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1民特269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吴建琴，女，汉族，1973年7月16日出生，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妙求，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王智，男，汉族，1981年2月10日出生，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萍，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洁萍，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人吴建琴与被申请人王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11月5日、12月2日两次组织当事人进行听证。申请人吴建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妙求、被申请人王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萍、郑洁萍到庭参加第一次听证，申请人吴建琴、被申请人王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萍到庭参加第二次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吴建琴向本院提出申请：一、依法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杭仲裁字第443号仲裁裁决书；二、本案受理费由王智承担。事实与理由：吴建琴与王智因抵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杭仲裁字第443号裁决。该裁决存在以下应予撤销的情形：一、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一）仲裁案程序缺失，几乎没有辩论环节。仲裁案于2019年5月14日下午2点开始庭审，进行到下午5：40左右，尚未完成双方举证质证及仲裁员发问，吴建琴的代理人提出休庭用餐或改日继续审理，但仲裁秘书严词拒绝。下午6点多的时候，人困马乏，在仲裁员催促下，双方当事人只说了2分钟，辩论环节被迫宣布结束。随后仲裁员给予10分钟要求双方自行和解。后和解不成，仲裁员就宣布庭审结束。就本案的关键问题即王智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及双方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否有效，未进行过辩论。仲裁员未归纳争议焦点，争议也未经辩论，双方的辩论权几乎被完全剥夺。仲裁庭庭审也来不及提及和组织辩论关于合同的赔偿依据，由此造成计算错误。《抵押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借款的本金、利息发生逾期或部分逾期，甲方每日按逾期金额的0.2%*逾期天数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有权选择要求甲方按年利率24%标准即按逾期金额*年利率24%*逾期天数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违约金计算的基数是逾期金额，依照合同约定，甲方最多也是利息逾期，本金偿还远未到期。而案涉仲裁裁决书认定“根据合同约定......逾期违约金自2019年3月29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24%/年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的基数是本金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仲裁过程中有权进行辩论”。仲裁案关键问题未经辩论环节，这不仅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也严重违反了仲裁的法定程序。仲裁庭庭审也未进行调解，明显存在程序瑕疵。（二）案涉仲裁裁决书回避焦点问题，亦未说明理由。合同效力的认定是仲裁案的关键，吴建琴一方在仲裁答辩状、代理词和开庭后第二天提交的补充代理意见中反复强调并充分论证王智放贷行为的营业性、反复性、经常性的特点。仲裁员既未将其作为争议事实，也不说明裁决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裁决书应当写明仲裁请求、争议事实、裁决理由、裁决结果、仲裁费用的负担和裁决日期。当事人协议不愿写明争议事实和裁决理由的，可以不写。”仲裁案仲裁员回避争议事实、不说明裁决理由，案件等同于未经审理，严重违背法定程序。二、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仲裁案庭审中王智承认其对外有大概七八笔共计约7000000元的放贷资金，且其放贷收入占比达到总收入的50%。其此前与吴建琴的微信交流也表示钱不是自己的，其只是赚个差价而已。吴建琴就此事实要求对方进行说明，王智提到他有两个公司，资金是从公司里来的。经查阅工商信息，王智提到的两个公司，一个已经停业，另一个不存在。这种情况下，吴建琴要求仲裁庭查明事实，由对方提交公司分红信息或相关银行流水来证明其资金来源。对方如可以提供资金来源就可以自证清白。在此情况下，仲裁员却没有要求其提供，对方也拒不提供。吴建琴提供了证据，各方认可其真实性，但对方拒不提供由其掌握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上述所提证据都能证明对方是否违法放贷，且这些证据为对方当事人掌握。吴建琴在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并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对方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应属对方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情形。三、仲裁案仲裁员枉法裁决情形明显。仲裁员明知审查《抵押借款合同》的合同效力是裁决的前提，是认定王智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强制性规定的关键，但仲裁裁决却认定这些事实及证据与仲裁案无关。吴建琴一方在仲裁答辩状、代理词和开庭后第二天提交的补充代理意见中反复强调并充分论证王智放贷行为的营业性、反复性、经常性的特点，这些特点是认定违法放贷与合同无效的直接依据。仲裁员对此明知，且在法庭调查发问时也着重审查了王智放贷行为的性质。仲裁庭审时，仲裁员问：“放贷业务做过多少？”王智答：“放贷也有，主要收入是投资理财收益，包括股票、信托等，都是自有资金。”仲裁员问：“现在尚未收回的民间借贷还有多少笔？”王智答：“有700万，大概七八笔，最近一年多开始的，之前都是大额信托。”仲裁员问：“放贷收入是你的主要收入吗？”王智答：“占比达到收入的50%。”仲裁员问：“这么多啊！之前是否完全不认识被申请人，没有其他资金来往？”王智答：“是的。”可见仲裁员在仲裁庭审时也是明知需要审查王智放贷行为的营业性、反复性、经常性的特点以确定合同的效力。但裁决书中却表述：“关于证据3，申请人认可其真实性，仲裁庭认可真实性，但是认为与本案无关，仲裁庭不予采纳。”（仲裁裁决书记载：“证据3.与申请人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15页及短信记录打印件1页共16页。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第一，申请人有业务员周彩霞；第二，申请人与两被申请人发生借款之前不认识；第三，申请人的借款资金非自有资金；第四，申请人借贷的经营性；第五，经营的反复性。短信记录证明：周彩霞是申请人的业务员。”）另外，庭审后，仲裁秘书邮寄裁决书时不写收件律师单位，导致快递员误投，吴建琴直到2019年7月9日直接到杭州仲裁委员会上门索取才拿到，比王智晚了近20天。吴建琴请求查阅仲裁庭审笔录也被拒绝，直到惊动杭州仲裁委员会领导才勉强获准手抄。作为专业人员，重要邮件不写收件人单位且剥夺吴建琴的知情权和阻碍吴建琴的诉讼权，吴建琴有理由相信仲裁员和仲裁秘书有意偏袒。仲裁一裁终局，不应是赋予仲裁员特权，而应是对他们的勤勉尽责和审慎裁决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对仲裁裁决要经得起历史的考验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不仅要求仲裁员有合格的专业能力，同时还要忠于法律，担负定纷止争、以理服人，传播公平正义，将案件全力办成铁案的责任。四、王智涉嫌“套路贷”，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虚假给付事实，恶意垒高借款金额，其债权来源于案外人姜启文实施的“套路贷”的层层债权转让，王智肆意认定吴建琴违约，借助仲裁索取债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案涉仲裁裁决，将案件移送侦查机关侦查。 被申请人王智答辩称：一、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程序合法。仲裁庭审，吴建琴与王智均到庭参加，仲裁庭庭审时经过了举证、质证、法庭调查、互相提问、法庭辩论等所有程序，给予了吴建琴答辩及辩论的机会，也对双方是否有调解意愿进行过询问，相关程序都有录音录像以及书面笔录予以佐证。二、杭州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事实认定方面。在仲裁庭审过程中，仲裁员对于王智的职业、出借资金的来源、签订合同的过程、利息及本金还款的确认、对外出借资金的情况，以及吴建琴陈述本案可能涉嫌“套路贷”相关的情况均进行了询问，也给予了双方互相发问的权利。整个庭审历经4个多小时。经仲裁庭审调查，《抵押借款合同》系出借人与借款人亲笔签名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抵押房产的他项权证也系双方当事人到登记部门依法办理，抵押有效。关于“套路贷”问题，仲裁庭与吴建琴进行了核实，本案与“套路贷”无关，案涉借款不涉及债权转让问题。（二）王智对外有多笔资金出借的情形，但其承诺出借资金的利息均低于月息1.5%，均有房产抵押，系在出借人和借款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前提下签订合同，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而非非法放贷。除本案外，王智还有一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系作为原告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提起，因该案借款人已还款，王智撤回了起诉，故王智非职业放贷人，其从未有过高利转贷、非法拘禁、敲诈勒索、暴力威胁等情形。综上，请求法院裁定驳回吴建琴的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9年3月28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王智以吴建琴、邢耀国为被申请人的民间借贷纠纷。2019年6月19日，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杭仲裁字第443号裁决书，裁决：一、吴建琴、邢耀国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智归还借款本金1200000元，并支付利息39200元（利息以本金1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至2019年3月28日）及逾期违约金（违约金自2019年3月29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仲裁费16302元，由王智承担495元，由吴建琴、邢耀国承担15807元，并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给王智；三、驳回王智的其他仲裁请求。2019年9月24日，吴建琴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 2019年12月9日，根据吴建琴关于本案涉嫌“套路贷”要求将案件移送侦查机关进行侦查的申请，本院经审查后将案件相关材料移送杭州市公安局进行核查。2020年9月27日，杭州市公安局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其中载明：现已证实，王智无犯罪嫌疑。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 本案中，吴建琴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理由之一是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认为仲裁庭审程序缺失、几乎没有辩论环节，且裁决书未列明争议事实。经审查仲裁案庭审笔录，仲裁庭审过程中存在辩论环节，双方当事人均明确陈述了辩论意见。且仲裁裁决书中明确了仲裁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及其所陈述的意见、仲裁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仲裁庭所查明的事实、裁决理由、适用的法律、裁决结果、仲裁费用的负担和裁决日期等，符合《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6年1月1日起实行）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其中，所列明的仲裁申请人的陈述意见、仲裁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已体现了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事实。至于仲裁裁决书中对案件争议焦点问题的归纳是否准确，以及裁决理由是否充分，均属于仲裁实体问题，不属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故吴建琴该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吴建琴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理由之二是对方当事人王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认为王智所隐瞒的是出借资金来源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是关于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规定，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中，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情形的认定，应参照上述规定条件进行。本案中，吴建琴主张王智所隐瞒的证据，实际上是吴建琴认为王智所不能提供的关于出借资金来源于自有资金的证据。从其本意来看，吴建琴并未认为该证据一定存在。且根据仲裁裁决理由，出借资金是否来源于王智自有资金，并非仲裁案件中的基本事实，也不是影响借款合同效力判断的因素。故吴建琴关于王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吴建琴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理由之三是仲裁员枉法裁决情形明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所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吴建琴虽主张仲裁员枉法裁决，但其也明确，并未有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纪律处分决定作为依据。据此，其该申请理由明显不能成立。 另，根据杭州市公安局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吴建琴关于王智涉嫌“套路贷”的主张不能成立。 还经审查，案涉仲裁裁决亦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 综上，吴建琴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吴建琴要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2019）杭仲裁字第443号裁决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吴建琴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