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3民终14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赞珍，女，196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海燕，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碧湖，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方才，男，196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淑良，女，196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被上诉人吴方才、吴淑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亚军，涟源市民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赞珍因与被上诉人吴方才、吴淑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9）湘1382民初4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赞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由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6万元，并自2010年12月1日起以2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日起以4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全部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清偿5万元借款，证据不足，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电话录音中，上诉人从未表示其认可被上诉人偿还了5万元，仅系被上诉人吴方才单方陈述其已偿还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认可偿还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此事实不承认也未予以反驳，可视为原告对被告吴方才已经偿还50000元借款事实的默认”。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而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既没有任何约定，被上诉人吴方才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此构成默认无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对其有利的单方陈述，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偿还借款5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行为不构成民法意义上的自认。因此，该录音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4）证人吴某1与上诉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被采信。吴某1与上诉人因打架分手，还曾报警，两人关系十分恶劣，存在重大利害关系，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可以证实这一事实。且吴某1证明的内容与被上诉人的主张存在矛盾，被上诉人主张2万元已归还，4万元分三次偿还，吴某1却说借款分两次偿还，这明显与被上诉人主张不符。同时，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曾询问吴某1“吴赞珍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被告的钱已经还了。”，吴某1回答“应该有两年多了”。根据时间推算，两年前系2018年3月，而根据被上诉人吴方才的单方主张，此时尚有2万元未偿还，故吴某1的证言与被上诉人的主张完全不一致，加之其书面证明与庭审回答不一致，其证言明显不具有可信性，一审法院却仍采信其证言错误。（5）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在借款时两人关系较好，上诉人在2万元借款未偿还也未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仍然愿意出借4万元给被上诉人，是基于朋友间的信任，加之当时被上诉人吴方才系村支书，其借款又是用于投资经营煤矿，上诉人对其还款能力非常放心，故上诉人才愿意借款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却认为“无法达到原告赚取利息的目的，‘可以推定’被告吴方才是在清偿了2万元借款以后再次向原告借款4万元”，不知一审法院是基于什么来推定这一事实。2、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无视全案证据，违背证据规则，片面采信被上诉人前后矛盾、反复无常的主张，明显、过度偏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形成于2019年10月24日，系上诉人起诉至法院以后为了逃避还款责任，故意歪曲事实并偷偷录音，以便形成所谓的“证据”浑水摸鱼。在该录音中，被上诉人从头至尾只谈及到两笔借款，一笔3万元、一笔2万元，同时称“3万元先借，2万元后借，且有一笔借了没多久，第二年还了一万元”，这与本案诉争的事实完全不一致，且所述内容前后不一。之后，在2019年11月27日的第一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却辩称“2009年8月7日的2万元借条是假的，不予认可。总共借款5万元，第一笔借款是1万元，已归还，且借条也已撕毁，第二笔借款4万元是真实的，但已分三次还清，只是未收回借条”。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和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债务人在清偿完借款后应当向债权人收回借条。然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正常的理性人，其主张假设是实，为何在清偿完全部借款后，既未要求上诉人出具收条，又不收回借条原件，也没有还款的转账凭证，这一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此前否认2万元借条的真实性，经鉴定机构鉴定为真后，又立马改变主张，述称2万元借款是实，但是已经还了，并且是在该2万元已经偿还以后再借款4万元。这与其2019年10月24日的通话录音中所述“借款3万元和2万元”以及第一次庭审答辩称“借款1万元和4万元”的事实完全相佐，前后三次所述内容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却刻意回避这一重要的、关键的事实不予审查，颠倒是非、无中生有，明显偏听偏信偏袒被上诉人的主张。3、上诉人就其主张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及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借条原件，被上诉人对借款事实也予以认可，上诉人对双方当事人借贷关系的成立已经完成了全面的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抗辩已经偿还借款，既未提交收条，也未提供转款凭证，仅提交了一段模糊不清又与本案事实不符的录音以及一些自相矛盾的证人证言，并无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了借款利息，一审对此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借款月息1.5分是实。因借款金额不大，双方关系较好，上诉人信任作为村支书的被上诉人，才对借款利息未进行书面约定，这从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以及被上诉人申请两个证人所证明的内容可以证实。证人吴某1称“本钱已经还清只有利息没有还”，证人吴某2称“借款全部还清，只有利息没有还”，被上诉人在录音中称“总共还了5万给你，息钱没算”，足以证实双方确实约定了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应当予以认定。退一步而言，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即使未约定借款利率，借款人也应当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通过法庭调查，上诉人第一次催讨第一笔借款2万元的时间系2010年12月，催讨第二笔借款的时间系2011年12月，因此，被上诉人至少也应当自2010年12月1日起以2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日起以4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全部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5、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两被上诉人应对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判决吴淑良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吴方才向上诉人分别借款2万元、4万元，金额较小，借款用途当然用于夫妻日常生活所需，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是用于其个人消费或者其他非法活动，上诉人对此无需举证；（2）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等属于夫妻共同所有，那么，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借款用途系经营煤矿，该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不管是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还是其提交的证据，均可证实这一事实，其妻子吴淑良也知晓借款用途，也称共同还过钱，属于自认，故对于上诉人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3）一审法院认定“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清偿借款的时间在办理离婚登记以后，无法据此认定诉争的两笔借款系共同债务”，不符合常理。如果吴淑良认为借款与其无关，其称在离婚以后共同向上诉人还过钱不符合常理，相反吴淑良的陈述证实该笔借款确系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吴方才、吴淑良辩称，1、被上诉人吴方才已对涉案借款全部还清。一审中被上诉人吴方才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吴方才在与上诉人的通话过程中，多次提出涉案借款已全部还清，上诉人从未予以反驳，并表示“嗯嗯”，证明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还申请了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能够证明涉案借款已全部还清。2、涉案借条上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吴方才也从未承诺计息。3、被上诉人吴淑良以对涉案借款不知情，也未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开支，且吴方才与吴淑良多年前已离婚，故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4、对2万元借条虽经过司法鉴定，但被上诉人仍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在一、二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吴赞珍负担。吴赞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0000元，自2009年8月7日起以2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1年4月7日以4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全部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吴方才、吴淑良于2014年1月15日补发结婚登记证明，2014年6月27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2009年8月7日，被告吴方才向原告吴赞珍借款20000元，由案外人吴云南（原告之夫弟）从原告丈夫吴付兰的死亡赔偿金中代原告向被告吴方才支付了20000元借款，之后被告吴方才向原告补写了“借条今借到吴赞珍现金贰万元整￥20000.00元借款人：吴方才2009.8.7号”的借据。2011年4月7日，被告吴方才再次向原告借款，并向原告出具了“今借到吴赞珍现金肆万元整￥40000.00元吴方才条2011.4.7号”的借据，原告亦实际向被告吴方才支付了借款。两笔借款均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2019年11月27日经被告吴方才申请，对2009年8月7日的20000元借条借款人处的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湖南崇真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8日作出了湘崇真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3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落款时间为“2009.8.7”的“借条”上“借款人”处的“吴方才”署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系同一人笔迹。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1、诉争的两笔借款被告是否已经清偿完毕。2、两笔借款原、被告双方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3、诉争的两笔借款是否应认定为被告吴方才、吴淑良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吴淑良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被告吴淑良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4、原告的主张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诉争的两笔借款被告吴方才均未偿还过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吴方才认为借款已全部清偿，20000元借款在后笔借款发生之前就已经清偿完毕，40000元借款分别于2016年9月29日现金清偿10000元，2017年12月28日现金清偿10000元，2018年农历12月18日（即阳历2019年1月23日）现金清偿20000元。借款清偿时双方关系较好，由于原告称借据找不到了故未收回借据。被告吴淑良认为借款时其不知情，但清楚被告吴方才后续还款的事实，借款本金已全部还清。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支付了借款，被告出具了借据，双方形成了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债务人在清偿借款完毕后需向债权人收回借条或由债权人出具收条，原告目前确实持有被告向其出具的两张借据，但在被告吴方才与原告的通话录音中，被告吴方才多次向原告表明其共计向原告借款金额50000元，且所借的50000元款项均已全部清偿完毕的事实，而原告对此事实不承认也未予以反驳，可视为原告对被告吴方才已经偿还50000元借款事实的默认。证人吴某1亦出庭作证证明在其与原告同居期间原告曾告知被告吴方才所欠借款已经清偿完毕的事实，其证人证言对本案的待证事实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再结合原告的借款目的来看，原告在庭审中自认借款给被告吴方才的目的是为了赚取利息，但原告在2009年8月7日的20000元借款被告吴方才未支付任何利息的情况下，再次借款给了被告吴方才，同样未在借据中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无法达到原告赚取利息的目的，可以推定被告吴方才是在清偿了20000元借款以后再次向原告借款40000元。被告吴方才向原告出具了60000元的借条，虽然被告吴方才主张借款已经全部清偿，但其在与原告的通话录音中自述已经向原告清偿了50000元借款，可以认定被告吴方才尚欠原告10000元借款未清偿。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其与被告只是普通邻居关系，之所以借款给被告是因为知晓被告所借款项是用于投资煤矿，为了赚取利息才借款给被告，虽未在借据上写明计息方式，但双方口头约定了月利率为1.5%。被告吴方才认为借款时双方关系较好，帮助原告处理了其亡夫的死亡赔偿问题，故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被告吴淑良认为被告吴方才向原告借款时不在场，亦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在庭审中自认借款给被告吴方才是为了赚取利息，原告所述的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1.5%并没有超过法律所保护的范围，按常理双方可以把约定月利率在借据上标明，但在2009年8月7日借款20000元时并未要求被告吴方才在借据上写明利息，且原告在被告吴方才未清偿过该笔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原告又于2011年4月7日继续借款40000元给被告吴方才，双方依旧未在借据上写明利息。同时原告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的事实，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可以认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对于争议焦点三，原告吴赞珍认为被告吴方才的借款行为发生在与被告吴淑良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根据被告吴淑良在庭审中自认曾与被告吴方才共同向其还款的事实，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吴淑良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告吴方才认为借款已经全部清偿，现已与被告吴淑良离婚，被告吴淑良不应对诉争借款承担责任。被告吴淑良认为两笔借款发生时均不在场亦不知情，现已与被告吴方才离婚，不是本案的被告。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吴方才是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并出具了借据，虽然诉争两笔借款均发生在被告吴方才、吴淑良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原告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被告吴淑良有与被告吴方才共同向原告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及事后追认，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吴方才所借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共同生产经营，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被告吴方才、吴淑良在庭审中自述两人曾共同向原告清偿借款的事实，因两被告所述共同向原告清偿借款的时间均在两被告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之后，无法据此认定被告吴淑良对诉争借款有共同清偿的意思，故无法认定诉争的两笔借款系被告吴方才、吴淑良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吴淑良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亦可认定被告吴淑良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对于争议焦点四，原告认为两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归还借款，且原告每年都有向被告进行催讨，原告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吴方才、吴淑良认为诉争的借款发生在2009年、2011年，至原告起诉之日均已有近十年之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两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时间，因原告在庭审中自认20000元借款于2010年12月第一次向被告进行了催讨的事实，40000元借款在2011年12月第一次向被告进行了催讨的事实，可推定原告在2010年12月、2011年12月知道或应当知道诉争的两笔借款权益受到了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距离原告所述两笔借款第一次催讨时间均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但根据被告于2016年9月29日、2017年12月28日、2019年1月23日向原告清偿借款的事实，被告存在自愿履行部分债务之事实行为且在作出部分履行时，未明确表示只愿意履行该部分之债务，可以推断被告概括性地放弃了所有的时效抗辩权，诉讼时效应从其最后一次还款时开始重新计算，则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1月23日开始计算至2022年1月23日止，故可以认定原告的主张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吴方才向原告吴赞珍借款，出具了借据，原告吴赞珍亦实际支付了借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原告与被告吴方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可以推定被告吴方才已向原告清偿50000元借款，尚欠10000元借款未清偿。至于被告吴方才在审理过程中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虽两笔借款均未约定诉讼时效，根据原告在庭审中的自述可推定原告在2010年12月、2011年12月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两笔借款权益受到了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距离原告自述两笔借款第一次催讨时间均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但因被告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后仍自愿履行部分债务，可推定被告概括性地放弃了所有的时效抗辩，诉讼时效从其最后一次还款时即2019年1月23日开始重新计算。故对这一答辩意见，本院不予认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支持10000元。二、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1.5%清偿利息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被告出具两笔借款借据上并未约定利息，同时原告在一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借款利息的意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1.5%清偿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原告要求被告吴淑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两笔借款借据均系被告吴方才以个人名义所出具，且原告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告吴淑良有与被告吴方才共同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及事后追认，亦不能证明被告吴方才所借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共同生产经营，故无法认定60000元借款为被告吴方才、吴淑良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吴淑良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对原告吴赞珍要求被告吴淑良共同偿还60000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吴淑良提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四、至于被告吴方才提出20000元借据借款人处非本人签名的答辩意见，经湖南崇真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结果显示20000元借据上的借款人签名系被告吴方才本人书写，故对被告吴方才这一答辩意见，不予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吴方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原告吴赞珍借款本金1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吴赞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鉴定费2300元，合计3600元，由原告吴赞珍负担1083元，被告吴方才负担2517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1、2019年10月24日，在被上诉人吴方才与上诉人吴赞珍的电话录音中，吴方才虽单方面多次陈述其借吴赞珍的5万元已经偿还，但吴赞珍仅在电话中回答一个“哦”字，并非吴方才整理的对应电话录音书面记录中的“好的”。且吴赞珍在说完“哦”字后又反复向吴方才追问其是否记得涉案借款及其出具涉案借条的事实。2、被上诉人吴方才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吴赞珍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吴赞珍向吴方才催讨涉案借款，并对吴方才陈述的已还款5万元的事实予以否认。3、证人吴某1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听吴赞珍说吴方才把涉案借款分两次已还给了吴赞珍与吴方才在一审中陈述的还款次数不一致。4、涉案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上诉人吴赞珍虽在一审中陈述其多次向被上诉人催讨涉案借款未果，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吴方才对此予以否认，根据被上诉人吴方才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吴赞珍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吴赞珍于2019年2月22日向吴方才进行了催讨，吴赞珍于2019年11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过诉讼时效。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关于被上诉人吴方才对涉案借款是否已偿还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清偿5万元借款，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辩称，涉案借款已全部还清，只是借条未收回。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在一审中提供了被上诉人吴方才出具的2万元和4万元的借条原件各1张，被上诉人吴方才虽对2万元的借条提出异议，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2万元借条进行笔迹鉴定，但经鉴定涉案2万元借条上借款人处的“吴方才”署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系同一人笔迹。被上诉人吴方才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认可该2万元借款的事实，只是认为已偿还但不记得还款的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吴方才向上诉人吴赞珍借款6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吴方才虽在二审中仍对该2万元持有异议，但未提出相应的证据推翻鉴定结论及其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的事实。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以其持有的借条原件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已经偿还，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1）关于被上诉人吴方才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否视为上诉人吴赞珍对吴方才陈述已还款事实默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吴方才在该录音中单方面陈述其借吴赞珍的5万元已经偿还，吴赞珍仅回答了一个“哦”字，并非吴方才整理的电话录音书面记录中的“好的”，且在吴赞珍说完“哦”字后又反复向吴方才追问其是否记得涉案借款及其出具涉案借条的事实。吴赞珍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在电话中反复向吴方才问借条的原因是：“因为吴方才当时只认可借款5万，我想问他让他认可，借条一直在我手里”。与吴方才在电话录音中只认可向吴赞珍借款5万元的事实能够吻合。且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吴赞珍对吴方才陈述已还款5万元的事实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吴赞珍对吴方才在电话录音中陈述的已偿还5万元借款的事实不承认也未予以反驳，可视为对该事实的沉默，既无法律依据，也无证据证明符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同时也与吴赞珍说完“哦”字后又反复向吴方才追问其是否记得涉案借款及其出具涉案借条的事实，及吴赞珍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否认吴方才还款事实的内容存在明显矛盾。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2）关于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证人证言是证人主观上对客观情况的认识，比较容易受各种主客观因素的影响。而上诉人持有的涉案借据原件系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证人吴某1并未参与还款的过程，只是听说，且其陈述的还款次数与吴方才陈述的还款次数不能吻合，又无其他充足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采信证人吴某1的证言明显不当。至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他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亦不足以推翻上诉人持有的书证的证明力。（3）关于被上诉人吴方才抗辩主张因上诉人找不到借条故未收回借条是否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的问题。经查，根据被上诉人吴方才在一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就涉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发生争执时，吴方才表示要求看条子上怎么写，吴赞珍陈述“找寻证据真没有了，人凭心做事，因为没有文字依据了，确实只有口头证据了，怎么办呢？找出一身汗了。”而在2019年10月24日吴方才与吴赞珍的电话录音中，就借条的问题，吴方才陈述：“前几天你不是说你找不到了，如果真的找不到了，那就不要找了。”吴赞珍回答说：“不可能嘛，我的条子还要找吗？……。”故吴赞珍在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录音中并未陈述过“借条找不到了”。吴赞珍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的“找寻证据真没有……。”对其真实意思的理解不能脱离其他陈述而孤立的予以理解，应结合吴赞珍在电话录音中陈述的上述内容，及双方事实上在涉案借条上未约定利息的事实予以综合判断，根据上述内容不能据此推断出吴赞珍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找不到借条。故吴方才辩称因吴赞珍借条找不到了才未收回借条的事实依据不足。（4）吴方才未收回借条或要求吴赞珍出具收条不符合常理，且吴方才对涉案借款及还款的事实陈述前后矛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返还债权凭证以消灭债务符合一般常理。吴方才作为一名具有正常行为能力的人，其主张涉案借款已经清偿，但其既未收回借条亦未要求上诉人向其出具还款凭证，明显有悖常理。且被上诉人吴方才在一审、二审中，对借款事实，还款的陈述反复无常、前后矛盾，令人有理由对其主张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且其主张及相关证据并不能足以推翻吴赞珍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5）关于一审法院推定吴方才系在清偿了20000元借款以后再次向上诉人借款400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支付20000元借款的利息的情况下，再次借款给吴方才，无法达到上诉人赚取利息的目的，推定吴方才已偿还20000元。本院认为，上诉人吴赞珍与被上诉人吴方才在涉案借款发生时存在着特殊背景，即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方才系邻居，双方认可借款时关系较好，且当时吴方才帮助吴赞珍处理了其亡夫的死亡赔偿事宜。故吴赞珍主张在被上诉人吴方才未偿还2万元的情况下基于其对吴方才的信任又借给其4万元符合常理。吴方才在一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亦陈述“能借钱是一种信任，困难之时能借钱给我这是一种帮助和支持，这方面我办煤矿遇到困难之时你借了钱给我，帮了忙，我永远都记得你的，感谢在心！”故在被上诉人吴方才未偿还20000元本息的情况下，上诉人又借给吴方才40000元亦不违背借款时双方之间的实际情况。故一审法院据此推定明显不妥。综上所述，根据被上诉人吴方才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认定被上诉人吴方才已向上诉人吴赞珍偿还了涉案借款5万元，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2、关于涉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吴赞珍与被上诉人吴方才在涉案借条上未约定利息。上诉人虽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月息1.5%，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主张，且被上诉人吴方才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视为双方未约定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对逾期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上诉人吴方才应自上诉人就涉案借款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5日起至涉案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的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予以部分支持。3、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被上诉人夫妻双方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吴淑良未在涉案借条上签名，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涉案债务用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赞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9）湘1382民初4771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吴方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上诉人吴赞珍借款本金60000元，并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上诉人吴赞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鉴定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元，共计5392元，由被上诉人吴方才负担4000元，由上诉人吴赞珍负担13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爱东审判员  陈友红审判员  刘 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俞永清书记员周昂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