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二环北路****。 负责人：阮航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玲，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光明，男，195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佳南，男，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薇，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章光明、赵佳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泰保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玲、被上诉人赵佳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薇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赔偿责任划分错误。一审判定上诉人赔付章光明医疗费84083元，鉴定费4800元，共计88883元。被上诉人赵佳南从未取得驾驶证且连续驾驶多年，意味着赵佳南从未对交通安全理论知识和机动车驾驶技能进行系统学习，缺乏道路交通安全理念和专业合规的驾驶技术，漠视交通安全，对自己和他人生命安全高度不负责，情节恶劣，与驾驶证脱审等情形有本质区别，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且赵佳南作为车辆所有人，不仅要确保车辆的合法使用，更不能出借或交由没有驾驶资格的第三人使用。诸暨市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佳南作为车主和驾驶员，明知自己无驾驶资格而驾驶车辆上路，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在没有方向指示信号灯的交叉路口，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行人先行”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即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赵佳南既是驾驶员，又是车辆所有人，应就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没有明确赵佳南作为机动车所有人与驾驶员的责任大小，判决上诉人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对上诉人不公平。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医疗费中应扣除非医保费用，但一审未剔除非医保费用，也未作任何说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该费用对上诉人不公平。三、被上诉人赵佳南作为车主，已为涉案车辆连续投保五年，车辆交强险和商业险均是其本人办理，上诉人出具的保单通过邮寄方式送达投保人，由赵佳南签字确认后，再邮寄回上诉人公司，即便是他人代签也是经赵佳南同意的。且笔迹鉴定结论偏向于非本人所签，没有绝对明确不是赵佳南所签，不具有排他性，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赵佳南对投保单中及投保人声明中的内容是完全知情的，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提示义务。综上，一审没有划分车辆所有人和驾驶员的过错责任比例，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等于让保险公司为赵佳南长期无证驾驶的违法行为买单，纵容了违法行为的发生。一审判决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赵佳南答辩称，赵佳南虽属于无证驾驶，但无证驾驶属于行政执法方面的范畴，因无证驾驶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与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并无直接联系，保险公司不因无证驾驶而必然不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应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审查保险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能尽到提示义务，因此相应免责条款对赵佳南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章光明未作答辩。 章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已产生的医疗费83083元、转院急救车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0月7日，被告赵佳南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浙ＤＮ××××号小型轿车，06时15分许，途经绍大线32公里300米诸暨市××镇枫山路口地方，与原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勘查，认定被告赵佳南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在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口过程中，因转弯车辆未让行直行车辆优先通行，与直行驶来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章光明无责任。原告即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并先后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诸暨市江藻医院等多家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及门诊治疗。经核算，共计花费医药费金额为183083.43元，及因转院治疗花费转院费1000元，合计184083.43元。事故发生后，被告赵佳南已预付医疗费10万元。另查明，案涉浙ＤＮ××××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华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7月29日起至2019年7月28日。但保险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审理中，被告赵佳南对投保单中及投保人声明中其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赵佳南”署名均非其本人所签。赵佳南为此支付鉴定费4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次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情况和相关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应予确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相应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超过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因被告赵佳南还为事故车辆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被告华泰保险公司尚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述费用均在被告华泰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内，故被告赵佳南无需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赵佳南已垫付给原告的10万元，因原告章光明尚有其他费用需要主张权利，故暂不在本案中返还，可在后续案件中一并处理。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诉请中合理部分即84083元（依诉请确定）医疗费予以支持。被告华泰保险公司辩称，被告赵佳南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其不予赔付。该院认为，被告赵佳南虽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未取得有效的机动车驾驶证，虽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行为人违反该规定会受到行政或刑事处罚，但它不属于法定免责条款，行为人知悉禁止性规定内容，并不当然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保险人仍需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并说明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时的说明义务，但仍然规定了保险人需对该类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而在本案中，被告华泰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交付保险条款，以及已将保险条款中之限制或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以合理方式提示给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在交强险（可追偿）及商业险内承担相应的保险理赔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判决：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赔付原告章光明医疗费84083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2元，依法减半收取951元，由被告赵佳南负担。重新鉴定费4800元，由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华泰保险公司对商业险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的问题，通过司法鉴定，已明确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赵佳南”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亦无证据表明该签字取得了被上诉人赵佳南的授权或同意，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应推定赵佳南授权他人签字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根据现有证据，上诉人未能证明其已向赵佳南交付了保险条款，未能证明上诉人对被保险人赵佳南已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华泰保险公司提出的因赵佳南无证驾驶在商业险部分免赔以及对非医保费用免赔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另外，上诉人华泰保险公司认为应区分赵佳南作为车辆所有人与驾驶人之间的赔偿责任比例，保险公司不承担赵佳南作为车辆所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但本案中，涉案车辆的驾驶人与车辆所有人均为赵佳南，不属于驾驶人与所有人不一致的情形，且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因被上诉人赵佳南无证驾驶、且在通过路口时转弯车辆未让直行的电动自行车先行而造成本案事故，应由赵佳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即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并非车辆本身存在瑕疵，而是因为赵佳南无证驾驶及驾驶时操作不当。故赵佳南作为涉案车辆的被保险人，一审判决上诉人华泰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华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元，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审 判 员  王 瑜 审 判 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丁敏佳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