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上海华东电气集团邯郸俊丰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浴新南大街**门市**。 法定代表人：王玉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晓磊，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河北宝信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和村镇南八特村东iv> 法定代表人：周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新生，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邯郸市峰峰新方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彭城镇张家楼村西南iv> 法定代表人：郝玉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崇义，河北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郝玉文，男，1948年1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彭城镇张家楼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崇义，河北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郝永芳，男，197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崇义，河北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华东电气集团邯郸俊丰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宝信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信公司）、原审第三人邯郸市峰峰新方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方公司）、郝玉文、郝永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俊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薛晓磊，被上诉人宝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新生，原审第三人新方公司、郝玉文、郝永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崇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俊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宝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改判追加宝信公司为俊丰公司与第三人新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4、改判宝信公司对郝玉文、郝永芳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新方公司货款及利息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宝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宝信公司提供的河北盛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是复印件，即使验资报告是真实的，也只能说明河北盛华会计师事务所在出具验资报告时，新方公司收到全体股东的实收资本，但不能免除宝信公司在受让股权应当履行的注意义务，应对新方公司进行调查了解，确认新方公司的债权债务及公司的资产状况。宝信公司在受让新方公司股权时，可能明知新方公司的股权出资不实，仍然受让新方公司的股权，事后提供验资报告来证明宝信公司不知道。2、宝信公司受让新方公司股东郝玉文的股权时知道或应当知道郝玉文出资不实。首先，郝玉文在新方公司设立时以实物出资中有7台电机，价值54.53万元，为案外人峰峰矿区顺鑫物资有限公司在峰峰矿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无法办理所有权的转移手续，郝玉文的实物出资未足额缴纳。郝玉文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于2011年3月11日将153万元股权转让给宝信公司，宝信公司作为受让方，应当依法履行相应的审查义务，并就受让153万元股权支付合理对价，但宝信公司并未提交支付对价的证据。其次，基于商事主体应遵循的谨慎、勤勉原则，宝信公司在从郝玉文处受让股权时，应了解该股权所对应的出资义务是否履行，对受让的股权予以审查核实。宝信公司未能证明其对受让股权情况进行全面审慎的审查，现宝信公司以不知且无法知晓郝玉文的出资瑕疵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人民法院不应支持。3、新方公司的股东郝永芳未如实缴纳出资，宝信公司作为郝永芳的股权受让方，应当在郝永芳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新方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09年2月6日，新方公司股东将150万元货币出资款汇入新方公司在邯郸银行汇丰支行开设的账户中。2009年2月9日，新方公司又将150万元以货款的形式转出，并于2009年3月16日销户。新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150万元货币出资用于公司的正常业务往来，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股东郝永芳构成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股东郝永芳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给宝信公司，俊丰公司请求受让方宝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4、公司债权人要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责任，同时请求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没有要求受让人对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一审法院根据宝信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判决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宝信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2、宝信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二审提交履行出资义务的银行转款凭据，通过验资报告了解了各股东的出资情况。受让人只有知道或应当知道原股东未出资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不符合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3、因宝信公司出现经营困难，财务人员下岗，财务数据无法核实，现已找到财务人员，提交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相关证据。综上，俊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新方公司、郝玉文、郝永芳答辩称，1、答辩人不存在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事实。2009年2月9日新方公司注册成立时，委托河北盛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股东出资情况进行了验资审验，并出具了盛华（2009）设字第1502号验资报告，证实新方公司全体股东郝玉文、郝永芳于2009年2月20日前一次性缴足注册资本500万元，并不存在虚假出资。新方公司成立后，每年工商年检时都按照要求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均证实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维持不变，不存在抽逃出资事实。2、答辩人的股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2011年3月11日，郝玉文、郝永芳将其名下部分股权分别转让给宝信公司时，向宝信公司出示了股东出资验资报告和年检审计报告，并如实向对方告知新方公司的资产和经营状况，郝玉文、郝永芳没有隐瞒任何事实。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股权变更备案手续，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答辩人认为新方公司的股东不存在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宝信公司不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依法确认不应由宝信公司对49.39万元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俊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俊丰公司与新方公司于2010年4月13日签订订购电缆合同，合同总价为64万元。因新方公司欠俊丰公司货款49.39万元未付，俊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新方公司偿还货款49.39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4月14日起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一审法院于2012年6月19日判决新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骏丰公司货款49.39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4月14日起按货款49.39万元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新方公司未履行，俊丰公司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26日立案执行，执行中查明新方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2018年3月，俊丰公司申请追加新方公司股东郝玉文、郝永芳、宝信公司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2018）冀0406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俊丰公司不服该裁定书，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冀04执复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冀0406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发回重新审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冀0406执异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宝信公司等为被执行人，宝信公司不服，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新方公司于2009年2月9日设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郝玉文、郝永芳为新方公司股东。其中，郝玉文以价值300万元的实物出资，持股比例为60%；郝永芳以实物和货币（共计价值200万元）出资，持股比例为40%。新方公司设立前，郝玉文、郝永芳曾于2009年2月4日委托武安中策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其二人所出资实物进行评估，其中郝玉文名下评估价值54.53万元的7台电机为案外人峰峰矿区顺鑫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11月25日向邯郸市峰峰矿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抵押贷款时已抵押的财产。2009年2月6日，出资款150万元以现金存款方式存入新方公司在邯郸银行汇丰支行开设的账户中。同日，河北盛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9年2月6日止，贵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500万元（大写伍佰万元整）。各股东以货币出资150万元；实物出资350万元。”2009年2月9日，新方公司汇丰支行账户的150万元以支付货款方式转出。2009年3月16日新方公司汇丰支行账户销户。2011年3月11日，新方公司股东郝玉文向宝信公司转让股权153万元、郝永芳向宝信公司转让股权102万元，宝信公司受让股权255万元，成为新方公司新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第三人新方公司负有向被告俊丰公司偿还货款49.39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事实已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但其财产不足以清偿该债务，第三人郝玉文作为新方公司股东，在新方公司设立时实缴的实物出资中有价值54.53万元的7台电机在转让前已办理抵押登记，郝玉文存在未足额缴纳出资情形，依法应在未足额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关于原告宝信公司是否应追加为被告俊丰公司与第三人新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双方有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宝信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受让第三人郝玉文股权153万元的事实清楚，宝信公司作为受让方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关键是看其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郝玉文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宝信公司明确否认对郝玉文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一事知情，并提供新方公司设立时河北盛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证明其主张，该验资报告确认新方公司设立时已收到全体股东的实收资本，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宝信公司受让股权时存在能够知晓新方公司及其股东出资情况下，应认定宝信公司已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宝信公司在受让郝玉文股权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追加宝信公司为俊丰公司与第三人新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依据不足，宝信公司关于其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2019）冀0406执异35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后对宝信公司不再具有执行效力，即对宝信公司自行失效。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不得追加原告河北宝信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为上海华东电器集团邯郸俊丰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与邯郸市峰峰新方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告俊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宝信公司又提交以下证据： 1、宝信公司于2011年3月7日向郝玉文转账139万元和2011年3月8日向郝玉文转账14万元的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存根两份。2、2011年3月8日郝玉文出具收到宝信公司153万元的收款确认书。3、2011年3月8日宝信公司向郝永芳转账102万元的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存根一份。4、2011年3月8日郝永芳出具收到宝信公司102万元的收款确认书。以上证据证实宝信公司依约足额支付了股权转让款。 俊丰公司对证据1两份转账支票存根的真实性有异议，仅有宝信公司的印章，没有银行签章确认，如属于银行转账，应提供转账流水；对证据2郝玉文的收款确认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收款确认书的内容是收到合同编号2011宝新字1号委托投资合同书项下的股权转让汇款，俊丰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资料是股权转让合同，并没有委托投资合同；对证据3、4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2。 原审第三人新方公司、郝玉文、郝永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收到股权转让款，确认书也郝玉文、郝永芳所签。 原审第三人郝玉文、郝永芳对收到宝信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没有异议，本院对宝信公司二审提交的4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宝信公司在2011年3月11日受让郝玉文在新方公司的153万元股权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郝玉文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宝信公司提供了新方公司设立时河北盛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及中策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实物出资的评估报告，证明宝信公司已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且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宝信公司在受让郝玉文股权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俊丰公司上诉请求追加宝信公司为被执行人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冀0406执异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郝玉文、郝永芳、宝信公司为被执行人，郝玉文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俊丰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宝信公司对郝玉文出资不实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该裁定书并未裁定宝信公司对郝玉文、郝永芳抽逃出资的行为承担责任，俊丰公司也未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现俊丰公司上诉请求宝信公司在郝永芳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新方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俊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俊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国华 审判员  李忠军 审判员  武运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路雪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