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3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远龙，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隋莎莎，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军，男，197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赵远龙因与被上诉人王红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远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王红军全额赔偿赵远龙的损失：医疗费306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2539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0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5739元、交通费1564元、伤残鉴定费2080元，共计311466.52元；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2020元由王红军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10月13日上午，赵远龙经王红军要求在荣成市人和威旺水产品加工厂冷库车间内从事开叉车工作时受伤。赵远龙曾向荣成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荣成市人和威旺水产品加工厂存在劳动关系。在劳动仲裁过程中，王红军承认以下事实：王红军多年租用荣成市人和威旺水产品加工厂的厂房及生产设施设备从事经营活动；王红军对外称其是荣成市人和威旺水产品加工厂的经理；王红军提供叉车并安排赵远龙开叉车叉运鱼货；赵远龙在为王红军经营的车间开叉车工作时受伤；王红军承认录音中的陈述是真实的。王红军在劳动仲裁中的陈述更接近事实，赵远龙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调取仲裁庭审笔录以及证据材料以证实以上事实。赵远龙再次申请二审法院调取以上材料。王红军作为水产品加工厂的经营者，其雇佣赵远龙从事开叉车的劳动，双方之间的关系更接近劳动关系，应当参照劳动关系的标准赔偿。赵远龙在劳动仲裁认定劳动关系未果，只能向法院起诉，赵远龙为逃避责任，完全推翻其在劳动仲裁中的陈述，编造虚假受伤过程。王红军称赵远龙系误触操作杆导致头部被挤伤，这在实际操作中根本无法实现，更与赵远龙所受伤疤不符。赵远龙受伤是因为鱼货是冰冻产品，必须通过操作叉车升降来叉取鱼货，叉车升降过程中，堆砌的冰冻鱼货因为接触面光滑导致滑落，砸到赵远龙头部。赵远龙用王红军提供的没有任何合格证书也没有保险保障的叉车叉运鱼货，因鱼盘意外滑落被砸伤。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赵远龙有故意和重大过失的情况下，认定赵远龙承担其损失的60%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红军经营水产品加工厂，赵远龙到王红军处从事劳动，即使不能认定劳动关系，这种雇佣关系也接近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因此，王红军应当赔偿赵远龙的全部损失，而不应当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3.一审判决不利于社会公平的实现。赵远龙因本次受伤导致左侧视神经管骨折、左侧视神经挫伤。视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随着神经系统的萎缩，视力只会越来越差，最后失去光感，视力完全丧失，赵远龙为此每天备受折磨。赵远龙作为弱势群体，在工作中受伤，不应当由自己承担大部分责任。王红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赵远龙受伤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的，王红军没有过错，叉车上面有防护栏，铁盘不会掉下来砸到赵远龙头上。赵远龙多年在外打工，多次受伤，仅就王红军了解的情况，除本案外赵远龙还受过两次伤。本案中，赵远龙一直隐瞒其受伤原因，赵远龙主张叉车没有防护栏，是叉车上的铁盘砸落，但实际上，所有的叉车必须保证安全性，必须安装防护栏，王红军有赵远龙当时所操作的叉车视频，能够证实铁盘掉落砸到操作人头部。王红军虽没有证据证实赵远龙系故意受伤，但其多次打工受伤的事实可以佐证。赵远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红军赔偿赵远龙医疗费306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2539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0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5739元、交通费1564元、伤残鉴定费2080元，共计311466.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远龙与戢宏玲自2018年8月起在荣成市人和镇东黄埠岭村居住。同年10月13日，赵远龙在威旺加工厂冷库车间驾驶叉车运送鱼盘时受伤。后王红军派人将其送至荣成市石岛人民医院就诊，后转至威海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天。赵远龙的伤情经诊断为：头面部外伤、硬膜外血肿、颅底骨折、左侧眶壁骨折、左侧视神经管骨折、左侧视神经挫伤。赵远龙的视神经管CT报告单显示其硬膜外血肿、双侧额叶软化灶、副鼻窦积血、双侧视神经管骨折、双侧眶壁、双侧颞骨、蝶骨、左侧上颌骨额突多发骨折。赵远龙的父亲赵永春（己去世）和母亲徐素坤（出生于1931年10月12日）生育2人，分别系赵远锋和赵远龙。2019年，赵远龙到荣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荣成仲裁委）申请确认其与被申请人威旺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王玉红系该案第三人。2019年1月25日，荣成仲裁委作出荣劳人仲案字[2019]第16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如下事实：威旺加工厂于2018年3月1日将厂房及生产设施设备租赁给王红军使用至2019年3月1日。2018年9月，赵远龙开始跟随王玉红在多家冷藏厂工作，其中包括王红军租用的冷藏厂。工资标准为每小时20元。期间那里有活想干就干，自己随意安排，由王玉红代领报酬付给赵远龙。2018年10月13日，王玉红介绍赵远龙到王红军租赁的厂区从事叉车驾驶工作，口头约定劳动报酬为每小时20元。王红军陈述：赵远龙在试开叉车过程中将头部伸出，脚不小心碰到操作杆，导致头部被打伤。王红军将赵远龙送至荣成市石岛人民医院、威海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天（10月13日至11月1日），花费医疗费19000元左右全部由王红军负担。赵远龙在王红军处工作期间，工作内容由王红军安排，王玉红和王红军分别记账，双方核对报酬数额后由王红军付给王玉红，王玉红再付给赵远龙。赵远龙每个月工作天数、工作地点不固定。王红军有活赵远龙就来工作，没活赵远龙就去其他厂子工作，有事也不需要向王红军请假。荣成仲裁委以赵远龙不接受威旺加工厂的考勤管理，与其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所具有的人身隶属关系及经济依附性为由，裁决驳回赵远龙的仲裁请求。在该案的仲裁过程中，第三人王玉红称其与赵远龙常年在多家冷藏厂打零工，介绍赵远龙到王红军处开叉车，自己不清楚赵远龙受伤过程。自己和赵远龙都是在王红军处打零工，不是威旺加工厂的职工，与威旺加工厂和王红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赵远龙提交荣成市石岛人民医院、威海市中心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四医院的门诊病历以及医疗费单据，用以证实受伤后的治疗、复查情况以及支出的医疗费。王红军以门诊病历未盖医院公章、医疗费单据无门诊病历佐证为由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上述门诊病历所涉及的医院以及就诊时间、内容与荣成仲裁委所认定的事实、盖章的住院病历的内容相符，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四医院的门诊病历亦与相关的医疗费发票相互佐证，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认定赵远龙支付上述医疗费共计1607.52元。2、赵远龙提交青岛眼科医院的门诊病历1页，用以证实其左眼神经萎缩。该份门诊病历系单页纸张，记载的就诊时间系2018年11月7日，写明：初步诊断左眼视神经萎缩，有一位门诊医生签字，但无医院公章。王红军对该份病历不予认可。该份病历记载的诊断结果仅为初步诊断，且赵远龙视神经是否萎缩已由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作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法律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远龙到王红军租赁的冷库工作，按每小时20元计算劳动报酬，二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现赵远龙主张王红军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红军辩称赵远龙提供的是工作成果，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与其自行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所述明显不符，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事发时只有赵远龙一个人在场，现无法明确查证其当时的具体操作。根据赵远龙所述其已驾驶叉车多年，在明知叉车构造、状态的情况下，升高叉子装运鱼盘时应当能够预见到所装运的鱼盘高度不宜超过与叉子连接的护栏的高度，并应当在下降鱼盘时提高注意义务，故按赵远龙所述其受伤系自身存在一定过错，王红军在赵远龙没有叉车证的情况下让其一人驾驶叉车运送鱼盘，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案情，应以王红军承担40%的责任为宜。赵远龙主张的误工费按每月4500元计算，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赵远龙的劳动报酬是按每小时20元计算，但工作时间不固定，无法计算其每月收入，故酌定误工费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赵远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综合本案案情，应以王红军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为宜。赵远龙主张的部分护理费、交通费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远龙主张的其他费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红军申请重新鉴定，赵远龙为此支出医疗费1454元、交通费364元，现因鉴定并未更改赵远龙所提交的鉴定意见书的相关结论，故上述医疗费、交通费以及王红军支付的鉴定费均应由其按100%的责任比例承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王红军赔偿赵远龙医疗费2097元[（1607.52元×40%+1454元）]；二、王红军赔偿赵远龙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100元×20日×40%）；三、王红军赔偿赵远龙伤残赔偿金109608.90元[（42329元×20年×30%+26731元×5年×30%÷2人）×40%]；四、王红军赔偿赵远龙误工费5566.55元（42329元÷365日×120日×40%）；五、王红军赔偿赵远龙护理费1172元（3516元÷30天×25天×40%）；六、王红军赔偿赵远龙交通费575.20元（528元×40%+364元）；七、王红军赔偿赵远龙鉴定费832元（2080元×40%）；八、王红军赔偿赵远龙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以上各项共计121651.65元，由王红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72元，由赵远龙负担3239元，王红军负担2733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鉴定费3520元，由王红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红军提交视频录像一份，拟证实在操作叉车过程中，叉车上面的铁盘掉落不会打到操作人员头部。赵远龙质证认为，该视频内容与赵远龙工作环境不一致，该视频中的铁盘均为空盘，视频中操作人员是向下方推铁盘时力度向两边而非向前方，该证据不能证实王红军的主张。本院认为，王红军提交的视频录像中模拟的叉车操作过程因与赵远龙实际工作环境不符，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775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远龙到王红军租赁的冷库工作，王红军按工作小时向赵远龙支付报酬，二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赵远龙在操作叉车时受伤，王红军主张赵远龙系故意受伤，未有证据证实。依照上述规定，王红军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对赵远龙受伤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赵远龙在操作叉车下降鱼盘时未尽到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对其自身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王红军对赵远龙受伤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分配不适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赵远龙的各项损失数额，赵远龙对医疗费3061.52元（含重新鉴定支出的医疗费14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2539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048元、鉴定费2080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赵远龙有异议的损失数额，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误工费，赵远龙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2016年、2017年及2018年2月至8月有固定收入，2018年其余月份没有证据证实其收入情况，赵远龙自王红军处领取的报酬按小时计算，但工作时间不固定，故应认定赵远龙系无固定收入，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赵远龙误工费的数额为13916.3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显示，赵远龙护理时间为1人护理45日（含住院治疗期间）。赵远龙主张其住院前10天左右由戢宏玲护理，之后都是女儿赵依妹护理，但赵远龙于2018年10月13日至11月1日在医院住院治疗20天，其提交的赵依妹误工证明与上述事实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赵远龙住院期间20天由戢宏玲护理，出院后25天由赵依妹护理，并无不当。赵远龙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戢宏玲实际支付的护理费数额，亦无证据证实戢宏玲的收入情况，故认定戢宏玲系无固定收入，因戢宏玲居住在荣成市人和镇东黄埠岭村，本院酌定戢宏玲护理期间的护理费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7775元/年÷365天×20天=973.97元。赵依妹的工资表显示其2018年7月至10月期间平均工资为3516元，赵依妹护理期间的护理费为3516元÷30天×25天=2930元，以上护理费共计3903.97元。关于交通费，根据赵远龙提交的车票所记载的姓名、时间以及地点，结合赵远龙的就诊、复查记录，对其中228元的车票可以认定。对于其他没有地点以及时间记载的车票，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酌定王红军支付赵远龙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赵远龙重新鉴定支出的医疗费1454元、交通费364元，因鉴定未改变赵远龙所提交的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故上述费用应由王红军按100%予以赔偿。赵远龙主张的重新鉴定陪同人员赵依妹的交通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王红军对赵远龙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1607.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2539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048元、误工费13916.38元、护理费3903.97元、交通费528元、鉴定费2080元，共计297517.87元，承担70%赔偿责任，为208262.51元；王红军支付赵远龙重新鉴定支出的医疗费1454元、交通费364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以上总计211080.51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赵远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9）鲁1082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第八项，即（八）王红军赔偿赵远龙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二、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至第七项；三、王红军赔偿赵远龙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1607.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2539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048元、误工费13916.38元、护理费3903.97元、交通费528元、鉴定费2080元，共计297517.87元的70%，为208262.51元；四、王红军赔偿赵远龙重新鉴定支出的医疗费1454元、交通费364元；五、驳回赵远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各项共计211080.51元，由王红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72元，由赵远龙负担1925元，王红军负担4047元；保全费2020元，鉴定费3520元，由王红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72元，由赵远龙负担1925元，王红军负担40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树远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蒋 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