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7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负责人：王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春玲，北京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北京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尚宸，男，198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远大双开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车尚宸之妻），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车尚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5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车尚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保险公司赔偿车尚宸车辆修理费及拖车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8年6月15日，车尚宸驾驶案涉车辆发生单方事故，车尚宸负全责。但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经交警调査，报警人为牛艳丽（女性），交警到达现场时其称自己为驾驶员，后被交警识破，改称车尚宸为驾驶员。一审法院对车尚宸换驾事实已经查清，但认为该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仅受道德约束，平安保险公司对此无法认可。车尚宸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如实向交警陈述事发经过，在一审庭审调查中车尚宸代理人及其朋友牛艳丽等依旧试图隐瞒真相，其行为已严重违反保险法诚实信用原则。车尚宸在发生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由其朋友冒名报案，致使交警到现场后无法在第一时间査明事故事实，无法检验驾驶人是否存在违法行为，平安保险公司无法确认是否存在免赔情形，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车尚宸承担。车尚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车尚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保险公司向车尚宸赔偿维修费49646元、拖车费2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6日，车尚宸为其新购买的车架号为XXX的别克牌小汽车（以下简称被保险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保险，平安保险公司同意投保并签发商业保险单。保险单载明：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249900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17日0时起至2018年9月16日24时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车尚宸提交的《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载明：2018年6月15日21时40分，在海淀区昆明湖东路T10044灯杆处，车尚宸驾车由北向南行驶过程中，车尚宸驾驶的被保险车辆左前部与中心隔离护栏接触，导致被保险车辆损坏、护栏损坏，事发后，车尚宸离开现场，其朋友牛艳丽赶到现场报警并称自己是驾驶员，6月16日0时35分车尚宸回到现场，对其酒精监测为零；车尚宸负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当日，车尚宸联系其妻子张强，张强拨打平安保险公司的客服电话9****报案，随即平安保险公司向张强的手机发送短信，要求点击短信包含的链接上传该交通事故有关的全景照片、车架号、损失细节、行驶证、驾驶证等材料。张强随即将该短信转发给车尚宸，车尚宸按照该短信内容上传了现场照片、车损照片以及行驶证。车尚宸于当日22:16至22:36之间通过微信形式与平安保险公司勘察人员进行沟通，并向该勘察人员发送了被保险车辆、现场照片、行驶证以及其本人的驾驶证。车尚宸拍摄被保险车辆损失照片的时间是21:57至22:01。另，车尚宸打电话通知其朋友，随后贾红飞及牛艳丽到达事故现场。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公司未派人到现场核查。平安保险公司调取的监控录像截屏显示，案涉事故发生当日6月15日22:06一名女子到达事故现场，22:15车尚宸在事故现场，22:31和23:00车尚宸未出现在该监控范围内，6月16日00:00:03该监控范围内出现警车，00:33:36车尚宸回到事故现场。一审庭审过程中，车尚宸陈述：案涉事故发生后，车尚宸并未离开现场，因撞懵了于是到道路旁边的绿化带休息，该地点在事故现场不远处，并非是离开现场。一审法院调取的《122报警台事故电话记录表》载明：报警人信息为女士，联系电话137XX****XX，报警时间2018年6月15日22:08:14。一审庭审中，承办法官拨打牛艳丽的手机137XXXX****，询问其案涉事故报警的相关事实，牛艳丽称：去年生了一场大病，所有的事情均不记得了。一审法院拨打贾红飞的手机询问其相关事实，贾红飞称：与车尚宸是朋友关系，事故当日与车尚宸吃饭，牛艳丽报警时其本人未在现场，不清楚为何牛艳丽向警察称自己是驾驶员；警察何时到达现场记不清了，车尚宸回到事故现场的时间也记不清了。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车尚宸为修复车辆花费修车费49646元、拖车费2800元。车尚宸向平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平安保险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车尚宸的投保过程。车尚宸称：其是在4S店购买被保险车辆是投保的案涉保险险种，当时保险代理人未向其交付过任何的保单、保险条款等书面材料，车尚宸不知晓保险合同的约定，车尚宸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保单是车尚宸出险后自行在网站上打印的。平安保险公司称：车尚宸并非通过电子投保方式进行投保，而是在4S店通过保险公司的代理购买的案涉保险。平安保险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车尚宸签字的投保单，也未举证证明曾经向车尚宸送达过保险单和保险条款等书面材料。一审法院另通过平安保险公司了解到，车尚宸之前并未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过相同的保险，车尚宸提交的保单亦无法判断打印时间。一审法院认为，车尚宸与平安保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承担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事故发生后，车尚宸是否存在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约定的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以及换驾的行为，保险公司能否据此拒绝赔付保险金。一、车尚宸是否存在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以及换驾的行为第一，车尚宸是否存在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间是2018年6月15日21时40分，车尚宸随即委托其妻子张强向平安保险公司报案，并于当日22时16分通过微信与平安保险公司勘察人员联系发送现场照片、车损照片、行驶证、驾驶证等相关材料。同时，车尚宸电话通知其朋友牛艳丽、贾红飞等赶到现场帮助处理交通事故相关事项。虽然监控录像显示22时30分，车尚宸未在事故现场，但考虑以上情形，特别是其朋友牛艳丽一直在现场，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车尚宸的行为不构成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第二，车尚宸是否存在换驾行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牛艳丽赶到现场时间是22时6分，报警时间是22时8分，监控视频截图载明22时15分车尚宸在事故现场，且其自22时16分开始与平安保险公司的勘察人员联系发送现场照片等材料，直至22时30分车尚宸离开事故现场。交通警察赶到事故现场时，牛艳丽谎称本人是驾驶员，经交警甄别后，车尚宸才于次日0时35分赶到事故现场。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车尚宸本人既然可以与平安保险公司勘察人员就事故事实进行沟通联系，亦有能力本人报警，但事实是车尚宸打电话让朋友牛艳丽赶到现场并报警，且牛艳丽报警时，车尚宸本人亦在现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车尚宸知晓牛艳丽报警谎称本人是驾驶员的事实，亦并未采取积极行为加以阻止，随即又快速离开事故现场直至交警甄别牛艳丽谎报自己是驾驶员后，车尚宸才被动赶到事故现场，其行为本身构成换驾。二、保险公司拒绝赔偿保险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虽然车尚宸换驾行为属于被法律规定禁止的行为，但平安保险公司若依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拒赔赔付保险金，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向车尚宸进行了提示。本案诉讼过程中，平安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车尚宸送达过保险条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车尚宸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不能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支持平安保险公司拒绝赔付保险金的主张。此外，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车尚宸已经向平安保险公司报案，平安保险公司未立即到现场勘查。牛艳丽谎称自己是驾驶员向公安机关报案，经交警甄别对车尚宸进行酒精测试等措施后，出具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本案事故性质及责任。平安保险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车尚宸具有其他拒赔的法定情形，因此，虽然一审法院对车尚宸的换驾行为作负面评价，但在民商事案件的审理中，应当遵守法律规定作出裁判。车尚宸为修复被保险车辆支出修理费49646元、拖车费2800元，其提出的平安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车尚宸保险金49646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车尚宸施救费用28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车尚宸提供的保险单中“重要提示”一栏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平安保险公司主张，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符合伪造现场即换驾和离开现场两种免责情形，故不同意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理由能否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不即行撤离现场的，应当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本案中，依据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车尚宸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不仅擅自离开现场，而且未向交通警察如实告知实际驾驶人情况。因此，车尚宸未履行如实报案的法定义务且该行为导致事故原因责任无法查明，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亦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平安保险公司免责情形。依据保险单中的“重要提示”内容，可以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本案适用的免责条款在作出提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理由成立。综上所述，本院对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52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车尚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1元，由车尚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已预交），由车尚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