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民终3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南关区鸿城街道东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长春市南关区亚泰大街**。法定代表人：于平，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敏，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英卓，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长春市南关区南岭大街**div>法定代表人：李光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城锋，吉林永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曹大贤，男，1954年8月23日生，朝鲜族，住长春市，住长春市朝阳区v>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天乐，吉林罡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春市南关区鸿城街道东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风村村委会）诉被上诉人长春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地产公司）、原审第三人曹大贤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初89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东风村村委会在原审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东风村村委会与华阳地产公司2001年10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2001G10015的《委托合同书》；二、判令华阳地产公司返还东风村村委会关于57642.1平方米土地开发建设的权利及相关资料。三、全部诉讼费用由华阳地产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东风村村委会与华阳地产公司于2001年10月15日签订《委托合同书》。东风村村委会委托华阳地产公司就其2000年在长春市城市基础建设设施开发公司征占集体土地时，合法取得的57642.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开发建设。双方签订协议后，华阳地产公司方因种种原因，并没有对该宗地块实现完全开发建设。2004年，华阳地产公司即与其联营建筑方曹大贤发生诉讼，至今，华阳地产公司也没有履行(2004)长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将国有土地使用权手续办理完备的义务，该宗地块闲置至今，严重侵犯了全体村民的权益。2018年9月，东风村村委会因执行吉林省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下发的(2018)2号《关于全面开展农村集体资产清产核资工作的通知》，委托法律服务机构及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清产核资时，经律师调取华阳地产公司工商档案才知道，华阳地产公司在履行合作协议期间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且工商登记注册的经营年限为2000年7月27日至2005年6月2日。现该企业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条件，开发建设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东风村村委会集体利益严重受损。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规定，东风村村委会于2018年10月25日向华阳地产公司发出了《解除委托合同书通知函》，该通知华阳地产公司已经签收。但因该公司已经不再生产经营，法定代表人李光根也不见踪影，导致华阳地产公司无人向东风村村委会就委托合同所涉的相关事宜解除后进行交接。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一十条规定：“一审原告在再审审理程序中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裁定准许撤诉的，应当一并撤销原判决。一审原告在再审审理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2007年，东风村委会以华阳地产公司为被告，依据与本案相同的事实及理由向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华阳地产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书》。2007年9月17日，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南民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因长春市检察院对该案提起抗诉，2009年2月10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长民提字第23号民事裁定，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07）南民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发回南关区人民法院重审。发回重审后，东风村村委会申请撤回起诉，2011年5月，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南民重字第6号民事裁定，准许东风村村委会撤回起诉。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09）南民重字第6号案件系检察机关抗诉后进入再审程序发回重审的案件，因曾有过生效判决，故该案属于再审审理程序。东风村村委会撤回起诉后，又以相同的当事人和事实及理由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诉讼，应驳回起诉。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东风村村委会起诉。案件受理费126800元，退还给东风村村委会。宣判后，东风村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初897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实体审理；2.判令华阳地产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第一，原审法院忽略本案发生重大事实变化，否定两个案件诉讼请求中的重大差别，草率认定东风村村委会原审之诉系重复诉讼，系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东风村村委会以华阳地产公司为被告，依据与本案相同的事实及理由向南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与客观事实不符。1.2007年南关法院解除合同之诉与本案诉讼请求并不一致。2007年的诉讼请求有两个，一是请求解除涉案的《委托合同书》，二是要求解除华阳地产与曹大贤签订的《房地产联营开发合同书》及《房地产联营开发合同书》的补充协议。而2018年的诉讼请求，一是要求解除涉案的《委托合同书》，另一诉求是要求返还57642.1平方米土地开发建设的权利及相关资料，仅仅针对的是华阳地产，与曹大贤与华阳地产的经营权等无关，与2007年之诉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法律关系。2.2007年南关法院解除合同之诉与2018年长中院关于解除合同之诉，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完全不一致。2007年南关法院之诉，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2006年12月1日，华阳地产公司已经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了营业执照，公司已经进入清算程序，无能力履行案涉委托合同义务。认为曹大贤是自然人，不具备开发资质，要求确认华阳地产与曹大贤签订的《房地产联营开发合同书》无效，补充协议也无效。而2018年东风村村委会在长中院之诉依据的事实及理由有两个，一是华阳地产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二是东风村村委会作为案涉委托合同一方当事人，已经于2018年10月25日向华阳地产送达了书面《解除委托合同书通知函》，华阳地产在法律规定时间内没有提出异议，更没有进行诉讼要求确认解除无效，故该解除通知已经生效。2007年，东风村村委会在南关法院提出解除委托合同之诉后，时隔11年，本案所涉地块没有任何开发利用，东风村村委会行使合同解除权后，再次提出与2007年事实及理由有重大变化之诉，原审法院却认定事实及理由完全相同，就本案事实认定有人为错误认定之嫌。3.2007年南关法院解除合同之诉与2018年长中院关于解除合同之诉，两案诉讼主体也不相一致。2007年，东风村村委会在南关区提出诉讼的主体被告系华阳地产，还有第三人曹大贤，因为诉讼请求内容涉及曹大贤与华阳地产的联营协议及补充协议。2018年在长中院的诉讼主体被告仅仅是华阳地产，并没有曹大贤，因为诉讼请求是要求解除委托合同，委托合同的主体就是东风村委会与华阳地产，没有涉及其他人。是曹大贤主动提出要求加入诉讼，经过人民法院审理后追加曹大贤为本案第三人，故原审法院认为东风村村委会以相同主体、相同事实及理由提出相同之诉，与事实不符。4.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客观事实是，2007年与2018年案件诉讼请求不同，事实理由不同，诉讼主体不同；两案不是在其中一案诉讼过程中，再次提起诉讼；本案就合同解除实体问题，没有生效的裁判文书，更不是有生效的裁判文书后再次起诉。故，本案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系重复之诉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第二，原审认定（2009）南民重字第6号案件系重审案件，认为该案件属于在再审程序中撤回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2007年9月17日，南关法院就东风村村委会2007年关于解除委托合同之诉，确认联营协议无效，补充协议无效的案件下发（2007）南民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书，2009年2月10日，长中院将该案件发回重审，该发回重审案件确实系检察机关抗诉后进入再审程序后，发回重审案件。本案的审判监督程序应该是检察院抗诉的审理，而非已经发回南关院的（2009）南民重字第6号案件。发回重审属于再审裁判方式之一，是人民法院对再审案件经审理后作出的裁判结果，至此，再审审理程序已经结束。案件被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属于重审裁判，原来一审法院依照一审程序进行审理。因此，东风村在发回重审的一审审理中撤诉，多年后，事实发生重大变化再次提起诉讼，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四百一十条第二款：“一审原告在再审审理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第三，原审法院存在程序上的重大瑕疵，忽略东风村村委会已经列举证据，忽略本案已经发生了合同解除的客观事实，剥夺东风村村委会寻求公权力解决的救济渠道，客观上帮助了恶意侵占村集体利益的华阳地产公司，导致2.1万平方米的城市中心地块闲置、荒废，将给国家、村集体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原审审理中，法院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两次召开庭前会议，东风村村委会先后列举了十二组22份证据，其中，有关于本案诉讼程序的证据7份，原审法院在裁定主文中，均没有予以论述，更没有考虑采信，导致事实不清，认定本案系重复诉讼错误。同时，本案中，华阳地产公司当庭并没有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庭审笔录中关于答辩意见有明确记载，而本案裁定主文中，关于华阳地产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庭审笔录记录内容不完全一致，东风村村委会认为，这是人为的瑕疵。另外，本案审理中，东风村村委会多次强调华阳地产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其公章已经被鸿城街道办事处收回，而华阳地产公司却时隔14年之久在应诉时盖企业公章委托代理人，该代理人当庭枉顾集体企业利益，与第三人曹大贤相互应和，共同实施侵犯村集体利益的行为。这其间的利害关系，是诉讼程序中的瑕疵。更为重要的是本案国家、村集体遭受的重大损失问题。案涉土地原系2000年长春市城市基础设施开发公司征占集体土地时，为了保障城中村——东风村村民的今后生活，以开发土地方式对东风村集体予以补偿，使得东风村合法取得57642.10平方米国有土地，但因东风村不具备开发资质，故委托东风村出资成立的长春华阳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双方签订合同后，华阳地产与曹大贤签订联营协议，后在东风村村委会不知情的情况下，又签署了补充协议，由联营变成承包方式。华阳地产在该地块上，先后开发建设了省工商局大楼等，但一直没有支付东风村村委会任何土地收益。2004年曹大贤率先提起诉讼，并因其在其他处的开发引发诉讼纠纷，导致涉案地块中尚未开发建设的2.1万平方米被查封，直到今日，该城中心位置2.1万平方米地块一直被荒置，被曹大贤当成村民的早市、练车场在经营。城市整体规划被搁置，村民的集体利益被侵害，2000年已经被占地的村集体村民，迟迟得不到补偿，为了广大村民的合法利益，东风村不得不寻求司法渠道解决因委托合同产生的纠纷问题。综上，东风村村委会依法提出上诉，认为原审法院采取裁定方式驳回东风村村委会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存在重大瑕疵，恳请二审法院考虑本案地块特点，考虑本案华阳地产公司已经无履约能力，考虑本案委托合同已经依法解除等因素，判令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就本案进行实体审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判程序包括第一审程序、第二审程序、审判监督程序以及特别程序、督促程序和公示催告程序。就审判监督程序而言，又可分为再审审查和再审审理两个不同阶段。再审审查的主要任务是依据再审审查程序对再审申请是否符合法定再审事由进行审查，决定是否启动再审；再审审理的主要任务是依据再审审理程序对裁定再审的案件进行审理，确定生效裁判是否确有错误，依法作出再审裁判。再审裁判作出并依法送达生效后，再审审理程序即告终结。法院对再审后发回重审案件的审理，是在该案所有生效裁判已被全部撤销的情形下进行的，当事人的诉讼纠纷重新回到原一审裁判前的状况，是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重新审理。东风村村委会提起的（2007）南民初字第799号诉讼，经由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抗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后，由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长民提字第2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至此，应视为该案的再审审理程序终结，重新开始一审程序的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再审撤销一、二审裁判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对重审的生效裁判是否有申请再审权利的答复》[（2016）最高法民他118号]明确：“再审后将案件发回重审作出的生效裁判，当事人不服的，可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申请再审。”尽管该答复所涉及的具体问题与本案有所不同，但蕴含的基本前提是再审后发回重审已非再审审理程序的延续，发回重审案件已非再审案件，作出的裁判亦非再审裁判。由此，本案再审发回重审后重新立案的（2009）南民重字第6号案应视为新的一审案件，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应适用一审程序的相关规定予以确定；东风村村委会在重审期间撤诉后又起诉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予受理。一、二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一十条第二款关于再审审理程序的规定，裁定驳回东风村村委会的起诉，适用法律有误。本案原审仅针对应否受理进行了评判，本案二审审查的范围也仅限于本案是否属于受案范围，对于东风村村委会主张的原审中存在的其他程序问题不予评判。综上，本案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东风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初89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谷娟审判员  苏浩审判员  刘阳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李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