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7行初23号 原告魏文雄，男，196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汉族，现住福建省宁德市周宁县。 委托代理人储彪，北京市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德市闽东中路**。 法定代表人梁伟新，市长。 委托代理人苏锦玲，宁德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蔡作斌，福建黎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魏文雄不服宁德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于2020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魏文雄及其委托代理人储彪，被告宁德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苏锦玲、蔡作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1月1日，原告魏文雄向被告宁德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审查周宁县人民政府对其所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被告宁德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2月1日作出宁政行复〔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57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行政复议申请人魏文雄与其申请复议的行政行为之间没有利害关系。决定驳回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 原告魏文雄诉称，原告所有的住房于2019年9月3日上午在未收到任何书面通知的情况下，被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指挥部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该强拆行为，于2019年11月初以周宁县人民政府为被申请人，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周宁县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2020年2月4日，原告收到被告作出的57号行政复议决定，被告以涉案房屋已被征收，原告与周宁县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没有利害关系为由，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告认为被告认定错误，原告系在2016年初因被欺骗签订了补偿协议，但原告在协议签订后就明确表示不履行该协议，希望与政府协商重新签订协议，且一直继续居住在该房屋内，并未向周宁县政府交付。在此过程中还一直通过行政诉讼、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等方式寻求法律救济。周宁县政府未经法院裁决直接组织人员强行拆除原告明确拒绝交付的住房，原告与该拆除行为有着当然的利害关系。综上，原告对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不服，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宁德市人民政府作出的57号行政复议决定，判令被告继续审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 原告魏文雄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复议决定书复印件，证明被告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驳回原告复议申请。2.被告邮寄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信封复印件、妥投截图打印件，证明原告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的时间是2020年2月4日，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3.（2016）闽01行初296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2016）闽01行初300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人身及财产保护申请书》打印件、律师沟通函件打印件，拟证明原告在2016年5月即明确表示将不履行征收补偿协议，要求重新协商签订，并委托律师启动了相关法律程序，原告从未向被告交付涉案房屋，对被告拆除自己房屋的行为明确表示拒绝。 被告宁德市人民政府辩称，1.被告作出57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涉案房屋早在2015年12月15日被列入征收范围，原告与指挥部签订了《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项目征收补偿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原告应当在2016年2月6日前将被征收房屋搬迁腾空，交实施单位拆除。原告已领取征收补偿款、安置过渡费等款项，并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6年3月25日前将已签订协议的房屋腾空，交付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指挥部拆除使用，如未在规定时间内腾空并交付拆除，房屋将由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指挥部任意处置。原告随后领取限期腾空奖励金72872元，并将屋内财物搬走，更不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因与原告相邻的吴金梅一家当时尚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出于安全考虑，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指挥部没有在原告搬迁后即时予以拆除。此次拆除有通知原告一同前往，在按照原告意见清理杂物的基础上实施拆除，不存在原告方不知道以及强行拆除的情况。涉案房屋已被征收，征收实施单位的拆除行为与原告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被告对原告提出的复议申请，经过核实，作出57号行政复议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2.被告作出57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被告在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受理，向原告送达《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向周宁县人民政府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周宁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书面答复和有关证据材料。因案情复杂，被告决定延长审理期限至2020年2月2日。2020年2月1日，被告作出57号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原告、周宁县人民政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程序合法。综上，被告作出57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宁德市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现场照片三张，证明申请人的身份，提出行政复议事项的事实理由及相关房屋被拆除的照片。2.周宁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答复书、《周宁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周政〔2015〕24号）、《周宁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项目征收房屋的公告》（周政〔2015〕25号）、《福建银德中远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报告书》（闽银德房报字（2016）N0028号）、《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编号40）、承诺书、拆迁补偿款领款凭证、过渡费领款凭证、现场照片及视频光盘，证明对申请复议事项的答复及涉案房屋已被依法征收，申请人已经领取补偿款、过渡安置费及限期腾空奖励金，出具承诺书的情况，以及拆除时视频上反映的房屋情况。3.行政复议案件立案审批表、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和特快专递面单及查询结果、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行政复议文书送达回证、延期审理通知书、周宁县人民政府送达回证和寄给魏文雄的特快专递面单及查询结果、行政复议决定书、周宁县人民政府送达回证和寄给魏文雄的特快专递面单及查询结果，证明被告在受理原告复议申请后，履行法定程序进行审查。此外，被告还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作为其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作如下认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3和证据2中周宁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答复书、拆迁补偿款领款凭证、过渡费领款凭证、现场照片及视频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中《周宁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周政〔2015〕24号）、《周宁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项目征收房屋的公告》（周政〔2015〕25号）、《福建银德中远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报告书》（闽银德房报字（2016）N0028号）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较强的关联性；对《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编号4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签订补偿协议后反悔了，要求重新签订补偿协议，原告不愿意交付涉案房屋；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存在异议。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中（2016）闽01行初296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2016）闽01行初300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2016）闽01行初296号行政裁定书可以证明原告与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之间没有利害关系，（2016）闽01行初300号行政裁定书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无关；对《人身及财产保护申请书》打印件、律师沟通函件打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系打印件，没有落款时间，也没有签字盖章，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经本院审查，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2及证据3中（2016）闽01行初296号行政裁定书、（2016）闽01行初300号行政裁定书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原告不同意交付涉案房屋以及提起行政复议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用；被告提交的证据均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本行政争议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用。魏文雄认为承诺书上的签名并非其亲笔签名，向本院申请笔迹鉴定。本院认为，承诺书落款处包含签名和指纹，在捺有指印的前提下，应当优先申请指纹鉴定。经本院释明，魏文雄仍坚持对签名的笔迹而非指纹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同意。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5日，周宁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开展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周政〔2015〕24号），确定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项目征收实施单位为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指挥部。同日，周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印发衢宁铁路周宁段安征迁补偿实施方案的通知》（周政办〔2015〕115号），确定房屋征收的补偿安置原则、补偿标准、补偿安置方案等内容。 2016年2月3日，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指挥部与魏文雄签订《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编号40），约定房屋征收补偿费的为612372元，但需预交120000元作为安置住宅用地取得费，因此实际需支付492372元。2016年3月17日，魏文雄领取了上述费用，此后定期领取临时安置过渡费。2019年9月3日，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指挥部组织工作人员拆除涉案房屋。魏文雄认为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指挥部对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违法，于2019年11月4日向被告宁德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2019年12月30日，被告作出宁政行复延〔2019〕第57号《延期审理通知书》，将复议决定作出时间延至2020年2月2日，被告于2020年2月1日作出57号行政复议决定，以魏文雄与拆除房屋行为没有利害关系为由，决定驳回魏文雄的行政复议申请。 另查明，2017年3月27日，魏文雄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在诉求中明确表示“因不服政府的征收行为，已明确表示不同意搬迁”。 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是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经审查，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因此结合被诉复议决定和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魏文雄的申请是否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申请符合下列规定的,应当予以受理:……(二)申请人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案原告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在其不同意交付房屋的情况下，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其与强制拆除行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提起行政复议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受理。被告认为原告所有的涉案房屋因已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且原告已领取征收补偿费并自愿交付，因此房屋征收部门取得涉案房屋的处分权，原告与其申请复议的行政行为之间没有利害关系。经查，原告领取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费后，因对补偿金额不满，明确表示不同意交付涉案房屋。被告认为原告系自愿交付涉案房屋，但未能举证证明，其所提交的承诺书只能证明原告曾经承诺腾空并交付涉案房屋，不足以证明原告已实际交付涉案房屋。根据原告作出的涉案房屋未在期限内腾空则交由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指挥部任意处置的书面承诺，不能得出原告已实际自愿交付涉案房屋的结论。本院认为，《衢宁铁路周宁段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编号40）赋予原告将涉案房屋搬迁腾空并将空房交付拆除的义务，这一义务要求原告自愿履行，在原告不同意履行协议义务的情况下，房屋征收部门并不当然取得房屋的处分权。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以原告与拆除房屋行为没有利害关系为由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德市人民政府2020年2月1日作出的宁政行复〔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二、责令宁德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宁德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文 硕      审 判 员  吴 良 福      审 判 员  张 钰 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黄  飙                                                                                                                                                   书 记 员 陈  虹 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