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304民初1136号 原告：黄明鑫，男，197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某，男，2004年12年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法定代理人：黄明鑫（系黄某之父），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绍先，女，195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定华，男，195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马冲口街构叶坝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邓昭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贵荣，四川品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明鑫、黄某、温绍先、郑定华与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明鑫（原告黄某的法定代理人）及原告黄明鑫、温绍先、郑定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贵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明鑫、黄某、温绍先、郑定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医疗服务合同违约，应按照50%的损失比例，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443582.2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患者郑小英2017年10月9日为求进一步诊疗，至自贡市中医医院就诊，门诊以“心悸待诊、焦虑”收入住院，入院后初步诊断，中医诊断为心动悸-痰瘀阻络症；西医诊断为心悸待诊、冠心病、焦虑抑郁状态、慢性胃炎。被告在已经诊断郑小英有焦虑抑郁症，且具有自杀可能的情况下，并未建议郑小英转入专科医院治疗，反而是将郑小英收治住院，在郑小英病情加重后自贡市中医医院也并未引起重视，患者步行到顶楼病房并从阳台上跳下来。整个过程，医院并未有任何人发现。由于自贡市中医医院未严格按照医疗及护理规程真正尽到相关义务，严重违反诊疗及护理常规的重大医疗过错行为导致郑小英的死亡。故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讼来院。 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辩称，患者郑小英2017年10月9日到我院就诊以及2017年10月15日从病房顶楼跳楼身亡是事实。但被告的整个治疗行为严格按照医疗规范及相关法律法规进行治疗，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存在任何的违约行为。患者郑小英跳楼身亡是因其自身行为，与被告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郑小英系在办理出院手续后自行从楼顶跳下，被告的整个诊疗行为已经结束。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黄明鑫系死者郑小英之夫，原告温绍先系死者郑小英之母，原告郑定华系死者郑小英之父，原告黄某系死者郑小英之子。 2017年10月9日，郑小英至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就诊，《入院记录》记载：“现病史：1+月前患者无明显诱因开始出现阵发性心慌、心悸、胸闷，每次持续半小时以上，活动时上述症状可加重，随后自行缓解，伴头昏，口干、口苦，腹胀，纳眠差，偶腹痛，无呼吸气紧、胸痛，无黒曚、昏厥，无畏寒、发热、咳嗽、咳痰，无潮热、汗出、咳血，无呃逆、反酸等症状。患者遂在当地医院就诊，予中药等药物治疗后，上述症状无明显缓解。患者曾至我市第五人民医院就诊，建议住院及药物治疗（具体不详），患者当时拒绝住院及药物治疗。此后患者上述症状仍反复发作，现患者为求进一步诊疗，至我院接诊，门诊以‘心悸待诊、焦虑’收入住院”。郑小英入院诊断为：“初步诊断：中医诊断：心动悸-痰瘀阻络证；西医诊断：1、心悸待诊：1）冠心病？2）焦虑抑郁状态？2、慢性胃炎？”医生何繁签字确认。2017年10月9日，上级医生罗文以红笔签字确认。2017年10月12日，自贡市中医医院用红色笔迹修正上述诊断为：“中医诊断：心动悸-痰瘀阻络证；西医诊断：1.抑郁症2.焦虑状态3.胃窦溃疡4.慢性非萎缩性胃炎”，医生罗文、何繁签字确认。 2017年10月9日，患者郑小英在《自贡市中医医院劝阻住院患者外出告知书》《自贡市中医医院住院须知》《自贡市中医医院住院患者护理安全告知书》上签字。《自贡市中医医院患者授权委托书》，委托人签字处为郑小英本人签字，被委托人签字处黄明鑫的签名，系患者郑小英书写。《自贡市中医医院医患沟通记录》第4项载明：“以上诊疗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有：猝死、休克、输液反应及自杀、自残，药物不良反应及目前不可预知风险。”，上述医患沟通记录中患者签名处为郑小英本人签字，患者亲属签名处黄明鑫签字系郑小英本人代签。原告方认为《自贡市中医医院医患沟通记录》中“自杀、自残”系之后添加，但因字数较少，鉴定材料不充分未能达到鉴定标准。 2017年10月10日11时30分，患者郑小英的《病程记录》记载，治疗上予阿普唑仓＋米氮平＋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抗焦虑、抑郁，余治疗不变，密观。同日11时50分李孟医师查房记录记载，今日李孟主治医师查房，在听取病史汇报查体后指示：补充病史如下：患者曾在我市五医院就诊，曾行脑电图、心理测试检查。脑电图时：轻度异常。心理量表测试：中度抑郁、重度焦虑。建议：阿普唑仓片0.8ｍｇｑｎ＋米氮平片15ｍｇｑｎ＋艾司西酞普兰片10ｍｇｑｎ（早）＋坦度螺酮10ｍｇｔｉｄ……。2017年10月11日11时35分，罗文副主任医师查房记录中记载，……西医诊断：1.抑郁症2.焦虑状态3.慢性胃炎？处理建议：患者既往五医院就诊，焦虑、抑郁诊断明确，建议正规抗焦虑、抑郁治疗，精神病专科随访，嘱调情志、防止自杀、自残等……。 郑小英《长期医嘱单》显示郑小英为内科二级护理。郑小英入院当天的《护理记录单》中病情观测、护理措施和效果栏显示：“患者因‘阵发性心慌、心悸、胸闷1+月’门诊以‘焦虑状态’收入我科，自诉‘心慌、心悸、胸闷、焦虑’，步入病房，精神欠佳，对答自如。入院后遵医嘱行入院宣教，一级护理，协助完善相关检查、按医嘱用药。嘱患者留陪伴，勿擅自外出；注意安全，防止追床跌倒。舒畅情志，勿紧张焦虑，避免不良刺激”。郑小英住院期间《护理记录单》《体温单》载明郑小英每日均有多次擅自外出记录。经查，郑小英在住院期间系挂床，并未留宿医院。 自贡市中医医院提交了《出院证明书》，载明患者郑小英出院日期为2017年10月15日10:00，出院诊断为：1.抑郁症2.焦虑状态3.胃窦溃疡4.慢性非萎缩性胃炎。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调情志，防自杀、自残，建议正规抗溃疡治疗，3月后复查胃镜。2.出院带药：枸橼酸铋钾片／替硝唑片／克拉霉素片口服4片每天两次，雷贝拉唑钠肠溶片口服20ｍｇ每天一次，中药免煎剂8剂。3.消化科、××专科随访，不适及时就诊。该《出院证明书》经治医师、上级医师签字处均为空白。经查，截止出具《出院证明书》之时，郑小英尚有医药费用4452.06元未结算。 2017年10月15日，郑小英自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顶楼跳楼身亡。同日12时20分，自贡市公安局大安分局高硐街派出所接110转警称，在大安区二医院有人跳楼死亡。出警记录情况记载：“经了解，死者郑小英今天早上到大安二医院看病，从住院部楼上跳楼死亡，死者有抑郁病史。经由到场民警勘察为自杀身亡，死者家属与医院已自行协商解决。”2018年1月29日，自贡市公安局大安分局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对郑小英尸体进行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检死者郑小英符合高坠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2017年10月16日，原告黄明鑫出具《借条》：“今收到市中医院因郑小英在市中医院马冲口意外死亡，判决责任前的工作经费预支款叁万元（30000.00）整，该费用在判决责任后的经费中品叠或退还。此据”。 2018年1月9日，郑小英之夫黄明鑫、之子黄某、之母温绍先、之父郑定华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起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赔偿各项损失564124.75元。2018年12月27日，本院作出（2018）川0304民初12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黄明鑫、黄某、温绍先、郑定华撤诉。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身份信息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死亡证复印件、火化证复印件、自贡市第五人民医院就诊病历复印件、住院病历资料复印件、借条复印件、住院结算票据复印件、自贡市公安局大安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复印件、接（报）处警登记表复印件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关于被告在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不履行相应义务的违约行为问题。患者郑小英因病前往自贡市中医医院就诊，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郑小英在入院时中医诊断为：心动悸-痰瘀阻络证；西医诊断为：1、心悸待诊：1）冠心病？2）焦虑抑郁状态？2、慢性胃炎？，并在后续治疗过程中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开具了治疗抑郁症的相关药物。2017年10月12日，自贡市中医医院修正诊断确认郑小英患有抑郁症，故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应当考虑患者病情的风险程度、患者情绪不稳定变化的个体差异对郑小英采取心理疏导，加强看护、巡视、管理等措施切实履行医疗服务合同。《长期医嘱单》显示郑小英为二级护理，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应每2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但《护理记录单》《体温单》显示郑小英在住院期间频繁外出，在此情况下，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仅与处于焦虑状态下的患者本人进行沟通，且在已有“防止自杀、自残”的处理建议的情况下，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没有自杀风险评估相对应的干预措施，在诊疗过程中放任郑小英个人独自外出，并没有依据郑小英患有抑郁症的实际情况与郑小英家属及时联系，沟通病情，关注患者情绪。故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未能全面、尽职尽责地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的诊疗护理义务，据此不能认定被告完全尽到了诊疗义务。虽然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辩称郑小英系在出院后跳楼自杀，但因其仅提供了《出院证明书》，并未提供足以证明郑小英办理了出院的相关手续，且该《出院证明书》也无相关医生签字确认，在郑小英尚欠有医疗费未结算的情况下，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即为郑小英办理了出院手续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被告辩称的郑小英已办理出院的事实和理由不予采信，郑小英自杀时尚在与医院的医疗服务合同期间。 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对郑小英的跳楼自杀后果承担责任及比例的问题。患者郑小英在《自贡市中医医院劝阻住院患者外出告知书》《自贡市中医医院住院须知》《自贡市中医医院住院患者护理安全告知书》上签字确认，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已明确履行了告知患者外出的风险以及住院患者护理的相关安全告知义务，但作为原告的患者家属却未予高度重视，整个诊疗过程中均由郑小英自行前往医院进行治疗后再返家居住，患者本人未严格履行医嘱住院治疗，家属在知晓患者住院的情况下也未尽到陪护职责。被告作为医院，不能限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患者的自由活动，也不可能不间断地盯防患者，防止其自杀。导致郑小英死亡最直接的原因系其因患有抑郁症自行选择结束了生命。医院护理的要点在于观察患者病情变化、测量生命体征，正确实施治疗措施等，而对患者如饮食、个人卫生需要、适当活动等生活上的护理则是由陪护家属完成，故本案中导致郑小英跳楼自杀的原因并不在于医院一方，但由于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未完全尽到诊疗护理义务，确实增大了患者选择跳楼自杀的可能性，基于此酌情考虑由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对郑小英死亡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郑小英死亡的赔偿项目及金额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36154元/年×20年=72308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69267元/年÷12个月×6个月=34633.5元，本院予以确认；3.交通费本院酌情确认为2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即孩子黄某的生活费计算为25367元/年×6年÷2=76101元，以上共计834014.5元。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承担15%即125102.175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违约损失赔偿，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即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项目，故对原告的该项赔偿项目，本院不予支持。因郑小英在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尚有住院费用4452.06元未结算，以及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在之前已借支给原告黄明鑫30000元，故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院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品迭后，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还需支付原告黄明鑫、黄某、温绍先、郑定华赔偿款90650.11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自贡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黄明鑫、黄某、温绍先、郑定华支付赔偿款90650.115元； 二、驳回原告黄明鑫、黄某、温绍先、郑定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954元，减半收取为3977元，由原告黄明鑫、黄某、温绍先、郑定华承担2377元，由被告自贡市中医医院承担1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先堂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范玥瑒 书 记 员 付济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