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43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同，男，195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楚鹏，山东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196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北湖度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济宁北湖度假区许庄街道李集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宁北湖度假区许庄街道李集村。法定代表人：李友厂，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晓黎，山东佳仕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大同、上诉人张某某与原审被告济宁北湖度假区许庄街道李集村民委员会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1民初10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大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大同的一审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某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以李大同的杨树被毁480棵、每棵22.5元，酌情计算杨树被毁所造成的损失为10800元，以及误工损失“酌情按照每年2个月的时间计算，共计10个月，以相应年份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计款8870元”，判决张某某赔偿损失20603.5元(包括933.5元的交通、住宿费用)显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名为酌情实为臆断，其目的就是为了袒护张某某，不能让人信服，恳请二审法院明鉴。首先，李大同要求张某某赔偿各项损失80000元的诉讼请求就不高，尚不足以弥补张某某的侵权给李大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既然一审法院能够酌情认定损失，为什么不能综合考虑李大同十八年维权路的艰辛，而作出支持李大同诉讼请求的“人性化”判决呢？第二，关于李大同被毁树木(包括杨树)的经济损失的认定问题，即数量及单价如何确定？李大同被毁的树木不单单是480棵杨树，还有其他树木，合计是810棵；单价如果按照被毁时(2002年)的单价计算，那么应该考虑十八年的物价上涨因素，当时的22.5元也就相当于现在的7.5元，因此480棵杨树至少应该赔偿32400元，加上其他被毁树木的损失，李大同要求赔偿48600元是合情合理的正当要求，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第三，关于李大同要求赔偿误工损失的具体时间如何认定的问题。李大同提出误工损失按照每年8个月计算，是因为夫妻两个人共同去申诉、上访，不是一个人，实际上每个人是4个月；一审法院认为“与常理不符”，那是一审法官不是当事人，没有该经历，难道每年按照2个月计算就合乎常理吗?李大同要求赔偿误工费31691元也是不能弥补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赔偿五年的损失8870元，显然有悖于公平正义，并且“以相应年份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也是违背法律、司法解释的。还有2016年至今的误工损失，李大同是依法要求人民法院按照国家赔偿法赔偿呢，还是要求继续由张某某赔偿呢?请明示。张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1民初1082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李大同的诉讼请求，改判张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李大同承担。事实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级湖管理局作为湖堤的管理者、堤防下树木的所有权人，有权拆除清理湖堤附着物，依据该认定据以确定张某某伐树行为是侵权行为存在重大瑕疵。首先，本案一审判决书认定：1980年1月7日，上级湖管理局（原南四湖管理处鱼台管理所）与李集村委签订《议定书》，议定书的主要内容：一、堤、林权归国家所有，二、堤防下树木系国队合营财产。根据议定书可以证实：（1）上级湖管理局系涉案湖堤的权属管理人；（2）上级湖管理局根据法律规定，作为湖堤管理权人及堤防下树木的所有权人，依照国家防洪水利工程需要，有权处理护堤附着物，有权将附着于湖堤且损害国家利益的杨树予以砍除。其次，涉案湖堤复堤加固工程是国家重要防洪水利工程，本案涉案杨树必须砍除。涉案湖堤因未达到五十年一遇标准的堤段，不符合抗汛抗洪能力。为此，涉案大堤复堤加固工程应做好充分前期工作，上级湖管理局作为涉案大堤的管理权人，下发通知，禁止沿湖各承包户种植任何树木及农作物，并通知张某某将防害大堤安全的附着物包括杨树等杂树予以清除。完全符合国家对防洪水利工程管理规定。再次，河道管理范围内的土地区别于一般农村集体土地，法律有特别规定，应适用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之规定，涉案湖堤所有权归国家所有，由上级湖管理局具体负责涉案河道的管理工作，因此，上级湖管理局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对涉案区域的湖堤进行管理和利用。随着国家需要，防洪抗旱的投入在南四湖湖西堤加固时，上级湖管理局与李集村委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已终止，李集村丧失对外发包权利。李集村委与李大同之前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并终止。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堤权归国家所有，堤防下树木系国家财产的前提下，据以确定张某某伐树行为是侵权行为存在重大瑕疵。二、一审法院仅以张某某清理涉案河堤上的杂树不在其承包期内，作为认定其侵权事实的根据，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撤销或更正。2000年11月26日，张某某与上级湖管理局签订《南四湖湖西堤堤防绿化管护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2001年3月31日前完成护坡杨树种植任务；因2001年2月18日，水利部淮委沂沭泗管理局南四湖管理处向上级湖管理局下发《关于调整湖西大堤万亩林规划的通知》南处水经【2001】3号文，针对未达到五十年一遇标准的堤段暂缓实施万木林工程，2001年2月23日，上级湖管理局向沿湖承包户下发通知，涉案堤段将实施50年一遇标准的复堤加固工程，不得种植任何树木。因此，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暂停实施。2002年10月14日，张某某与上级湖管理局重新签订《南四湖湖西堤堤防绿化管护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为2003年3月12日至2013年3月12日。2002年11月18日，上级湖管理局向张某某下发《通知》，通知其自行清理该段杂树，做好绿化前期工作；因清理树木需要相关的林木采伐手续，2012年12月16日，上级湖管理局向任城林业局开具《证明》，证明张某某作为涉案湖堤的承包户前去办理林木采伐手续，2012年12月23日，任城区林业局向张某某出具《林木采伐许可证》。通过以上树木采伐程序，能充分证明，张某某清理湖堤护坡砍伐杨树是根据有管理权的上级湖管理局指示从事的委托行为，在完全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及行政规章的程序要求的情况下，按照法定程序办理合法《林木采伐证》，其伐树行为完全合法。因此，一审法院仅以张某某清理涉案河堤上的杂树不在其承包期内，作为认定其侵权事实的根据，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撤销或更正。三、李大同与李集村委会之间签署的《承包合同》为附义务的合同，树苗虽然是李大同种植，杨树苗所有权并非归其所有，故树苗砍伐后不应对其进行补偿。李大同与李集村委于1984年5月11日签署《湖苇、湖草、湖堤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二条对承包期限及承包费用进行约定，即承包期为15年，至1999年2月14日到期，承包费用为每年2200元，1998年免交200元。该《承包合同》第8条对免交200元进行说明，即李集村委1998年少收承包户200元承包费，同时承包户在合同到期前的最后一年即1998年春，应当在湖堤载好幼树3000棵，并保证成活率为80%以上。该约定，说明李集村委会为承包户栽种幼树行为已支付相应的树苗对价款。根据该条约定，李大同作为《承包合同》的承包户，树苗虽然是李大同种植，但其种植杨树苗的行为是履行承包合同期内约定的合同义务，李集村委会已向原告支付树苗的对价，所以，该树苗的所有权应归属于国家财产。故树苗砍伐后不应对其进行补偿。四、李大同主张的经济损失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大同在一审中并没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经济损失的准确金额。因此，其主张经济损失8万元不应得到支持。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计算经济损失的金额应当以财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作为计算标准。涉案杨树苗的损失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进行司法鉴定，签订其准确价值金额。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1民初1082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李大同的全部诉讼请求，张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济宁北湖度假区许庄街道李集村民委员会答辩称，村委会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李大同主张的侵权成立，李大同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也不是树木被毁直接影响所及的范围，既不是直接损失也不是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李大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被砍树木及其他损失80000元（其中树木810棵，计款48600元；误工费31691元；交通、住宿费933.5元。）；2、诉讼费用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1980年1月7日，上级湖管理局（原山东省济宁地区行署水利局二级湖管理所）与被告李集村委（原济宁县许庄公社李集大队革命委员会）签订了《议定书》，其主要内容为：上级湖管理局将湖西堤，长950米，面积62.55亩划归李集村委管理、绿化、防汛。一、堤、地权、林权归国家所有；二、堤防下树木系国队合营财产。1984年2月14日，被告李集村委将上述湖苇地、湖草地、湖堤承包给原告李大同等人，并与原告李大同、李大荣、朱振喜、郭振俊、李天亮五人签订了《湖苇、湖草、湖堤承包合同》，其中约定：承包期十五年，自1984年2月14日至1999年2月14日，原告等五人每年向李集村委交成本费2200元；原告等人有种植、管理、经营权；在1998年李集村委收承包费2000元，少收200元，李大同等人应在湖堤栽好幼树三千棵，并保证成活率在80％以上。1999年2月承包合同到期，原告继续向被告李集村委交纳了2000年度的承包费400元，2000年1月13日原告以每棵2.8元的价格购买杨树500棵，栽植在案涉河堤。2001年2月23日，南四湖管理处鱼台管理所根据水利部淮委沂沭泗管理局南处水经（2001）3号文件精神，向沿湖各承办户发出通知：“接上级通知，我所湖西大堤山东段即将实施五十年一遇标准的复地加固工程，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我所与各承办户签订的2001年度绿化经营合同必须顺延。现状堤防工程保持原貌，不得种植任何树木及农作物，待堤防复地加固完成后，再实施绿化工程，原合同顺延生效，到时再签订一份补充协议。”2002年10月14日，南四湖管理处鱼台管理所（甲方）与被告张某某（乙方）签订《南四湖堤堤防绿化管理承包合同》，其中第一条约定：“甲方将湖西堤桩号3+411至4+221堤外坡，全长810米面积66.3亩堤段承包给乙方绿化管护。”第十五条约定：“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拾年，自2003年3月12日至2013年3月12日止。”2002年11月18日，南四湖管理处鱼台管理所兴被告张某某发出《通知》，其中载明：“你所承包的湖西大堤段明年将实施统一绿化，接通知后，请自行清除该段杂树（灌木），充分做好绿化前期工作”。2002年12月16日，南四湖管理处鱼台管理所出具《证明》：“为了实施2003年湖西堤护堤护岸树木的栽树工作。现许庄镇李集村承包户张某某前去办理湖西堤3+411KM-4+261KM天然林采伐手续，请予以办理。”2002年12月23日济宁市任城区林业局向许庄办事处颁发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其中载明：“采伐林分起源天然，林种灌木林。”2002年12月22日，被告张某某组织人员对案涉湖堤的树木进行清理。原告李大同种植的杨树也被随之清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如有侵犯应当赔偿。本案中原告李大同与被告李集村委签订的《湖苇、湖草、湖堤承包合同》1999年到期后，原告李大同又向李集村委交纳了2000年的承包费，并在其承包的湖堤上栽植了杨树，该批杨树系原告李大同个人财产。2002年10月14日被告张某某与南四湖管理处鱼台管理所签订《南四湖堤堤防绿化管理承包合同》，根据南四湖管理处鱼台管理的要求，被告张某某负责清理湖堤上的灌木、杂树，并取得了《林木采伐许可证》，但在清理湖堤的过程中，应当就原告李大同所栽植的杨树如何处置进行商议，商议不成应当采取合法的形式解决，强行将原告的树木清除已构成侵权，原告要求被告张某某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即树木损失10800元，交通、住宿费用933.5元，误工损失8870元，合计20603.5元，其请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树木被毁与被告李集村委无直接因果关系，原告李大同以前李集村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告李大同的树木被毁后，持续不断地到政府各个部门上访并提起诉讼，已经造成诉讼时效中断，故，被告李集村委称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某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李大同损失20603.5元。二、驳回原告李大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李大同负担1336元，被告张某某负担464元。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李大同与济宁北湖度假区许庄街道李集村民委员会签订《湖苇、湖草、湖堤承包合同》，1999年2月合同到期后，李大同又向李集村委会交纳了2000年度的承包费，并以2.8元每棵的价格购买了杨树种植在河堤。后因南四湖堤堤防加固管理的需要，南四湖管理处鱼台管理所与张某某签订承包合同，张某某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并组织人员对湖堤树木进行清理，李大同种植的杨树也在清理之中。张某某虽然取得了林木采伐许可证，但是涉案杨树系李大同栽种，在对树木的处理方式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张某某应采取合法适当的方式进行处理，而不应强行清理。现张某某强行清理李大同栽种的树木，对李大同造成侵权，张某某应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李大同的相应损失。张某某上诉称其采伐杨树的行为不存在侵权、杨树也并非李大同所有的上诉意见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李大同在2002年12月曾经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被毁杨树480棵，并且在一审中提交了2000年1月3日购买杨树的收据，上述事实能够印证李大同种植的杨树生长三年，被毁480棵。现因涉案杨树被毁时间较长，已无法进行评估，一审法院按照政府向张某某以同类杨树补偿的价格及种植年限酌定计算被毁杨树的价格并计算侵权损失合法有据，应予维持。李大同上诉称其被毁树木不是480棵，而是810棵。因该主张与李大同于事发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符，并且李大同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李大同的住所地为，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1月5日，其因树木被强行清理的有关事宜多次向有关部门进行申诉，在申诉过程中造成了车票、住宿等损失。一审法院按照民事诉讼举证规则，根据李大同诉求的内容，在采信李大同提交的住宿、交通票据的基础上酌定李大同的误工期限按照五年（每年按照2个月计算）、误工费标准按照相应的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进行调整。综上，李大同与张某某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李大同负担1800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阿梅审判员  王衍琴审判员  张 婕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庞文博书记员黄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