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石市美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黄石市黄石港区桂花路**。法定代表人：柯福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荣，湖北鸣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丽，湖北鸣伸（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杰，男，196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松涛、李岙，湖北华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石市美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文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9）鄂0281民初4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联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涉案款项性质，致使核算得出其公司应返还郑文杰投资款188万元的错误结论。涉案600万元中，只有400万元性质为投资款，补偿给郑文杰的200万元系其收益款，而非投资款。事实上，对于其公司应返还的400万元投资款，其公司已于2014年9月5日还清，不存在还差欠被上诉人投资款的事实。原审判决错误的认定《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充收益款200万元为投资款，致使核算得出其公司仍应返还郑文杰投资款188万元的错误结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基于认定200万元为投资款的错误事实，计算得出其公司除返还188万元投资款还应支付利息，系核算结果错误；3、原审判决前后逻辑错误，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第7页第2点称“对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表述，实质是在美联公司逾期向郑文杰支付违约金，双方约定的按照月25‰计利只是违约金计算方法，该项约定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性质，并非民间借贷中单纯对利息的约定。”第3点中确认了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为本案“对于年利率24%-36%之间的利息约定应认定为自然之债，系当事人自愿履行，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并非无效，债务人给付且债权人已经领受的，法院不应认定为不当得利。”一审判决上述论述前后逻辑错误，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郑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联公司偿还其合伙结算本金1901600元及利息520085元（截至2019年7月3日），合计2421685元;2019年7月3日之后的利息以19016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美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6日，郑文杰与美联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1、美联公司（甲方）将其与黄石华仁置业有限公司联合开发的美联·景桂豪庭项目合作权益的10%转让给郑文杰（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转让之后美联·景桂豪庭的合作方权益比例为甲方占37.5%、黄石华仁置业有限公司占49%、郑文杰占10%、黄石规划设计院占3.5%；2、经甲乙方一致确认甲方美联·景桂豪庭项目10%权益的转让价款按该项目原合作方初始出资的每股（即1%）肆拾万元人民币出资额计算，即肆佰万元整，由乙方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两日内支付给甲方；3、根据房地产合作开发原则，乙方受让后有权参与美联·景桂豪庭项目房地产合作开发的相关经营活动，有权享受该合作开发项目的收益，有义务承担合作开发风险等。2011年9月6日、9月9日、9月15日，郑文杰分别向美联公司指定银行账户转入2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美联公司均向郑文杰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投资款。2013年元月30日，郑文杰与美联公司又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1、美联公司（甲方）与郑文杰（乙方）一致同意并确认从即日起终止双方2011年9月6日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的履行；2、甲方返还乙方投入合作项目的资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同时甲方自愿补偿乙方人民币200万元，作为终止《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的前提条件；3、支付期限:甲方必须于2013年2月6日前支付乙方人民币200万元;甲方必须于2013年4月30日前支付乙方人民币100万元;甲方于2013年12月31日前(最迟在美联·豪庭项目开盘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乙方人民币300万元；4、甲方2013年4月30日前支付乙方的100万元，从2013年2月1日起按月息15‰，每月25日前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逾期按月息20‰支付;甲方在项目开盘之日起一个月内应支付乙方的300万元，从2013年5月1日起按月息10‰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如逾期，甲方自愿以美联·豪庭项目开发的商品房抵款，价格按4000元/平方米计抵；5、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付款构成预期违约，乙方有权就本协议项下甲方下差的款项及违约责任行使诉权；甲方违反本协议之约定，乙方有权行使一切方式方法实现本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同时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并自愿放弃任何抗辩权等。协议签订后，美联公司向郑文杰支付了部分款项，具体为：2013年2月6日200万元、2月25日1.5万元、3月25日1.5万元、4月25日1.5万元、4月27日100万元。2014年8月27日，郑文杰与美联公司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美联公司（甲方）与郑文杰（乙方）双方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了关于终止《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鉴于甲方没有全面履行前述协议，双方本着互谅互让原则，就前述协议约定款项的延期支付事宜达成以下补充协议:1、经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至2014年4月30日，甲方应支付乙方336万元拖欠未付，甲乙双方对此债权债务金额均无异议；2、对于甲方的欠款(债务)336万元整，乙方同意甲方在2014年8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3、延期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约定:从2014年5月1日起，甲方自愿按其所欠款的实际金额按每月25‰(2.5‰/月)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欠款付清；甲方应支付的利息必须按月在25日前支付；4、违约责任:甲方如未按本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乙方本息，甲方自愿以其开发的美联·豪庭项目的商品房抵款，抵款的商品房统一按4000元/平方米计价抵偿等。美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柯福林在补充协议上载明：该协议欠款在2014年11月份解决完毕，否则按本协议执行。补充协议签订后，美联公司向郑文杰支付了部分款项，具体为：2014年9月5日180万元，2015年8月20日25万元，2016年2月6日30万元、8月24日30万元、8月29日20万元，2017年1月26日30万元、9月30日20万元，2018年2月14日20万元、12月7日20万元，2019年2月2日20万元。上述事实，有《协议书》二份、《补充协议》、收款收据、银行活期账户信息、付款明细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郑文杰受让美联公司的合伙份额后与美联公司共同从事房地产开发，双方成立合伙关系。合伙期间，双方于2013年元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2014年8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关于合伙人退出合伙、终止合伙事项的约定。针对郑文杰提出的诉讼请求，结合美联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确认的截至2014年4月30日欠款金额为336万元是否包含借款利息；2、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的性质；3、约定的支付标准是否过高。1、2013年元月30日，郑文杰与美联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美联公司应分别于2013年2月6日前、4月30日前、12月31日前(最迟在美联·豪庭项目开盘之日起一个月内)向郑文杰支付200万元、100万元、300万元，其中2013年4月30日前应支付的100万元从2013年2月1日起按月息15‰支付资金占用费，在项目开盘之日起一个月内应支付的300万元从2013年5月1日起按月息10‰支付资金占用费。根据双方提供的美联公司还款明细，美联公司已于2013年2月6日、4月27日向郑文杰各支付200万元、100万元，并于2013年2月25日、3月25日、4月25日各向郑文杰支付15万元，由此可以看出美联公司已按约向郑文杰返还应支付的300万元，并支付了从2013年2月1日起至4月30日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的三个月资金占用费。2014年8月27日，郑文杰与美联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确认截至2014年4月30日美联公司应支付郑文杰336万元，结合上述2013年元月30日《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及美联公司之后的付款情况，该336万元应为在项目开盘之日起一个月内美联公司应支付的300万元及从2013年5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0‰计算的资金占用费36万元。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此，在合同中，双方可以就违约金进行约定，法律并不禁止。2014年8月2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对于甲方的欠款(债务)336万元整，乙方同意甲方在2014年8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延期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14年5月1日起，甲方自愿按其所欠款的实际金额按每月25‰(2.5‰/月)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欠款付清”从上述协议内容看，对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表述，实质是在美联公司逾期向郑文杰退还合伙投资款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应向郑文杰支付违约金，双方约定的按照月25‰计利只是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该项约定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性质，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中单纯对利息的约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违约金约定过高或过低时，一方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或增加，本案中并不存在这种情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首先，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即使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年利率24%～36%之间利息约定应认定为自然之债，系当事人自愿履行，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并非无效，债务人给付且债权人已经领受的，法院不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其次，诉讼中，郑文杰自愿下调了上述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要求美联公司按照月利率2%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系郑文杰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郑文杰的该项请求，正当、合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核算，截至2019年2月2日，美联公司应返还郑文杰投资款188万元及利息299119.99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美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郑文杰投资款188万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2月2日利息299119.992元；从2019年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8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郑文杰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美联公司与郑文杰在终止双方2011年9月6日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后，对美联公司返还合作项目资本金400万元及自愿补偿郑文杰的200万元，约定了支付期限及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法，并于2013年元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2014年8月27日，美联公司与郑文杰对2013年元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款项的延期支付事宜达成补充协议，双方一致确认截至2014年4月30日美联公司应支付郑文杰336万元拖欠未付，又约定了支付期限及延期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及违约责任，并签订的《补充协议》。现郑文杰起诉主张权利亦是基于该《补充协议》，由于该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协议中对支付的款项数额及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法均有明确约定，双方均应按该协议履行。美联公司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原审判决为确定美联公司与郑文杰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进行判断，并非依据该条款计算本案的违约金，故美联公司提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33元，由美联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军审判员 童 威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万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