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男，1974年6月1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西安市阎良区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礼，陕西智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君晓，女，197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建春，陕西玄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唐沣国际1至3层。负责人：贺晓燕，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寇东锋，北京德恒（西咸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东，北京市中兆（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陕西荟鑫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法定代表人：张郡英，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杨某某、杨君晓与被上诉人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以下简称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原审被告陕西荟鑫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荟鑫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杨某某、杨君晓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66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礼、上诉人杨君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建春，被上诉人成都银行西安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寇东锋、刘东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荟鑫源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某、杨君晓共同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对杨某某、杨君晓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准确，但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本案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在诉状中明确，起诉荟鑫源公司及杨某某、杨君晓是基于其与案外人马某某纠纷的生效判决被法院强制执行20372917.03元。成都银行西安分行认为荟鑫源公司系公证债权文书案的债务人，杨某某、杨君晓是保证人，故应当向成都银行西安分行清偿本案诉讼标的额。而马某某起诉成都银行西安分行案的依据是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向马某某出具的《承诺书》，生效判决基于该《承诺书》认定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对于马某某与荟鑫源公司的债务构成债务加入关系，成都银行西安分行与荟鑫源公司为2300万元债务共同承担者。该案基于《承诺书》的法律后果判令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向马某某承担清偿17794592.75元及利息。该案未涉及原马某某公证债权文书案其他当事人，生效判决也没有对其他当事人设定债务。如上所述，杨某某、杨君晓既不是成都银行西安分行与案外人马某某生效判决案的当事人，生效判决也没有给杨某某、杨君晓设定义务，因此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基于该生效判决履行后果起诉杨某某、杨君晓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为公证债权文书中杨某某、杨君晓作为担保人，其担保的合法性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杨某某、杨君晓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告代替被告陕西荟鑫源实业有限公司偿还债务，本质上构成一种事实上的债权转移，从保证人的角度而言，主债权人的变更不免除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在被告陕西荟鑫源实业有限公司未完全清偿债务之前，保证人仍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在公证债权文书执行一案，法院已经执行终结，马某某在申请执行时，杨某某、杨君晓作为被执行人参加了该案的执行程序，马某某领取执行案款520余万元后终结案件执行转而以《承诺书》为据向法院起诉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履行还款义务，法院则以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债务加入为由判令其承担还款责任。所以公证文书执行案与马某某诉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履行承诺还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生效的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174号民事判决书明确“各债务人基于不同的发生原因而对于同一债权人负有同一给付标的的数个债务，因一个债务人的履行而使全体债务均归于消灭，此时数个债务人之间束缚的责任即为不真正连带责任”。而不真正连带责任的法律特征之一就是中间责任人之间不存在责任分担问题，任一中间责任人向债权人清偿全部债务后除向终局责任人求偿外，不得向其他债务人追偿。本案中，荟鑫源公司系终局责任人，杨某某、杨君晓与成都银行西安分行相对于马某某而言均是中间责任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向马某某还款行为形成事实上的债权转移错误。事实上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真实原因是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在与荟鑫源公司之间的最高额融资协议中违约，也是成都银行西安分行诉请享有抵押物优先受偿权的原因。由于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在该协议中违约拒绝发放贷款，且在受偿后拒不解除抵押物登记造成后续一系列诉讼，最终导致荟鑫源公司无法正常运营，杨某某、杨君晓因此陷入无休止的诉讼，而且杨某某亦因不能按时承兑合同义务而被立案侦查，羁押于看守所。因此对于案件发生，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需要说明的是，一审诉讼过程中，虽经法庭释明，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始终没有给出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条。而一审判决给出的《合同法》第107条、《担保法》第53条均不涉及杨某某、杨君晓承担责任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杨某某、杨君晓认为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与判决论理辩法部分没有合理合法的联系，支持成都银行西安分行要求杨某某、杨君晓承担责任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所依据法律规定与事实没有必然、有效的关联。成都银行西安分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杨某某、杨君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充分的事实根据。首先，2013年3月28日，荟鑫源公司在成都银行贷款2500万元，荟鑫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某某以其自有房产提供抵押担保，贷款到期后，荟鑫源公司无力偿还。时任成都银行业务发展七部经理白某某介绍马某某向荟鑫源公司出借2300万元，马某某与荟鑫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实际控制人杨某某、杨君晓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成都银行经理白某某还向马某某出具了加盖成都银行业务发展七部公章的《承诺书》，后因荟鑫源公司、杨某某、杨君晓均未向马某某偿还借款，成都银行因《承诺书》被陕西高院生效判决认定为债的加入，代荟鑫源公司向马某某偿还借款共计20372917.03元。其次，成都银行西安分行诉荟鑫源公司、杨某某、杨君晓追偿权纠纷一案的根本原因是荟鑫源公司作为借款人，杨某某、杨君晓作为连带担保人拖欠案外人马某某借款未清偿所导致。并非杨某某、杨君晓在《上诉状》中片面地诉称成都银行西安分行行使追偿权系基于陕西高院生效判决认定的成都银行西安分行构成债的加入，与杨某某、杨君晓无关。再次，成都银行西安分行代荟鑫源公司向马某某偿还借款共计20372917.03元后，本质上构成了事实上的债权转移，成都银行当然取得了马某某的债权人地位，取得了《借款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和担保债权。第四，杨某某、杨君晓作为荟鑫源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对主债权的转移并不能免除其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杨某某、杨君晓应对荟鑫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成都银行西安分行的该项诉请，正了“债务应当清偿”之本，清了“担保人杨某某、杨君晓应当承担债务连带责任”之源。（二）一审判决由杨某某、杨君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充足的法律依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事实与此法条完全契合，应当予以适用。其次，马某某诉成都银行西安分行的债权在先，成都银行西安分行诉荟鑫源公司、杨某某、杨君晓清偿20372917.03元债权在后，先后两个案件是基于《借款合同》项下的同一笔借款。再次，在《借款合同》中，杨某某、杨君晓均系连带责任保证人，成都银行西安分行依据生效判决代荟鑫源公司偿还了上述《借款合同》中的未清偿债务，但并不构成免除两保证人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第四，本案中，虽然没有当事人之间债权转移的合同约定，但基于陕西高院的生效判决，成都银行西安分行代替主债务人及保证人杨某某、杨君晓偿还了上述借款后，成都银行即当然地取得了债权人地位，实质上构成了债权的转移，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应当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三）从判决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角度看，不能免除两保证人的连带清偿责任。首先，杨某某、杨君晓作为荟鑫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借款合同》中作为担保人，有明确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其次，荟鑫源公司系一空壳公司无法查找，该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无偿债能力，如果仅判决荟鑫源公司承担本案债务，无任何现实意义。再次，如果免除杨某某、杨君晓的保证责任，将会导致成都银行的债权落空，致国有资产流失，亦纵容了杨某某、杨君晓利用其控制的荟鑫源公司骗取贷款进而逃避债务。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1民初16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杨某某、杨君晓诉请免除其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诚请贵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该上诉请求。原审被告荟鑫源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任何书面意见。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荟鑫源公司偿还原告代偿款20372917.03元，并赔偿该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3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截止原告起诉之日的利息约为305593.76元；2.依法判令被告杨某某、杨君晓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原告对被告杨某某位于西安市未央区XX区XX路XX区的抵押房产（1100114015-12-1-10201~3）享有优先受偿权；4.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荟鑫源公司在原告处办理贷款2500万元，被告杨某某以其所有的位于西安市未央区XX区XX路XX区的抵押房产（1100114015-12-1-10201～3）提供抵押。2014年2月，时任原告业务发展七部经理白某某（负责人），向案外人马某某提出由马某某向被告荟鑫源公司出借2500万元，用以归还被告荟鑫源公司在原告的到期贷款，并向马某某出具《承诺书》，加盖原告业务发展七部公章。 2014年2月21日，马某某（出借人）与被告荟鑫源公司（借款人）、被告杨某某（保证人）、被告杨君晓（保证人）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经过公证，由西安市莲湖区公证处出具 (2014)西莲证经字第1734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4年2月24日，马某某向被告荟鑫源公司转借款2300万元。由于被告荟鑫源公司未能向马某某偿还借款，2014年3月31日，西安市莲湖区公证处出具 (2014)西莲证经字第3036号《执行证书》。后马某某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本案三被告作为被执行人偿还债务2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等费用。至2015年12月底，马某某通过各种途径领取执行款项共计5205407.25 元。2016年2月，马某某向西安中院提起诉讼，要求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偿还荟鑫源公司借款2300万元及逾期利息，该案经一审、二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1日作出（2017）陕民终174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向马某某出具的《承诺书》，建构了原告与马某某之间的债务加入关系，原告应当在扣除马某某通过执行程序己实现债权部分后，向马某某清偿17794592.75元（利息从2016年2月 23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8年2月8日，西安中院作出（2018）陕01执426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原告向马某某清偿17794592. 75元（利息从2016年2月 23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27元及申请执行费85584元。2018年3月13日，西安中院作出（2018）陕01执426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划拨）原告在各金融机构的存款2100万元，或扣留（提取）其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或查封（扣押）其相同价值的财产。2018年3月 26日，西安中院依法扣划原告账户2100万元。2018年5月8日，西安中院退回原告627082.97元，原告实际向马某某清偿款项20372917. 03元。2018年10月9日，原告向西安中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请求对三被告名下价值人民币21000000元的财产及收益予以查封、冻结。西安中院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陕01民初166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被告荟鑫源公司、杨某某、杨君晓名下共计价值人民币21000000元的财产及收益。原告支付案件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荟鑫源公司拖欠马某某借款未偿还导致纠纷，原告在被告荟鑫源公司向马某某借款过程中出具了《承诺书》，该《承诺书》被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债务加入，原告应当承担相应的债务偿还责任。原告依照生效判决代替被告荟鑫源公司偿还债务后，对于实际债务人被告荟鑫源公司当然取得追偿权，该追偿权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因此，原告依据代偿债务的事实向被告荟鑫源公司主张债务，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荟鑫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一节。双方之间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被告荟鑫源公司拖欠债务长期不还，对原告而言，存在实际损失是显而易见的，原告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要求被告荟鑫源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杨某某、杨君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原告提供了被告荟鑫源公司从马某某处借款时签订的公证债权文书，该债权文书中被告杨君晓、杨某某以保证人的身份出现，该担保的合法性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被告杨君晓、杨某某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告代替被告荟鑫源公司偿还债务，本质上构成一种事实上的债权的转移，从保证人的角度而言，主债权人的变更不免除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在被告荟鑫源公司未完全清偿债务之前，保证人被告杨君晓、杨某某仍应对该债务负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请求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一节。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杨某某以其所有的位于西安市未央区XX区XX路XX区的房产为被告荟鑫源公司在原告处贷款提供抵押。后被告荟鑫源公司无力偿还到期贷款，马某某向被告荟鑫源公司出借2300万元，用以偿还被告荟鑫源公司在原告处的到期贷款。而本案审理的是原告依照生效判决代替被告荟鑫源公司向马某某偿还债务后行使追偿权的问题，与被告杨某某提供抵押担保的债权非同一笔债权，故原告请求对被告杨某某位于西安市未央区XX区XX路XX区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陕西荟鑫源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代偿款20372917. 03元，并赔偿该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3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被告杨某某、杨君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193 元，由被告陕西荟鑫源实业有限公司、杨某某、杨君晓负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陕西荟鑫源实业有限公司、杨某某、杨君晓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债务加入人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在向债权人马某某清偿债务后，能否取得对债权人马某某的保证人杨某某、杨君晓的追偿权。首先，按照本院另案生效判决，成都银行西安分行为案涉债务的债务加入人。因此，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向马某某清偿债务的行为并不构成荟鑫源公司与成都银行西安分行之间的债权转移。原审以债权转移不能免除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为由，判令保证人杨某某、杨君晓承担连带责任，法律适用错误。其次，成都银行西安分行因债的加入成为主债的债务人之一。法律仅规定保证人向债权人清偿债务后可向债务人追偿，并未规定债务人清偿债务后可向保证人追偿。因此，成都银行西安分行清偿债务后，向保证人杨某某、杨君晓追偿没有法律依据。最后，保证担保具有从属性，主债权消灭，则保证担保一并消灭。因此，成都银行西安分行清偿债务后，马某某与荟鑫源公司、成都银行西安分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马某某与杨某某、杨君晓之间的保证担保关系也同时消灭，成都银行并不能因此而取得对保证人杨某某、杨君晓的追偿权。综上，杨某某、杨君晓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66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66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193 元，由被告陕西荟鑫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陕西荟鑫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14元和公告费260元，由陕西荟鑫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建民    审 判 员     滕欣燕    审 判 员     张叡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院印） 书 记 员    郭晨晨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