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中华，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公安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磨华，广西旺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广西旺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芳荣，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兴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广东路**恒宇海岸华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282894590D。 法定代表人：龙再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权，广西比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中监狱，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车园横二路**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000007794034T。 负责人：陈拥军，该监狱监狱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忠辉，该监狱干警。 上诉人刘中华因与被上诉人贺芳荣、广西兴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地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中监狱（以下简称桂中监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公开审理了本案。刘中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磨华、程文，兴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权，桂中监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忠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中华上诉请求：l.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桂中监狱在工程价款480633.34元的范围内对刘中华承担责任，以及兴地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刘中华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贺芳荣、兴地公司、桂中监狱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桂中监狱于2019年11月28日、12月25日分两次共向兴地公司支付质保金235832.17元，于2019年12月25日向兴地公司支付劳保费139765.86元的行为无效，桂中监狱应在工程价款480633.34元的范围内对刘中华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2019年8月23日开庭审理，经过法庭调查和辩论，在立案之日后超过六个月，桂中监狱擅自向兴地公司支付375598.03元，导致一审判决桂中监狱只需承担210.38元，而兴地公司更是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严重损害刘中华的合法权益。基于“桂中监狱的支付行为使兴地公司获益，而损害刘中华合法权益”的事实，刘中华有合理的理由认为，桂中监狱与兴地公司恶意串通，该支付行为无效，桂中监狱应在工程价款480633.34元（总工程款 6988292.76元-6284081.88元-214400元-9177.54元）的范围内对刘中华承担责任。二、兴地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刘中华承担责任。虽然兴地公司与刘中华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并根据公平原则，兴地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刘中华承担责任。综上，刘中华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兴地公司辩称，刘中华一审诉请贺芳荣、兴地公司、桂中监狱共同承担责任，与二审上诉请求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属于不同的法律概念，因此刘中华的上诉请求不应进行审理。况且，桂中监狱与兴地公司之间已经清算完毕，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桂中监狱辩称，刘中华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桂中监狱与兴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桂中监狱有向兴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根据合同第17.5.5条的约定，兴地公司应承担的审核费为551.58元，一审判决未扣减该笔费用，桂中监狱实际已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应承担责任。 贺芳荣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贺芳荣、兴地公司、桂中监狱共同向刘中华支付工程价款142579元及利息19809.57元（利息的计算方法：以1425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6月3日暂计至2019年5月5日，实际利息计至全部欠款本息支付完毕之日 止）；2.由贺芳荣、兴地公司、桂中监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日,刘中华与贺芳荣签订《防水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其中约定：贺芳荣委托刘中华负责桂中监狱天面防水、卫生间工程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贺芳荣付给刘中华工程价款为每平方米28元；贺芳荣给刘中华付款方式是现金支付，施工中支付60%，验收合格后支付30%，余下10%在1个月内付清；等等。2015年9月28日,刘中华又与贺芳荣签订《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其中约定：贺芳荣委托刘中华负责桂中监狱两栋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制作及安装；贺芳荣付给刘中华铝合金推拉窗工程价款为每平方米216元；贺芳荣给刘中华付款方式按完成安装门窗外框付40%，内扇制作安装完成付40%，15%在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扣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五个月，质保期满退质保金给刘中华；等等。2016年6月3日，贺芳荣向刘中华出具便条一份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并书写：“另窗子铝合金壹拾万元正，合计大写叁拾陆万柒仟伍佰柒拾贰元叁角贰份”，该便条“经手人”处签名为“贺芳荣、蔡益军”。 一审法院另查明，桂中监狱与兴地公司于2015年2月1日签订《桂中监狱关押点布局调整二期工程5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其中约定：由桂中监狱将桂中监狱关押点布局调整二期工程5标段工程发包给兴地公司承包，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图纸和工程量清单范围内土建、装饰装修、安装等工程施工（详见图纸及工程量清单）；质量保修金比例按工程结算价的5%，第一次返还时间及金额为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两年后14天内将保修金的70%返还给兴地公司，第二次返还时间及金额为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五年后14天内返还剩余部分给兴地公司。该工程已于2016年12月19日通过竣工验收。桂中监狱 持有的《桂中监狱关押点布局调整二期工程5标段警体中心项目结算审核报告》的附件《广西建信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中载明：工程名称为桂中监狱关押点布局调整二期工程5标段警体中心项目，定案金额为6988292.76元。该表中“建设单位”栏加盖有桂中监狱公章，“施工单位”栏加盖有兴地公司公章，“审核单位”栏加盖有“广西建信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工程造价咨询报告章”。桂中监狱分别于2015年6月8日、2015年8月13日、2015年9月6日、2015年11月5日、2015年12月28日、2016年1月25日、2016年4月26日、2016年5月20日、2017年6月6日、2019年4月24日向兴地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6284081.88元。2019年4月24日，桂中监狱因一审法院（2019）桂0203执917号案在欠付桂中监狱关押点布局调整二期工程5标段工程工程款范围内支付了214400元。又因兴地公司未履行质保维修义务，桂中监狱另行交由案外人鹿寨县民申五金店对警体中心钢屋面增加雨水管工程进行施工，支付了工程款9177.54元，兴地公司认可该款从质保金中抵扣。本案庭审后，桂中监狱又于2019年11月28日、12月25日分两次共向兴地公司支付了质保金235832.71元，于2019年12月25日向兴地公司支付了劳保费139765.86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贺芳荣于2018年9月13日在一审法院（2018）桂0203民初1495号案件制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兴地公司将桂中监狱警体中心整体工程实际给利宁，利宁又转包给贺芳荣，贺芳荣是与利宁的一位姓李的助手签订合同，兴地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利宁，利宁支付了部分给贺芳荣。”2015年2月5日，贺芳荣、案外人蔡益军作为承包人与作为发包人的案外人 李平签订《桂中监狱关押点布局调整二期工程5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李平将桂中监狱关押点布局调整二期工程5标段工程以包干价4400000元的价格交由案外人蔡益军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为：一、贺芳荣是否应向刘中华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损失；二、桂中监狱、兴地公司是否应向刘中华承担付款义务。 针对争议焦点一，由于刘中华与贺芳荣均系自然人，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或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刘中华与贺芳荣于2015年9月2日签订的《防水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合同》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上述《防水工程施工合同》、《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案涉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根据贺芳荣出具的便条及刘中华的诉请，刘中华主张贺芳荣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42579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中华主张的利息损失，贺芳荣拖欠刘中华工程款未支付，刘中华因此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利息应从贺芳荣出具便条之日（2016年6月3日）开始计算，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 针对争议焦点二,《桂中监狱关押点布局调整二期工程5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实，桂中监狱系桂中监狱关押点布局调整二期工程5标段工程的发包人，兴地公司系该工程的承包人，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广西建信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桂中监狱应付的工程款为 6988292.76元，桂中监狱已支付的工程款总计为6883257.99元（6284081.88元+214400元+9177.54元+235832.71元+139765.86元），尚未到期支付的质量保证金为104824.39元（6988292.76元×5%×30%），因此桂中监狱尚欠兴地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为210.38元（6988292.76元-6883257.99元-104824.3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桂中监狱应在欠付工程价款210.38元范围内对刘中华承担责任。兴地公司与刘中华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无向刘中华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对于刘中华主张兴地公司承担责任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贺芳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中华支付工程款14257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尚欠工程款142579元为基数，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6年6月3日起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二、桂中监狱在欠付工程价款210.38元范围内对刘中华承担责任；三、驳回刘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48元（刘中华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由贺芳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未提出 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桂中监狱在立案后向兴地公司的支付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兴地公司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依法成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桂中监狱与兴地公司签订的《桂中监狱关押点布局调整二期工程5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桂中监狱依据约定向兴地公司支付工程款系其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体现。同时，法律不禁止当事人在诉讼程序开始后继续合同的履行，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法律也规定了相应的保全措施来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的有效实现。刘中华在一审诉讼期间并未向法院提出保全申请或要求桂中监狱停止支付的主张，在桂中监狱依约支付工程款后才提出侵害其权益并据此推定桂中监狱与兴地公司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刘中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主张桂中监狱在本案立案后向兴地公司的支付行为无效，亦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规定旨在侧重保护由农民工组成的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在 法律层面赋予了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从法理上讲，债权的基础是合同相对性，准许实际施工人向不具有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主张权利，在法理和法律规定上都存在缺陷，为了弥补突破合同相对性带来的缺陷，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多次明确该条的适用应受严格条件限制，不能扩大解释。具体到本案中，首先，该条明确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桂中监狱欠付兴地公司的工程价款数额为210.38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桂中监狱在210.38元范围内对刘中华承担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虽然桂中监狱在二审中提出依据《桂中监狱关押点布局调整二期工程5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7.5.5条的约定，对于报送工程结算总价过高造成的审核费应由兴地公司承担，扣减该费用后其已不再欠付兴地公司的工程款，但此款项在双方的结算材料中未有体现，桂中监狱、兴地公司亦未就本案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故对于桂中监狱主张其不存在欠付工程款、不应承担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在多层转包和分包的情况下，允许不具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参加到诉讼过程中，是为了更好的查明案件事实、厘清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法律并没有规定其应承担与发包人同样的责任。这一点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也进一步予以了明确，该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刘中华主张根据公平原则，要求兴地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中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8元（刘中华已预交），由刘中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翔 审判员  黄晓 审判员  李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