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1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新，男，1971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麟清，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帆，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庆丰，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南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怀宽，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连升，濮阳市乐县兴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建新因与被上诉人付庆丰、刘怀宽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麟清、李一帆，被上诉人付庆丰及其与被上诉人刘怀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连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付庆丰、刘怀宽对李建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付庆丰、刘怀宽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认定付庆丰、刘怀宽与李建新系自然人合伙关系，并未成立法人或其他组织，且三人均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均有权从事合伙经营事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条规定，在诉讼中，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付庆丰、刘怀宽不是全体合伙人，其以李建新侵占合伙整体资金为由提起民事诉讼，缺乏请求权基础。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建新收取小麦销售款是经合伙人同意对原收款账户变更的行为，而非李建新侵占资金。三人在合伙之初约定收购小麦、销售收入均打入付庆丰爱人连爱香账户，由合伙人共同管理。在经营期间，李建新发现付庆丰违反合伙约定擅自挪用合伙资金转给入伙前的债权人付某1、刘某某等人，侵害其他合伙人权益。李建新征得刘怀宽同意后，由刘怀宽通知发达面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达面粉公司）、河南志情面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志情面业公司）将小麦销售款转入李建新账户，是合伙人对统一收款账户的变更行为。李建新作为合伙人之一，享有经营管理合伙事务的权利，故具有收取并保管销售款的权利。三、一审法院判令李建新将销售款全部返还已经丧失共管条件的自然人账户，难以保障资金安全，将严重损害李建新权利。2018年收购销售小麦结束后，李建新多次要求三方对账结算，但付庆丰拖延结算，致使库存小麦短缺约200000斤，连某某账户（共管账户）银行存款为零，三方结算困难。一审中，三方均认可合伙经营收入应优先返还李建新投资款，剩余利润三合伙人分配。截至目前，李建新投资款尚有70余万元未予以优先返还。连某某账户由付庆丰夫妻自行保管，已丧失共同管理的基础。如果李建新将小麦销售款全部转存至连某某账户，可能导致李建新的投资款无法收回，严重违反公平原则。付庆丰、刘怀宽辩称，一、李建新上诉所述事实不存在。1.李建新为达到侵占资金目的，背着付庆丰，欺骗刘怀宽，称“为了账户好贷款，走走流水，用用就给(一两天)”。刘怀宽不是同意李建新侵占合伙资金。2.经付庆丰、刘怀宽及合伙会计付某2多次催要，李建新以“没时间，在东北收玉米”等为由，长期不退款、不结算。李建新侵占合伙资金840000余元，而付庆丰负息借贷支付合伙债务（欠农户的小麦款)，李建新称付庆丰以各种理由拖延结算，不合常情。3.付庆丰并未挪用合伙资金转给付某1、刘某某。付庆丰支付付某1借款，是自付庆丰个人银行卡支付；付庆丰付刘某某50000元，是付庆丰要回个人原先欠账，付前欠刘某某款。二、李建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李建新称其收取小麦销售款经合伙人同意，理由不成立。合伙人约定收款支付统一使用连某某银行账户，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第一百零三条规定，付庆丰、刘怀宽请求李建新退回侵占的资金至约定的连某某银行账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二)李建新称刘怀宽通知面粉厂将小麦销售款转入李建新账户，是合伙人对统一收款账户的变更行为，理由不成立。只有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合同才得变更。李建新主张法律关系变更，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三)李建新称其作为合伙人之一，具有收取并保管销售款的权利，理由不成立。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将应当归合伙企业的利益据为己有，违反了本案合伙人关于合伙资金收款支付统一使用合伙账户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四)李建新称将销售款全部返还约定的统一账户，难以保障资金安全，严重损害其权利，理由不成立。1.该账户是合伙人约定的账户。2.经营结束不是合伙解散。合伙未经清算，尚未解散，合伙协议对合伙人依然有效。3.付庆丰、刘怀宽保证自李建新全部退还资金之日起十日内清算。付庆丰、刘怀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建新返还侵占合伙资金848659.37元至合伙人共同约定的资金账户（户名：连某某，开户行：农业银行濮阳人民路支行，账号：62×××66）。2．判令李建新赔偿侵占合伙资金期间的损失（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资金返还之日止，以28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20年2月10日止为5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付庆丰、刘怀宽与李建新口头达成合伙协议，约定：三人以自然人合伙方式收购、销售小麦，付庆丰提供仓储、机械设备，李建新提供收购资金；合伙期间为当季小麦收购，期限为2018年6月至8月；合伙资金及收入均汇入付庆丰爱人连某某农业银行卡账户（户名：连某某，开户行：农业银行濮阳人民路支行，账号：62×××66）统一管理和使用。三人共同聘用案外人付某2为会计（职业：教师），管理合伙账目及前述银行账户。2018年10月10日至11月8日，在未经付庆丰同意的情况下，李建新持刘怀宽出具的委托手续，从合伙债务人发达面粉公司、志情面业公司收取合伙应收小麦款共计1105659.37元。后为支付合伙债权人应付款项，经付某2催要，李建新汇入上述连某某银行账户资金257000元，后又以微信形式支付雇佣人员及付某2劳务费计2850元。此后，付庆丰、刘怀宽要求李建新将以上收取小麦款余额转入以上合伙资金账户，李建新予以拒绝。截止目前，合伙尚未清算散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因此，案涉双方为合伙的投入的资金、其它财产与收入，包括李建新投入的合伙资金，均应视为合伙财产，为合伙人共有。对于合伙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可见，不论是合伙人投入的财产，还是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都必须由全体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任何合伙人个人均不得擅自处分、使用合伙财产。一审庭审查明，双方当事人约定合伙经营期间的现金收入统一存入约定的银行账户，系合伙人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伙人应予诚实履行。目前，双方当事人未行合伙清算，合伙关系尚在存续，李建新收取的合伙销售款，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应全面按合伙约定进行处理，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不得单独处分或侵占。因此，付庆丰、刘怀宽请求李建新将收取存入约定账户进行管理，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证人付某2身为教师，其当庭作证时陈述合理，逻辑严密，其证言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付某2称，合伙账目均在期限内“平衡”，说明付庆丰、刘怀宽在收取合伙销售款后，均按约定存入约定账户，并不存在侵占合伙收入的违约行为；李建新在一审庭审中亦没有举证证明付庆丰、刘怀宽在执行合伙事务时存在占有合伙财产的违约行为。因此，李建新以付庆丰、刘怀宽存在相应的先违约行为故而有权改变约定，将经手合伙收入自持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关于诉讼主体，系程序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是指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付庆丰、刘怀宽作为合伙财产共有人，对案涉合伙收入而言，事关其财产共有权，应确认其具有本案直接利害关系人身份。就实体法依据，付庆丰、刘怀宽的诉讼请求系按合伙约定行使，且未请求将该销售款归为自己所有。是否存在自然人合伙这一独立的民事主体，理论尚存争议，但以自然人合伙非独立民事主体，但自然人合伙内部关系中，各合伙人应依合伙合同这一民事而行为，其行为属性为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如果将自然人合伙期间合伙行为争议的解决排除于民事司法救济途径之外，对合伙人内部民事法律行为的根本属性的无视，将导致这一领域内法律评价功能的缺失和漏洞，不利于自然人合伙这种重要的经济形式的健康存在和持续发展，有悖论之嫌。合伙一方当事人依合伙合同请求对另一方违约行为进行纠正，也有事实基础和合同法依据。因此，对李建新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未予采信，认定付庆丰、刘怀宽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关于付庆丰、刘怀宽请求李建新赔偿利息损失问题，付庆丰、刘怀宽以其对外负息举债280000元为由要求李建新赔偿该对应款额的利息损失，但未证明该举债存在利息负担，且即便存在利息负担，也不能证明与李建新持有销售款的行为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付庆丰、刘怀宽请求李建新赔偿该举债部分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一审判决：一、李建新将合伙销售款845809.37元（1105659.37元-257000元-2850元）交于约定银行账户（户名：连某某，开户行：农业银行濮阳人民路支行，账号：62×××66），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付庆丰、刘怀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86元，由付庆丰、刘怀宽共同负担28元，由李建新负担12258元。如果付庆丰、刘怀宽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0日至11月8日期间，刘怀宽向李建新出具相关手续，并通知合伙债务人发达面粉公司、志情面业公司合伙人收款账户由付庆丰变更为李建新。该二公司将小麦销售款1105719.37元支付至李建新银行账户内。另查明，三方当事人合伙经营期间的会计付某2一审出庭作证称，合伙公用银行卡一直由其保管，2018年10月25日三人合伙收购小麦全部出库后，该公用银行卡没有进入过合伙资金。付某2已于2018年10月25日将公用银行卡还给付庆丰，对其个人如何使用不知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付庆丰、刘怀宽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李建新是否侵占小麦销售款，三方当事人是否同意对账户进行了变更，案涉合伙资金是否应当返还至连某某银行账户。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付庆丰、刘怀宽与李建新达成合伙协议，合同合法有效。付庆丰、刘怀宽提起本次诉讼，系认为李建新违反合伙约定，未将合伙收益交付至合伙公用账户。付庆丰、刘怀宽作为合同相对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条关于“在诉讼中，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适用于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作为一方当事人对外参加诉讼的情形，并不适用于合伙内部合伙人之间发生纠纷的情形。李建新关于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刘怀宽一审认可其向李建新出具相关手续，并通知合伙债务人发达面粉公司、志情面业公司收款账户由付庆丰变更为李建新。在2018年10月10日至11月8日期间，李建新因执行合伙事务而收取的小麦款1105719.37元，系合伙收益，在未按照约定分配以前属于合伙财产。一审法院认定李建新收取小麦款1105659.37元，属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018年10月25日，三方当事人原约定由会计付某2持有并管理的公用银行卡已交付给付庆丰，且该银行卡的户名为付庆丰的妻子连某某。对于该银行账户能否再作为合伙公用账户使用，合伙人之间现已产生争议。本院认为，该银行账户已不再由合伙会计持有并管理，而是付庆丰夫妻自行保管，如该账户继续作为公用账户，已不符合合同约定本意。且三方当事人均已认可合伙人约定的合伙事项已经结束，即合伙期限已届满，但未进行清算。故李建新未将剩余的合伙财产845869.37元（1105719.37元-257000元-2850元）交付至上述银行账户内，并不影响合伙事务的进行，也不当然构成对合伙财产的侵占。合伙财产在李建新名下，也不影响该合伙财产为合伙人共有的事实。故付庆丰、刘怀宽要求将案涉款项交付至连某某银行账户并赔偿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李建新将合伙销售款交付至连某某银行账户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鉴于合伙事项已结束，三方当事人应当对合伙存续期间积累的财产、产生的债务等事项及时进行清算。综上所述，李建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付庆丰、刘怀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86元，由付庆丰、刘怀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8元，由付庆丰、刘怀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文英审判员  赵洪波审判员  贺艳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郭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