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3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兵，女，198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鹏飞，男，199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原审被告：杨岩，男，198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原审被告：王志勇，男，197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师范学院**。原审被告：代蒙，女，1986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原审被告：王苏生，男，198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师范学院**。原审被告：刘曼，女，198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上诉人于兵因与被上诉人杨鹏飞，原审被告杨岩、王志勇、王苏生、代蒙、刘曼公司设立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02民初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鹏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案由错误，本案应当以合伙协议纠纷进行审理，一审确定为股权转让协议纠纷系适用案由错误。一审已经查明杨鹏飞与于兵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系出资协议，于兵对此事实也予以认可，但该出资协议调整的并非是公司设立过程中出资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法律行为，而是调整个人合伙之间的法律关系和法律行为，故一审评理部分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进而认定各出资人未有效出资，属适用法律错误。虽然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设立电商分公司，但依据《公司法》第十四条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分公司的设立应由总公司来完成，且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本案当事人签订所谓的股权协议根本不具备成立分公司的条件，因此本协议从法律效力上讲，是合伙协议，应按照个人合伙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调整。于兵在经营中投入了大量时间与精力学习参与合伙经营，各合伙人均在协议中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评理时以《公司法》相关规定评价各合伙人的出资，最终得出于兵的出资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兵显失公平。该协议签订后，合伙经营行为已经进行，一审中杨鹏飞自认其2019年7月份正式入职，该经营行为终止于2019年10月初。如解除合同，应当将该期间的实际经营行为进行清算，清算后的财产才可用于返还。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杨鹏飞的投资款不应由于兵返还。于兵收取投资款项是履行合伙内部职务行为，该款并非由于兵实际支配或所有，而是由全体合伙人开会讨论使用，分别支出于工作人员工资、购置电脑设备、向第三方支付服务费等。因此即使返还，也应当由合伙清算后，按照各自的出资比例进行返还，一审判决于兵返还投资款无法律依据。综上，虽本案涉案金额较小，但法律关系较为复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后，将本案发还重审杨鹏飞辩称，本案并不是合伙协议纠纷，是明确的股权协议纠纷，杨鹏飞的投资款全部转给于兵的个人账户，并非公司的财务账户。杨岩述称，杨鹏飞起诉针对性太强不当，起诉公司合情合理，追加其他人时也没有主张让其他人返还这笔钱，现在公司已经无法运转。王志勇述称，杨鹏飞交的钱，王志勇等人都没有见到，什么时候收的钱，钱用到何处也都不清楚。王苏生述称，没有见到杨鹏飞交的钱，也不知道钱用在哪里了。刘曼述称，无意见。杨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鹏飞与王志勇、杨岩、于兵、王苏生、刘曼、代蒙于2019年9月1日签订的《公司股权分配协议书》无效；2.判令王志勇、杨岩、于兵、王苏生、刘曼、代蒙退还杨鹏飞20000元及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志勇、杨岩、于兵、王苏生、刘曼、代蒙承担。一审中，杨鹏飞增加诉讼请求：撤销杨鹏飞与王志勇、杨岩、于兵、王苏生、刘曼、代蒙于2019年9月1日签订的《公司股权分配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4日，杨鹏飞以暑假工名义到位于南阳师范学院处的河南汇智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南阳电商分公司（并未成立，以下简称南阳电商分公司）上班，在2019年7月份正式入职该公司。随后杨鹏飞以其作为暑假工期间应得的工资3000元和自身所有的17000元合计20000元作为入股资金，并于2019年9月1日同王志勇、杨岩、于兵、王苏生、刘曼、代蒙共同签署《公司股权分配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为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要求依据《公司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在2019年6月1日由王志勇、杨岩出资创立汇智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南阳电商分公司……公司名称：河南汇智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南阳电商分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空白……股东的名称，出资方式及出资额如下：股东名称：王志勇出运营与资金，占公司股份的40％；杨岩出运营与资金，占公司股份的40％；于兵出技术，占公司股份的4％；王苏生，出技术，占公司股份的4％；刘曼出运营＋10000元，占公司股份的4％；代蒙出运营＋10000元，占公司股份的4％；杨鹏飞出运营＋20000元，占公司股份的4％。（4）在公司办理登记注册手续后股东不得抽回投资；（备注：所有股东在签署协议日起两年时间内无特殊情况下不得退股，否则所持股份将自动100％被公司收回，并由股东会管理）……”。2019年10月，杨岩、于兵在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离开了“河南汇智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南阳电商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公司股权分配协议的性质；2.公司股权分配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协议；3.杨鹏飞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第一、公司股权分配协议的性质。2019年6月1日，王志勇、杨岩拟发起成立河南汇智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南阳电商分公司，并于2019年9月1日签署了公司股权分配协议，协议约定了杨鹏飞和王志勇、杨岩、于兵、王苏生、刘曼、代蒙的出资比例及所占的股权比例等内容，该协议调整的是公司设立过程中出资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法律行为，即，南阳电商分公司成立前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具有合同性质，本质上是设立公司的出资协议。第二、公司股权分配协议的效力，是否属于可撤销协议。该协议是经各方当事人签字同意的，并确认了各方的出资比例，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杨鹏飞及其他当事人均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签订本协议，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协议。杨鹏飞请求撤销该协议，认为杨岩、于兵等人在没有获得河南汇智成科技教育有限公司的批准及授权情况下，虚构成立河南汇智成科技教育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该理由不符合可撤销合同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可撤销合同应当符合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情形，而案涉协议明确约定了各方出资比例和成立电商分公司的目的，杨鹏飞对此有明确的认知，不存在重大误解，尽管协议中约定刘曼、代蒙各出资10000元，所占股份比例各4％，而杨鹏飞出资20000元，所占股份比例也为4％，仅此并不构成显示公平。因此，对杨鹏飞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第三、杨鹏飞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第六十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诚实守信的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的出资方式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但是，股东不得以劳务、信用、自然人姓名等作价出资。案涉协议中，王志勇出运营与资金，占公司股份的40％；杨岩出运营与资金，占公司股份的40％；于兵出技术，占公司股份的4％；王苏生出技术，占公司股份的4％；刘曼出运营＋10000元，占公司股份的4％；代蒙出运营＋10000元，占公司股份的4％；杨鹏飞出运营＋20000元，占公司股份的4％。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志勇、杨岩以运营方式出资，不符合法定的出资方式，于兵、王苏生以技术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要求的是知识产权，其中包括专利技术，可以作为出资对象，于兵辩称的提供技术培训等属于一般劳务性活动，非知识产权范畴，且这些非财产性出资均未经过评估作价，不属于有效出资。刘曼、代蒙未提供有效的出资证明，对其出资的事实，不予采信。因此，王志勇、杨岩等四原审被告未按照法律规定有效出资，违反协议约定，存在违约行为。各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的目的是设立南阳电商分公司，因原审被告未按照协议约定有效出资，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据此，杨鹏飞有权解除合同。虽然杨鹏飞请求撤销协议，但基于杨鹏飞诉讼的本意，由于合同的解除与撤销的后果均是使合同不再履行，而且河南汇智成科技教育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10月25日发布声明，没有授权任何人成立电商分公司，设立南阳电商分公司的合同目的也不可能再继续履行。因此，案涉协议应当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不再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性质和履行情况，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杨鹏飞要求返还出资款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因于兵收取了该款，其应承担返还责任。综上所述，案涉协议因原审被告违约和河南汇智成科技教育有限公司的拒绝授权而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杨鹏飞请求于兵返还出资款于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杨鹏飞与王志勇、杨岩、于兵、王苏生、刘曼、代蒙之间签订的《公司股权分配协议书》；二、限于兵于判决后十日内返还杨鹏飞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杨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于兵负担。二审中，于兵提交如下证据：1.收支清单一组，以证明在合伙期间的总收入是117500元，其中杨鹏飞缴纳的费用是17000元，并非20000元；2.微信及支付宝转款凭证一组，以证明在合伙期间共向外支出132412元。经质证，杨鹏飞对证据1、证据2的证明方向不认可，杨鹏飞自2019年6月份进入该公司工作，7月、8月两个月的工资为3000元，该款项没有给杨鹏飞，而是作为入股款计算，杨鹏飞共投入20000元；于兵提供的交易记录是个人账户支出，支出用途不详，也没有发票予以印证，不能证明收支情况。刘曼认为，于兵提交的交易记录都是于兵自己转的，不清楚证据的真实性。杨岩对于兵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可属于公司正常经营的收支。王志勇、王苏生均认为对于兵提交的证据不清楚。刘曼提交微信转账凭证一组，以证明向于兵出资10000元。经质证，杨鹏飞对刘曼出资10000元认可。于兵认可收到刘曼出资的10000元，但认为于兵是作为财务人员身份接收的。杨岩对刘曼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王志勇、王苏生认为对刘曼出资情况不清楚。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于兵提交的收支清单系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于兵提交的微信及支付宝转账凭证，未明确显示是为“南阳电商分公司”经营事务的开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刘曼提交的微信转账凭证，杨岩、于兵、杨鹏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本院对刘曼实际出资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于兵在“南阳电商分公司”运营期间负责财务管理工作。本院认为，2019年9月1日，杨鹏飞同王志勇、杨岩、于兵、王苏生、刘曼、代蒙共同签订《公司股权分配协议书》，对协议各方出资方式、出资数额、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形成共同组建成立南阳电商分公司的合作意向，后该公司未能设立，杨鹏飞请求返还其投资款。对设立公司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债务以及返还投资款所产生的纠纷，符合公司设立纠纷的法律特征，因此，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公司设立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于兵主张本案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纠纷进行审理，对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合伙人之间必须具备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利益且对外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意思表示，该合伙合意应当以明示的方式表达。但本案中，杨鹏飞支付出资款的目的并非成为王志勇等人的合伙人，而是以其出资成为南阳电商分公司的股东，因此，杨鹏飞与王志勇等人之间不存在合伙的意思表示，不构成合伙关系，于兵主张本案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纠纷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杨鹏飞签订案涉股权分配协议，并交纳20000元出资款，是出于对南阳电商分公司能够依法设立的信赖，但王志勇、杨岩发起设立南阳电商分公司的行为并未得到河南汇智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该分公司自始设立不能，王志勇、杨岩对该设立行为未得到授权的情况，没有向杨鹏飞进行披露，王志勇、杨岩主张杨鹏飞在签订协议时知道设立分公司尚未得到授权的情况，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王志勇、杨岩在未得到河南汇智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无法成立分公司的情况下，吸引杨鹏飞入股，未向杨鹏飞披露实际情况，违反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致使杨鹏飞出于对设立南阳电商分公司行为的信赖，进而投资入股，王志勇、杨岩的行为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据此，杨鹏飞有权对案涉股权分配协议涉及其自身的部分行使撤销权。杨鹏飞于2020年3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尚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其要求行使撤销权应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其他合同主体未对合同效力提出请求，本院对涉及其他合同主体的合同效力问题不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于兵认为杨鹏飞所缴纳的20000元已经用于经营支出，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案涉股权分配协议签订的时间、案涉机构存续的时间，杨鹏飞要求返还其出资20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主体的问题，于兵在案涉机构运营期间负责财务管理，其收取出资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于兵关于其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由于兵承担返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志勇、杨岩是设立南阳电商分公司活动的组织者及案涉机构运营的主要负责人，案涉股权分配协议被撤销的原因在于王志勇、杨岩在明知未获得授权的情况下，仍以设立南阳电商分公司为名吸引杨鹏飞入股，王志勇、杨岩对案涉协议被撤销负有过错，因此，在案涉协议相关内容被撤销后，应当由王志勇、杨岩承担返还杨鹏飞20000元的责任。综上所述，于兵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302民初80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19年9月1日《公司股权分配协议书》中涉及杨鹏飞的合同内容；三、王志勇、杨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鹏飞人民币20000元；四、驳回杨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王志勇、杨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国伟审判员  刘 洋审判员  周 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侯 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