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桂中大道南端**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079058060A。 负责人：杨环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华，广西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静娴，广西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科艺，女，194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寅，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松宁，广西华震（鹿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俊，男，1984年7月10日出生，毛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钰，男，1982年10月1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剑，男，197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方祥，广西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科艺、谭俊、覃钰、唐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5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谭俊、覃钰、唐剑赔偿黄科艺经济损失438060.78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黄科艺、谭俊、覃钰、唐剑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唐剑尽到关于“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这一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唐剑不生效，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桂Ｂ×××××号车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以及商业保险条款，证明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己对投保人就商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涉及本案的第二十六条免责条款，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己用黑体加粗的方式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己完成法律规定的投保人的提示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认为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关于“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从而该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及第九十九条规定，无机动车驾驶资格不得驾驶机动车辆上路行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将明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免责条款时，主张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生效,仅需尽到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己明确区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在一审中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己充分证明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在本案中对投保人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即使综合一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已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也不影响对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条款的生效。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忽略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混淆了保险人的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实际上加重了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的义务，减轻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其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立法初衷相违背的，属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在本案中已对保险条款中关于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应当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黄科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承担。 谭俊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覃钰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唐剑辩称，与黄科艺意见一致。 黄科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俊、覃钰、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及唐剑赔偿黄科艺因其儿子王凌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568073.86元。其中，由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万元，并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超过交强险赔偿部分的损失458073.86元，由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保险赔偿后仍有不足的，由谭俊、覃钰、唐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谭俊、覃钰、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唐剑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4月25日2时4分，谭俊驾驶桂Ｂ×××××号“富奇”牌小型越野客车，沿柳州市鱼峰区箭盘路由南往北行驶至沁华苑门前路段时，适遇行人王凌在该路段由东往西横过道路。越野车前部右侧与王凌身体右侧发生碰撞，造成王凌受伤经送肿瘤医院抢救无效于4月27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6月11日，经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犯罪侦查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谭俊无证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越野车在道路上超速行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王凌步行横过道路时未按规定走人行横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黄科艺系王凌母亲，王凌父亲王成超于2015年7月6日去世，黄科艺与王成超共生育三个儿子，王凌生前未婚育。 又，谭俊因犯交通肇事罪，经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桂0203刑初第58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谭俊有期徒刑一年。在该刑事案件审理中，谭俊赔偿给黄科艺丧葬费3.3万元及5万元谅解补偿金，黄科艺出具谅解书一份，并注明该5万元不计算在法定赔偿范围内。 唐剑提供在该刑事案件中，谭俊与覃钰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覃钰于2018年12月17日将桂Ｂ×××××小型越野客车转让给谭俊，转让价格5万元，过户费用由谭俊承担，过户手续由谭俊一个月内办理完成，未办理的一切后果由谭俊承担。在该刑事案件中，覃钰在公安机关陈述其经朋友刘艳东介绍，于2018年12月17日将车辆转让给谭俊，在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亦约定谭俊应在一个月内办理好过户手续。唐剑向公安机关陈述谭俊称其于2018年12月买了一辆二手车，但其说不太懂得买保险，且买保险还缺钱，于是唐剑就出钱找保险公司的朋友帮买保险，其朋友以为是唐剑自己的车买的保险，故在保险单上打印的是唐剑的名字。覃钰对以上事实予以否认，称是唐剑通过刘艳东让其与谭俊所签，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另查明，谭俊驾驶的桂Ｂ×××××号小型越野客车系以唐剑名义向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元，不计免赔）。唐剑对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不予认可是其亲笔签名，为此，黄科艺申请对该两份文书上“唐剑”的签名是否系唐剑本人所写进行鉴定，该院经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2月19日作出鉴定意见：送检2019年3月20日《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两份文书上“唐剑”的签名不是唐剑所写。黄科艺支出鉴定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黄科艺与谭俊、覃钰、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唐剑双方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是否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黄科艺应获得的赔偿数额。 对于争议焦点1，该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辩称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商业三者险是否属于免赔范围的问题，该院认为，本案涉案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有关无证驾驶不予赔付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应当有提示注意和解释说明义务。而本案中，根据本案证据和事实，唐剑交纳保费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并非其本人签名，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由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的，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但是，投保人的缴费行为不等同于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告知或者提示了免责条款。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唐剑尽到关于“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这一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唐剑不生效。因此，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2，该院认为，黄科艺的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黄科艺的具体损失有1.（1）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王凌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即黄科艺，在王凌死亡时未满70周岁，计算11年，即73916.3元（20159元/年×11年÷3人），黄科艺主张71707.12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前述（1）、（2）项合计，死亡赔偿金应为720427.12元；2.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扣除谭俊已支付的3.3万元，丧葬费应为3774元；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根据黄科艺主张，该院酌情确定交通费600元、误工费1000元。对于黄科艺主张的其他费用，该院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交通事故王凌承担次要责任以及谭俊在刑事案件中已判刑并赔偿给黄科艺5万元的事实，该院酌情确定为1万元。以上合计735801.12元。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给黄科艺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死亡赔偿金10万元，共计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70%赔付给黄科艺438060.78元（625801.12元×70%）。由于本案已确定由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对黄科艺的损失进行赔偿，故对黄科艺要求谭俊、覃钰及唐剑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黄科艺经济损失11万元；二、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给黄科艺经济损失438060.78元；三、驳回黄科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81元（黄科艺已预交），由黄科艺负担334元，谭俊负担9147元；鉴定费4000元（黄科艺已预交），由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亦未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是否已履行明确的提示义务，其主张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黄科艺赔偿438060.78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唐剑与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虽然没有亲自签名或者盖章，但已向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缴纳保险费，故本案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成立。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虽然将无证驾驶这一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且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对免责条款用加黑加粗的字体作出了提示，但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已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提供给投保人唐剑，且投保人唐剑对此亦不予认可，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已尽明确提示义务，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承担，本案所涉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以及对黄科艺各项损失的计算均未提出异议，故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黄科艺赔偿438060.78元。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北部湾财保柳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71元（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已预交），由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阳永乐 审 判 员 黄 晓 审 判 员 赵 旭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颖 代书记员 刘锦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