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刚，男，195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瑞申，女，195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父亲），男，198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贞武，河北和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翠敏，女，197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宗敏（系孙翠敏丈夫），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雨，男，1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娜，河北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赵瑞申、杨文刚因与被上诉人孙翠敏、程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3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瑞申、杨文刚、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2及其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贞武、被上诉人孙翠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宗敏、被上诉人程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刚、赵瑞申、王某1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引用法律不全面，并理解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纠正一审判决书的错误，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案件新的事实与新的证据。1、劝酒事实。杨晓娜父母问孙翠敏，当晚喝酒是怎么回事。孙翠敏是这样叙述的，其原话如下：我们三个在饭店吃饭喝酒，我喝了三个小酒，酒挺辣挺香挺好。兴安那孩子程雨酒量大，程雨说他喝两个，让杨晓娜喝一个。孙翠敏当晚拿去了杨晓娜的身份证。到21号早上7点左右，孙翠敏把身份证送回上诉人杨文刚家以后孙翠敏又说，其原话如下：去移动营业厅了找不到人，不好办，没办成。我们三个第二次宾馆喝酒的时候，程雨对杨晓娜说我喝三个，你喝一个。以上情况属实，被告孙翠敏原话足以证明，三人共同饮酒，两被告有劝酒的行为。杨文刚、赵瑞申可以跟孙翠敏当庭对峙，敢负法律责任。2．胁迫陪酒陪睡的事实。孙翠敏和程雨在饭店喝酒期间，微信转给杨晓娜300元，有微信记录为证。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中也申请调取了公安机关卷中的证据以证明杨晓娜的死亡与二被告存在因果关系，而并非仅被告程雨向一审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的证据材料。而一审中却并未认定上诉人该举证事实。2、通过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已证明受害人杨晓娜系被告孙翠敏与被告程雨到饭店饮酒并二人协商后，让孙翠敏打电话给杨晓娜，将杨晓娜叫到饭店并三人共同饮酒，饮完后又开了房间，程雨买了一瓶一斤的白酒三人继续，对上述三人共同饮酒的事实有程雨的笔录为证。3、杨晓娜醉酒事实：有张宁、贾建坤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为证，证明杨晓娜她“喝多了，问话也不回答，光嗯嗯，后来就吐了，大概有二十米分钟，那个女的自己就摇摇晃晃地朝西边走了”。4、旅馆和歌厅前的道路边就是杨晓娜溺水死亡的一条河流并该河流坡度陡而滑，且当时正对河边相关基础设施进行施工，且有些地方堆有土堆，虽有护栏但因有堆土的原因导致护栏的防护作用降低。5、公安机关的尸检鉴定报告中已作出了“1、排除机械性损伤导致死亡；2、可排除死者生前服用安定类药物；3、分析死者符合生前溺死；4、为明确死因，建议进一步解剖检验。”综上公安尸检报告，已有鉴定结论，杨晓娜符合生前溺死，仅建议进一步解剖检验。因此杨晓娜的死因是明确的，仅是近亲属或办案人员如需要，建议进一步解剖检验，并未否定溺水死亡的结论。6、一审并未客观准确地认定证据，仅是将部分证言进行了片面的引用，未能全面的分析判断和综合认定上述客观事实，尤其是对公安机关的尸检报告更是片面的引用，竟将尸检报告中结论中的检验意见的第三项和第四项混为一谈，在判决书的本院认为中却错误地引用为“生前溺水死亡，为明确死因，建议进行进一步解剖检验”，完全篡改了检验意见的本意，导致无论是对杨晓娜醉酒的原因，醉酒后夜半在寒冷的冬夜孤身一人不幸溺水死亡的事实，未能作出客观准确的认定。被上诉人均未尽到对杨晓娜的照顾，看护的义务，杨晓娜的不幸溺亡，系因被上诉人与之两次连续饮酒过量，导致杨晓娜自身失去了一定辨识和控制能力，被上诉人没有尽到照料与看护，护送之义务。因此，杨晓娜的死与被上诉人的不作为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书中被上诉人孙翠敏再次回到房间时发现了杨晓娜不见了的情况下，依然回儿子睡觉的房间睡觉了，作为一个但凡有点责任心的人明知杨晓娜一个人大晚上在醉酒的情况下出去的都会去把人找到或者及时去通知她的亲属，而不是不管不问回去睡大觉。而被上诉人程雨与其一同喝酒，酒醒之后没有见到杨晓娜没有过问，五六天之后才知道杨晓娜出事，显然存在不作为，从公序良俗和基本的道德都说不过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杨晓娜与被上诉人孙翠敏、程雨在一起饮酒，后溺水死亡，公安机关作出的鉴定文书载明的也是生前溺水死亡，一审法院认定杨晓娜死亡跟被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中的适用法律错误。1、虽然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引用了《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但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并未认为二被告与杨晓娜共同饮酒并导致其醉酒，在醉酒后二人均未尽到照顾和看护等责任，且二被告是饮酒的组织者，虽然杨晓娜自身也有过错，但杨晓娜自身的过错并不能抵销二被告的过错。在本院认为中仅以“杨晓娜与被告程雨、孙翠敏在一起饮酒，后溺水死亡”轻描淡写而过。2、一审的本院认为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均不明”的认为是错误的。3、本案认为的“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杨晓娜死亡与二被告饮酒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能证明二被告对杨晓娜的死亡存在过错”这一认为是错误的。首先二被告是三人饮酒的组织者并二人协商过邀请杨晓娜陪酒；二是明知杨晓娜醉酒后放任不管，未尽到对共同饮酒人醉酒后的安全保障或照顾、劝阻等义务；三是二被告组织的饮酒明显超过了饮酒的正常量、度和次数，导致杨晓娜的醉酒，刚喝完又组织喝了第二场，才出现杨晓娜的最终醉酒。因此二被告组织杨晓娜过度饮酒致其醉酒存在过错，杨晓娜的死亡与二被告与之饮酒致其醉酒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虽然引用了《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但未能正确理解和正确适用，并还应引用该法条8条等规定。后又补充，本案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实体判决不公。 孙翠敏答辩称，一、从始至终孙翠敏没有和杨晓娜喝酒，也没有看到杨晓娜喝酒。二、杨晓娜给孙翠敏打电话，孙翠敏说我和程雨还有她儿子在一起吃饭，后杨晓娜说我过去找你们，杨晓娜不是孙翠敏是叫过去的。三、孙翠敏也没见杨晓娜从宾馆出来，杨晓娜作为一个成年人常年在外打工，智力正常，答辩人孙翠敏没有监护杨晓娜的义务。 程雨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杨晓娜死亡与答辩人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一、答辩人在和杨晓娜喝酒时已经处于醉酒状态，已经不具备对杨晓娜进行看护照料或护送的能力。2018年12月15日下午6点左右，答辩人与孙翠敏及其儿子在藁城区307国道旧收费站附近的一家饭店吃饭，期间，孙翠敏接了个电话，后来杨晓娜就过来了。此前答辩人从未见过杨晓娜，也不知道杨晓娜是自己听到吃饭主动要求过来的，还是孙翠敏叫过来的。杨晓娜赶到的时候，因为孙翠敏的儿子闹着要回家，所以杨晓娜到饭店后并未来得及与答辩人等一起吃饭喝酒便一起离开。当时答辩人觉得杨晓娜大老远赶过来没吃饭，所以建议去宾馆开两个房间，一间让孙翠敏儿子休息，一间招待杨晓娜。后杨晓娜提议来离她对象家近的一个位于藁城区。晚上八点左右，孙翠敏把孩子安置好后，答辩人出去购买了一瓶250ｍ138度的小刀白酒。当时答辩人因为中午喝酒后，傍晚又和孙翠敏一起喝了会，所以当时已经有些醉意。杨晓娜仅仅喝了不到一杯后就接电话出去了，后来答辩人因为醉酒所以睡在了宾馆的房间里。答辩人在和杨晓娜喝酒时已经处于醉酒状态，自身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行为及辨别能力。而法律规定的有义务进行照料看护醉酒者的人应当是在场的未饮酒者或饮酒较少且辨认、控制能力未受影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对他人进行照料看护或护送义务的人，但是答辩人显然不具备以上条件。因此，不能苛求答辩人在已经醉酒的情况下对杨晓娜进行看护照料及护送义务。二、杨晓娜离开馋眠宾馆时并未喝醉。饮酒是杨晓娜主动参与的，答辩人等并未对其进行劝酒。而且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孙翠敏及杨晓娜的姐姐均能证实：杨晓娜平时好喝酒、酒量大，根据杨晓娜当天仅饮一杯酒的情况并不会导致杨晓娜处于醉酒状态。而且杨晓娜离开宾馆时是清醒的，并非处于醉酒状态，该事实从馋眠宾馆老板的证言以及调取的宾馆视频中已经能够证实。三、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够证实杨晓娜系因醉酒死亡且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1、根据从派出所调取的卷宗材料中杨晓娜男朋友辛雅彬出具的证言证实：2018年12月15日晚上其和杨晓娜打电话时二人发生争吵，2018年12月16日早上6点左右时辛雅彬给杨晓娜打电话，杨晓娜的手机还处于正常状态，能够打通，后来就挂断了，再后来就是关机状态。该事实能够证实：杨晓娜在2018年12月16日早上6点左右时还未死亡。按照常理推断，即使杨晓娜在2018年12月15日晚上醉酒，在第二天早上6点也应当清醒。所以，杨晓娜死亡与其和答辩人等一起喝酒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2、至于杨晓娜在2018年12月15日晚上从宾馆出来后至2018年12月16日19时50分许被发现死亡，期间杨晓娜做过什么、到过哪里均是未知，而石津运渠两侧均有护栏防护，鉴定报告中也不显示杨晓娜具体的死亡时间及体内的酒精含量，对杨晓娜的具体死亡原因也未作定论，一审以原告证据不足驳回原告的起诉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做判决正确，上诉人提起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1、赵瑞申、杨文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352002.8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5日，被告孙翠敏带着其儿子和程雨在饭店吃饭，后杨晓娜也来到了饭店，三人从饭店出来又一同到位于××东边路北侧，挨着月亮湾歌厅隔壁的“馋眠旅馆”，开了两个房间。程雨称到宾馆后买了一瓶白酒，三人一起喝，没有喝完，自己喝醉了，不清楚杨晓娜什么时间离开的宾馆。孙翠敏因在二楼照看儿子也不知道杨晓娜什么时间离开的。2018年12月16日19时50分许，在藁城区米石津运渠内发现杨晓娜尸体。石家庄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中检验意见载明：“死者可排除机械性损伤导致死亡；可排除生前服用安定类药物；分析死者符合生前溺死。为明确死因，建议进行进一步解剖检验”。经本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旅馆的监控中显示，在2019年12月15日21点48分时许，杨晓娜从五楼房间出来。公安局对张宁、贾建坤的询问笔录中，张宁、贾建坤的陈述均显示：“12月15日晚上，我跟朋友一起喝酒，后来上月亮湾歌厅，在歌厅待了会儿，因为没有服务员，我们就出来了。歌厅在桥头东边，我是晚上九点多钟去的，在那等了会，和王超峰、贾建坤、孟伟康他们三个去的，没有服务员，我们就出来了。我们出来后，有个喝醉的女的就站在孟伟康身边，孟伟康说她喝多了，我问女的，女的光嗯嗯，也不说话，后来就吐了，大概有二十来分钟，那个女的自己就摇摇晃晃的朝西边走了，后来就没有注意。我不认识那个女的”。公安机关对辛雅彬的询问笔录中，辛雅彬的陈述显示：“我对象杨晓娜联系不上了，从2018年12月16日联系不上的。2018年12月15日晚上10点来钟，我喝酒多了，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什么记不清了。第二天早上5、6点钟，我给她打电话，光振铃没人接，后来就挂断了。再后来再打就是关机状态。”公安机关没有调取到杨晓娜落水时的监控。原告杨文刚系杨晓娜父亲，62周岁；赵瑞申系杨晓娜母亲，64周岁；王某1系杨晓娜儿子，11周岁，均为农村户口。杨晓娜兄妹四人，杨晓娜也系农村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杨晓娜与程雨、孙翠敏在一起饮酒，后溺水死亡。公安机关作出的鉴定文书中仅载明为“生前溺水死亡，为明确死因，建议进行进一步解剖检验”。杨晓娜于2018年12月15日晚上21点48分左右从宾馆出来，直至2018年12月16日19时50分许被发现死亡，这段时间杨晓娜曾做过什么，到过哪里都是未知的，石津运渠两侧均有护栏防护，杨晓娜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均不明，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杨晓娜死亡与二被告饮酒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能证明二被告对杨晓娜的死亡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文刚、赵瑞申、王某1要求被告程雨、孙翠敏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352002.8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80元，减半收取计3290元，由原告杨文刚、赵瑞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现场照片2张，证明三人第二次喝酒及落水现场和位置及情况；证据二、程雨微信转账给死者杨晓娜3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时间是在2018年12月15日19：24分，作为第一次见面喝酒的程雨转给杨晓娜300元，其目的不纯。上诉人程雨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包括公安机关在内的任何人均没有见证杨晓娜落水的经过，所以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杨晓娜是在何位置落水的。而程雨转给杨晓娜的300元是因为杨晓娜前来吃饭耽误了工作，杨晓娜要求程雨给付的，而不是程雨自愿给的。孙翠敏质证称，有异议，宾馆与落水没有关系。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晓娜与被上诉人程雨、孙翠敏在一起饮酒，后溺水死亡。公安机关作出的鉴定文书中仅载明为“生前溺水死亡，为明确死因，建议进行进一步解剖检验”。杨晓娜于2018年12月15日21点48分左右从宾馆出来，2018年12月15日晚上10点左右和对象辛雅彬通过电话，直至2018年12月16日19时50分许被发现死亡，这段时间杨晓娜曾做过什么，到过哪里都是未知的，石津运渠两侧均有护栏防护，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杨晓娜死亡与二被上诉人饮酒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能证明二被上诉人对杨晓娜的死亡存在过错。综上所述，王某1、赵瑞申、杨文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0元，由上诉人杨文刚、赵瑞申、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马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