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民再3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贵胜，男，197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维军，长春市九台区城子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解放大路**21世纪国际商务总部****。法定代表人：王永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吉林普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永翔，男，196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再审申请人张贵胜因与被申请人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李永翔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终5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吉民申32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贵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维军,被申请人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永翔经人民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贵胜申请再审称，吉林省益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九台富苑花园小区的开发单位，被申请人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系施工单位，2013年4月1日，被申请人李永翔（无施工资质）挂靠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包该工程，张贵胜为李永翔招聘的工人，为李永翔承包的部分工程施工作业，完工后经过结算，李永翔应支付张贵胜工程款136500元。李永翔于2014年7月15日给张贵胜出具“欠张贵胜工资款136500元”的欠条一枚，后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李永翔互相推脱搪塞，拒不支付剩余工资款。李永翔出具的136500元欠据、长春市九台区住建局出具的“关于长春建工承建的九台市富苑花园小区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函均可证明上述事实。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违法分包、发包的，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关于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是法定孳息，应从应给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试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从李永翔出具欠据之日(2014年7月15日)起算。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发包工程没有预留劳动保障抵押金，主观上有过错，导致李永翔恶意拖欠工人工资，故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李永翔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原一、二审判决自2018年1月8日起计息错误。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辩称，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李永翔并非挂靠关系，欠款主体不是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本案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张贵胜主张按照月利2分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李永翔未出庭参与庭审，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贵胜一审诉称：张贵胜2013年4月1日起，在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九台富苑花园小区打工，负责施工管理工作。李永翔挂靠该公司并负责具体建设该花园小区项目。该工程结束后，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李永翔尚欠张贵胜136500元工资款，经多次上访催要均没有结果。张贵胜一审请求：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李永翔给付拖欠工资款1365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永翔（没有资质）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建长春市九台区富苑花园小区，张贵胜在此打工。工程结束后，李永翔于2014年7月15日为张贵胜告出具欠工资款136500元欠条一枚。一审法院认为：李永翔为长春市九台区富苑花园小区的实际施工人，其雇佣张贵胜，应给付张贵胜工资。张贵胜未就与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证据，故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不具有给付张贵胜工资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永翔于判决生效日一次给付原告张贵胜工资136500.00元及此款自2018年1月8日时至给付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被告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张贵胜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立即给付张贵胜工资136500元，并自2014年7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支付利息，并由李永翔与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事实与理由：吉林省益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九台富苑花园小区的开发单位，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系施工单位。2013年4月1日，李永翔挂靠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包该工程，张贵胜为李永翔招聘的工人，为李永翔承包的部分工程施工作业。完工后经过结算，李永翔应支付张贵胜工程款136500元。2014年7月15日李永翔给张贵胜出具“欠张贵胜工资款136500元”的欠条一枚。后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李永翔互相推脱搪塞，拒不支付该工资款。原审时，张贵胜已经提供了吉林省益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九台区住建局的函作为证据。李永翔作为没有施工资质的人员，挂靠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进行施工，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违法分包、发包的，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原审判决是错误的，应当改判。原审判决判令李永翔自2018年1月8日起向张贵胜支付利息是错误的，李永翔是2014年7月15日给张贵胜出具的欠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应自2014年7月15日起支付。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一审时张贵胜提供李永翔于2014年7月15日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现有张贵胜（身份证号），于2013年4月1日起在长春建工集团海外分公司承建的九台市富苑花园小区建筑施工工地打工，担任施工管理工作。其每个月工资为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15000元）。从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1月15日共拖欠张贵胜工资七个半月，累计人民币壹拾壹万贰仟伍佰元整（112500元）。另有2014年4月1日至5月31日2个月工资，每个月壹万贰仟元整（12000元），两个月累计贰万肆仟元整（24000元）。施工期间累计拖欠张贵胜工资共计人民币壹拾叁万陆仟伍佰元整（136500元）。欠款单位：李永翔2014年7月15日”李永翔对此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欠款人不是该公司。李永翔一审时提供2014年8月30日的协议书一份、吉林省益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协议书载明：“本人李永翔是2012年长春市九台区富苑花园小区3#、4#楼的承包人，在2014年工地结工以后还欠部分农民工工资，在给大家出具欠条的同时和大伙协商并达成一致，同意因资金问题所欠农民工工资剩余部分，需要等到3#、4#楼回迁房、回迁面积差价款收缴的时候用此款项给大家支付剩余工资，（前提是因为承包人和开发公司法人已协商同意此笔款项用于农民工工资）双方协商同意。特立此据”。该协议书下方有9名农民工签字并按有指纹，其中，有“张贵胜电话”的字样。吉林省益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6日出具的证明记载：“吉林省益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许正辉同意在城建局所收的富苑花园小区一期回迁补偿款中支付给富苑花园小区一期施工承包人李永翔的人工费工资款。特此证明。吉林省益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许正辉2015年11月16日”。张贵胜一审质证称，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是复印件，不是双方的意见，只是单方的承诺，不是张贵胜签字，与本案无关。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质证称，对证据有异议，不能证明该公司与农民工的关系及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二审法院认为，张贵胜提出李永翔与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李永翔拖欠的工资136500元应由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但是，从张贵胜原审时提交的工资欠条内容看，并未提及任何有关于挂靠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内容，并且对于张贵胜的工作内容表述为“长春建工集团海外分公司承建的九台市富苑花园小区建筑施工工地打工”，而张贵胜在二审时针对李永翔的身份陈述称，李永翔系长春建工集团海外分公司的员工，从上述书证内容以及张贵胜本人的陈述看，无法确认李永翔与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张贵胜一审时所提供的吉林省益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证明、施工合同、九台住建局的函件等书证也未体现李永翔、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的内容。一审时，李永翔提供了2014年8月30日协议书一份、吉林省益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6日出具的证明，从协议书及证明的内容看，张贵胜等9名农民工已经签字同意拖欠的工资款由李永翔在回迁面积差价款收缴的时候用回迁补偿款予以支付，并且吉林省益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正辉也出具证明对此表示认可，同意以回迁补偿款支付李永翔雇佣的工人工资。虽然张贵胜对这些证据不予认可，但是，以肉眼观察，协议书中张贵胜的签字与张贵胜在原审起诉状、庭审笔录中的字迹并无不同，张贵胜未提出证据对协议书、证明加以反驳，也未申请笔迹鉴定。综合张贵胜、李永翔原审所提供的证据，应当认定张贵胜已经与李永翔达成协议，由李永翔以回迁补偿款支付工资，也就是说，双方已经约定明确张贵胜的工资的支付主体是李永翔。在张贵胜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李永翔与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判令由李永翔承担本案争议的工资支付责任，而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工资的利息何时起算的问题，张贵胜提出，李永翔出具的工资欠条中未写明付款时间，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自出具时间即2014年7月15日起计算利息，但是，该司法解释是适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民事案件的条文，本案为劳动者追索劳动报酬引发的纠纷，两者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同，且从条文内容看，“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表述也是适用于建设工程领域，付息日期与交付工程紧密联系，本案中，张贵胜作为劳动者追索劳动报酬无法参照适用该条款。原审判决判令自张贵胜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1月8日开始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针对关联案件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3974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8）吉0113民再2号民事判决进行了质证，张贵胜质证意见为“李永翔为案涉小区3#、4#的实际施工人”。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上述两起案件不清楚”。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8月24日，吉林省益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九台市富苑花园小区A区进行工程承包。李永翔为小区3#、4#的实际施工人。2014年1月15日，李永翔出具《工资欠条》一份，载明张贵胜“于2013年4月1日起在长春建工集团海外分公司承建的九台市富苑花园小区施工工地打工，……累积拖欠张贵胜工资共计人民币136500元。欠款单位：李永翔”。根据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3974号、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8）吉0113民再2号生效民事判决，在案涉小区施工过程中，李永翔与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对李永翔拖欠张贵胜的劳动报酬承担给付义务；案涉的劳动报酬利息起算时间应如何认定。关于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对李永翔拖欠张贵胜的劳动报酬承担给付义务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人民法院相关生效判决，能够认定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工程的承包方，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李永翔。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关于利息计算起止时间的问题。2014年7月15日李永翔出具的《工资欠条》仅能证明欠款的事实与数额。且2014年8月30日李永翔与包括张贵胜在内的九名工人签订《协议书》亦载明：“所欠农民工工资剩余部分，需要等到3#、4#楼回迁房、回迁面积差价款收缴的时候用此款项给大家支付剩余工资（前提是因为承包人和开发公司法人已协商同意此笔款项用于农民工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针对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不适用本案。故张贵胜主张以2014年7月15日作为计息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张贵胜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5439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8）吉0113民初1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8）吉0113民初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全部工资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张贵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李永翔、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咏林审 判 员 赵希洋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亦弛书 记 员 陆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