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行赔终55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增妮，男，195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委托代理人：高承才，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桐柏路**。法定代表人：李晓雷，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昌晓乐，该区莲湖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曹湘琳，河南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增妮与上诉人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中原区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71行赔初3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增妮的委托代理人高承才，上诉人中原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昌晓乐、曹湘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增妮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中原区政府按照作出赔偿时同类房屋的房地产市场价格为标准向李增妮赔偿被强行拆除的450平方米房屋的价值6750000元；2.判令中原区政府赔偿强行拆除行为给李增妮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3118269元；3.判令中原区政府向李增妮支付2017年3月29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过渡费283500元及至本案赔偿终结时的过渡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29日凌晨，中原区政府对李增妮拥有的郑州市中原区须水镇常庄村152号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该拆除行为已被该院（2017）豫71行初560号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豫行终3161号生效判决确认违法。2018年12月21日，中原区政府收到李增妮的赔偿申请，2019年2月15日，中原区政府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李增妮不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原区政府拆除李增妮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李增妮起诉本案前已向中原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中原区政府也已作出了行政赔偿决定，李增妮对中原区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起诉条件。针对李增妮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具体分述如下：一、关于李增妮请求赔偿的房屋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李增妮在诉状中请求赔偿的方式为货币赔偿，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首先，关于李增妮房屋的赔偿面积问题。李增妮称其被拆房屋总面积为450平方米，其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显示宅基地合法使用权面积为293平方米，根据中原区政府举证的附属物清查登记表及附图，李增妮的案涉房屋实际占地面积小于其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合法使用权面积，李增妮主张的房屋面积未超出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使用权面积的三倍，该院对李增妮主张的案涉房屋实际面积予以认可。其次，关于李增妮房屋的赔偿标准问题。中原区政府强拆李增妮房屋的目的是为了实施城中村改造，由于现行法律、法规对地方政府实施的城中村改造缺乏统一的规范性规定，各地的城中村改造政策多由当地政府依据本地的实际情况所制定。在认定李增妮房屋的赔偿标准时，既要充分保护李增妮的合法权益，还要兼顾其他村民已有的拆迁利益，既不能让李增妮的合法利益因为中原区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受损，也不能不考虑李增妮与其他已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村民的利益衡量问题，如果赔偿标准远高于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将会引起更多的矛盾纠纷。因此，中原区政府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所依据的《中原区常庄村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可以作为对李增妮进行赔偿的参考依据。本案审理期间，该院多次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协调，由于双方对赔偿标准的分歧较大，且均不愿申请对案涉房屋的赔偿标准进行评估，故对李增妮的被拆房屋无法启动评估程序。并且，由于李增妮的被拆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自建房，不允许上市交易，只能用于李增妮家庭居住使用，无法通过同类房屋市场比较法等方式确认案涉房屋的赔偿标准。而中原区政府在赔偿决定中主张应按照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3000元/㎡给予货币赔偿显然较低，无法满足李增妮另行购房安置的需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结合李增妮案涉房屋的性质和所在区域，以及目前郑州市城中村改造后的安置房实际成交价和该院在其他案件中对城中村类似房屋的评估价格，该院对李增妮被拆房屋中宅基证登记使用面积3倍以内房屋的赔偿标准酌定为8500元/㎡，即450㎡×8500元/㎡=3825000元。综上，中原区政府应赔偿李增妮被拆房屋损失共计3825000元。二、关于李增妮请求赔偿的屋内财产损失、道路修建费、电网升级改造费和装修费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李增妮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由于李增妮的房屋被强拆，客观上导致其无法就屋内财产损失情况有效举证，因此，应当由中原区政府就李增妮请求赔偿的损失不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原区政府未能举证证明李增妮的被拆房屋为空房或者在强拆前对室内物品妥善进行了登记和保管，为此，中原区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该院结合李增妮的主张和日常生活经验、合理的日常生活需要，以及物品折旧等因素，酌定李增妮的装修费损失和屋内财产损失为80000元。关于李增妮损失清单中所列的收藏品等财产损失，因超出合理的日常生活需要，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支持。李增妮请求赔偿的道路修建费和电网升级改造费不属于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李增妮请求赔偿的过渡费损失。案涉房屋被拆后，李增妮在得到赔偿前需要另行租房保证其过渡生活，因此，对于李增妮请求的过渡费损失，该院予以支持。李增妮的被拆房屋属于集体土地上的自建房，并非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因此，李增妮请求按照《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有关问题的意见》（郑政[2018]28号）和《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郑政文[2014]142号）规定的过渡费补偿标准进行计算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应当按照《中原区常庄村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过渡费标准计算，即每月8元/㎡×450㎡=3600元计算过渡费损失，从李增妮房屋被拆之日（2017年3月29日）起至中原区政府实际履行赔偿责任之日的过渡费。另外，对于中原区政府在赔偿决定中同意给予李增妮应当享有的各项搬迁补助费赔偿，该院予以认可，李增妮也可就是否选择房屋安置问题与中原区政府另行协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李增妮的房屋损失、装修费损失和屋内财产损失共计3905000元，并按照每月3600元的标准（从2017年3月29日起至中原区政府实际履行赔偿责任之日）赔偿李增妮的过渡费损失；二、驳回李增妮的其他诉讼请求。李增妮上诉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中原区政府应按同类商品房的市场价值（15000元/平方）对李增妮450平方米房屋予以赔偿。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款，远低于按照该村安置补偿方案所确定的李增妮应获得的补偿利益。二、中原区政府的违法行为造成其房屋内外财产灭失，一审中李增妮已明确说明了其受损名贵物品的来源及外部特征，依法应予认定。三、一审判决按照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计算过渡费，适用法律错误。中原区政府应赔偿自2017年3月29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过渡费283500元，及至本案赔偿终结时的过渡费（2018年4月后按每平方米30元的标准计算）。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中原区政府辩称，李增妮要求按照商品房的市场价值（15000元/平方）对李增妮450平方米房屋进行赔偿于法无据。李增妮系常庄村村民，名下有293平方米的宅基地一处，地，地上砖混结构房屋3469平方米，该房屋为民房，不能上市交易，要求按照商品房价格予以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确定的价格已远超方案和村民安置房实际交易价格，应按其它村民同等待遇每平方米3000元的标准计算346.39平方米予以改判。李增妮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室内物品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增妮选择货币补偿，说明其不需要租赁过渡房屋，不存在过渡费问题。李增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中原区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过高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房屋系集体土地上自建自用的住宅，建设成本是其直接损失，不存在高于安置补偿标准3000元每平方米的可能性，现阶段安置房交易价也未达到8500元。一审法院用其它区域房屋评估价格作为本案房屋赔偿标准的参考，不符合客观规律，也没有法律依据，判决结果也是不公平的。二、一审判决中原区政府支付李增妮过渡费、室内物品损失、装饰装修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李增妮辩称，其原有房屋450平方米与根据安置补偿方案其可以获得892平方米的安置房，二者并不矛盾，这也说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低于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由于城中村改造，其家房屋自2014年就已无法居住，至2017年被拆，政府应当发放过渡费。政府强拆行为导致其对室内物品损失无法举证，中原区政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城中村的房屋可以上市交易，安置房和市场上的商品房一致。故中原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本院二审查明：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原区政府对李增妮房屋实施的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中原区政府由此给李增妮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案涉房屋损失标准如何确定。因案涉房屋系集体土地上房屋，性质上区别于国有土地上商品房，李增妮要求按照商品房交易价格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结合本案被拆房屋所处地理位置等因素，考虑本院近期对毛金山诉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行政赔偿一案作出的（2019）豫行赔终266号行政赔偿判决，本案被拆房屋与毛金山被拆房屋同为宅基地上房屋，李增妮房屋价值不应超出毛金山被拆房屋价值，毛金山房屋合法部分的单价为4466.61元，一审法院对李增妮房屋价值，酌定的数额明显过高，应予纠正。关于李增妮房屋面积该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以李增妮主张的房屋面积在其宅基地面积三倍以内，即以此认定本案被拆房屋面积，从而否定中原区政府提供的测量表依据不足，而中原区政府提供的测量单有政府工作人员和村干部的签字，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中原区政府提供的测量表可以证明李增妮房屋面积为346.39m2，李增妮未能提供相反的有效证据予以否认，李增妮被拆房屋面积应为346.39m2，一审认定的房屋面积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故李增妮被拆房屋价值应为4466.61×346.39=1547189.04元。一审法院结合李增妮的主张和日常生活经验、合理日常生活需要，以及物品折旧等因素，酌定的装饰装修损失和室内物品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李增妮关于名贵物品亦应予以支持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原区政府关于不应支持室内财产损失和装修损失的问题，中原区政府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过渡费损失，依照《中原区常庄村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计算过渡费损失，即被拆房屋面积乘以每月8月/m2来确定过渡费，李增妮实有房屋面积346.39m2，李增妮的过渡费每月应为346.39×8=2771.12元，从李增妮房屋被拆之日赔偿至中原区政府实际履行赔偿责任之日。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面积有误，导致一审计算的过渡费损失错误，应一并纠正。关于李增妮主张应当按照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有关问题的意见等规定的过渡费补偿标准计算过渡费损失，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原区政府关于不应支持过渡费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李增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原区政府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豫71行赔初33号行政赔偿判决；二、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增妮房屋损失1547189.04元、装饰装修和室内财产损失80000元，并按照每月2771.12元的标准（从2017年3月29日至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实际履行赔偿责任之日止）赔偿李继伟的过渡费损失；三、驳回李增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芬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伊浩天书记员  郭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