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27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地址：信阳市平桥区明港镇。法定代表人：张秀魁，该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珊、殷德贵，信阳市平桥区明港工业管理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志海，男，汉族，1961年1月18日生，住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军，河南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以下简称明港信农互助社）与上诉人张志海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港信农互助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珊、殷德贵、上诉人张志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港信农互助社的上诉请求：1、将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2018年8月5日被上诉人偿还的一笔9.94万元的款项中还款中予以剔除，并据此对判决第二项中被上诉人应当返还的借款本金予以核实后确认；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5日的9.94万元是案外人刘光辉借用被上诉人的POS机刷给张悦（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子）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的10万元个人债务（另600元系两次刷卡扣除的手续费），因一审庭审前未进行证据交换，庭审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不是交易的经手人，且双方从2013年至起诉之日长达6年时间，交易极其频繁，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见有银行转账凭证便予以认可。而上诉人同时起诉被上诉人的还有另一起案件，两个案件有牵连，合并审理，法院要求双方庭外对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庭外进行了核实，认可了上诉人所说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在另外的一个案件尚未判决的情况下，对本案径行判决，并导致该笔9.94万元的款项被错误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张志海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豫1503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借款利息损失按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013年11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借据》本金50万元因违法已被确认为无效，而该借款合同无效是因为被上诉人未经批准违法经营造成的，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即使是上诉人承担部分损失，也不应超过年利率6%。2、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偿还利息及抵扣本金情况中第三项计算错误。3、2015年9月2日、10月19日两笔借条6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是按照月息3分结算的利息，该两笔共计60万元不应当按照本金计算。综上，上诉人经结算超付了被上诉人本息近百万元，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针对张志海的上诉，明港信农互助社答辩称：原审除答辩人提出上诉的9.94万元还款认定错误外，其他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合同效力的认定错误，导致出现同类案件不同判决的情况。一、答辩人系由人民政府根据当时的国家政策要求必须成立的，且经民政机关依法登记的社团法人，实行会员制封闭运营，存贷款均在会员之间，上诉人也是答辩人的原始会员之一。虽没有金融许可证，但属于正常的民间借贷行为，并不违法。从2018年开始，答辩人为了化解债务风险，开始批量起诉多次催讨不能偿还贷款的借款人，数量达100多个，其中近三分之二的案件达成调解，未达成调解意见的案件，在2020年5月之前，判决均认定借款合同有效，支持借款年利率为24%，保证人基本上都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2020年5月以后，所判决的案件则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支持借款利率为18%，导致同样的事实，前后判决结果截然相反。二、原审虽认定年利率为18%，但答辩人对此没有提出上诉，予以认可，答辩人所出借的款项均系本社社员的存款，答辩人也向社员们支付了比较高额的利息，加上经营成本，如果低于年利率18%，必然导致答辩人不能兑付社员存款、引发局部金融风险和社会动荡。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审慎裁判，改变合同效力认定，维持原审确定的利率标准。针对明港信农互社的上诉，张志海答辩称：该10万元在一审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秀魁当庭认可，不应扣除。本案同时开庭的有两起诉讼，相同的原告被告，在此期间答辩人清偿了多笔本金及利息，期间，答辩人向张悦以房抵债签订了买卖合同，该405193元应当作为还款予以扣除。明港信农互助社向一审起诉请求：一、被告张志海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从2015年7月4日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张志海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依法确认2013年11月30日、2015年9月2日、2015年10月19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分别签订的三份《借款合同》无效及借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0日，被告张志海因需用资金，遂向原告明港互助社借款500000元，原、被告双方于当日签订《借款借据》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2月20日，借款月利率为30‰。2015年9月2日，被告张志海向原告明港互助社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的内容为“今借到信农资金互助社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元），借款人：张志海”。2015年10月19日，被告张志海再次向原告明港互助社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信农资金互助社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元），借款人：张志海”。上述三笔款项共计1100000元。根据原、被告双方所提供的证据显示，被告张志海先后多次向原告明港互助社及相关人员还款或转账，具体情况如下：1、2014年3月5日，被告还款共计50000元，并将借款展期至2014年5月20日；2、2015年3月13日，被告还款40000元；3、2017年11月8日，被告向张秀魁银行账户转账280000元；4、2018年7月9日，被告向张秀魁银行账户转账300000元；5、2018年8月5日，被告向张悦银行账户转账99400元。上述5笔款项共计769400元。此后，原、被告因借款偿还事宜产生纠纷，原告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明港信农互助社作为社会团体法人，并未取得金融贷款许可证，故原告明港信农互助社与被告张志海之间的借款纠纷应属民间借贷纠纷。一、关于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借款借据》，以及被告张志海于2015年9月2日、2015年10月19日向原告出具的两份《借条》的效力问题。本案中，明港信农互助社系经信阳市平桥区民政局等登记的，并由信阳市平桥区明港镇人民政府主管的农村资金互助组织，根据明港信农互助社提供的案涉借款资料可以看出，其为向外出借资金专门制定了固定格式的借款借据，且双方约定利率高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法律所支持的民间借贷最高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第二款“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任何单位不得在名称中使用‘银行’字样”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之规定,金融活动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范围，原告明港信农互助社与被告张志海签订的《借款借据》及被告张志海向原告明港互助社出具的两份《借条》应属无效。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双方对《借款借据》中借款500000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可，该部分款项应予返还。但被告张志海对两份《借条》中的借款事实予以否认，被告主张出具的两份《借条》是作为结算利息而向原告所出具的，原告并未实际向被告交付两份《借条》中所载明的款项资金。但该两份《借条》的内容均明确载明为借款事项，且由被告张志海作为借款人签名捺印确认。被告张志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取得相应借款资金的情况下，而向他人出具借款金额较大的《借条》与常理不符，同时综合原告明港互助社的经济状况、支付能力，对于两份《借条》中借款共计600000元的事实应予认定。因此，被告张志海应向原告明港信农互助社返还的本金应为1100000元。因借款合同无效，双方之间对利息的约定亦属无效。但被告张志海应当给付明港信农互助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借款借据》中500000元的利息损失应按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为宜。双方在两份《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故对于两份《借条》中共计600000元的利息损失应当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2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的利息损失。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证据显示，被告张志海先后五次向原告还款共计769400元，庭审中，原告仅认可其中50000元是对于本案所涉借款的还款，其余款项是被告张志海清偿本案借款之前的债务，但原告对其主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原告的该部分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原、被告之间存在多笔借款，被告的还款并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双方未约定债务清偿的顺序，故应当按照债务的先后顺序予以清偿。因此，被告张志海的还款应视为对《借款借据》中借款500000的清偿。但被告向原告偿还的款项中，有超过年利率18%的部分，对于被告多支付的部分应当扣抵本金。法院对于被告偿还利息及抵扣本金情况计算如下：1、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3月5日，共105天，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应付利息25890.41元，实付50000元，扣抵本金24109.59元，剩余借款本金475890.41元；2、2014年3月6日至2015年3月13日，共372天，以本金475890.4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应付利息87303.07元，实付40000元，欠付利息47303.07元；3、2015年3月14日至2017年11月8日，共970天，以本金475890.4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应付利息227645.11元，实付280000元，清偿利息后扣抵本金5051.82元，剩余借款本金470838.59元；4、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9日，共242天，以本金470838.5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应付利息56191.04元，实付300000元，扣抵本金243808.96元，剩余借款本金227029.63元；5、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8月5日，共26天，以本金227029.6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应付利息2910.96元，实付99400元，扣抵本金96489.04元，剩余借款本金130540.59元。即截止2018年8月5日，被告张志海对《借款借据》中的借款本金尚余130540.59元未予清偿。综上所述，被告张志海应当向原告明港互助社偿还借款本金共计730540.59元及相应的利息，其中130540.59元应当自2018年8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借款利息，600000元应当自2019年3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借款利息。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与被告（反诉原告）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借款借据》，以及被告（反诉原告）张志海于2015年9月2日、2015年10月19日向原告（反诉被告）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出具的两份《借条》属于无效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张志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借款本金730540.59元及利息（其中一笔130540.59元自2018年8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借款利息；另一笔600000元自2019年3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借款利息）；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700元，反诉费100元，合计14800元，减半收取7400元，由原告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承担3700元，被告张志海承担37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志海向本院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意证明其用该套房屋抵账405193元，对此，明港信农互助社认为是张志海与张悦之间的债务，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上诉人明港信农互助社向本院提交刘光辉的证明及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意证明2018年8月5日张志海支付给张悦的99400元是其借用张志海的POS机刷付给张悦的10万元，与张志海还款无关，对此，张志海以证人未到庭为由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法律保护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明港信农互助社未取得金融贷款许可证，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其与张志海之间签订的《借款借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对利息的约定亦属无效。张志海向明港信农互助社的借款50万元应予返还，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18%计算借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张志海认为原审支持18%的利息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志海提交的5次还款凭证中，2018年8月5日向张悦银行账户上的转账99400元，系案外人刘光辉借用张志海的POS机刷付给张悦的还款，与张志海偿还涉案借款无关，明港信农互助社认为该笔款项不应做为张志海的还款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时张志海提供的其与张悦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张悦不予认可，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张志海要求以该购房款冲抵涉案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张志海于2015年9月2日及10月19日出具的两张借条共计60万元，因明港信农互助社未能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且与双方之前签订的明港信农互助社制式的《借款借据》不相符，故无法证明该60万元借款实际发生，张志海认为该两张借条实际是对前期借款的利息结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明港信农互助社与张志海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对张志海于2013年11月20日向明港信农互助社的借款50万元，张志海已偿还的76万元中，有超过年利率6%的部分，应当扣抵本金，具体如下：1、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3月5日，共计105天，以本金50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应付利息8630.2元，实付5万元，扣抵本金41369.8元，剩余借款本金458630.2元；2、2014年3月6日至2015年3月13日，共计372天，以本金458630.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应付利息28045.6元，实付4万元，扣除本金11954.4元，剩余借款本金446675.8元；3、2015年3月14日至2017年11月8日，共计970天，以本金446675.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应付利息71223.4元，实付28万元，扣除本金208776.6元，剩余借款本金237899.2元；4、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7月9日，共计242天，以本金23789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应付利息9463.9元，实付30万元，扣除本金237899.2元，超付52636.9元。涉案款项张志海已全部清偿完毕，对明港信农互助社要求张志海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由于张志海在原审反诉中未诉请返还，对其超付部分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二、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与张志海于2013年签订的《借款借据》以及张志海于2015年9月2日、2015年10月19日向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出具的两份《借条》均属无效；三、驳回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7400元，由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负担。二审诉讼费2285元，由平桥区明港镇信农农村资金互助社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宏审判员 邰本海审判员 胡晓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任明乐书记员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