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6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华布朗（深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天安社区******天安创新科技广场二期东座1702A。法定代表人：梁美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迈，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玲，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李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旭，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天海花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沈宁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旭，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TIANHAILACEUSAINC，住所地152MadisonAvenue#***,NewYork,N*****16,UnitedStates。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旭，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施华布朗（深圳）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华布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花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1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施华布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的全部诉讼请求；2.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提供的面料购销合同、发票、销售清单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该作品已在国内公开销售，施华布朗公司对此有接触的可能”，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最终错误认定施华布朗公司侵害其著作权。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在本案提交的购销合同、发票、销售清单未显示任何本案所涉的花型图案，不能证明其主张。施华布朗公司提交的合同与付款时间延迟、发票金额不一致的情况，是因交易过程中交货延迟、数量变更、部分问题货品退换、付款约定变化等，属于常见情形。二、一审法院对施华布朗公司提交的合同定性错误，将“购销合同”错误定性为“承揽合同”，继而错误认定施华布朗公司生产者性质，错误否定了施华布朗公司具有合法来源。购销合同约定“大货颜色、手感、品质须与甲方确认样一致”，说明该样品由深圳市华纺针织品有限公司提供，合同性质应为买卖合同，施华布朗公司使用的涉案花型面料具有合法来源，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三、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施华布朗公司的前述抗辩理由不成立，那么本案的判决赔偿数额也畸高。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既没有施华布朗公司大规模获利的证据，也没有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遭受重大损失的直接证据，判决金额明显高于绝大部分的著作权赔偿金额；被诉侵权事实发生后，本案起诉前，施华布朗公司变更了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施华布朗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后，不应承担前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侵权的后果；本案侵权情节轻微，施华布朗公司收到律师函后，立即下架了相关产品；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的合理支出只有12349.4元；被诉侵权产品的售价包含了除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设计外的面料本身的价值、服装设计、生产、运输、销售、商场租金、品牌等诸多价值因素，且单价仅为62元。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施华布朗公司所提交合同是承揽合同这一定性是正确的。服装商对于服装布料的选用，是根据其服装的整体风格、样式、受众等因素综合决定的，这个决定权在施华布朗公司手中，而不可能由其他的中间商来决定。作为布料生产商不可能把每种图案的面料都大量生产，等待购买者提货购买,只有在服装商下单后，才有可能进行大货生产,并且不同服装商对不同服装的布料颜色、技术要求都有特定要求,在没有对颜色、技术参数确定之前，布料无法生产,可见施华布朗公司正是侵权行为的源头。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施华布朗公司作为布料的共同生产者，在没有获得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应该承担侵权责任；2.施华布朗公司不是销售商，不适用合法来源抗辩。施华布朗公司有对服装布料图案的权利来源进行审查的合理注意义务,这种义务是一个谨慎尽责的服装生产者的基本义务，并非过重之负担,施华布朗公司完全忽视了该种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其生产的产品亦不具有合法来源。再者，从施华布朗公司提交的合同来看，付款金额、付款时间与购销合同约定不符，实际付款时间是2016年11月25号，而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9月29，相距一年多，两者不具有关联性；3.一审判赔金额是综合各方面因素酌定的，不存在过高问题；4.施华布朗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影响施华布朗公司对外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广东天海花边有限公司、TIANHAILACEUSAINC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施华布朗公司：1.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A0342号图案作品著作权的产品；2.赔偿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人民币3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天海公司于1990年9月25日经核准成立，注册资本为3230万美元，经营范围为纺织业。广东天海公司于2003年2月28日经核准成立，注册资本为5100万美元，经营范围为纺织业。TIANHAILACEUSAINC系美国公司，注册时间为2003年4月12日。2011年9月7日，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对于2009年5月26日首次发表在中国的A0342号花型图案在美国版权局进行登记，该登记文件经美国相关认证官员证明、我国驻纽约总领馆工作人员认证。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提供了该花型图案的实物，登记文件和实物均显示A0342号花型图案系花朵与网眼组成的重复效果图案（见附图1）。施华布朗公司系于2010年12月20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包括服装、鞋帽、箱包、服饰配件的设计开发与销售、服装的生产等。2018年1月18日，由深圳安杰生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杰生公司）变更为现名。2016年8月8日，广州天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燕妮在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城”3楼的“天河城百货”内的“Sevallm”柜台购买了：“货号S6B3L0361G，品名连衣裙，号型160/84A，颜色01”的连衣裙一条（见附图2），共支付人民币1799.4元（标价的六折），取得银联POS签购单持卡人存根、销售清单及发票各一张，该购物行为由（2016）粤广南方第053171号公证书证明。经当庭拆封，涉案服装衣领标签及吊牌上均印有“Sevallm”英文标识，吊牌显示“安杰生时尚集团深圳安杰生服饰有限公司”，衣服面料上有花朵排列组成的重复效果图案（见附图3）。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认为该封存的被控侵权服装上所使用的图案与其作品A0342号的图案是一致的。施华布朗公司认为被控侵权服装上涉嫌侵权的面料仅占该成品非常小的一部分，程度轻微。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为证明其生产销售A0342号花型产品，提交了其与案外人广州市开菲纺织品有限公司、POONGINTRDINGCO.,LTD分别于2010年4月15日、2011年7月2日签订的订单、发票、销售清单等。施华布朗公司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广州天海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委托律师向施华布朗公司邮寄《律师函》，告知施华布朗公司生产销售的服装所用图案侵害了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所享有的著作权，要求施华布朗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就侵权责任进行协商。施华布朗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律师函，并称在收到律师函后采取了产品下架措施。施华布朗公司确认被控侵权产品由其销售，但称被控侵权服装的面料系向案外人深圳市华纺针织品有限公司采购，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安杰生公司与深圳市华纺针织品有限公司于205年9月29日签订的《采购合同》，显示物料名称W0301，颜色白色，结算金额16849，货期2015-11-15；质量标准、验收标准、检测标准：大货颜色，手感，品质须与安杰生公司确认样一致。2.转款回单显示记账日期20161125，金额54504.70。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就本案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购买被控侵权产品费用、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550元，已提交相应的购物发票、律师费发票和《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主张权利的编号为A0342花型图案系以线条、色彩等要素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造型艺术作品，且其花朵的形状，花朵间的组合以及花朵与网纹的处理等方面均体现了作者独特的技巧和判断，具有一定的艺术性，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施华布朗公司辩称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主张权利的图案不具有独创性，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提供了涉案作品著作权登记文件及中文译本，该文件已办理相关公证认证手续，施华布朗公司虽然不确认上述文件的真实性，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施华布朗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认定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对编号为A0342花型图案享有著作权权利，根据我国《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对外国作品的保护，也适用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由于美国和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因此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对涉案美术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施华布朗公司对于销售被控侵权服装这一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对比，被控侵权服装上所使用的花型图案与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主张权利的作品均为不同种类大小的花朵与网眼组合的重复效果图案，两者在花朵排列、组合，花蕊与花瓣的结合、网眼的稀疏程度及其不同大小的分布等方面均基本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提供的面料购销合同、发票、销售清单等证据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该作品已在国内公开销售，施华布朗公司对此有接触之可能。施华布朗公司辩称涉案面料系从案外人深圳市华纺针织品有限公司处合法购得，其并未侵犯涉案作品的复制权与发行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采购合同》及转款回单等证据，但存在合同签订时间与付款时间相隔一年、发票金额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且该合同约定大货颜色，手感，品质须与施华布朗公司（原名安杰生公司）确认样一致，可以认定施华布朗公司对相关面料款式、图案等有最终确认权，故施华布朗公司是相关面料的委托方、制定人，该合同之性质实质上属于承揽合同，并不能排除施华布朗公司作为制作者的责任。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施华布朗公司在被控侵权服装上使用了与涉案作品实质性相似的图案，作为生产者和销售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生产、销售经过合法授权，故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已构成著作权侵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施华布朗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施华布朗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主张权利的作品类型、作品独创性程度、市场价值，同时考虑施华布朗公司的经营规模，涉案服装系品牌服装，销售价格较高，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主张的律师费、购买被控侵权产品费确系必要，一审法院视合理程度酌情予以支持，施华布朗公司应一并予以赔偿。对于超出数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施华布朗（深圳）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广东天海花边有限公司、TIANHAILACEUSAINC所享有著作权的A0342号花型图案的产品；二、施华布朗（深圳）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广东天海花边有限公司、TIANHAILACEUSAINC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00000元；三、驳回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广东天海花边有限公司、TIANHAILACEUSAINC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800元，由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广东天海花边有限公司、TIANHAILACEUSAINC共同负担100元，施华布朗（深圳）服饰有限公司负担5700元。二审中，施华布朗公司提交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施华布朗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情况。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对施华布朗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施华布朗公司股东变更不影响其作为法律主体对外承担侵权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根据施华布朗公司上诉意见及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施华布朗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2.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一、关于施华布朗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施华布朗公司以其一审期间提交的布料采购合同、转款回单等证明涉案面料具有合法来源。但上述证据中合同签订的时间与付款时间不一致、发票金额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并且，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货品规格须与施华布朗公司确认样一致,施华布朗公司应为相关面料的委托方、定制人。退一步讲，即使如施华布朗公司所称，合同约定的“确认样”系第三人提供，但施华布朗公司作为服装行业的生产者，亦应对所采用的面料图案权利来源进行审查，由于其未对涉案面料图案权利情况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具有善意，一审法院认定施华布朗公司合法来源抗辩不成立，并无不当。此外，施华布朗公司还上诉称一审法院采纳了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提交的合同、发票、销售清单，但未对施华布朗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予以采纳，但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的上述证据均明确记载了产品型号，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而施华布朗公司提交的合法来源证据，前后存在矛盾之处，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中，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施华布朗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主张权利的作品类型、作品独创性程度、市场价值，同时考虑施华布朗公司的经营规模、涉案服装销售价格、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为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施华布朗公司向广州天海公司、广东天海公司、TIANHAILACEUSAINC赔偿经济损失与合理费用2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施华布朗公司上诉称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已变更，本案侵权后果不应由变更后的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只是其内部的组织机构发生变化，公司主体不变，其仍应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施华布朗公司应以自己名义对外承担侵权责任，其关于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后不承担侵权后果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施华布朗公司主张一审判赔数额畸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施华布朗（深圳）服饰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施华布朗（深圳）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静涵审 判 员 黄彩丽审 判 员 蒋华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邓文婷书 记 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