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丙永，男，197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职工，住山东省高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平，女，197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燕，高唐姜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玉，女，195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上诉人刘丙永、刘艳平因与被上诉人张爱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丙永、刘艳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高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526民初8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形成借贷关系，本案借款与上诉人无关。首先，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诉状看，被上诉人起诉时将孙宁列为共同被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意识上也知道孙宁是借款人，而不是上诉人，只是因为上诉人在借条上签了字，才将上诉人列为被告。诉讼过程中，因联系不上孙宁，被上诉人才申请撤回对孙宁的起诉。事实上被上诉人也知道上诉人不是借款人，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索要过该笔借款，只是曾经向上诉人打听过孙宁的下落。我们可以分析一下孙宁在本案中的身份，孙宁与被上诉人互不认识，孙宁不可能是担保人，也不可能是证人。上诉人与孙宁之间没有合伙关系，也非近亲属，不可能是共同借款人。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亲戚关系，做介绍人符合常理，根据这些就能推定孙宁为该案的实际借款人。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撤回对孙宁的起诉显然不妥，孙宁作为实际借款人，不到庭显然无法查清借款本金交付、利息预扣或偿还等情况。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根据法律规定，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不仅要看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的，法院需审查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以及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当地或者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相关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除了一张带有孙宁及上诉人签字的借条，被上诉人没提交任何证据，这么大额借款没有银行转账凭证或提款记录，与交易习惯不符。因此，被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其具有支付大额借款的能力等，以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一审庭审中，法官曾询问被上诉人借款是如何交付的、资金来源以及借款支付、借款过程等与案件事实密切相关的问题，但被上诉人在回答问题时却言辞闪烁，均不能清楚明确表达。综上，一审法院在以上重要事实均未查清的情况下，仅仅依据借条，就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爱玉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刘艳平也曾多次单独向答辩人张爱玉及其老伴借款，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已经根据签署借条的习惯，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刘艳平多次单独向答辩人出具借条的事实认定刘丙永、刘艳平为本案的借款人。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在判决该案时已经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全面客观地根据当时、当地农民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综合判断进行认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爱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刘丙永、刘艳平偿还张爱玉借款本金80000元及此款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和保全申请费由刘丙永和刘艳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刘丙永与刘艳平系夫妻关系，刘丙永、刘艳平与张爱玉系亲戚关系，刘丙永、刘艳平与孙宁系朋友关系。2.2012年3月1日，刘丙永、刘艳平、孙宁共同向张爱玉出具借条1张，其借条的内容为：“今借到张爱玉现金捌万元整￥80000按每万每月叁佰元计息经手人刘艳平刘丙永孙宁（个人印章）2012年3月1日”。借条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2012年10月，孙宁失去联系，下落不明。张爱玉经向刘丙永、刘艳平催要，二人拒不偿还，故诉至法院。3.2020年4月26日，根据张爱玉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刘丙永名下位于山东时风集团电动汽车产业园小区5号楼2单元702室楼房1栋。4.另查明，2011年6月-2012年10月期间，刘艳平单独或者同孙宁一起共计向张爱玉或者其老伴李润林出具借条11张（包括本案）金额共计770000元。 双方争议的事实如下：1.刘丙永、刘艳平与孙宁系共同借款人，还是保证人或者见证人。2.借款偿还情况。3.该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 关于在借条上签字者可能存在三种身份：借款人、保证人或者见证人。因其性质、关系等不同，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具有很大的区别。但无论是何种身份，签字时均应明示自己是何种身份，即应当做出明确的意见表示。本案中，孙宁与张爱玉素不相识，相互都不了解，所以，孙宁应当不具有保证人和见证人的身份特征，应当是本案的借款人无疑。刘丙永与刘艳平并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刘丙永与刘艳平不应当为保证人。从刘丙永与刘艳平签名的形式上看，其签在了经手人的位置，落款时间之前，按照书写借条的习惯，应当是借款人签名的位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刘艳平多次向张爱玉出具借条的实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刘艳平、刘丙永为本案借款人。 借款的偿还情况。对于还款情况，张爱玉庭审时称刘艳平偿还过一部分利息，但具体数额、具体时间都记不清了，诉状中诉称，利息偿还至2012年7月底。因为张爱玉自认利息偿还至2012年7月底，应当按其自认的偿还数额认定偿还的利息。 关于借款是否已交付的问题，张爱玉提供了刘丙永、刘艳平和孙宁向其出具的借条1张，没有提供转款凭证、提款记录及证人证言等其他相关证据。刘丙永、刘艳平抗辩称，没有收到该借款，是否交付给孙宁不清楚。但根据出具借条的次数、当事人陈述、经验法则及日常交易习惯，可以综合认定该借款已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张爱玉与刘丙永、刘艳平、孙宁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爱玉自愿撤回对其中一个借款人（孙宁）的起诉，不影响其对刘丙永和刘艳平主张全部债务的权利。根据当时、当地农民借款的交易习惯，主要是以现金交付为主。如果该笔借款没有实际交付，借款人有权随时要求出借人支付涉案借款或者要求收回其出具的借条。本案中，张爱玉在长达八年多的时间内，一直持有该借条，刘丙永、刘艳平和孙宁没有向其索要过借条，并且2012年3月1日后又向其出具过借条，足以说明该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故张爱玉要求刘丙永、刘艳平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自2012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刘丙永、刘艳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爱玉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自2012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保全费1660元，合计2560元，由刘丙永、刘艳平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爱玉出示了借据7张共计54万，拟证明2011年至2012年期间，刘艳平单独或者同孙宁一起向张爱玉或其老伴李润林出具欠据7张（不包括本案），共计54万元。上诉人刘艳平质证称，借据时间太长，记不清有没有出具过。通过法庭调查，刘艳平认可其作为中间人，曾帮孙宁找过李润林借款，因李润林与孙宁不认识，对孙宁不放心，故让刘艳平在借条中签字。 本院认为：刘丙永、刘艳平是“经手人”还是“借款人”，应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关系、借据的形成过程及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等进行认定。首先，债权人张爱玉与孙宁并不相识，张爱玉出借款项，实际上是基于对刘艳平、刘丙永的信任。同时，刘艳平也认可张爱玉对孙宁不放心，才让刘艳平、刘丙永在欠据上签字，上诉人刘艳平、刘丙永应认识到张爱玉让其签字的行为实际上是担心款项无法要回、让刘艳平和刘丙永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故刘艳平、刘丙永应承担在借据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其次，本案的借据系一种制式格式的借据,张爱玉主张借款内容系刘艳平书写，刘艳平陈述称记不清内容是否是其所写，刘艳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明确陈述出该借据是否是其书写，也未提出对该内容是否由其书写进行鉴定，故应推定刘艳平系借据的书写人。该借据的主文部分写明“借”到现金捌万元整,故应认定刘艳平是借款人之一。最后，刘艳平还同孙宁一起向张爱玉及其爱人李润林出具借条7张，制式与涉案借据一致，借据的主文部分均是“借”到现金若干，经手人处均有孙宁、刘艳平签字确认，依照借据的书写习惯，应认定此处的经手人实际就是借款人，故结合该7张借据的书写规范，能够认定刘艳平、刘丙永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故上诉人主张其不是借款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涉案借据的出具时间是2012年3月1日，在该借款发生前后双方还有数笔借款，如涉案借款未交付，上诉人再次出具多份借据明显有违常理。且借款距今已八年之久，上诉人从未向张爱玉要求交付借款或索要借据，应认定该款项已经交付。 关于一审中被上诉人张爱玉撤回对孙宁的起诉是否恰当。刘艳平、刘丙永作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还款义务。共同借款人之间就借款如何分配和处分,并不影响对出借人的偿还义务。张爱玉作为出借人,有权选择向任意一个共同借款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遗漏诉讼主体,刘艳平、刘丙永可在承担还款责任后,就涉案借款依据共同借款人之间的约定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刘丙永、刘艳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刘艳平、刘丙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姜颖 书记员薛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