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6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靖江营销服务部，住所地：靖江市渔婆南路**凤凰城商住楼（**）****。负责人：杨婷，该服务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全世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平雨轩，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苏省靖江市分公司，住所地：靖江，住所地：靖江市人民中路**负责人：钱劲松，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费郅喆，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靖江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苏省靖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其一，案外人杨荣宝明知受害人王某用手拉住行进中的车辆门把手，仍驾车加速前行，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其二，因双方皆为故意，故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不能机械套用刑事判决。其三，一审中未对驾驶证及行驶证原件进行质证，这是保险理赔的重要依据。（二）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是非道路交通事故，然而在分析行为人的主观心理状态时又引用交通事故的过错，且本案相关刑事判决认定杨荣宝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而不是交通肇事罪。（三）争议相关条款虽为格式条款，但经行业主管部门审核备案合法合规，其内容“故意行为”、“过失行为”之间用的是顿号，两者为并列关系，不存在不同解释，所以也不适用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四）一审判决机动车一方承担70%的份额过高，受害人在事故发生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如果不是受害人手拉门把手，惨剧不会发生，所以责任认定不当。（五）一审判决认定损失过高。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11万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00万元（含死亡赔偿金1049200元、丧葬费3987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及交通费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牌照为苏Ｍ×××**轻型封闭货车系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所属，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为该车向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投保交强险、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等险种，被保险人为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7日起至2019年10月6日止；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的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八条载明，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十五条约定，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或其他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在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最后一页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单处加盖了公章，该说明书中对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关于免赔率进行了说明。2019年3月27日17时许，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员工杨荣宝驾驶上述被保险车辆，至江阴－靖江工业园区五圩村北丁字号16号王某家超市送货。期间，杨荣宝因货物退换问题与王某意见不合。17时23分左右，杨荣宝驾车离开，王某用手拉住杨荣宝驾驶的被保险车辆驾驶室车门把手阻止，杨荣宝因轻信车速慢且王某会松手，故未对车辆及时减速和制动，当被保险车辆行驶至王某家门前与滨江一路非机动车道交界处时，王某被车带倒在地，车左后轮从王某身上碾压后继续向东侧行驶，后被他人叫停，致王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同年4月12日，经江阴－靖江工业园区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与王某的亲属王永才（王某父亲）、林志洪（王某丈夫）、林健（王某儿子）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一次性赔偿王某死亡所导致的所有损失，包含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处理事故家属的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所有费用共计114万元。4月15日、4月25日、12月31日，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分别汇款20万元、50万元、44万元；2020年1月3日，王某儿子林健出具收条。2019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1282刑初56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杨荣宝的上述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是指驾驶人员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明确侵权责任的成立以及范围的基础上，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由此可见，交通事故一般分为道路交通事故、非道路交通事故。本案纠纷系发生于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非道路交通事故，在民事损害赔偿方面依法应当比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的相关规定。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主张本案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抗辩意见于法不符，对此不予采纳。过错是行为人的主观心理状态，分为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已经预见到自己行为可能的后果，仍然积极地追求或者听任该后果的发生。过失，是指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某种后果，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预见后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心理态度。持有故意态度的行为人主观上对于后果的出现是肯定的，而持有过失态度的行为人主观上对于后果的出现是否定的。交通事故的过错，对于交通事故后果的出现只能由过失引起，即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并不希望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本案中，杨荣宝在王某用手拉住其驾驶的被保险车辆驾驶室车门把手阻止时，因轻信车速慢且王某会松手，故未对车辆及时减速和制动而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杨荣宝主观上对于损害后果的出现轻信能够避免，故对于本案事故后果来说，杨荣宝主观态度是过失。王某用手拉住杨荣宝驾驶的被保险车辆驾驶室车门把手，其主观上是为了阻止杨荣宝离开，并没有造成交通事故的故意，故对于本案事故后果来说，王某主观态度是过失。结合本案事故的事实，可确认杨荣宝驾驶机动车行驶时，疏于观察车后情况、未确保安全驾驶是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受害人王某在杨荣宝驾车离开时、用手拉住杨荣宝驾驶的被保险车辆驾驶室车门把手阻止，是造成本案事故的次要原因，双方均有过错。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以本案事故系杨荣宝、王某的故意行为共同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因无事实依据，对此不予采纳。关于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有无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商业三者险保险的免责条款中仅对第二十七条关于免赔率进行了说明，未对第二十五条进行说明，而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根据第二十五条的内容，认为第二十五条中的犯罪行为仅指故意犯罪行为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此符合常情，应予以采纳。关于受害人家属损失的确认：1.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的相关规定，适用于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故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主张死亡赔偿金1049200元〔（23836+5636）×1.78×20年〕符合相关规定，故予以确认。2.双方对丧葬费39870.5元没有争议，对此予以照准。3.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具体误工损失、支出交通费金额及其必要性，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为5500元。4.精神抚慰金，王某的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金额，根据本案的损害后果及侵权人的责任范围等，酌情支持35000元，该款由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综上，根据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及赔偿范围，确认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交强险赔偿款为1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款，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1019570.5元，根据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结合侵权人的责任，确认由机动车一方承担70%的份额。故确认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商业三者险赔偿款为713699.3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823699.35元；二、驳回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90元，减半收取计7395元，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负担2225元，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负担5170元。二审中，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提供杨荣宝的驾驶证及行驶证原件，证明杨荣宝具备相应驾驶资质，上诉人大地财保靖江服务部予以认可，本院经核对亦予以认可。双方当事人未提交其他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中，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允许的驾驶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已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如果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则保险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本案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二）项约定，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或其他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允许的驾驶员经一审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刑事责任，故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行为。而对于该条款中“犯罪行为”的理解，应有故意犯罪行为和过失犯罪行为两种方式，根据该条款前后衔接及保险条款设立的宗旨，该犯罪行为应当理解为故意犯罪行为。如果不区分故意犯罪及过失犯罪，势必导致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不能基于保险合同在交通事故案件中获得保险公司的理赔，这有违该条款设立的宗旨，故该条款所列“犯罪行为”应当做限缩解释，以故意犯罪行为为限。鉴于中国邮政靖江分公司允许的驾驶员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的过失犯罪，所以不能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诉称的机动车一方承担70%份额过高，本院认为，这属于一审法院自由裁量的范畴，其所确定的赔偿比例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靖江营销服务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军审 判 员  冒金山审 判 员  陈霄燕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严灵灵书 记 员  鲁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