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利君，男，197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杰，江苏新天伦（常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靓，江苏新天伦（常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晖，男，197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荔，上海沪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唐金娟，女，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姚利君因与被上诉人王晖及原审第三人唐金娟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5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利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晖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晖不具备起诉资格。本案中，嘉兴市恒荣无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荣公司）将对浙江美嘉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嘉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常熟市常皓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皓公司)，而常皓公司股东为姚利君和王晖，王晖的利益并未受到实质性损害。故王晖与本案事实没有利害关系，其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同时，对于公司注销后，原公司股东是否有权就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进行关联交易提起赔偿诉讼，公司法并未规定，故王晖提起本案诉讼，也缺乏法律依据。二、本案债权交易系两公司之间的自由经营和交易性行为，虽然相关债权转让协议没有约定对价，但也不能排除两公司存在其他交冲抵了债权转让款的可能，且王晖没有证据证明姚利君本人实际参与了债权转让的过程，相反债权转让与诉讼事宜都是由唐金娟与代理人操作。故王晖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以两公司之间债权转让没有对价认定姚利君滥用股东权利及关联关系造成，存在错误。即使本案债权转让系姚利君操作进行，但因王晖也是常皓公司股东，其利益并未受损。王晖辩称，王晖是作为恒荣公司的股东提起本案诉讼，姚利君利用股东权利和管理公司职权，将原属于恒荣公司的债权无任何理由无偿转让给关联公司常皓公司，事实上造成了恒荣公司利益的损害。因恒荣公司已经清算，事实上也是造成了王晖作为恒荣公司股东利益受损，因此，王晖完全具备原审诉讼资格。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金娟未发表述称意见。王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利君赔偿损失21554.52元(86218.09元×25%)；2.判令姚利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恒荣公司于2013年8月8日设立，注册资本200万元，姚利君出资100万元，李恒同出资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姚利君。2013年11月18日，恒荣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李恒同将其所持有公司的25%股权计50万元出资额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唐金娟，将其所持有公司的25%股权计50万元出资额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晖。其他股东同意放弃优先受让权。2013年11月18日，唐金娟（乙方）与李恒同（甲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恒荣公司25%的股权计50万元出资额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金额购买上述股权。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以人民币现金形式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金。甲方转让其股权后，该部分股权应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由乙方享有与承担。恒荣公司对股东进行了变更登记，并修改了公司章程。2015年9月15日，恒荣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为：1、决定解散恒荣公司；2、由姚利君、唐金娟、王晖组成清算小组，姚利君为清算小组负责人，负责对公司债权债务清算工作。清算小组自本决议之日起10日内通知债权人，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并于6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2015年9月17日，恒荣公司在《嘉兴日报》刊登了清算公告，载明：恒荣公司经2015年9月15日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成立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请债权人自接到本公司书面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本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本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特此公告。2015年11月16日，恒荣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本公司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经全体股东审议现予确认，内容不含虚假，真实有效，如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二、公司支付清算费用后，现剩余2054709.06元资产，按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姚利君出资占注册资本50%，分配所得1027354.53元；王晖出资占注册资本25%，分配所得513677.26元，唐金娟出资占注册资本25%，分配所得513677.27元。三、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符合注销登记的条件，决定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在该股东会决议的落款有姚利君、王晖、唐金娟的签名。2015年11月16日，恒荣公司出具了清算报告，内容为：根据恒荣公司2015年9月15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本清算组自2015年9月15日正式成立，现将本清算组成立后开展的清算工作报告如下：一、清算工作的概要：1、于2015年9月16日将清算组成员、清算组负责人的名单向公司登记机关进行了备案。2、在报纸上刊登清算公告。公司于2015年9月17日在《嘉兴日报》上刊登了清算公告。3、清算期自2015年9月15日开始，在清算期内清算组清理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4、清理债权债务。（1）、截止2015年9月15日，公司共有总资产2054709.06元，总负债0元，净资产2054709.06元。经清算，本公司无任何未结算的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及欠税，并于2015年9月16日办理了国、地税注销登记。（2）、清算期间共支付清算费用0元。（3）、清算净损失0元（固定资产处置损失0元，无法收回的应收款0元）。（4）、公司清算开始日的净资产经清算后，剩余财产为2054709.06元。（5）、本公司无分支机构。（6）、本公司无对外投资。（7）、清算工作已于2015年11月16日结束。二、清算结束后尚有剩余财产2054709.06元，按股东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三、其他事项：公司账本及营业、清算期间的相关重要文件档案已委托公司股东姚利君妥善保存。在该清算报告的尾部清算组负责人签字一栏有姚利君的签名，在清算组成员签字一栏有姚利君、王晖、唐金娟的签名。一审另查明，王晖依据恒荣公司的清算报告，于2017年12月5日以姚利君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诉讼[（2017）苏0581民初13253号]，要求姚利君偿还欠款本金513677.26元；支付自2015年9月16日起按月1.2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的违约利息；本案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姚利君负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组织双方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姚利君支付王晖25万元，于2018年1月12日前履行，款由双方自行交接，由姚利君付至王晖账户。2、王晖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就本案所涉纠纷一次性解决完毕。3、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68元，保全费3088元，合计7556元，由姚利君负担，并于2018年1月12日前直接给付王晖。4、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自双方签字捺印起，即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又查明，常皓公司于2011年11月14日成立，股东姚利君持股51%，王晖持股49%。姚利君为公司执行董事，王晖为公司监事。2012年2月16日，王晖49%股份转让给孙宇璐，2015年6月26日，孙宇璐受让股份全部转回王晖。现在常皓公司股份姚利君51%，王晖49%。2016年1月8日，常皓公司（委托代理人：赵鹤泉，嘉兴市天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以受让恒荣公司的债权86218.09元起诉美嘉公司[（2016）浙0402民初168号]，要求美嘉公司支付货款86218.09元。常皓公司提交了出让方恒荣公司（甲方）与受让方常皓公司（乙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把美嘉公司所欠甲方的货款86218.09元（债权）转让给乙方。待甲方与美嘉公司货款对账，转让告知后，将一应手续移交给乙方后，本协议生效。此后美嘉公司所欠甲方的货款由乙方收取。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恒荣公司已经将债权86218.09元转让给常皓公司，且已经通知美嘉公司，常皓公司可以向美嘉公司主张债权86218.09元。据此该院于2016年3月9日依法判决美嘉公司支付常皓公司货款86218.09元。2019年8月20日，嘉兴市南湖区司法局针对姚利君的投诉举报事项出具回复函答复如下：现查明，赵鹤泉作为嘉兴市南湖区天安法律服务所的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受该单位指派，在2016年担任常皓公司与美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常皓公司的代理人期间，将法院执行到的款项在未得到委托人常皓公司授权情况下，交给唐金娟，至今常皓公司未收到此笔执行款。上述行为属于超越代理权；赵鹤泉擅自处置执行款的行为侵犯了被代理人合法权益，已经构成违法。…8月19日，我局根据《基层法律服务工作管理办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二款规定，责令赵鹤泉改正违法行为，并作出“警告”行政处罚（南司罚先告字[2019]第2号）。针对投诉函中所称“责令其将执行款项退还我公司”，则属于民事诉讼范畴，可依法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处理。2018年2月23日，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受理肖惠忠与姚利君、王晖、唐金娟清算责任纠纷一案[（2018）浙0402民初1204号]。该院经审理认为，恒荣公司向肖惠忠借款3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恒荣公司清算组未对肖惠忠的已知债权进行书面通知，导致肖惠忠未申报，且股东会承诺清算报告有虚假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姚利君、王晖、唐金娟不论是作为清算组成员抑或股东，均应对肖惠忠的债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于2019年5月18日依法判决姚利君、王晖、唐金娟赔偿肖惠忠借款30万元及利息。该案判决已生效。一审审理中，王晖陈述：我在常皓公司和恒荣公司只是投资，实际不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对于常皓公司和恒荣公司之间债权转让，我是在收到（2018）浙0402民初1204号一案诉状、证据才知道。恒荣公司现已注销登记，该转让实际损害了我的权益。姚利君陈述：恒荣公司平时是姚利君管理，唐金娟是财务总监。恒荣公司想要注销，为了处理对美嘉公司的债权，做了债权转让。该转让未经公司开会商量，因为唐金娟是嘉兴本地人，美嘉公司也是嘉兴的公司，姚利君才委托嘉兴当地的第三人找了当地的法律工作者提起诉讼，具体操作是唐金娟。另恒荣公司清算报告总资产2054709.06元应包括本案已经转让的8万多债权，对此，在一审法院发出限期举证通知要求提交公司相关财务账册后，姚利君明确表示无法提供材料。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1、恒荣公司通过与常皓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恒荣公司债权转让给常皓公司，常皓公司依据该债权转让通过诉讼取得了该笔债权。姚利君作为两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经营管理者，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转让恒荣公司取得相应对价，对其主张的恒荣公司清算报告总资产2054709.06元包括本案已经转让的8万多债权，也未能提供相关财务账册和清算依据，事实上造成了恒荣公司的财产减少，公司权益受损。姚利君具有过错，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恒荣公司已依法进行了清算，公司全部股东姚利君、王晖、唐金娟即清算组全部成员，姚利君为清算组的负责人。该公司2015年11月16日的清算报告对清算后的公司剩余财产按股东按出资比例进行了分配，经清算组全体确认。同日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也明确了剩余资产的分配比例以及各股东的分配所得金额。王晖之前起诉了姚利君，要求姚利君支付其在恒荣公司剩余资产中的相应份额。在该案中，姚利君认可由其负责经营该公司并同意支付王晖款项。姚利君在该案的意思表示足可推定公司剩余资产由其掌握，且其也未能举证公司资产由他人控制。姚利君作为清算组负责人，依法负有分配公司剩余资产的义务。3、本案所涉恒荣公司的财产减少，客观上造成公司可分配资产的减少，从而造成对公司其他股东损害。王晖作为恒荣公司的股东，有权要求姚利君承担赔偿责任。其在收到（2018）浙0402民初1204号一案诉状、证据知道权益受损后，向姚利君主张赔偿，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姚利君的抗辩意见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人唐金娟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抗辩、质证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姚利君赔偿王晖损失21554.5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元，由姚利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姚利君在担任恒荣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期间，与常皓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恒荣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的行为，未经股东会决议且没有证据表明恒荣公司从中取得了相应对价，客观上导致恒荣公司的资产减少，并进而导致王晖在公司清算时就恒荣公司剩余可分配资产的减少。据此，王晖作为恒荣公司股东，有权要求姚利君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姚利君上诉主张王晖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缺乏法律依据，不应采纳。至于王晖是否系常皓公司股东，并不影响案涉债权转让行为实质上导致王晖在恒荣公司股东利益受损的事实，且姚利君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表明转让债权行为使王晖在常皓公司获取了利益，而该利益能够与上述损害行为相抵销，故姚利君以债权转让给常皓公司后，王晖的利益实际并未受损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姚利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9元，由上诉人姚利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 丰审 判 员  孙晓蕾审 判 员  浦智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陆 庆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