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仇治坤，男，199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岭娟，河北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怀香，女，197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明（卢怀香之弟），男，197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永远，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仇雪朋，男，199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上诉人仇治坤因与被上诉人卢怀香、仇雪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1民初3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仇治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岭娟、被上诉人卢怀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明、冀永远、原审被告仇雪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仇治坤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刘利军真实的死亡原因情况下即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中显示被上诉人称灵寿县公安局出警勘验其死亡原因“疑为”一氧化碳中毒，也就是如被上诉人所说，灵寿县公安局无法确定死亡原因，但原审法院未进一步查明其真实的死亡原因情况下即认定其“中毒死亡”，进而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明显错误。关于其死亡原因，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即本案案发系2019年10月16日，众所周知，河北取暖期是在11月中旬，而10月中旬是完全没有必要烧炭的。因此在当时的环境下，刘利军是基于何种原因烧炭的？很显然其必然不是用于取暖。二、原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35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本院认为部分依据“个人之间形成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即侵权责任法35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但该法条适用的前提是“因劳务”受到“损害”，但就其本案而言，本案案发地并非宿舍，案发时间为下班后，系刘利军擅自返回案发地引起的。因此，其死亡并不是基于“劳务”过程中发生的损害，且其系擅自返回案发地，其自行烧炭才导致惨案发生的。三、退一步讲，即便刘利军死亡与其自行烧炭有关，亦应当其承担全部后果。刘利军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完全没有烧炭必要的情况下自行烧炭，其应当预见到在狭窄空间内燃烧煤炭会排出大量的一氧化碳并会导致人中毒，但其轻信这种后果不会发生，而疏于防范，没有保持室内的空气流通，致使一氧化碳积聚狭窄的空间内并导致其本人中毒身亡，故其本人应自行承担该后果。四、关于其主张的鉴定费11500元应当由公安机关负担，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卢怀香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查明的刘利军真实的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答辩人已故之子刘利军生前是上诉人仇治坤雇佣的气站送气的司机，上诉人长期为刘利军提供食宿场所和设施，因为气站距刘利军家庭住址有五六十公里远，所以由雇主提供食宿场所是正常的，何况还兼职晚上值班呢。去年10月16日晚上，年轻力壮的刘利军死在气站职工宿舍，我们家属闻讯到现场时上诉人一直解释是夜间煤炭取暖时煤气中毒造成的，当地公安部门出现场后也告知是取暖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并让我们按民事纠纷与上诉人协调解决。后与上诉人调解未果，答辩人才依法起诉。一审法院受理后，答辩人为进一步确定死因，申请法院委托鉴定，经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刘利军符合CO中毒死亡，有一审卷中司法鉴定结论为凭。直此，刘利军死亡原因明确，一审法院认定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原因是客观真实的。2019年10月16日夜儿子不幸死亡的时间虽然不到正常的取暖时间，但因气候变化无常在宿舍取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问题是雇主提供的宿舍条件是否安全？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是否采取了安全防护措施？据上，上诉人诉称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刘利军真实死亡原因是错误的，以烧炭理由质疑死亡原因有驳生活常识和不值一驳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推卸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按照法律常识，雇佣期间或个人劳务关系存续期间，由雇主或接受劳务的一方为雇工或提供劳务一方提供的食宿条件应符合安全条件，应尽安全保障义务，因为提供安全的食宿条件与雇工从事的雇佣活动或提供的劳务活动密不可分，也可以理解为是雇佣活动或劳务活动的延续。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作为雇主或接受劳务的人，对提供给死者刘利军的住宿条件必须符合安全标准，依法对提供的住宿场所负有不可推卸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上诉人以夜间“休息”期间非提供“劳务”期间为借口，推卸赔偿责任是依法明显站不住脚的。三、上诉人主张刘利军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不值一驳。正如上述，提供安全的食宿场所或提供的食宿场所必须安全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因为提供住宿场所的取暖、通风的条件简陋才导致不幸发生，给答辩人一家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和痛苦是无法弥补的。答辩人倒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违背了“被害人故意和负有重大过错的可减轻侵害人的责任”原则，有明显照顾上诉人利益的一面，因为刘利军在本案中不存在重大过错，减轻上诉人赔偿责任理据不足。再者，本案鉴定是答辩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费用是申请人支付的，上诉人主张公安机关承担不知是什么理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减轻答辩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失子之痛，恳请法院及早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怀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1万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3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刘利军系原告卢怀香之次子。被告仇治坤代理灵寿县进发公司液化气站向敬业集团送气，并租赁灵寿县塔上村聂六子格栏一处，内有彩钢板大棚、三间平房等，同时雇佣仇雪朋、刘利军等人作为送气司机专门送气。2019年10月16日晚上，刘利军在被告仇治坤租用的房屋内取暖时不幸死亡。经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刘利军符合C0中毒死亡。刘利军家属支付鉴定费11500元，另支付平山中山医院停尸费8000元。庭审中，原告卢怀香变更诉讼请求为38万元，但未在限定的期限内交纳增加部分的诉讼费用。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房屋租赁合同、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停尸费票据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仇治坤雇佣刘利军作为专职司机向敬业集团送气，并向其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该事实原、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仇治坤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有义务提供安全的劳动保护设施，并有义务排查安全隐患，以保障提供劳务一方的人身安全。刘利军在被告仇治坤租赁的房屋内休息时，因取暖不当不幸中毒死亡，被告仇治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利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用炭火取暖，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卢怀香诉称，被告仇治坤、仇雪朋系合伙关系，被告否认，原告卢怀香未提供证据，本院也未能调取到公安机关的相关材料，不予认定。原告卢怀香生于1971年，未提供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要求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被告仇治坤租赁的格栏内有三间房屋，屋内有简单住宿设施，其提供的证人也证明格栏的大门钥匙自己掌管，占用三间房屋用于结账、休息，故被告仇治坤辩称，并未给刘利军提供住宿条件及住宿环境，是其私自打开被告所租赁仓库大院的大门，私自居住在并不是被告租赁的房屋中，应自行承担责任，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被告仇治坤承担70%，刘利军承担30%的责任为宜。因刘利军的死亡造成丧葬费35816.5元（包含停尸费8000元）。刘利军为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按河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4031元计算20年，即14031元/年×20年=280620元。刘利军的死亡，给原告卢怀香造成精神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0元。刘利军死亡，其家属处理后事产生误工和交通费用，酌定3000元。鉴定费11500元，有正式票据，应予认定。上述损失累计370936.5元，被告仇治坤赔偿卢怀香70%，即370936.5元×70%=259655.5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仇治坤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卢怀香经济损失259655.55元；二、驳回原告卢怀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0元，原告卢怀香承担750元，被告仇治坤承担5200元，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上诉人仇治坤雇佣刘利军作为专职司机向敬业集团送气，刘利军在上诉人仇治坤提供的租赁房屋内休息时，因取暖不当不幸中毒死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性活动或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利军在上诉人提供的租赁房屋内休息时，因用炭火取暖不当，造成中毒死亡，由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予以证实。上诉人在为雇员提供休息场所时，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保障场所内人员的人身安全，上诉人因未尽到安全排查义务，致使造成刘利军中毒死亡，上诉人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刘利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取暖过程中也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自己的死亡也有一定的过错，原判依据双方的过错责任进行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所提鉴定费应由公安机关承担的问题，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仇治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仇治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史 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