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叮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乳山市城区新华街**。法定代表人：高喜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鹏，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洪英，男，194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丽，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守凤，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焉刚，男，197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凤，山东兴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宋云萍，女，197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上诉人威海叮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海叮咚公司)、宋洪英因与被上诉人焉刚及原审第三人宋云萍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海叮咚公司、宋洪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焉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焉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焉刚为威海叮咚公司持股比例为30%的股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由于股东会决议对焉刚作为公司股东总的出资数额、出资期限、出资方式等均没有明确约定，因而，焉刚需要出资多少占公司30%的股权没有约定，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该事实的情况下，以焉刚实际出资140万元就认定其占公司30%的股权没有事实依据。威海叮咚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无论焉刚通过何种方式取得公司30%的股权，则焉刚的出资额至少应为240万元，不应当只是140万元。2.一审判决以2019年1月27日的股东会决议对焉刚的股东资格予以确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由于股东会决议对焉刚作为公司股东总的出资数额、出资期限、出资方式等均没有明确约定，焉刚的股东资格通过该决议无法完整体现，该决议的内容存在瑕疵，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五）项关于股东出资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在未对上述基本事实予以查清的情况下，依据该会议决议认定焉刚的股东资格于法无据。宋洪英认为，该决议的内容只是对宋云萍及焉刚短期如何对公司进行投资和利润分配进行了约定，并没有对公司长期以及整体投资发展做出约定，即没有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对焉刚作为股东的权利、义务作出全面约定，不是真正意义的投资入股行为，所以，仅凭该决议内容不能认定焉刚的股东资格。二、一审判决认定焉刚、宋云萍和宋洪英于2020年2月28日达成的协议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且事实上构成股东抽逃出资，应属无效，系适用法律不当。宋洪英认为该协议是其与焉刚、宋云萍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合法有效。1.焉刚自2019年5月起就不再向公司投资，也不参与公司的经营活动，且其一直要求退还投资款，所以，此后公司的投资活动均由宋云萍和宋洪英参与。2020年2月28日，焉刚、宋云萍和宋洪英达成协议同意焉刚退出公司经营，不再入股公司，协议达成后焉刚投资的140万元已全部退还。根据威海叮咚公司的公司章程以及焉刚参与公司投资过程来看，焉刚、宋云萍和宋洪英的投资均是在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的范围内进行的，公司的注册资本800万元没有发生变化，这从2020年3月15日召开股东会对公司章程的修正内容也可以证实。在焉刚退出后，公司注册资本仍为800万元，且由宋云萍和宋洪英按股权比例负责认缴，公司的资本总额是不变的，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资本维持原则。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是合法有效的。2.一审判决认为该协议构成股东抽逃出资，系适用法律不当。宋洪英认为，抽逃出资是在保留股东资格、继续享受股东权利的前提下，通过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告、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的情形。从焉刚、宋云萍和宋洪英于2020年2月28日签订的协议内容看，这是宋云萍和宋洪英对焉刚退出公司经营、不再入股公司的约定，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签订后，焉刚已实际退出公司经营，不再享有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所以一审判决认为该协议构成股东抽逃出资，系适用法律不当。3.即便一审判决认定焉刚、宋云萍和宋洪英于2020年2月28日达成的协议，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且事实上构成股东抽逃出资，应属无效的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应根据无效的法律后果，确定焉刚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在焉刚没有返还投资款的情况下，就认定其享有股权并责令宋洪英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于法相悖。综上，焉刚的投资行为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资格取得方式，后期的退出投资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焉刚的所有投资款均汇给了宋云萍，该股东长期把持公司账目及财产，导致公司账目不清。焉刚退出投资后，在宋云萍和宋洪英之间存在矛盾、对公司经营管理产生分歧的情况下，与宋云萍恶意串通，想重新参与公司经营，侵占公司财产，谋取不当利益。焉刚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焉刚为威海叮咚公司持股比例30%的股东，该认定与事实相符。2.威海叮咚公司、宋洪英以股东会决议对出资数额、入股方式等约定不明，以及焉刚实际出资额未达到240万元为由，认为焉刚并非威海叮咚公司30%的股东，没有法律依据。3.威海叮咚公司、宋洪英认为2020年2月28日协议有效，系事实错误。按照2020年2月28日协议约定退还焉刚入股款，不论从合同约定或者实际履行来看，均系威海叮咚公司退还焉刚的，这实质构成了抽逃出资，威海叮咚公司、宋洪英认为没有违反资本维持原则，股东便没有抽逃出资，系认识错误。该协议系宋洪英、宋云萍以欺诈手段，使焉刚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焉刚有权请求撤销该协议，该协议自始不发生效力。焉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焉刚为威海叮咚公司股东，持有公司30%的股权；2.判决分别从宋云萍、宋洪英持有的威海叮咚公司49%、51%的股权中扣除9%、21%；3.威海叮咚公司限期将上述股权的工商登记分别从宋云萍、宋洪英名下变更至焉刚名下；4.威海叮咚公司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7日，威海叮咚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800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宋云萍持股49%、宋洪英持股51%。2019年1月27日，焉刚、宋云萍、宋洪英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1.选出宋云萍同志为公司董事长兼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运营业务及公司管理。2.决议股东股份出资与利润分配比例为宋云萍40%、焉刚30%、宋洪英30%。3.决议前期购买平台及注册新公司相关费用计110万，三位股东分别出资宋云萍44万，焉刚33万，宋洪英33万，该款项一次性按费用支出账务处理完毕，后期的利润分配不计于内。各自股东款于会议之日起7日内到宋云萍账户。4.决议年后开城营运储备金先期为100万，其中宋云萍40万，焉刚30万，宋洪英30万，7日内到宋云萍账户，会计在正式上岗后移交会计。5.决议2019年1月底上牌照办理营运手续的8台车，目前一律不对外出售，股东自行认购，按宋云萍3台，宋洪英3台，焉刚2台认购比例，2月份待上牌10台的认购比例宋云萍4台，宋洪英3台，焉刚3台；该款项目前宋云萍提车已提前垫付，其余2股东7日内交清认购车款资金。6.决议公司利润（如挂靠费、广告费、总部返点、管理费等收入）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7.决议公司日常运营费用支出由总经理签字生效，不再开会商定；大的运营方向与费用支出股东开会以少数服从多数方式决定，公关费、招待费等支出年初股东会议做出本年度预算标准，不得超支。2019年2月13日，宋云萍为焉刚出具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焉刚入股威海叮咚服务有限公司购买网约车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正（以物抵股）”；2019年3月5日，宋云萍为焉刚出具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焉刚入股威海叮咚服务有限公司购买网约车款人民币捌拾万元正（以物抵股）”；2019年4月18日，宋云萍为焉刚出具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焉刚入股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正，第三批认购款”。2020年2月28日，焉刚、宋云萍、宋洪英达成协议，协议内容：1.焉刚认缴的前期投资共计33万元，由宋云萍和宋洪英退还给焉刚，焉刚不再入股威海叮咚公司。2.焉刚投入威海叮咚公司的107万，去年5月之前共购得北汽EU5七台，现在其中两台车被威海叮咚公司以30万的价格收购。3.焉刚剩余五台E**，自今以后如何管理收益，再另行商议。4.威海叮咚公司2020年3月3日以前，应退还焉刚前期投资33万元和两台车款30万元，共计63万元，经焉刚同意，该款直接转给宋建晖账户。5.三方再有未尽事宜，协商解决。本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焉刚是否是威海叮咚公司持股比例为30%的股东。一、焉刚、宋洪英、宋云萍于2019年1月27日形成的股东会议决议中对三人的持股比例及出资额、利润分配进行约定，上述股东会决议是各方当事人对所投公司享有权利份额的既定安排，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焉刚已按股东会议决议履行了出资140万元的义务。二、2020年2月28日，焉刚、宋洪英、宋云萍三人达成协议，虽然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焉刚认缴的前期投资款33万元，由宋云萍、宋洪英退还给焉刚，但是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其中两台车被威海叮咚公司以30万元的价格收购及第四条约定威海叮咚公司2020年3月3日以前，应退还焉刚前期投资33万元和两台车款30万元，实际上是由威海叮咚公司支付款项，威海叮咚公司实质构成公司回购本公司股权的行为，但协议并没有约定由威海叮咚公司回购本公司的股权，威海叮咚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且事实上构成股东抽逃出资，应属无效，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焉刚为威海叮咚公司持股比例为30%的股东。焉刚以宋洪英、宋云萍没有告知威海叮咚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分红60万元为由，认为宋洪英、宋云萍采取欺诈手段，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协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事实，对其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焉刚为威海叮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其持股比例为30%；二、宋洪英将其持有的威海叮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21%股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焉刚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宋云萍将其持有的威海叮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9%股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焉刚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三、威海叮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焉刚、宋洪英、宋云萍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00元，由威海叮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焉刚提交2020年3月22日宋洪英的儿子宋建晖召开威海叮咚公司司机会议的视频及录音整理材料，证明2020年1月宋洪英与宋云萍平分公司60万元红利，同日宋洪英又将20万元借给了宋云萍，用于归还贷款，与宋云萍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是一致的。但焉刚对分红事宜不清楚，且未参与，才于2020年2月与宋洪英、宋云萍签署协议，该协议并非焉刚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据同时证明了焉刚实质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经质证，威海叮咚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定。针对焉刚整理的书面材料发表质证如下意见：首先从录音内容可以看出，宋建晖称焉刚在2019年的5月份就不干了，说明焉刚于2019年5月就退出公司了。焉刚提交该证据，说明他认可2020年2月28日三方达成的协议，如果焉刚认为该协议存在欺诈的情形，应当通过法律途径予以撤销。在没有撤销的情况下，该协议应当是合法有效的，是焉刚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该份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所以，威海叮咚公司认为，焉刚提交的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宋洪英对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但认为通过焉刚提交的录音可以看出焉刚于2019年5月就退出了公司，因此威海叮咚公司是否分红与焉刚退出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且在一审时宋洪英也告知法院，没有收到宋云萍所说的分红款，是否应当分红，应当以账目的审计，结合公司是否盈利，盈利多少来确定，而不是由宋云萍单方面决定。同意威海叮咚汽车公司的其他质证意见。宋云萍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主张宋建晖是宋洪英的儿子，宋洪英在公司就是顶名股东，公司的实际操控人是宋建晖。宋洪英称分红是由宋建晖和宋云萍商量之后决定的，并非由宋云萍单方面决定。在录音视频的两分四十六秒处宋建晖表明账面上有80多万，故才商量每人分红30万元，于2020年1月16日分红，开会期间钱就已经到账了。因为宋洪英只是顶名股东，所以分红款直接打给了宋建晖。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录音的内容为宋建晖就威海叮咚公司分红一事进行的陈述，与本案所争议的2020年2月28日协议是否为焉刚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2020年2月28日协议效力应如何认定。关于2020年2月28日协议是否涉及公司回购股权及涉嫌股东抽逃出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为：(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威海叮咚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为认缴制，认缴期至2038年。2019年1月27日股东会决议中载明“……决议前期购买平台及注册新公司相关费用计110万，三位股东分别出资宋云萍44万，焉刚33万，宋洪英33万，该款项一次性按费用支出账务处理完毕，后期的利润分配不计于内。各自股东款于会议之日起7日内到宋云萍账户”，后续焉刚虽实际投入威海叮咚公司140万元，但宋洪英、宋云萍、焉刚三方并未协商将该款项转化为威海叮咚公司的注册资本款。且公司回购股权须有股份注销等相应程序安排,而2020年2月28日协议虽在第二条、第四条约定由威海叮咚公司收购焉刚认购的两台车，并退还焉刚前期投资33万元及车款30万元，但因焉刚在此前亦在威海叮咚公司有投入，双方关于公司将其投资款返还的约定并非系公司回购股权，且因威海叮咚公司注册资本为认缴制，该约定并未造成公司资本减少。2020年2月28日协议约定及后续款项支付的行为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认定。2020年2月28日协议系宋洪英、宋云萍、焉刚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方均应按约履行。协议约定退还焉刚款项68万元已实际履行完毕。因此，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2月28日协议实质构成公司回购本公司股权，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且事实上构成股东抽逃出资，认定该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威海叮咚公司、宋洪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焉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焉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唐玉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薛淑娴书记员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