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9民终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柘荣县广鸿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柘荣县双城镇溪坪里**。 法定代表人：郭灿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建冰，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清华，男，197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安市。 原审第三人：张雅秀，女，196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柘荣县。 原审第三人：陈开福，男，196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柘荣县。 上诉人柘荣县广鸿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清华、原审第三人张雅秀、陈开福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6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建冰、被上诉人吴清华到庭参加诉讼。 广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判决：停止执行柘荣县人民法院2019年9月20日作出的（2014）柘执行字第12-12号裁定书，解除冻结广鸿公司在柘荣县农村信用社合作联社股份有限公司9061010010010990208988账户中的存款。事实与理由： 柘荣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6民初766号民事判决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且违反有关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2013）柘民初字第10号民事调解书中，一审第三人张雅秀以其持有的柘荣县广鸿水电有限公司30%的股权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其意思表示真实，担保有效。广鸿公司认为，股权质权没有设立。一审第三人张雅秀以其持有的公司股权作为担保出质的，应当依法办理出质登记。而（2013）柘民初字第10号民事调解书中当事人股权担保的内容系当事人自愿协商的结果，体现的仍是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违反了《物权法》第五条的规定。因调解书中出质的股权没有依法办理出质登记，故质权没有设立，吴清华不是质权人。 一审法院在证据审查时，对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证据3资产负债表6张、损益表5张、利润表1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而在其后的“本院以广鸿公司2016年度的净利润收入1639813.2元×张雅秀所占股份31.25%=512441.625元，该数额确定方式仅是将张雅秀2016年度的股权收益量化为一定的财产数额，并依法予以冻结。”中予以确认，2014年度-2019年度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等同样出自于广鸿公司，一审法院不考虑广鸿公司亏损年度的情形，却选择性地选取了盈利的2016年度。在证据审核以及事实的认定上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形。而（2014）柘执行字第12-12号裁定书的裁定，依据的就是广鸿公司提供的2016年度的财务报表，该裁定忽略了应当依法提取公司法定公积金和弥补以前年度的亏损，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 一审法院的“该冻结额度并不具有股利分配的性质，不存在人民法院强制分配公司利润的情形。”认定存在掩耳盗铃的情形，与客观事实相悖，因为分配公司利润首要的就是要确定分配利润的数额。 一审法院以“广鸿公司在2014年、2015年亦对相关投资人进行了投资分红”进而认为“本院作出的（2014）柘执字第12-12号裁定书确定的强制执行措施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形。前述投资分红的相关投资人系广鸿公司其中的十七名隐名股东，那么法院实际上也认可了广鸿公司存在隐名股东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仅依据工商登记的张雅秀的比例裁定提取公司31.25%的纯利润以及冻结相应额度的金额，明显侵害了公司隐名股东的权利。即便存在利润分配的情形，法院也应当查清公司隐名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从而确定张雅秀实际的股权比例。因此，无论是一审判决还是执行裁定均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 一审判决回避了（2014）柘执字第12-12号裁定书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而认定“本院作出的（2014）柘执字第12-12号裁定书确定的强制执行措施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其所作出的判决同样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一审判决遗漏了（2014）柘执字第12-12号裁定书存在执行代替审判的情形，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公司是否存在盈利以及是否应当分配利润，属于商事纠纷，应当依照《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通过相应主体依法提起诉讼，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法作出裁判。（2014）柘执行字第12-12号执行裁定书明显存在以执行代替判决的情形，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遗漏了该情形，损害了广鸿公司的合法权益。 吴清华辩称，广鸿公司提出的“（2014）柘执字第12-12号执行裁定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缺乏法律依据”这个异议是没有依据。首先，据2015年11月，柘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柘执字第1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被执行人张雅秀在柘荣县广鸿水电有限公司的31.25%股权作为担保偿还债务。”根据法律规定，柘荣县广鸿水电有限公司负有协助执行的义务，吴清华享有领取分红款的权利。另，2016年5月12日，根据案外人柘荣县广鸿水电有限公司的申请，柘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柘执字第1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被执行人张雅秀在柘荣县广鸿水电有限公司享有31.25%股份的每月纯利润收益”。以上两份裁定书都是支持以被执行人张雅秀在柘荣县广鸿水电有限公司持有31.25%股份作为担保并以每月纯利润分红收益来偿还债务的为前提的。对于异议申请人系案外人不是被执行人，本案要执行的只是被执行人张雅秀的股份分红，并要求广鸿公司负有协助执行的义务，丝毫没有损坏广鸿公司的利益，可广鸿公司在2015年11月首份裁定书下达至2019年10月中，没有负到协助执行的义务，在主观故意下放走了本应偿还给吴清华的分红款，至使这些分红款流失。至于异议执行人所提出的2014年至2018年公司的净利润收入要弥补以前年度亏损，虽然广鸿公司所提供的2014年至2018年的财务报表显示未分配利润是为亏损，但是广鸿公司在2014年、2015年里均有给股东分红，那么这些分红中的31.25%就应该依法还给吴清华作为债务偿还款，而不是协助被执行人逃避债务。 广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柘荣县人民法院2019年9月20日作出的（2014）柘执行字第12-12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解除对广鸿公司在柘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份有限公司9061010010010990208988账户中存款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柘荣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30日作出（2013）柘民初字第10号《民事调解书》，“2009年到2011年4月间，被告陈开福因经商缺乏资金，多次向原告吴清华借款共计1,250,000元，并于2011年4月1日向吴清华出具借条一份。此后，陈开福偿还吴清华借款本金200,000元，张雅秀系陈开福之妻，虽不在借据上签字，但该债务系陈开福、张雅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款，应由陈开福、张雅秀夫妇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告吴清华同意被告陈开福、张雅秀所欠借款105万元分七期按如下方案清偿……；2014年12月30日前偿还吴清华借款本金100,000元。三、被告张雅秀同意以其持有的广鸿公司30%股权作为上述借款的担保，若二被告（陈开福、张雅秀）不能按时还款，该股权份额由原告（吴清华）依法处置。”后陈开福、张雅秀未按该份调解书约定的条款按时还款，吴清华以该调解书为执行依据向柘荣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5月12日，柘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柘执字第1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取被执行人张雅秀在广鸿公司享有31.25%股份的每月纯利润收益”。2016年5月16日，柘荣县人民法院依法向广鸿公司送达了该裁定书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广鸿公司履行提取股权收益的协助执行义务。此后，广鸿公司并无履行该项协助执行义务。2019年9月20日，柘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柘执行字第12-12号《执行裁定书》，“经本院调查，被执行人张雅秀享有广鸿公司31.25%的股权，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裁定提取被执行人张雅秀在广鸿公司享有31.25%股权的每月纯利润收益。广鸿公司提供的2016年损益表显示该公司2016年度的净利润收入1,639,813.2元，故本院应提取的数额为1,639,813.2元×31.25%＝512,441.625元。虽然广鸿公司陈述，2016年度的净利润全部用于弥补历年亏损，但无法提供明细账予以证明，且广鸿公司拒不协助执行。……裁定如下：一、冻结协助执行人广鸿公司在柘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份有限公司90610100100109900208988账户中的存款人民币512,441元。二、冻结期限一年。本裁定立即执行。”柘荣县人民法院依据该份裁定书冻结了广鸿公司上述账户的存款额度。2019年10月31日，广鸿公司对（2014）柘执行字第12-12号《执行裁定书》向柘荣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柘荣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闽0926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广鸿公司的异议请求。”广鸿公司不服该裁定结果，于2019年12月2日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广鸿公司2010年的公司章程中记载的股东共有5人，分别为张雅秀、刘清秀、吴雪红、江树专、陈清生；注册资本4,000,000元，其中股东张雅秀实际出资1,25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1.25%；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2018年5月10日广鸿公司工商登记中股东变更为陈清生、郭灿平、江树专、张雅秀、谢永江5人，法定代表人为郭灿平。广鸿公司会计报表体现2014年度净利润为673,042.02元，2015年度净利润为129,232.92元，2016年度净利润为1,639,813.2元，2017年度净利润为104,161.47元，2018年度净利润为-895,050.19元，2019年（截至9月）净利润为139,841.98元。广鸿公司曾于2014年11月、12月和2015年4月、5月、8月、12月分次先后向相关投资人发放分红款241,58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3）柘民初字第1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了张雅秀、陈开福以分期还款的方式共同偿还吴清华借款1,050,000元，并以张雅秀持有的广鸿公司股权30%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但张雅秀、陈开福并未按该调解协议履行债务，吴清华依据生效的调解文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其执行依据合法有效。执行程序中，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作出（2014）柘执字第1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被执行人张雅秀在广鸿公司享有31.25%股份的每月纯利润收益”，张雅秀系广鸿公司具名登记股东，其工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且张雅秀亦自愿提供其持有的30%公司股权作为涉案债务的担保，其处分股权、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担保有效。股权是公司股东对公司享有的人身和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性权利。公司股东不仅享有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还享有从公司获得一定经济利益的权利。广鸿公司在2014年、2015年亦对相关投资人进行了投资分红。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柘执字第12-8号《执行裁定书》确定的强制执行措施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广鸿公司在收到（2014）柘执字第12-8号《执行裁定书》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之时起，必须办理裁定文书确定的对张雅秀股权利益收入的提取。广鸿公司未尽协助执行义务，亦无反馈无法协助提取的原因。基于股权利益的特殊性及广鸿公司的不协助办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2014）柘执行字第12-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广鸿公司在柘荣县农信社账户中的存款512,441元额度。一审法院以广鸿公司2016年度的净利润收入1,639,813.2元×张雅秀所占股份31.25%＝512,441.625元，该数额确定方式仅是将张雅秀2016年度的股权收益量化为一定的财产数额，并依法予以冻结。该冻结额度并不具有股利分配的性质，不存在人民法院强制分配公司利润的情形。广鸿公司作为协助执行人，其有义务依法协助人民法院办理相关强制执行措施，其对本案执行标的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广鸿公司认为（2014）柘执行字第12-12号《执行裁定书》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且在张雅秀仅为涉案股份代持人及公司无利润分红的情形下，替代公司进行利润分配，该裁定书法律适用错误，广鸿公司并非被执行人，要求停止（2014）柘执行字第12-12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解除对广鸿公司在柘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中存款的冻结。其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不充分，不予支持。吴清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张雅秀、陈开福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柘荣县广鸿水电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提出书面异议,且对驳回异议裁定不服的,应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而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且对驳回裁定不服的,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利,请求法院不许对该标的实施执行之诉讼。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目的是请求人民法院排除对特定执行标的的执行行为,而其所基于的理由应当是其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益以及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妨害了其所享有的实体权益。本案中柘荣县人民法院以广鸿公司未尽协助执行义务未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三十七条规定，作出（2014）柘执行字第12-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广鸿公司在柘荣县农信社账户中的存款512441元额度，广鸿公司据此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停止（2014）柘执行字第12-12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解除对其账户中存款的冻结。 关于广鸿公司所提异议针对的是执行行为还是执行标的，本院认为,该账户中的存款权属明确，为广鸿公司所有，柘荣县人民法院的查封行为针对的是广鸿公司未履行协助义务，而非该账户中存款的实体权益。且广鸿公司所提异议针对的是一审法院冻结其存款的执行行为。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而本案广鸿公司以案外人身份请求解除冻结银行账户的执行措施,该诉讼请求显然与执行标的无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广鸿公司所提异议针对的是执行行为。 综上,广鸿公司并非执行异议之诉意义上的案外人,其就本案所提诉讼并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一审法院对于广鸿公司的执行异议做出的（2019）闽0926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将广鸿公司类为案外人，告知其“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系属错误，之后又对广鸿公司基于该裁定提起的诉讼予以受理并作出判决，其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广鸿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执行行为违法法律规定，其提出书面异议，且对驳回异议裁定不服的，应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现其因一审法院（2019）闽0926执异2号的错误而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起诉应予驳回。其相关权利主张可依法另行通过复议或执行监督等其他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6民初7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柘荣县广鸿水电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925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925元,均予以退还柘荣县广鸿水电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彭祖斌 审 判 员 郑 彦 审 判 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周荣鑫 书 记 员 林玉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零五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 （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 （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 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