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2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校军，男，197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郏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靳会弦，女，198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显通，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亚峰，男，1983年8月19日出生，回族，住址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卿、刘倩，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仁有，男，1941年1月24日出生，回族，住址荥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惠，女，1975年2月11日出生，回族，住址郑州市中原区。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扬宁，河南高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校军、靳会弦因与被上诉人马惠、马仁有、曹亚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2民初2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采取独任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校军、靳会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郭赛飞的死亡原因认定错误，进而得出错误的责任划分结果。一审判决认为“郭赛飞,常皓的死亡原因是二人醉酒入睡后未发现床铺处起火,故郭赛飞,常皓应当对引起本次火灾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首先,曹亚峰向其未成年雇员出售白酒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醉酒入睡后未发现床铺起火”并不是造成郭赛飞、常皓死亡的根本原因,因为“醉酒入睡后未发现床铺起火”与“吃药入睡后未发现床铺起火”及“加班熬夜入睡后未发现床铺起火”是一样的。一审法院将“未发现床铺起火”作为造成死亡的根本原因显然是本末倒置,避重就轻,也是与生活常识严重背离的。一审法院如果认定醉酒是造成郭赛飞、常皓死亡的直接原因,那么也应当考虑到未成年人郭赛飞、常皓所饮白酒是曹亚峰向其出售的这一事实,曹亚峰明知其雇员是未成年人,仍向其出售白酒,在主观上是对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处于放任的状态。其次,曹亚峰在郭赛飞、常皓卧室堆放大量易燃物品是造成死亡的根本原因。根据一审庭审情况,马任有、马惠在郭赛飞,常皓卧室内仅仅提供了一张床,没有其他任何家具或电器。这种情况下,即便郭赛飞、常皓醉酒后入睡未发现床铺处起火,但如果仅仅是床铺起火,没有其他易燃物品造成火势过大及浓烟的产生,不至于危及生命。二人同时死亡只能说明房间内大量易燃物品瞬间造成火势及烟雾过大导致二人瞬间死亡。因此,曹亚峰在郭赛飞、常皓卧室堆放大量易燃物品是造成死亡的根本原因。再次,曹亚峰雇佣童工也是造成死亡事故的原因。郭赛飞2003年10月8日出生,至2019年1月24日火灾事故发生时尚不足16周岁,曹亚峰明知郭赛飞不满16周岁,仍然雇佣童工也是造成郭赛飞死亡的原因。最后,马任有、马惠将不具有建筑消防条件的房屋出租且未配备消防器材也是造成郭赛飞、常皓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过轻。一审法院判决马任有、马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曹亚峰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豫高法(2019)338号)明确规定死亡情况下的精神损失费赔偿标准为50000-100000元。本案一审法官突破河南省高院的标准进行判决显然是在偏袒被上诉人情况下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判如所请。曹亚峰辩称:一、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和根本原因是郭赛飞、常皓吸烟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与答辩人无直接因果关系。首先，郭赛飞虽与答辩人存在雇佣关系，但郭赛飞等于下班后在住处饮酒已经脱离答辩人监督范围，且答辩人未主动向郭赛飞等人出售白酒，同时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告知和劝诫义务，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主观上对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处于放任状态”。本案中，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本案事故发生前一晚即2019年1月23日晚，任天成、常皓二人下班后再三要求在答辩人处购买白酒，在其购买白酒时，答辩人及妻子劝诫让他们少买点，该二人坚持购买，答辩人才向其出售一瓶白酒，并劝诫他们少喝点酒，答辩人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义务。该三人到住处后，饮酒、吸烟行为已经脱离答辩人责任范围，作为同饮酒的其他两人均为成年人，其对郭赛飞负有相应的劝诫义务。其次，从本案火灾起火原因及部位进行分析，本案事故发生是因郭赛飞、常皓吸烟，致使卧室内床铺处起火，郭赛飞、常皓因自身过错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其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从任天成询问笔录可以看出，该三人在客厅喝酒、吸烟后，马赛飞将剩余的烟拿到卧室，且根据荥阳市消防救援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排除电气故障、人为放火引起火灾，不能排除烟头阴燃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由此可以看出，郭赛飞、常皓吸烟阴燃可燃物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和直接原因。最后，答辩人虽然在郭赛飞、常皓住处放置有部分物品，但其并不是导致本案事故的诱因或者造成火势过大的主因。第一，根据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和鉴定报告无从得出即是因“花椒、餐巾纸等杂物被引燃后造成火势扩大并产生大量浓烟”。第二，事故发生时，正值寒冬，考虑到季节性因素，二人床铺上棉被等易燃物品也较多。退一步讲，即使答辩人具有轻微过错，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划分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加重了答辩人的责任。二、郭赛飞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及郭赛飞本人主动要求郭赛飞在答辩人处工作，上诉人作为郭赛飞的监护人，应当对郭赛飞吸烟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答辩人与上诉人靳会弦是老乡且熟识，郭赛飞辍学后，上诉人靳会弦多次找到答辩人，要求郭赛飞在答辩人经营的大盘鸡店工作，郭赛飞也明确表示要到答辩人处工作，出于对郭赛飞及家庭的同情，答辩人才同意郭赛飞到答辩人经营的大盘鸡店工作。答辩人与郭赛飞虽存在雇佣关系，但雇佣郭赛飞是上诉人主动要求，并不能因郭赛飞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加重答辩人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向上诉人赔偿71817.19元及精神抚慰金2000元，能够弥补上诉人的损失，答辩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马仁有、马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马仁有马惠的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对一审的原判。郭校军、靳会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共计804923.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赛飞（公民身份号码）系郭校军、靳会弦之子。曹亚峰在郑州市××马寨镇曙光路经营一家大盘鸡饭店，郭赛飞、常皓（公民身份号码）、任天成（公民身份号码）系其雇员。马仁有在荥阳市贾峪镇小马沟村建有四层楼房用于对外出租，马惠系马仁有之女，马惠帮助马仁有共同管理出租房屋。2018年11月，曹亚峰通过马惠租赁四楼6号房间用于临时存放杂物，该房间布局为一室一厅，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12月，曹亚峰又安排郭赛飞、任天成和常皓先后到该房间居住，任天成睡在外间客厅，郭赛飞、常皓睡在内间卧室。2019年1月23日22时许，曹亚峰饭店打烊，任天成、常皓、郭赛飞三人相约晚上喝酒，就跟曹亚峰商量从饭店拿酒菜，酒菜钱从三人工资中扣除。曹亚峰同意后，常皓拿走皇府井42度白酒一瓶500毫升和凉菜一兜，后白酒开盖又连续中奖500毫升和250毫升各一瓶，曹亚峰算账酒菜钱为45元。任天成、常皓、郭赛飞回到住处后，三人在外间客厅喝酒、抽烟、聊天，结束后常皓、郭赛飞回内间卧室睡觉。次日4时许，内间卧室起火，任天成被烟熏醒，任天成打开卧室门，浓烟窜出无法进入，遂让三楼一住户帮忙报警。5时许，民警及消防队员赶到，火势已大，在灭火过程中发现常皓、郭赛飞已死亡，卧室内床铺、桌子及堆放的花椒、餐巾纸等杂物不同程度烧毁。2019年2月2日，荥阳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荥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为2019年1月24日4时许，起火部位为该建筑4层6号房间西侧的卧室床铺处，起火原因排除电气故障、人为放火引起火灾，不能排除烟头阴燃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2019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年平均工资6830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火灾事故造成的侵害生命权责任纠纷案件，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承担侵权责任的基础在于各当事人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发展和扑救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房屋的共同管理人和出租人为马仁有和马惠，承租人为曹亚峰，曹亚峰在房间存放花椒、餐巾纸等杂物，之后又安排任天成、常皓、郭赛飞在该房屋居住。荥阳市公安消防大队对该起火灾事故的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部位为该建筑4层6号房间西侧的卧室床铺处，起火原因排除电气故障、人为放火引起火灾，不能排除烟头阴燃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从该认定书的起火部位分析，系受害人卧室内床铺处起火，火灾的发生原因“不排除”烟头阴燃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而在案发时郭赛飞、常皓均有醉酒、抽烟行为，据此，可以推断郭赛飞、常皓的死亡原因是二人醉酒入睡后未发现床铺处起火，故郭赛飞、常皓既是火灾的受害人亦是火灾的损害赔偿义务人，应当对引起本次火灾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马仁有、马惠是案涉房屋的共同管理人，根据《河南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十条“出租房屋的结构及其附属设施应当符合建筑、消防等方面的安全条件”的规定，其对外出租的房屋应当通过消防等安全检验，而其未履行上述义务，也未配备消防器材，故上述房屋具有先天瑕疵，致使火灾发生后不能及时扑救，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曹亚峰在房屋内存放花椒、餐巾纸等可燃物，后又将该房屋作为宿舍安排给雇员居住使用，库房与卧室合用，花椒、餐巾纸等杂物被引燃后造成火势扩大并产生大量浓烟，同时曹亚峰向未成年人出售白酒，致使受害人醉酒入睡后无意识火灾的发生，对郭赛飞、常皓二人的死亡具有过错，故曹亚峰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该过错与火灾造成受害人死亡之间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分析，原审法院综合认定本案受害人自担80％的损失赔偿责任，因火灾发生时郭赛飞未满16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相应侵权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马仁有、马惠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曹亚峰承担1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定郭校军、靳会弦在本案中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34200.97元／年×20年）、丧葬费34152.5元（68305元／年×半年），合计718171.9元，马仁有、马惠共同赔偿71817.19元（718171.9元×10％），曹亚峰赔偿71817.19元（718171.9元×10％）。根据当事人在火灾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事故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马仁有、马惠共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曹亚峰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曹亚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校军、靳会弦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3817.19元；二、被告马仁有、马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郭校军、靳会弦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3817.19元；三、驳回原告郭校军、靳会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25元，由原告郭校军、靳会弦负担4279元，被告曹亚峰负担823元，被告马仁有、马惠共同负担82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火灾事故责任划分问题。荥阳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荥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起火部位为该建筑4层6号房间西侧的卧室床铺处，起火原因排除电气故障、人为放火引起火灾，不能排除烟头阴燃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鉴于火灾的发生原因“不排除”烟头阴燃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根据本案事实及证据情况，可以推断火灾发生原因系郭赛飞、常皓二人吸烟、饮酒入睡后未及时发现床铺处起火所致，郭赛飞、常皓既是本次火灾的受害人亦是引发本次火灾的直接责任人。马仁有、马惠是案涉房屋的共同管理人，其对外出租的房屋应当通过消防等安全检验，但其未履行上述义务，亦未配备消防器材，致使火灾发生后不能及时扑救；曹亚峰在房屋内存放花椒、餐巾纸等可燃物，后又将该房屋作为宿舍安排给雇员居住使用，花椒、餐巾纸等杂物被引燃后造成火势扩大并产生大量浓烟，同时曹亚峰向未成年人出售白酒，致使受害人饮酒入睡后未及时发现火情，对引发本次火灾具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况，结合各方对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发展和扑救存在的过错程度，综合认定受害人自担80％的责任，马仁有、马惠承担10％的赔偿责任，曹亚峰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郭校军、靳会弦上诉称一审划分责任错误的依据不足。关于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错误问题。一审根据当事人在火灾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事故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马仁有、马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曹亚峰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当，郭校军、靳会弦上诉称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的依据不足。综上所述，郭校军、靳会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34元，由上诉人郭校军、靳会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邵晓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米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