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终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中医医院延吉市中医医院。法定代表人：李世明，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树俭，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范锡（英文名：CHAEBEOMSUK）。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汉，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延边中医医院延吉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蔡范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24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树俭，被上诉人蔡范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范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医院赔偿蔡范锡医疗费人民币13676.60元（其中包括人民币1375.60元，韩元2120899元，韩币按照0.58％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12301元）、护理费人民币9715.80元（161.93元×60日）、误工费人民币41940元（233元×180日）、后续治疗费人民币2万元、交通费人民币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1900元，合计人民币92232.4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医院承担。庭审中，蔡范锡变更误工费损失请求为52180.2元（289.89元×180天）。事实和理由：蔡范锡是延吉市西尔中央检眼中心代表，2015年11月末，因中医院未能及时清扫门前台阶上积雪，造成台面光滑，蔡范锡从中医院出来时不慎摔倒，导致蔡范锡腰部受伤。为此双方协商治疗事宜，在中医院同意下蔡范锡赴韩国接受了手术治疗。嗣后，蔡范锡回到中国找中医院协商相关赔偿事宜，但中医院以无法确定补偿数额为由，要求蔡范锡通过诉讼解决。因本次事故，蔡范锡至今仍存在腰部疼痛现象，应继续接受治疗。中医院对蔡范锡受伤及发生的各项费用均予以认可，但以不能擅自下财务账为由拒绝赔偿，故蔡范锡诉至法院。中医院一审辩称，对蔡范锡摔倒受伤事实无异议。对于蔡范锡诉讼请求中损失的误工费、医疗费、交通费部分有异议。此外请求法院酌情考虑蔡范锡自身过错，其特殊体质造成损失的参与度等确定赔偿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末，蔡范锡在中医院门前，因台面光滑，不慎摔倒，导致腰部受伤。之后蔡范锡在中医院进行检查、治疗（未收取费用）。2015年12月27日，蔡范锡与家人（一名成年人、一名儿童）乘飞机回大韩民国，于2016年2月28日返回延吉，共支付交通费人民币5966元。在大韩民国期间，蔡范锡到大韩民国顺天乡大学校富川医院进行医治，在该医院治疗期间，蔡范锡支付了两次医疗费，第一次为390000韩元，其中个人缴费部分390000韩元；第二次为1730899韩元，其中个人实际负担费用为477738韩元。蔡范锡此次事故中受伤临床诊断为：腰骶部软组织挫伤（包括双侧臀部）、血肿形成，退行性脊柱病，右侧腕关节受伤等。经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蔡范锡目前伤情不构成伤残；2．蔡范锡本次损伤误工期评定为180日；3．蔡范锡本次损伤护理期评定为一人护理60日；4．蔡范锡本次损伤后期医疗费评估为人民币2万元。蔡范锡工作地点在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吉市，职务为延吉西尔中央眼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从事验光、配眼镜行业。2016年9月至2019年1月，蔡范锡在税务机关申报的工资收入额为每月人民币4500元，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蔡范锡在税务机关申报的工资收入额为每月人民币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外民事法律关系纠纷。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故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调整本案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医院为提供公共卫生医疗服务的机构，其经营场所为公共场所，因其管理不善，导致门前积雪无人清扫致使蔡范锡滑倒受伤，应承担侵权责任。蔡范锡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医院主张蔡范锡对损害存在过错，蔡范锡自身存在特异体质，对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参与度，但未提供依据及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蔡范锡所请求的各项损失赔偿及金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蔡范锡因涉案事故受伤，发生医疗费、交通费，经鉴定本次损伤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一人护理60日、后期医疗费评估为人民币2万元，其各项主张均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医疗费以及后续治疗费数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髂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蔡范锡为大韩民国公民，其在受伤未痊愈的情况下返回大韩民国医治，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符合本案客观实际，中医院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治疗费非必要、不合理，故原审法院对蔡范锡主张的医疗费中个人实际支出部分予以支持。蔡范锡在大韩民国顺天乡大学校富川医院发生医疗费共计2120899韩元，但其中包含保险金给付部分1253161韩元，该部分不属于蔡范锡个人实际支出部分，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支持867738韩元，蔡范锡主张按一审庭审当日汇率0.58％计算，折合人民币5032.88元，中医院对该汇率计算方法未提异议，对该数额予以支持。在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发生的检查费人民币1275.6元，中医院对此无异议，予以支持。上述两项合计人民币6308.48元。后续治疗费人民币2万元，有鉴定意见予以证明，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蔡范锡主张其有固定收入，但未能提供其因涉案事故受伤导致其实际收入减少的证据。中医医院认可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实际减少的情况下，应按照吉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即161.93元／日×180日=29147.4元人民币，对此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蔡范锡本次事故受伤需一人护理60日，其主张护理人员按照吉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161.93元／日／人为标准计算护理费，计9715.8元，中医院对此未提出异议，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证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蔡范锡主张其为治疗回大韩民国就医三次，并提供了其中一次往返相应的航空电子发票凭证。其于2015年12月27日至2016年2月28日从延吉至仁川往返一次，其本人往来交通费人民币2857元及陪同的一名成年家属往来交通费人民币2857元，合计人民币5714元，蔡范锡本案中仅主张人民币5000元，符合上述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根据蔡范锡提供的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费发票，本案鉴定项目包括后期医疗费，误工、护理期、伤残等级三项，合计鉴定费人民币1900元。由于蔡范锡本次事故不构成伤残，其伤残等级鉴定项费用人民币693.07元及税额人民币6.93元应自行承担。故原审法院支持蔡范锡主张赔偿的鉴定费人民币12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延边中医医院延吉市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蔡范锡赔偿医疗费人民币6308.48元、后续治疗费人民币2万元、误工费人民币29147.4元、护理费人民币9715.8元、交通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70171.68元；二、驳回原告蔡范锡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1900元，原告蔡范锡负担700元，被告延边中医医院延吉市中医医院负担1200元；案件受理费2106元，由原告蔡范锡负担506元，被告延边中医医院延吉市中医医院负担负担1600元。中医院上诉称，1.请求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事实，导致法律分析论理存在错误，以及责任分配比例不合理、法律适用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遗漏了蔡范锡自身未尽到必要的观察和注意的义务的事实认定，同时也没有考虑到蔡范锡是否存在特殊体质。蔡范锡系成年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下雪天地面光滑、易摔倒的情况应当有充分的认识，那么必然就需要其自身多观察、谨慎注意，以避免危险发生。本案的一审判决，完全忽略该部分事实的认定。按照一般常理，成年男子雪天摔倒，只能产生轻微肌肉疼痛，但是蔡范锡的伤情却如此严重（鉴定意见附件中的图1、2），不符合常理。因此，法庭应针对蔡范锡人是否系因存在特殊体质导致加重损害后果进行法庭调查，但一审法院忽略此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蔡范锡存在明显过错，但是由于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事实，导致法律适用也存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事实，无视被上诉人自身过错，将所有责任全部分配给上诉人，判决结果明显违法，并违反了法律最基本的公平正义原则，请求二审法院认定蔡范锡本身存在过错及特殊体质对于损害结果的影响，并依法判决蔡范锡自行承担相应损失。蔡范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一、本案中认定的事实是台面光滑这与楼梯没有扶手或者地面有水渍等不一样，正常人无法用肉眼判断危险情况，即便尽到充分注意义务也无法避免。二、蔡范锡是否为特殊体制导致伤情加重应当由中医院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民事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规定，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且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焦点问题为蔡范锡对损害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其是否属于特殊体质，对损害后果具有一定参与度，从而减轻中医院的侵权责任。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医院属于公共场所，有义务保障出入医院人员的通行安全。因中医院未及时清除门前平台的冰雪，导致蔡范锡滑倒摔伤，且没有证据证明中医院放置了安全警示标识，对蔡范锡造成的人身损害，中医院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然而，蔡范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自我保护意识，尤其在雪天路滑的情况下，应当更具有安全谨慎义务，对可能发生的风险也应当具备相关的认知和避免能力，因此，蔡范锡主观上存在过失也是客观上造成其自身人身损害后果的原因。中医院该项上诉理由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医院虽然主张蔡范锡属于特殊体质，对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参与度，但其并未提供蔡范锡属于特殊体质的相关证据。故对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蔡范锡应当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中医院承担80%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蔡范锡人身损害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人民币6308.48元、后续治疗费人民币2万元、误工费人民币29147.40元、护理费人民币9715.80元、交通费人民币5000.00元，合计人民币70171.68元，双方对上述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中医院应当承担上述款项的80%，即人民币56137.3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初285号民事判决；二、延边中医医院延吉市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蔡范锡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人民币56137.34元；三、驳回蔡范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6.00元、鉴定费19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4.00元，合计人民币5560.00元，延边中医医院延吉市中医医院负担人民币3391.60元，蔡范锡负担人民币2168.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娜审 判 员  刘海英审 判 员  张咏林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亦弛书 记 员  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