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某，女，195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红，女，197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喜茂，女，199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全，广安市广安区天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200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法定代理人：谭某，女，195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系王某之祖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全，广安市广安区天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登，男，198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平，广安市广安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贺某，女，198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原审被告：李某，男，200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法定代理人：贺某，女，198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系李某母亲。 上诉人谭某、王德红、王喜茂、王某与被上诉人贺**登、原审被告贺某、李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3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某、王德红、王喜茂、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款、意外伤害保险金理赔款由另案生效判决确定，雇主责任保险理赔款由保险公司依法支付给受益人，三款所有权均应属于上诉人及贺某、李某。贺**登将应由上诉人及贺某、李某享有的雇主责任保险金58万元冲抵其应当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赔款，属取得不当利益。2.意外伤害保险金诉讼中，贺**登主张该保险金50万元归其所有被依法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又提起本案诉讼，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错判，应予纠正。3.本案中南充市嘉联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联车业）、贺**登系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款的义务人，贺**登与贺某系同院居住的叔侄，郭文平系贺**登委托代理人，案涉《承诺书》签订情形如下：谭某被叫到南充市，由郭文平书写《承诺书》，贺某签上谭某名字，并叫谭某盖手印，谭某并不识字，盖上手印后并未领到赔偿款。该承诺书是在谭某处于孤立弱势情形下签订，贺**登等恶意串通损害谭某利益，构成民事欺诈。且《承诺书》系2017年7月20日签订，而贺某出具《收条》系2018年2月1日，一审认定谭某“之前已足额获得了因王德军死亡应享有的工伤待遇”错误。4.根据保险合同的性质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保险金受益权均不得转让，案涉《承诺书》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谭某合法利益，应认定无效。 贺**登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贺某述称，案涉《承诺书》签订时，其可能未说明清楚，谭某可能也没怎么注意，《承诺书》确实未向谭某宣读，诉争的50万元还是应由受益人享有。 李某未陈述意见。 贺**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某、王德红、王喜茂、王某、贺某、李某按照承诺书支付保险赔偿款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谭某、王德红、王喜茂、王某、贺某、李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林召与谭某夫妇生育子王德军、女王德红，王德军与贺某结婚前有一子王某、女王喜茂，2014年王德军与贺某办理结婚登记后李某（李某为贺某与前夫李省伟之子）随其共同生活。 2016年2月24日下午，王德军驾驶川Ｒ×××××号车搭乘张昌琼行驶至广安市前锋区（墩坎）桂（兴）公路1ＫＭ＋900Ｍ处，与蒋德合驾驶的川Ｘ×××××号中型自卸车相撞，造成王德军当场死亡，张昌琼、蒋德合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对本次事故王德军负主要责任、蒋德合负次要责任、张昌琼不负责任。王德军生前受雇为贺**登驾驶川Ｒ×××××号重型专业作业车，该车挂靠于嘉联车业名下运营，实际车主为贺**登。 王德军的近亲属王林召、谭某、王某、王喜茂、贺某、李某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诉讼，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川160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判决案外人蒋德合及其保险公司赔偿交通事故赔偿款355652.91元，该案生效后，赔偿款355652.91元由谭某与贺某共同领取。之后，王林召、谭某、王某、王喜茂、贺某、李某以嘉联车业、贺**登为被告提起工伤保险待遇诉讼。2017年5月5日，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603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林召、谭某、王某、王喜茂、贺某、李某的工伤保险待遇共计1174406.60元，扣除已获得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355652.91元及贺**登垫付的赔偿款6万元后，由嘉联车业支付758753.69元，贺**登负连带责任。该案判决生效后，谭某、贺某等申请法院执行。执行中，2018年2月1日，贺某在执行法院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川Ｒ×××××号车主贺**登支付（2016）川1603民初60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款758753.69元（其中58万元分别支付到谭某46.4万元，贺某11.6万元，于2018年2月1日贺某收到178753.69元）”的收条。该强制执行案件已执结。王德军死亡已获赔偿的款项中，贺某共领取40万元，其余由谭某领取。 2015年12月27日，嘉联车业为川Ｒ×××××号车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投保了“出入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2015年12月27日-2016年12月26日，该保险的《团体人身保险通用投保单》上载明：出入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Ｃ型（2014版）每人意外身故、意外伤残保险金额50万元、意外医疗5万元。保险条款第二条被保险人应为驾驶或乘坐机动车辆的自然人，第四条本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包括：…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该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该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以及前述已获得赔偿的58万元雇主责任保险，保险费均由贺**登出资，以嘉联车业名义投保。 2017年7月20日，谭某、贺某与贺**登到嘉联车业位于四川省南充市的办公处，经协商后谭某、贺某向贺**登出具了书面承诺书，主要内容为：关于王德军因交通事故死亡，贺**登应赔付76万元，该款由保险公司直接赔付，如果保险公司赔款，其超出部分的赔款如数退还给贺**登，如保险公司赔款不足76万元，其差额部分由贺**登补足。承诺人处由贺某签名捺印，由贺某代写“谭某”三字后，谭某本人捺印。贺某称因为保险合同在嘉联车业，一同去就是找保单，当时才知道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和驾乘人员意外保险两项保险，保险金额分别为58万元、50万元。当时双方都不清楚保险公司对两项保险能否全赔以及实际能赔偿多少金额，双方协商后就书写的承诺书，谭某一直在场但未说话。当日，仅谭某、贺某到达南充市，本案其他被告未到，王林召已于之前死亡。2017年8月2日，贺某、谭某分别出具了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客户身份识别表、转账支付授权确认书，并办理了保险赔偿款领取的委托书等公证。 2019年1月2日，谭某、王某、王喜茂、王德红、贺某、李某以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为被告，嘉联车业、贺**登为第三人，向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提起（2019）川1302民初9号保险纠纷一案，该院认为，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应向谭某、王某、王喜茂、王德红、贺某、李某赔偿王德军意外身故保险金50万元。对贺**登提出该50万元保险金应归其所有的诉讼主张，其依据为承诺书，谭某当庭表示虽然在承诺书上捺了印，但因不识字根本不知道承诺书的内容，主张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中“保险公司直接赔付76万元，超出部分归贺**登所有，不足部分由贺**登补足”没有写明是哪一家或哪几家保险公司，该案查明的事实也没有保险公司赔付的款项已达到76万元，故承诺书所表述的内容不够清楚明白。其次，出具承诺书的主体仅谭某、贺某，没有其他继承人签字认可，该承诺书应属于效力待定的未生效合同，因此对贺**登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由其依据相应事实和证据另行主张权利。遂判决：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向谭某、王某、王喜茂、王德红、贺某、李某赔付意外身故保险金50万元，驳回贺**登的诉讼请求。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川13民终31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承诺书的效力以及承诺书有关保险赔款超出76万元的部分归谁所有。 贺**登以嘉联车业名义为川Ｒ×××××号车投保雇主责任险与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贺**登聘用王德军驾驶该车从事货运工作。案涉保险均属于商业性质而非强制性保险，就雇主责任险而言，其保险标的是雇主对雇员在法律上应负的责任，保障的对象是雇主，保险赔偿金是支付给雇主或雇主指定的受益人或者法定继承人的；而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中驾驶员的意外伤害保险，系以驾驶员的人身为标的的保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该保险的被保险人为驾驶员，在被保险人死亡且未指定受益人的情形下，保险金为被保险人的遗产，应当由其法定继承人享有。本案而言，王德军作为被保险人，在未指定被保险人王德军为受益人的情形下，王德军死亡后，保险金为王德军的遗产，应当由其继承人即本案的六被告作为受益人依法享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签署承诺书时，案涉雇主责任险、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均未获得赔偿，各方对实际能获得保险赔款的数额均不确定，但两项保险的赔偿限额分别是58万元、50万元是明确的，由此推定承诺书“保险公司直接赔付76万元超出部分归贺**登所有，不足部分由贺**登补足”中“保险公司直接赔付76万元”应为两项保险赔偿金之和。（2019）川1302民初9号一案中，贺**登作为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但该案未生效之前，涉案的驾驶员意外伤害保险的赔偿数额尚处于待定状态，保险赔款是否超过76万元亦不确定，同时该案中法院以“由其依据相应事实和证据另行主张权利”等为由，驳回的第三人贺**登的诉讼请求，故贺**登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 承诺书由谭某、贺某签名或捺印，虽然谭某不识字，但与贺某以及贺**登一同到四川省南充市嘉联车业办公处的目的就是协商王德军死亡的工伤待遇等赔偿款兑现问题，因谭某与贺某同为死者王德军的继承人，为利益共同体，假如谭某不清楚承诺书的内容，应主动询问贺某有关承诺书的内容，或在捺印时提出异议要求说明承诺书的内容，谭某、贺某与贺**登协商后才签署的承诺书，其在贺某代为签名后捺手印，且未提出异议，故应当推定谭某知晓承诺书的内容。谭某有关其不知道承诺书内容的辩称意见，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贺某、谭某均系王德军遗产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对王德军遗产中自己应享有的部分既有处分的权利，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规定，且之前已足额获得了因王德军死亡应享有的工伤待遇，故应确认贺某、谭某在承诺书中对王德军遗产中自己应享有部分的处分有效。签署承诺书时，王林召已死亡，王德红系王林召继承王德军遗产的转继承人，未签署承诺书且不予追认；现已确认两项保险可以分别获得保险赔款58万元、50万元共计108万元，贺**登不得因王德军意外死亡而额外获利，且该承诺亦损害了未成年人王某、王喜茂、李某的合法利益，故案涉承诺书对王德红、王某、王喜茂、李某无法律约束力。据此，雇主责任保险与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共计108万元，减去承诺书所载明的76万元，超过部分为32万元，并非双方诉争的驾驶员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金50万元。依据继承法的规定，对前述32万元，谭某应享有8万元份额，贺某享有53333.33元份额，谭某、贺某将前述总计133333.33元保险赔偿款处分给贺**登，既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又未超过贺**登已付出的赔偿款178753.69元，亦即贺**登未受益，予以支持。贺**登要求谭某、王某、王喜茂、王德红、贺某、李某按承诺支付保险赔偿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谭某、贺某分别将保险金80000元、53333.33元支付给贺**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贺**登负担5867元，谭某负担1800元，贺某负担113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承诺书》的效力认定问题以及谭某应否向贺**登支付诉争款项，如应支付，款项数额如何认定。 案涉《承诺书》系谭某与贺某于2017年7月20日向贺**登出具，谭某在贺某代其签字后，本人捺印予以确认。谭某主张该《承诺书》系其处于孤立弱势情形下签订，并主张贺**登等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在无相反证据情形下，谭某捺印行为应当认定系其确认该承诺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承诺书约定的“保险公司直接赔付76万元，超出部分归贺**登所有，不足部分由贺**登补足”，处分的并非保险金受益权，而是保险金赔付超出76万元时则超出部分处分给贺**登所有，该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但《承诺书》合法有效，仅能对出具人谭某及贺某产生拘束力。《承诺书》所涉保险理赔款其后确认为雇主责任险赔付58万元，驾乘人员意外伤害险赔付50万元，超出部分即可确定为32万元，亦即谭某、贺某的自行处分行为仅能对该32万元中应由其二人享有的份额产生效力，一审认定该32万元由王德军近亲属六人均等分配，并判定贺某在该32万元中享有的份额为53333.33元，当事人均未对该数额分配提出异议，亦未提出相应上诉主张，系自行处分权利，予以确认。但另一方面，谭某在签具《承诺书》时并未明示处分其自王林召处继承的份额，在案亦无证据证明其自王林召处能够确定继承的份额，一审依据继承法认为谭某处分行为及于其自王林召处继承的份额并认定享有份额为8万元，则有欠妥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认定谭某应当向贺**登支付53333.33元。另，王德红、王喜茂、王某与谭某共同提起上诉，上诉状中所列上诉请求及阐述的事实和理由仅涉及对谭某的权利义务承担有意见，均未反映该三人对一审判决中涉及其三人的判项不服，故该三人的上诉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谭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王德红、王喜茂、王某的上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3民初99号民事判决； 二、谭某、贺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分别向贺**登支付53333.33元； 三、驳回贺**登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贺**登负担6294.5元，谭某负担1192.5元，贺某负担11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贺**登负担607.5元，由谭某负担119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审 判 员 蒋 丽 审 判 员 吴丽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朱亦强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