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栾宝明，男，1951年12月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原审原告）：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胶东村**。 法定代表人：栾蕊，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男，1978年7月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原审被告：马科校，男，1956年11月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栾宝明因与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马科校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0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宝明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086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决驳回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青岛宝明防潮纸厂系栾宝明一手创办的企业，栾宝明创办企业后一直在公司办公居住，后因公司贷款需要将股东变更为栾宝明的女儿栾蕊，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栾蕊，但栾宝明仍然实际控制和经营企业至今，该事实在栾宝明与栾蕊的股权确认纠纷中法院已查明。而且公司股权确认纠纷案件栾宝明已提起上诉，判决尚未生效，公司真正的股东尚不确定。在基本事实不清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为办结案件，片面草率的以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为栾蕊为由，即认定栾宝明无权出租房屋，无视事实。另外，到目前为止马科校的租赁合同尚未到期，法官到现场勘查时，马科校租赁的车间也尚在使用，买卖尚且不破租赁，更何况是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一直是栾宝明，租赁合同一直存在，变更后的所谓法定代表人之前也从未提出过异议，一审认定事实出现严重错误。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本案历经三次庭审，法庭辩论已终结的情况下，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又向法庭提交催告函、快递单，证明履行通知栾宝明腾出房屋的义务。根据《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四二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供新的证据的，应当在一审开庭前或者开庭审理时提出。而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在庭审结束之后提交的证据，法庭仍然组织开庭质证，不仅程序违法，当时要判决栾宝明败诉的迹象也已表露无遗，更无法排除为达到判决结果，多方协商教当事人事后取证的可能性。本案诉讼过程中，栾宝明申请中止审理本案，请求法院等待股权纠纷案件结果，一审法院无视栾宝明的申请，在股权纠纷案尚未生效结果的情况下，迳行判决栾宝明构成侵权，判令其腾出房屋，实属越权审理了股权纠纷案，程序出现严重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本案判决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等的规定认定栾宝明系无权代理签订的合同，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即使是无权代理，合同也是有效的，在马科校又是善意的情况下，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另外，公司实际经营人、控制人一直是栾宝明，栾宝明的女婿王**凭借抢走的材料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本质上是股权纠纷，应该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来认定谁能决定公司意志提起诉讼，从而认定栾宝明和马科校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效力，而不能单纯的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的相关规定。4、本案判决结果违反了民法的基本原则：公序良俗。本案栾宝明耗尽一生心血创办的企业，在企业内办公长达二十余年。为了公司的利益将公司的房屋租赁给他人使用，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马科校与栾宝明签订租赁合同为善意的，另一方面又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为栾蕊为由即解除了房屋租赁合同，间接的将栾宝明的毕生心血也抢走了，判决结果自相矛盾，也违背了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栾宝明在二审庭审过程中补充上诉理由：1、综合本案性质是侵权纠纷，而一审法院决定为租赁合同纠纷错误。2、一审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诉求为确认栾宝明与马科校之间的租赁合同无效，双方都有律师参与诉讼，在一审审理中没有进行任何变更请求，而一审法院确解除了栾宝明与马科校之间的租赁合同错误。3、涉及到栾宝明与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之间的诉讼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有3个案子进行排庭，本案是最后一个，应避免出现一审法院错误，同案不同判。此外，栾宝明曾在上诉时提交申请书和相关证据申请缓交和免交上诉费，当庭申请免交上诉费。 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栾宝明拿走了属于栾蕊母亲傅秀芹的接近100万元的拆迁款，还非法占有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房租至今未归还，不存在生活困难，不应当免交诉讼费。 原审被告马科校述称，同意栾宝明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栾宝明及马科校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善意，马科校在合同的签订过程中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判决马科校承担诉讼费，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栾宝明与马科校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2、马科校返还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非法占用的十三间车间、十一间房屋；3、马科校支付房屋使用费241405元；4、栾宝明、马科校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厂房位于胶州市[产权证号：胶镇（乡）房自字第××号、胶镇（乡）房自字第××号]。 栾宝明与栾蕊系父女关系，与傅秀芹系夫妻关系。2018年9月12日，栾宝明与傅秀芹经法院判决离婚。 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1995年9月2日，栾宝明等人与胶东镇人民政府签订合同书一份，后者将胶州市和平防潮纸厂出售给栾宝明等人，栾宝明等人于1995年成立胶州市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股东为栾宝明、唐金太、王志平，注册资本50万元，2001年公司变更名称为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栾宝明（40万元）、傅秀芹（10万元）。2013年12月12日，栾宝明、傅秀芹分别与栾蕊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栾宝明、傅秀芹分别同意将在公司的出资额40万元、10万元以40万元、10万元的价格转让栾蕊，栾蕊同意受让，双方协商栾蕊以货币方式于协议签字之日起10日内将受让的出资额40万元交付给转让方，转让方收款后应出具收款收据，并将收据复印件连同出资证明书交公司备案，根据股东会决议，栾宝明、傅秀芹自决议生效之日起，不再是公司股东，不再享受股东权利，亦不再履行股东义务。2013年12月12日宝明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载明，栾宝明将其出资额40万元以4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栾蕊，傅秀芹将其出资额10万元以1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栾蕊。同日，公司提交了工商登记变更材料，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栾宝明变更为栾蕊，股东由栾宝明、傅秀芹变更为栾蕊，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胶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3年12月17日完成了核准登记。 2014年5月20日，栾宝明与马科校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栾宝明将位于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内车间十三间出租给马科校使用（其中新建车间7间、北车间6间），期限是陆年，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2020年5月20日止，马科校一次性付给栾宝明租金46000元，一年一付。2016年8月1日，栾宝明与马科校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栾宝明将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内房屋六间出租给马科校使用，期限壹年，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止，马科校一次性付给栾宝明全部租金8000元。2017年3月1日，栾宝明与马科校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栾宝明将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内房屋五间出租给马科校使用，期限壹年，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8年3月1日止，马科校一次性付给栾宝明全部租金33000元。一审庭审中，马科校提交栾宝明出具的房租缴费明细，内容为：马科校房租，东车间：2014年5.20日-2015年5.20日46000元、2015年5.20日-2016年5.20日46000元、2016年5.20日-2017年5.20日46000元、2017年5.20日-2018年5.20日46000元，合计184000元，北车间：2016年8.1日-2017年8.1日（用壹年）8000元，西车间：2017年3.1日-2018年3.1日（用壹年）33000元，共合计225000元。 一审诉讼过程中，法院依法对涉案场地进行勘察，双方当事人到场，双方均确认，诉争房屋为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厂区内两个车间（车间共十三间）、平房共十一间，勘验时发现，现场仅存少量物品，马科校确认，前段时间因环保要求，其搬离了部分机器，环保部门检查完毕后将再搬回来，这是厂房现场比较空的原因。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主张现场仅有少量杂物，要求马科校将少量杂物清除，不能再将其他物品搬回车间，马科校不同意腾退诉争房屋，双方无法进行现场交接。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调查可以看出，2013年12月17日，栾宝明已将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变更至栾蕊名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栾蕊，栾宝明已不再担任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任何职务。自2014年起，栾宝明在未经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准许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以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名义将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厂区内的房屋出租给马科校并收取房租，双方签订的三份租赁合同均未加盖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公章，事后亦未经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追认，侵犯了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从马科校庭审中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可以看出，栾宝明提供给马科校的该组织机构代码证显示栾宝明为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有效期为2014年9月10日起至2018年9月10日止，这与胶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3年12月17日核准登记的栾蕊系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违背，马科校作为承租方，根据栾宝明提供的公司材料有理由相信栾宝明有权处分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厂区内的房屋，其作为善意相对人与栾宝明签订租赁合同并支付房租的行为，在缔约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相反，栾宝明提供给马科校的材料不实，在缔约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其中2016年8月1日和2017年3月1日签订的二份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马科校仍继续使用涉案房屋但未支付房租，其中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合同截至2020年5月20日到期，马科校就该份合同支付的房租截至2018年5年20日，之后的房租至今未支付，结合现场勘验情况，马科校已将涉案房屋基本腾空，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主张马科校腾退涉案房屋，马科校不宜再将搬离的物品搬回车间，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栾宝明与马科校分别于2014年5月20日、2016年8月1日、2017年3月1日签订的三份租赁合同于2019年12月20日解除，马科校应自行清除现仍存放在涉案房屋内的部分物品。关于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主张马科校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请求，因马科校已将房租费给付栾宝明，栾宝明是否将该费用给付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应属于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对于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内部纠纷本案不予处理，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可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栾宝明与马科校分别于2014年5月20日、2016年8月1日、2017年3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12月20日解除；二、马科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自行腾退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位于胶州市厂房[产权证号：胶镇（乡）房自字第××号、胶镇（乡）房自字第××号]内的房屋（两个车间共十三间、平房共十一间）；三、驳回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对栾宝明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21元，由马科校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栾宝明提交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小麻湾东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其无经济来源生活困难。栾宝明提交残疾人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其肢体残疾，符合免交诉讼费的情况。 经审理查明，栾宝明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栾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确认栾宝明是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80%股权份额的实际股东，并要求判令栾蕊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81民初10603号判决，驳回了栾宝明该案的全部诉讼请求。栾宝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年9月10日本院作出（2020）鲁02民终85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栾宝明的上诉，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0603号判决。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栾宝明已经将其在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股权进行了转让，公司股东会已做出决议，栾宝明、傅秀芹自决议生效之日起不再是公司股东、不再享受股东权利、亦不再履行股东义务，现主张其仍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权利人，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但栾宝明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无法予以采信。栾宝明在未经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厂房出租给马科校，侵犯了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栾宝明主张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栾蕊仅为顶名股东，其双方存在股权确认纠纷且相关案件正在诉讼过程中，因而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真正的股东尚不确定，不能认定其系无权出租涉案房屋，然栾宝明上述所称的股权纠纷案件业经法院依法审理作出了终审判决，栾宝明所主张的其为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实际股东的诉求并未得到支持，故栾宝明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栾宝明上诉主张的程序问题，因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且自2013年12月17日之后，栾宝明未在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担任职务或持有股权，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中止诉讼的申请，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中有关诉讼中止的规定，并无不当。栾宝明主张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逾期提供催告函、快递单等证据程序违法，但该部分证据材料并非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依据，且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逾期提供证据非一概不予采纳，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栾宝明与马科校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因马科校系善意第三人，其双方亦不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因此，其之间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不能因此而认定无效，但该双方签订的数分租赁合同仅能对栾宝明与马科校具有约束力，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并不受其拘束，作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有权要求马科校腾还房屋。即便根据栾宝明与马科校签订的租赁合同，双方所约定的租赁期限均已届满，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双方的租赁关系亦转为不定期租赁，一审判决马科校腾还涉案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对此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栾宝明与马科校租赁合同因房屋所有权人青岛宝明防潮纸有限公司主张权利而无法予以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栾宝明与马科校之间的租赁合同是对客观情况的确认，能够平衡各方利益，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在该租赁合同转为不定期的情形下可以随时解除合同，马科校并未因此遭受额外的损失，故并无不当。此外，栾宝明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违背公序良俗缺乏事实依据，对股权的转让系栾宝明自己对权利的处分，相应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另，栾宝明提交的证据显示其系残疾人，经济生活困难，无固定生活来源，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免交诉讼费的申请条件，本院对其在二审中提出的免交申请，予以准许。 综上，栾宝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1元，栾宝明申请免交，本院予以准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于 梦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徐鹏 书记员祁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