，并非上诉人称自2013年2月至2019年4月照顾两位老人。并且被上诉人的其他子女在2013年2月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并非都判有刑罚，除大女儿刘秀芹外均于2013年当年以及2014年年初解除强制措施。2018年10月12日上诉人取走被上诉人卡中19000元后卡中仅剩当月743.39元。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可以显示并非上诉人所称几千元。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对保姆进行了详细调查，保姆也称保姆费1500元左右老人生活费400-500元并非上诉人所称每月生活开支就2000元。而且被上诉人居住的村庄有米、面、油、蛋福利待遇，老人年事已高并不需要过高的生活开支。对于上诉人所称为老人支付的医疗费在一审中仅提供病历。未提供单据，一审调查事实清楚，无法证明上诉人是否实际支出，而且被上诉人所有的医疗费国家均有不低于75%的报销份额。 李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秀珍返还原告李凤英退休金433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刘秀珍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起，原告李凤英及其配偶刘冰在被告刘秀珍的建议下，将自己的退休金银行卡（尾号8870）、身份证交由刘秀珍代管。2014年4月9日刘秀珍擅自修改了李凤英退休金账户密码，并自当天起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擅自从该账户中取款，共计43300元。期间，李凤英自行并向亲属求助，多次向刘秀珍索要银行卡，刘秀珍拒不归还，母女关系恶化。直至2018年10月12日，刘秀珍将李凤英卡上余额19000元全部提走后，将空卡返还给李凤英。现李凤英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刘秀珍返还43300元退休金，诉至法院，形成本诉。 另查明，刘秀珍于2016年11月11日为原告支付莲池老年公寓押金2000元，2018年5月30日支付原告托老费23700元。另据证人赵某证明，其在李凤英家里做保姆，工资由原告女儿支付，但无直接证据证明是刘秀珍支付还是原告另一女儿刘秀芳支付。 还查明，2019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303民初5982号民事调解书，该案亦为不当得利纠纷，起因为李凤英夫妇委托刘秀珍出售房产，所获房款409000元，刘秀珍拒不返还给李凤英夫妇。另，（2020）鲁0303民初907号一案，起因为刘秀珍持有并擅自领取李凤英老伴刘冰退休金银行卡，且拒不返还，该案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侵占、哄抢、破坏。对财产的处分权是属于所有人的，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是无效的民事行为。退休金作为原告退休后赖以养老的个人合法财产,未经法定程序或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任何机构或个人不得扣划、侵占。被告刘秀珍未经得原告李凤英同意,提取原告的退休金,被告取得原告的退休金没有合法依据,原告利益因此受到损失,属不当得利。理由如下：首先，被告擅自修改原告养老金账户密码，在主观上就存在恶意；其次，原告作为其退休金的所有权人享有对退休金的处分权，被告擅自提取其退休金，无证据证明其处分经过了原告本人同意，或者事后经过原告追认，应属于无权处分。被告抗辩系受原告委托，证据不足；第三、被告数次提取养老金的时间不能与其主张的支付托老费等费用的时间一一对应，即使钱是一般等价物，但无法证明被告是“按需提取”，且2018年10月12日，被告将原告卡上余额19000元全部提取后，将空卡返还的行为更突显其主观恶意；第四、关于被告主张其支付的治疗牙病费用、缴纳医保费用、支付保姆费用、医院看病门诊费用，原告不予认可，被告亦无证据证明其是否实际支出；第五、“百善孝为先”，即使被告为原告支付了托老费、药费、生活费等费用，但刘秀珍作为李凤英女儿，照顾和赡养母亲是每个子女的法定义务，其为老人支出费用天经地义，试问哪有父母将子女养大成人后，再拿出账单同子女一一算账？因此，关于被告刘秀珍主张的原告养老金已经被其用来支付原告生活花费的抗辩，一审法院难以认同。 综上，被告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原告诉求被告返还其退休金4330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刘秀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凤英退休金43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3元减半收取计441.50元、保全申请费467元，共计908.50元，由被告刘秀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秀珍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秀珍提交证据一：2019年2月21日至3月2日淄博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提交证据二：2019年3月2日出院时开的住院收据。提交证据三：2019年12月4日张店区九级村养老公寓的收据，收据中费用是交纳的2020年1月-3月的托老费。上述证据共同证明上诉人一直履行着赡养义务，并且从老人的银行账户提的钱用于了老人的生活和治疗。李凤英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住院发票为复印件盖章并非原件，原件应该是上诉人报销用了。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实际入院了，因为被上诉人医保卡、身份证、户口本所有的身份关系以及医疗报销所需要的材料都在上诉人手中。上诉人在交了部分费用后就不再露面，经被上诉人弟弟也就是上诉人的多位舅舅催促，上诉人拒绝再交费，在被上诉人小儿子刘永平又交了部分费用后被上诉人自行出院。因为被上诉人医疗报销所有的材料都在上诉人手中，被上诉人出院后就没有去办理其他结算以及病历打印。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养老院的所有费用自被上诉人住进该养老院全是其小儿子刘永平交纳。上诉人去交费用时养老院明确告知被上诉人的所有费用上诉人的哥哥、弟弟全都交了不需要再交，但是上诉人坚持交纳三个月费用。而且一审后2020年4月23日上诉人携礼物到九级公寓声称看望被上诉人，并且持手机对被上诉人及公寓到处拍照，被上诉人找到养老院工作人员声称要拨打110报警才将上诉人赶走。经本院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所载明的费用发生时间与案涉款项被提取时间不一致，不能证实案涉款项用于了上诉人所主张的用途，即不能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二审中，刘秀珍申请刘秀芳出庭作证。刘秀芳在证言中称，2013年2月刘秀珍找保姆照顾父母，父亲去世后母亲生活费全部由刘秀珍支付。赵某的保姆费是刘秀珍通过刘秀芳支付的。父母住的房子是大姐出的，其他花钱的都由刘秀珍出。其和刘秀珍知道母亲被转到九级老年公寓交了三个月的托老费和奶钱，老年公寓开了单据，后来老年公寓找到刘秀芳和刘秀珍说其母亲不让其交这个钱，也不要她们的钱。经本院审查，刘秀芳与李凤英存在诉讼纠纷，系与本案当事人相关的利害关系人，李凤英对于该证人证言亦不予认可。故对刘秀芳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秀珍认可李凤英账户中的款项系由其提取。刘秀珍主张取走案涉款项系为李凤英生活及治疗所用，但根据查证事实，其所主张的款项花销事项与取款时间无法对应。刘秀珍作为李凤英的子女，其依法负有赡养母亲的义务，赡养即包括生活上的照料和经济上的扶助等义务。即使存在刘秀珍为母亲李凤英支付生活和医疗相关费用的事实，亦是刘秀珍所尽赡养母亲之义务。在刘秀珍对其所主张将案涉款项用于李凤英日常生活和治疗的事实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得到了李凤英的同意和认可及现在李凤英对其主张不予认可的情形下。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刘秀珍提取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秀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元，由上诉人刘秀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永成 审 判 员 侯 康 审 判 员 李灵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庞风华 书 记 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