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03民终5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波，男，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四川德斯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扬扬，四川德斯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顺县润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富世镇后街**。法定代表人：胡德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薇，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春波因与被上诉人富顺县润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波建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日作出（2020）川0322民初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春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润波建筑公司支付李春波承包费134964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润波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春波与润波建筑公司确定内部承包关系时，润波建筑公司尚未与成都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路桥公司）就合同单价等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导致签订合同时，劳务承包合同的价款与润波建筑公司承诺款项不一致，故李春波与润波建筑公司协商一致后达成解除承包关系的意思，并于2018年7月29日签订结算单，之后，李春波以公司员工的身份参与此项目。通过润波建筑公司提供的8月份支付给彭宏林及罗伟的财务资料，能证明润波建筑公司已于8月份将该项目分包给彭宏林及罗伟。李春波后续管理工程期间，润波建筑公司向李春波的转款均未有此金额。李春波提交的转账银行流水上，润波建筑公司转款备注为“待收回其他类暂付过渡性资金”，系转给李春波支付给民工的工资，并非转给李春波的承包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润波建筑公司已经支付了李春波款项是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春波基于劳务分包关系请求润波建筑公司支付承包费，润波建筑公司以大额转账主张抵销，李春波出示的证据，以及内部承包的习惯均足以证明润波建筑公司主张抵销的款项系代润波建筑公司支付民工工资。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作出的判决系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润波建筑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李春波与润波建筑公司在2018年7月29日只是对李春波前一部分的施工量进行结算，在建筑工程领域，这样的结算不止一次。结算之后，李春波依旧作为承包人继续承包施工，因此，李春波主张承包关系已经解除，需要其进一步举证证明。润波建筑公司向李春波支付了一百多万元的工程款，李春波认为是其代为支付民工工资等，与事实不符。李春波并非我公司的财务管理人员，根据日常操作模式，就算我公司对外欠付了工资等，也应该由公司去支付，不可能交由李春波支付。该一百多万元的性质就是承揽关系，向李春波支付的工程款项，李春波收到工程款后支付给了与其有关系的施工班组、材料商。2.李春波主张润波建筑公司与彭宏林等人建立了新的承包关系，与事实不符。彭宏林、罗伟、张利堂是李春波找的施工班主和材料供应商，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向罗伟等人支付款项，是代李春波支付未结的款项。同时，从证据看，金额为一百五十万元左右的工程量，怎么可能发给彭宏林、罗伟二三十万，与事实不符。若李春波认为该三人系我公司聘请的工作人员，应当由李春波举证证明。李春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润波建筑公司支付承包费134964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成都路桥公司与润波建筑公司达成协议，将广吉高速公路路面工程CP1合同段内的水南收费广场水泥混凝土路面、k106＋000—k121+582中央分隔带混凝土护栏、k106＋000—k121+582硬路肩工程劳务分包给润波建筑公司。润波建筑公司与李春波达成口头协议，将上述劳务分包工程承包给李春波。2018年3月15日，李春波转账114700元给润波建筑公司，备注为江西工程保证金。2018年3月27日，润波建筑公司向李春波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李春波作为上述劳务分包工程的代理人，代理润波建筑公司负责该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合同签订、合同履行等与该工程相关的所有事宜。之后，李春波代表润波建筑公司与成都路桥公司签订了《广吉高速公路CP1合同段劳务分包合同》，也进行了施工。此后，因工程减项等原因，润波建筑公司员工胡涛代表公司又与成都路桥公司重新签订了一份《广吉高速公路CP1合同段劳务分包合同》。2018年7月29日，李春波与润波建筑公司就案涉项目进行结算，《江西吉安新泽西护栏工程结算单》载明：“因广吉高速CP1新泽西墙劳务1标出现成都路桥不尊重劳务单位投标单价而单方面调价，导致新泽西墙投标单价与最终签合同单价不一致，且入场后总价合同中又被通知减项，减项部分交由业主指定劳务队伍施工，减项后成都路桥也拒不作合同单价调整，故乙方决定退出与甲方达成的CP1标新泽西墙劳务1标口头劳务施工协议，甲方同意解除并另行组织人员接手剩余全部劳务工作，乙方已完成工程量结算如下……结算金额为134964元。”该结算单落款处有甲方润波建筑公司员工胡涛签字及公司签章，乙方李春波签字。此后2018年8月21日至2019年1月11日期间，润波建筑公司通过员工胡萍和胡涛的银行账户向李春波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203000元，其中胡萍转账的客户回单上摘要均为往来款。另查明，润波建筑公司通过员工祝成英于2018年7月4日向李春波转账的35000元，没有纳入2018年7月29日的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李春波主张2018年7月29日就与润波建筑公司解除了内部承包法律关系，双方进行了工程款结算，之后润波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张利堂、彭宏林和罗伟，后润波建筑公司返聘李春波从事案涉项目的现场管理工作。润波建筑公司否认与李春波的法律关系中途变更，辩称2018年7月29日结算后工程还是由李春波继续承包，不存在李春波所述的后两个阶段。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一开始成立内部承包关系均无异议，双方也确实于2018年7月29日进行过结算，但此后润波建筑公司还多次向李春波转账，转账金额远超结算金额，李春波对此解释系法律关系变更之后，润波建筑公司委托其代付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应由主张法律关系变更的一方即李春波承担举证责任。李春波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内部承包关系于2018年7月29日结算之后确已结束，后续收取润波建筑公司远超结算金额的款项系基于新的法律关系，并且确受润波建筑公司委托将款项用于了工程开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李春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春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计1500元，由李春波负担。二审中，李春波举示了新证据：第一组：1.《2018年8月30日的欠条》，拟证明润波建筑公司与李春波解除合同后，又与罗伟签订了承包合同，将包给李春波的劳务工程又转包给了罗伟。2.《2019年1月8日的欠条》，拟证明李春波后来基于润波建筑公司的员工身份在江西工地处理后续事宜。3.《宜宾至彝良高速项目授权委托书及材料和工程款确认表》，拟证明李春波系润波建筑公司的员工，在润波建筑公司与林伟解除劳务承包合同后，润波建筑公司一直委托李春波在管理工程项目。第二组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阶级账户历史明细》，拟证明李春波代替润波建筑公司支付了527609元。2.《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拟证明李春波通过微信代替润波建筑公司支付了351893元。3.《领款单》，证明李春波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代替润波建筑公司支付了173640元。4.《结算单》，拟证明李春波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代替润波建筑公司支付了150950元。5.《江西工程票据明细目录表》，证明李春波代润波建筑公司支付材料费106330元。润波建筑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1.《2018年8月30日的欠条》，三性不予认可。该份欠条日期是8月30日，与李春波主张的解除承包合同的时间只有一个月，我方不会对一个月工程量进行结算，且是否与李春波的施工范围一致也不能确认。2.《2019年1月8日的欠条》没有原件，三性不予认可。并结合银行流水，证明该份欠条的欠款人是李春波，该份证据更加证明李春波才是承包人。3.《宜宾至彝良高速项目授权委托书及材料》，真实性与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份委托书背后的含义是什么不能确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工程款确认表》三性不予认可，复印件没有加盖润波建筑公司印章，与本案案涉工程无关，且无法确定李春波是否也作为实际施工人承揽彝良项目。对第二组证据中1.《中国工商银行阶级账户历史明细》，2.《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三性均予认可，对外付款均是李春波在支付，并不是公司在支付，进一步印证了李春波才是承包人和付款主要责任人，李春波主张是代公司支付，需进一步举证证明。3.《领款单》三性均予认可，所有领款人均载明领到李春波的款项，该款项责任承担主体为李春波，并不是代公司支付。4.《结算单》三性均认可，领款单绝大部分签名是李春波，且相应款项也是李春波在支付。从证据形式上看，与工程领域存在分包、转包时，债务确认及支付的正常操作模式。5.《江西工程票据明细目录表》三性不予认可，以上票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其费用真实发生，该笔费用的性质不能证明是代公司支付。润波建筑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对李春波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第一组证据中《2018年8月30日的欠条》《2019年1月8日的欠条》，无原件，均不予采信。对《宜宾至彝良高速项目授权委托书及材料》，本院予以采信，《工程款确认表》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中《中国工商银行借记账户历史明细》《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领款单》《结算单》，因润波建筑公司三性均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对《江西工程票据明细目录表》虽然是李春波制作，但有相关收据，转账记录予以证明，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月22日，润波建筑公司授权其公司李春波作为公司代理人，参与润波建筑公司承建的宜宾至彝良高速公路（四川境）项目K54+866-K68+263.5段工程，代理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已完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认定清查和确认、材料款认定清查和确认、民工工资认定清查和确认、工程保证金清查……代为签署相关法律文件、陈述和说明相关情况、递交项目的相关资料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润波建筑公司是否尚欠李春波承包费134964元。李春波上诉主张其已于2018年7月29日与润波建筑公司解除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并进行了结算。结算后对工程实施的管理行为系基于公司员工的履职行为。润波建筑公司辩称2018年7月29日的结算属于中途结算，李春波后续对工程的管理仍系基于内部承包关系，而非公司员工履职行为。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李春波与润波建筑公司建立内部承包关系，虽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双方认可承包方式为内部承包，李春波自行垫付工程款，自负盈亏，并向润波建筑公司支付了案涉项目的保证金114700元，证明双方已达成口头上的内部承包关系。内部承包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李春波提供的双方在2018年7月29日签订的《江西吉安新泽西护栏工程结算单》，明确载明了李春波解除承包关系的原因，已完成的工程量、借支款等以及退还李春波缴纳的项目工程保证金。润波建筑公司在该结算单上加盖了公章，以及负责人签字，能够证明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李春波后续对工程又继续实施了工程管理活动，并收取了润波建筑公司工程款，但李春波详细举示的其签字确认的部分材料或劳务工资结算单，系李春波作为施工员身份进行的签字，润波建筑公司也加盖了印章进行确认，说明并非李春波独立开展工程施工。且根据《宜宾至彝良高速项目授权委托书》等资料可知，李春波系润波建筑公司的员工，且在公司从事了多项工程的管理，在管理活动中负责员工工资确认、材料购买、核算、代为签署法律文件等，均与李春波在本案中签订结算后的施工管理行为相似。因此，李春波收款、代为支付民工工资、支付材料款等行为并不能证明李春波与润波建筑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同时，根据李春波与润波建筑公司结算前后的经济往来看，在李春波与润波建筑公司结算前，润波建筑公司并未向李春波支付过任何工程进度款，而结算后，润波建筑公司在李春波管理工程过程中陆续支付了1203000元用于支付工程费用，明显区别于李春波与润波建筑公司解除承包关系前的行为。通过结算单也可知，李春波明知承包案涉工程会面临亏损，在结算后仍继续承包该工程明显与事实不符。因此，对于李春波认为内部承包关系已经解除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润波建筑公司是否尚欠李春波承包费的问题，在李春波提交的银行流水中，均无与结算单上一致的金额或者包含李春波承包费的款项。润波建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向李春波支付的款项中包含了2018年7月29日结算的承包费，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李春波主张润波建筑公司支付承包费134964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春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因本案出现新证据，新情况，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847号民事判决；二、富顺县润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春波承包费13496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99元，共计4499元，由富顺县润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宁川审判员  曾 静审判员  马 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郑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