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0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绿洲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临安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宝亿御景园2（**102-2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5MA27YGWP4X。 法定代表人：陆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丽娜，浙江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蒲国祥，男，196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炜琦（系蒲国祥女儿），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杭州绿洲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临安分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蒲国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2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李洁瑜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丽娜、被上诉人蒲国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炜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洲公司上诉称，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蒲国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认定绿洲公司提供的地暖和空调设备在取暖时温度不能达到国家标准的依据主要来源于鉴定机构轻工业杭州机电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及杭机院（鉴函）[2020]第0407号公函。依据鉴定报告第七项第1条“根据现场测试可知，房间内各区域的实测温度均符合国家标准要求…”可知，在鉴定机构进行实地测量时，地暖和空调设备的温度能够达到国家标准的，但鉴定机构得出的结论却与实测结果相反。主要原因在于：当日实测的室外温度为6℃，但鉴定机构想要论证当室外温度降为0℃时，案涉设备的制暖效果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要求。在此论证过程中，鉴定机构出现重大纰漏。结合公函及鉴定人于一审庭审中的陈述，鉴定机构推导时主要依赖《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GB50736-2012第5.2.4条的公式，即Q=αFK(tn-twn)。该公式是用于计算围护结构的基本耗热量，不能用于推导供暖设备在室外温度变化后能否达到国家标准。该公式中，Q是围护结构的基本耗热量，是本公式计算的目的；a是围护结构温差修正系数，是一个常量；F是围护结构的面积，是一个常量；K是围护结构的传热系数，是一个常量；tn是供暖室内设计温度，是一个常量；twn是供暖室外计算温度，是一个变量。得出Q的意义在于选择什么样的供暖设备才能满足国家标准中其中一个设计因素，而围护结构的基本耗热量在设计配置中仅占20%的比例，其他还要受太阳辐射、灯光、人体等诸多因素影响，因此该公式只能由右向左推导。如果由左向右推导，该公式的目的就存在重大缺陷，Q本质上是热量，热量需要供暖设备做功才能实现，而供暖设备做功能产生多少热量主要取决于供暖设备的功率和做功时间。打个比方，自动控温烧水壶想要烧开一壶水，那么Q就是烧开这壶水所需要的耗热量，α、F、K取决于这个水壶（围护）的结构，则围护结构是确定的，tn是烧开水需要达到100℃的目标温度（设计温度），twn是原来的水温，水壶的功率小一点，烧开水的时间要长一点，水壶的功率大一点，烧开水的时间就会短一点，水最终是否烧开，根本不取决于原来的水温是几度。参照这个例子，如果按照鉴定报告及公函的推导，就会得出壶内基础水温降低6℃，该自动控温烧水壶只能把水烧到94℃的错误结论。并且，绿洲公司在给被蒲国祥做配置设计时，根据其房型面积等评定，合计热值只需要9.5KW的主机，但绿洲公司实际配置安装的是16KW的主机，根本不可能存在室外温度0℃时达不到国家标准16-22℃的情况。因此，鉴定报告认为热泵机组的现有配置不合理是错误的，且鉴定机构亦未写明蒲国祥需要的热泵机组配置。综上，要知道室外0℃时的室内温度，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室外温度0℃时进行实测，没有任何可以用于推导和演算的公式。一审判决依据该错误的鉴定结论所作出的判决亦存在错误。二、鉴定机构所选定的鉴定人员均非制冷专业，标示从事制冷专业的丁强所附职称证书中写明其为控制科学与工程专业，因此鉴定人员均不具备对案涉鉴定事项进行鉴定的资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径行改判。 二审期间，绿洲公司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其称：鉴定机构所作鉴定结论与技术分析存在矛盾。一、室内外温度测量没有考虑合理的测量周期或者时间段，试验方案不够科学。由于建筑的热惰性，其传热量与室外温度参数值变化存在迟延的时间差；地暖供热由于地板的热惰性和自然对流换热，其制热（传热）也存在迟延。两个迟延作用叠加，热负荷与地暖系统制热量达到平衡需要数小时。所以应考虑选择测量的时间段或周期，如果无人居住，可采用24小时；如果有人居住，测试应尽量在室外温度有最大变化这一时间段，并且时间尽量长一些，室内、外温度同时记录。二、关于“机组的水温设定已到最高值，机组已全功率运行”的论述，不符合专业常识。根据GB31459-2015《家用和类似用途地暖设备用温度控制系统的安全要求》国家强制性标准之3.2条规定，地暖热泵机组的出水温度不能高于60℃是出于安全考虑，以防止地板表面温度过高，此系对出水温度的限制。案涉设备热泵机组的出水温度被限定，但不意味着在未被限定的情况下设备的制热能力不会提高，故不能将对机组温度的限制与机组的工作能力相等同。虽然在行业内对在确定使用何种规格的设备时常用鸿业软件进行计算，但该软件一般不用于家用中央空调，家用设备多是使用估算法，根据经验确定。三、所谓按“计算”得出结论的说法不正确。《质量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室外机的制热能力和建筑物的保温性能不随室外温度的降低而降低”之假设不成立。一是室外机的制热量一定是随室外温度变化而变化的，不可能不变，但并不一定“有一定的下降”，制热量增大还是减小取决于设备配置大小；二是建筑物的保温性能好坏取决于建筑物本身。地暖系统在工作时的制热效果取决于主机（室外机）制热量和地埋加热管制热量。实际热负荷大小不仅与建筑尺寸、材料有关，还与门窗数量、大小、密封性等有关。所以，设计计算热负荷时要尽量考虑这些实际因素，否则制热效果可能不理想。在使用运行中，热泵系统制热量会自动与负荷相配匹达成平衡。当室外温度下降时，负荷因室内、外温差变大而增加，这时室内温度的确有所下降，但同时地暖管的制热量也因地管热水与室内温差变大而增加，最终负荷与制热量达到新的平衡，室内温度保持不变。当室外温度为从6℃下降到0℃时，室内最终保持不变的温度下降6℃是不可能的，但具体下降的温度为多少，无法直接计算得出，而应制定科学的试验方案进行测量以得出。 蒲国祥辩称：本案系由一审法院选定轻工业杭州机电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作为案涉鉴定事项的鉴定机构，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在鉴定时，相应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人员所采用的鉴定方法以及得出的鉴定结论亦科学、专业、合理。在鉴定结果出来后，因对绿洲公司不利，其便于二审要求进行重新鉴定并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蒲国祥认为对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对专家辅助人的意见也不应予以采纳。 绿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蒲国祥立即向绿洲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9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人民币2736.5元（按6%年自2018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2月26日，此后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蒲国祥承担。 蒲国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的《供货及安装合同》；2.绿洲公司返还蒲国祥已支付的货款20000元；2.绿洲公司承担鉴定费30000元；4.绿洲公司拆除合同项下的空调设备及地暖设备后，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300000元；5.绿洲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2日，绿洲公司与蒲国祥签订《供货及安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绿洲公司为蒲国祥位于临安中赢时代1幢2804室的房屋提供冷暖设备和安装服务，工程安装范围包括空调设备及地热管道安装、调试。合同总价款为59000元，合同签订2日内支付29000元作为预付款；空调设备、材料及人员进场，隐蔽工程验收结束后一周内支付15000元；空调室外主机到货后所有系统安装调试合格移交需方后一周内支付15000元。合同还对供方应履行的职责和需方应履行的职责进行了约定。蒲国祥于2017年7月12日支付给绿洲公司2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绿洲公司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根据客观情况，对室内机型号进行过调整，蒲国祥在调试过程中提出制暖效果不佳，绿洲公司又对室外机进行了更换，但仍未达到蒲国祥的要求。蒲国祥在审理过程中申请对该案所涉地暖和空调设备在取暖时温度是否达到国家标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轻工业杭州机电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形成《质量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根据现场测试情况，结合理论计算，地暖和空调设备在使用地暖设备采暖时，室内温度无法满足国家标准GB50736-2012《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的要求；北卧房间的采暖换热面积偏小，导致北卧房间的温度相对最低且差距较大。 一审法院认为：绿洲公司与蒲国祥之间签订的《供货及安装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该案争议焦点在于绿洲公司提供的地暖和空调设备在取暖时温度是否能达到国家标准。为查明该争议焦点，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依蒲国祥申请委托了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绿洲公司对鉴定结论不服又申请鉴定人出庭说明。根据司法鉴定结论并结合鉴定人出庭说明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可以得出以下结论：1.目前为止无证据显示案涉机组本身存在质量问题；2.案涉机组制暖时可以持续正常工作；2.鉴定机构现场检测之日室外温度为6℃时，机组可以达到正常使用效果；4.鉴定机构认为现场勘验时的室外气象条件已达到机组正常运行的下限，热泵机组的现有配置不合理；5.北卧房间安装了榻榻米，地暖盘管仅布置在空余地面区域下方，造成该房间的换热面积偏小，导致北卧房间的温度相对最低且差距较大。该案所涉《供货及安装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标的物的质量标准，双方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均同意参照GB50736-2012《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而根据该规范得出的结论可见，绿洲公司提供的标的物确有瑕疵。蒲国祥作为受损害方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但蒲国祥方自2017年12月入住临安中赢时代1幢2804室的房屋以来，制冷设备均能正常使用，制热设备从鉴定结论看无法满足低温天气情况下的使用需求，但该案所涉制冷制热设备系一体机，而且隐蔽工程较多，如果全部拆除的话明显会扩大不必要的损失，甚至引发更大的纠纷。故，一审法院对蒲国祥要求解除合同并拆除合同项下的空调设备及地暖设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要求绿洲公司承担该案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案合同总价款为59000元，基于绿洲公司提供了瑕疵产品，后期修复效果亦不佳，影响了使用效果，酌定将价款调整为原价款的60%，即35400元，蒲国祥已支付20000元，尚欠15400元。绿洲公司要求蒲国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基于绿洲公司存在提供瑕疵产品的违约行为，故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蒲国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绿洲公司货款15400元；二、绿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蒲国祥鉴定费30000元；三、驳回绿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蒲国祥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双方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43元，减半收取421.5元，由绿洲公司自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蒲国祥自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鉴定机构出具的《质量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认定依据。绿洲公司主张鉴定机构选定的鉴定人员不具有鉴定资质，以及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推导错误。关于鉴定人员的资质问题，本院认为，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四条“具备下列条件之一的人员，可以申请登记从事司法鉴定业务：（一）具有与所申请从事的司法鉴定业务相关的高级专业技术职称；（二）具有与所申请从事的司法鉴定业务相关的专业执业资格或者高等院校相关专业本科以上学历，从事相关工作五年以上；（三）具有与所申请从事的司法鉴定业务相关工作十年以上经历，具有较强的专业技能”之规定，鉴定人员是否适合从事鉴定事项并非仅以其是否具备相应专业学历为条件，如其具有较长时间的相关工作经历，同样可以进行对应内容的鉴定工作。因此，本案中绿洲公司仅以丁强的专业为“控制科学与工程”即认为其不应从事本案鉴定工作，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系对地暖和空调设备的设计是否合理、设备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取暖温度是否达到国家标准等事项进行鉴定，故需综合考察设备本身的各项因素，鉴定机构据此选定具有质量鉴定、制冷、装修监理、机械、自动化等业务背景的人员组成鉴定专家组来从事本次鉴定，并无不当。绿洲公司主张鉴定人员均不具备就案涉事项鉴定的资格，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鉴定机构所推导的鉴定结论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依据双方选定的GB50736-2012《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国家标准规定，杭州市供暖室外计算温度为0℃，冬季空气调节室外计算相对湿度为76%，室内温度宜采用16-22℃。本案一审鉴定时，因实际室外温度始终未能达到0℃、相对湿度未达到76%，故鉴定机构选定于室外温度6℃、相对湿度90%的情况下将设备开机运行42小时后再行于屋中不同地点分时段进行实地测量，并据此推导室外温度0℃、相对湿度76%情况下案涉设备的制暖效果，并无不当，绿洲公司亦未提出异议。由鉴定机构的实测结果来看，在室外温度为6℃、室内制暖设备已连续开启42小时的情况下，于案涉房屋北卧室在10：49、11：26、13：44三个室外温度较高时的时间段所测量的平均温度为16.4℃，则在室外温度下降而必然会使室内温度下降的情况下，案涉供暖设备应无法始终使房屋北卧室一直处于16℃之上。对此，鉴定机构结合现场勘验时作为供货方的绿洲公司的陈述分析应系由北卧室地暖盘管仅布置于空余地面区域而使得其占地面积较小、换热面积偏小而造成，此与热泵机组的配置不合理以及地暖盘管布局设计不合理相关，因此，鉴定机构据此认为案涉地暖和空调设备在进行采暖时不能满足上述国家标准的要求，具有合理的依据。绿洲公司坚持必须在室外温度0℃的情况下才可进行检测，既与其在鉴定中的行为不相符，也不具有合理性，其提出的案涉鉴定机构关于鉴定结论的推导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亦不存在重新鉴定的事由，故对绿洲公司的相应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绿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3元，由杭州绿洲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临安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