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 法定代表人：梁家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宾，黑龙江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吉林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地址吉林省桦甸市。 法定代表人：陈凤兰，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英，吉林钟言宇德（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七台河销售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七台河市。 负责人：李涛，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然，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嘉奕，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庆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石化设计公司破产管理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七台河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大庆三建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石化设计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化设计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所欠工程款所有权应当归属于大庆三建公司，不应当列为破产财产。《建设工程EPC总承包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工程款、设计费及管理费用的财产权归属。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是工程项目的业主，所有工程款的拨付均由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来承担，而破产企业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收取的仅仅是设计费和管理费用，其余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应当归实际施工企业即大庆三建所有。工程完工后的《建筑安装（分包）工程结算书》和《七台河油库增容及达标改造项目安装专项施工过程三方付款协议》对财产归属做了进一步约定。根据《建筑安装（分包）工程结算书》内容记载，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仅对工程总造价的6.7％（即管理费用）享有权利，其它部分工程款均属于大庆三建公司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只能认定共有财产的相关份额为债务人的财产，本案诉争项目工程款中属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6.7％的管理费部分已经全部支付，一审判决认定诉争财产为破产财产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本案三方当事人从工程开始前的《建设工程EPC总承包合同》到工程完工后的《建筑安装（分包）工程结算书》和《七台河油库增容及达标改造项目安装专项施工过程三方付款协议》这三份协议中一直约定工程款扣除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管理费之后归属于大庆三建公司所有，并不是单纯在破产前六个月内才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的引言部分中明确规定：“从现行法律规则看，外观主义是为保护交易安全设置的例外规定，一般适用于因合理信赖权利外观或意思表示外观的交易行为。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应注重财产的实质归属，而不单纯地取决于公示外观。总之，审判实务中要准确把握外观主义的适用边界，避免泛化和滥用。”根据这一精神，大庆三建公司一直都是诉争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而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仅是名义上的权利人。根据《建设工程EPC总承包合同》及分包合同的约定，由于案涉工程项目业主没有支付预付款，所以前期的人工费、材料款等费用均是大庆三建公司先行投入的，用大庆三建公司垫付的工程款作为破产财产用来支付给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债权人，违反了公平原则，也违反公序良俗，严重侵害了大庆三建公司的合法权益。由于诉争工程项目是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总体规划的项目，多地法院对同类案件也做出过生效判决，其中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11民终135号民事判决、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9民终457号民事判决均没有支持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责任公司及其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没有将诉争工程款列为破产财产。 石化设计公司破产管理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庆三建公司与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不应直接向大庆三建公司付款。总承包合同及分包工程结算书均未体现案涉款项归属大庆三建公司，案涉款项应属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三方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侵害破产企业其他债权人的平等受偿权，应予撤销。大庆三建公司所列举的判例与本案性质不同，且石化设计公司破产管理人认为裁判错误。 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陈述意见为本案与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无关，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不承担责任。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与大庆三建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按照《三方付款协议》约定付款后，完成了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工程款所有权的归属与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无关。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款不属于破产财产，大庆三建公司对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4日，中石油七台河公司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EPC总承包合同》，约定中石油七台河公司将七台河油库增容及达标改造项目承包给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2014年9月2日，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与大庆三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安装工程》合同，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将其承包的七台河油库增容及达标改造项目的部分工程承包给大庆三建公司施工。工程完工后，经结算，大庆三建公司承包工程的造价为16786288.28元。2018年5月8日，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大庆三建公司签订《三方付款协议》，约定由建设方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直接向施工方大庆三建公司付款，付款金额为4409140.59元。2018年7月13日，大庆三建公司收到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430万元。 2018年4月18日，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严重资不抵债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8年5月18日，原审法院做出（2018）吉02破申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破产申请。2018年5月18日，原审法院做出（2018）吉02破申7号之一民事决定书，指定吉林方正会计师事务所为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8年7月20日，大庆三建公司就其分包的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油库增容及达标改造项目的剩余工程欠款向石化设计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 原审法院认为，中石油七台河公司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EPC总承包合同》，工程完工后，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应按照约定向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就该项工程款而言，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系债权人，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系债务人。2014年9月2日，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与大庆三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安装工程》合同，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大庆三建公司，就分包合同的工程款而言，大庆三建公司系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债权人。从《三方付款协议》可以看出，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允许其债务人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直接向其债权人大庆三建公司付款，系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同意其债务人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直接向其债权人大庆三建公司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规定：“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重整、和解或者破产清算申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所称“债务人”，系指破产企业，本案中即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除债务人所有的货币、实物外，债务人依法享有的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债权、股权、知识产权、用益物权等财产和财产权益，人民法院均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本案中，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享有向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该权利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债权，属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大庆三建公司认为案涉款项不属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对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享有债权，如前所述，该债权属于破产财产。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裁定受理该破产申请，从上述时间可以看出，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允许其债务人向大庆三建公司清偿，属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在破产前六个月内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行为。现大庆三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偿行为使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受益，故石化设计公司破产管理人有权依据法律规定予以撤销。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大庆三建公司应将所得款项予以退回。因石化设计公司破产管理人在本案中并未请求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承担责任，故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大庆三建公司主张依据《建设工程EPC总承包合同》以及建筑安装（分包）工程结算书，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仅对工程总造价的6.7％享有权利。经查，《建设工程EPC总承包合同》中，大庆三建公司并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在该合同中，也并没有关于其他单位有权向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收取任何款项的约定。建筑安装（分包）工程结算书中在分包管理费项下标注了扣减6.7％管理费的字样，但从该标注中并不能得出吉林石化设计有限公司仅能向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收取6.7％管理费的结论，且大庆三建公司已经向石化设计公司破产管理人就剩余工程款进行了债权申报，故原审法院对大庆三建公司的此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化设计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七台河销售分公司、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七台河油库增容及达标改造项目安装专项施工工程三方付款协议》；二、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程款430万元。案件受理费41200元，由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案涉工程款是否应列入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除债务人所有的货币、实物外，债务人依法享有的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债权、股权、知识产权、用益物权等财产和财产权益，人民法院均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本案中，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就七台河油库增容及达标改造项目签订《建设工程EPC总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人与分包单位大庆三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将七台河油库增容及达标改造项目安装专项施工工程分包给大庆三建公司施工，系合法的分包行为。案涉总承包合同及分包合同均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依约履行。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应将工程款支付给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对工程款享有债权请求权，该债权属于法律规定的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债务人财产，应列为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大庆三建公司与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公司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大庆三建公司只能依据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分包合同向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主张其应得的工程款。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大庆三建公司及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签订《三方付款协议》，由中石油七台河分公司直接向大庆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属于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使用破产财产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行为，且发生在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破产前的六个月内。因此，石化设计公司破产管理人有权行使撤销权、追回案涉工程款。综上，大庆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庆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0元，由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婧 审 判 员  国伟杰 审 判 员  刘 岩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丹 书 记 员  赵志慧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