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2民终12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省天镇县分公司。负责人：郑剑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堂，山西光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剑峰，男，汉族，住山西省天镇县。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省天镇县分公司(邮政天镇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剑峰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天镇县人民法院（2020）晋0222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邮政天镇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堂，被上诉人郝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省天镇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镇县人民法院(2020)晋0222民初10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其银行存款损失101539.24元及利息(以101539.24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盗刷所涉嫌的刑事犯罪案件侦破前,应中止本案的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银行卡被盗刷所涉嫌的刑事犯罪,二者因法律事实之间具有牵连而形成刑民交叉案件,被上诉人发现涉案银行卡被盗刷,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受理本案,在涉案银行卡内款项被消费及跨行支取的原因公安机关尚未查明的情况下,按照先刑事后民事的办案原则,本案正确的处理方法应当是中止审理,待公安机关查明银行卡内款项被消费及跨行支取的原因后再恢复审理,依法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对该办案原则置之不理,径行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涉案银行卡在被上诉人处,由被上诉人保管,密码由被上诉人自行设置,被上诉人作为储蓄存款合同的一方,同样有义务确保涉案银行卡内的数据信息不被非法窃取并加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确保涉案银行卡内的数据信息不被非法窃取并加以使用,仅是上诉人单方的义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庭审中已查明:涉案银行卡内的数据信息被非法窃取与上诉人发放给被上诉人的银行卡是芯片和磁条复合卡无关,却又认为由于涉案银行卡是芯片和磁条复合卡,从而导致卡内资金被盗刷,认定基本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庭审中已查明:涉案银行卡于2016年11月1日办理,2020年1月30日曾在泰国清迈消费474.04元,2020年1月30日后至2020年2月14日凌晨5点被盗刷前未再使用过。涉案银行内的数据信息被非法窃取的时间、地点、方式本已一清二楚,上诉人已尽到了证明责任,但一审法院仍认定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使用涉案银行卡消费时泄露了银行卡内的数据信息,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保管银行卡内的数据信息不当存在过错的主张不予支持,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郝剑峰辩称，首先我听到的上诉状的和接收的上诉状不一致。对于我收到的上诉状答辩意见是：1、一审程序不存在任何违法形式。一审法院归纳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事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辨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鉴于盗刷行为已出具存款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民商事案件的审理并不必须与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程序不存在任何违法。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答复四川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存款人解入银行储蓄卡密码，导致存款被他人骗取，引起了纠纷，应否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的请示中详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储蓄卡密码被泄露，导致存款被他人骗取引起的储蓄合同纠纷，应否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问题的批复，2005年7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358次会议通过法释20057号，就明确指出因储蓄因银行储蓄卡密码被泄露，他人伪造银行储蓄卡骗取存款人银行存款，存款人依法与银行订立的储蓄合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盗刷行为的产生是被上诉人自行主观过错丢失密码导致，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同时上诉人也未提供其对持卡人密码，已提供了充分的安全保护机制的有效证明，以及不存在任何泄露被上诉人的银行卡片信息和支付信息可能性等。被上诉人认为一个成功的刷卡取款行为，应首先确保使用的是真实的银行卡。据被上诉人了解，部分美国商家刷卡是并不需要输入有关密码。通过一审庭审情况可知，被上诉人持有的银行卡为真实的卡片，故境外发生的盗刷交易所使用的，并非上诉人发放的真实的银行卡。上诉人及其认可的交易终端设备，均未能有效识别该为即证明其并未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的规定。同时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交易明细显示，该交易该境外交易均通过银联前置完成，发卡行在收到收单行发送的通知后需要进行确认收单行才会完成交易。上诉人作为发卡，不仅未能有效的识别伪卡，更是主动确认虚假支付指令，且在境外发生多次通过付费查询余额，在立即进行转账的异常行为后，未能设置任何二次确认程序。上诉人前述行为均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对其自身银行系统漏洞问题避而不谈，而将盗刷行为单发生，单方面归咎于被上诉人与事实相悖。被上诉人作为普通消费者，从未向其他第三方泄露过密码，也未将银行卡交付给任何第三方保管和使用，日常刷卡频次很少，且均在正规厂家交易，并习惯性在输入密码进行遮挡，故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次，上诉人未能遵循研发（2016）170号文件规定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银行卡风险管理的通知的规定，并未给上诉人办理金融IC卡，也未关闭涉及符合银行卡的磁条交易的功能，情况属实，上述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最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在2020年1月30日至2月14日之前，被使用该卡，该涉案银行卡推定被上诉人泄露银行团队的数据信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众所周知，该期间受新官疫情影响，全民自我隔离，被上诉人本身使用银行卡刷卡的频率就小，更不存在疫情期间外出刷卡的行为，两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银行卡安全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各商业银行应要求其分属机构，在发现银行卡违法犯罪案件后，必须立即上报，更好这24小时内，总行的有关部门在接到报案后，应向涉及银行卡业务的分支机构及时通报案情和部署对策，在3日内以机密件的形式将有关案件有关案情已采取和你进一步采取的对策措施，报银监会。第12条规定，开展银行业银行卡业务的邮储、邮政储汇局、信用社等机构均应按本通知的要求，加强银行卡的风险管理和安全管理。本案上诉人在接受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委托，从事相关银行业务，但实际却并没有按照有关规章制度进行规范性操作，缺乏基本事实认证，认知事发后毫无追款机制，更未向有关部门及时反馈，相应盗刷事宜或撤销交易，造成不能第一时间止损，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理由均无异议，请求贵院予以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郝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银行存款损失人民币101，539.24元及利息（以人民币101，539.24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4日算起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日，郝剑峰在邮政天镇公司下属天镇县北门外营业所申请办理了一张芯片和磁条复合银行借记卡，卡号为×××，该卡并未关闭磁条交易功能。2020年2月14日早上5时6分至5时12分期间，郝剑峰持有的涉案银行卡被刷卡消费、ATM跨行取现共计9次，金额合计101，470.67元，并因上述交易发生68.57元的手续费，上述9笔交易的受理地均为美国，而上述消费、取现发生时，郝剑峰身在天镇县。当日上午8时左右，郝剑峰在看到手机短信提示的上述9笔异常交易后，自8时17分开始即多次致电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客服电话要求对涉案银行卡进行冻结，并于8时30分办理涉案银行卡的挂失手续。同日，郝剑峰在邮政天镇公司下属天镇县北门外营业所打印了涉案银行卡的交易明细。2020年2月14日8时32分，郝剑峰拨打110电话报警，天镇县公安局立案后对郝剑峰作了询问笔录，同时查明是境外消费及跨行取现。截止本案辩论终结之日，该刑事案件尚未侦破，郝剑峰的损失未追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二、郝剑峰是否对银行卡信息保管不当，对于损失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三、邮政天镇公司应否承担给付银行卡账户资金（含本金和费用）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本案中，郝剑峰与邮政天镇公司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与郝剑峰存款被盗刷所涉嫌的刑事犯罪，二者虽因法律事实之间具有一定牵连而形成刑民交叉案件，但不可否认二者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系由不同的法律事实引起，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及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两个案件应分别受理、分别审理；同时，由于本案是受害人郝剑峰基于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邮政天镇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诉讼，其审理并不必须以盗刷所涉嫌的刑事犯罪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本案不需要中止审理，故一审法院对邮政天镇公司以盗刷所涉嫌的刑事犯罪案件没有处理结果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邮政天镇公司主张郝剑峰保管银行卡密码信息不当存在过错，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邮政天镇公司对该项主张应负有证明责任，但直至法庭辩论终结，邮政天镇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郝剑峰在使用涉案银行卡消费时泄露了密码信息。邮政天镇公司的前述主张是其推定的结果，即基于郝剑峰于2020年1月30日曾在泰国境内的清迈使用涉案银行卡消费过474.04元的事实，推导出郝剑峰保管银行卡密码信息不当导致泄露。事实上，涉案银行卡在境外消费与保管涉案银行卡密码信息不当导致泄露二者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能由前者确定推导出后者，因此该推定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即使确实是由于在泰国境内清迈消费造成涉案银行卡信息泄露从而导致其后被盗刷，也不能证明郝剑峰对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因为，郝剑峰作为一个普通的借记卡持有人，其对银行交易系统不具有专业知识，其在庭审中有关在泰国清迈使用涉案银行卡消费时选择了正规的商家以及输入密码时遮挡行为的陈述，表明其行为符合一个普通人在使用银行卡进行交易时通常应有的做法，同时也表明其已尽到了与其自身认知能力相适应的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至此，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因郝剑峰保管不善而泄露了涉案银行卡的账号和密码，或存在授权他人使用的情况，一审法院对邮政天镇公司关于郝剑峰保管银行卡密码信息不当存在过错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郝剑峰于2020年2月14日早上8时，发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短信提示的涉案银行卡先后被刷9笔计101，470.67元的信息后，本人即于当日8时17分拨打中国邮政储蓄银行95580客服电话要求冻结该卡，其后于8时32分拨打110电话报警并接受询问。郝剑峰的前述行为表明涉案银行卡被盗刷时其本人在中国境内，并无证据证明境外消费、取现与郝剑峰存在关联，故应认定发生在境外的被刷9笔计101，470.67元的消费、跨行取现交易非其本人所为，结合郝剑峰所保管使用的借记卡为真卡，且在邮政天镇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在境外美国消费、跨行取现的9笔交易系伪卡盗刷。对于该盗刷行为，由于邮政天镇公司支付的对象不是真正的存款人，作为发卡行的邮政天镇公司对盗刷人的付款行为不构成对真正持卡人郝剑峰的履行合同行为，因此邮政天镇公司与盗刷人之间的交易行为对郝剑峰不产生法律效力，郝剑峰仍有权请求邮政天镇公司在原有存款余额内提供消费信用、转账结算、提取现金等服务，故邮政天镇公司应当承担给付郝剑峰因盗刷行为而减少的银行卡账户资金（含本金和费用）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判决如下：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省天镇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郝剑峰101，539.24元及利息（以101，539.24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1元，由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省天镇县分公司负担。如果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磁条功能已经关闭，天镇县公安局只是受理没有立案外，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邮政天镇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储户，在向上诉人开设账号存入资金后，双方之间已形成储蓄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负有保障储户银行卡内的资金安全和谨慎审查银行卡所载账户信息与银行卡本身真伪的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天镇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的受案回执可证实被上诉人发现银行卡被盗刷后已立即报警，综合以上内容，可以认定持卡人即被上诉人并未持涉案银行卡到美国进行消费和取款。上诉人在拥有信息优势、技术优势的情况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密码泄露的过错，也未能证明涉诉交易是被上诉人自己或其授权他人持真实的银行卡所为，而被上诉人在得知不法侵害发生后，及时进行了查询核对，并进行了报案，出示了涉案借记卡，已经尽到了基本的谨慎义务和通知义务。现被上诉人账户内存款被盗刷，导致资金损失，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当事人基于合同关系主张民事权利,与他人实施盗刷行为而应承担的刑事责任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公安机关立案不影响原告通过民事诉讼要求银行承担民事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其在承担责任后,可依法向有关责任人追偿。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存款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省天镇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1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省天镇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卉妍审判员 张丽娟审判员 张 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谭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