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322民初3175号 原告：邹文科，男，1991年6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化县。 原告：罗姣，女，199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化县。 诉讼代表人：曾超清，男，198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新化县。 诉讼代表人：刘春香，女，199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新化县。 诉讼代表人：彭艳平，女，198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新化县。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初，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化县健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新化县。 法定代表人：伍先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华，湖南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湖南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邹文科、罗姣与被告新化县健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坤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经征求原、被告意见并同意后，与原告王岳东、李萍诉被告等119案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120案原告共同推选的诉讼代表人曾超清、刘春香、彭艳平及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初、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华、曹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请求本院判令：1、请求判决撤销原、被告所签《商品房买卖（预售）》及《置业计划表》中有关燃气工程安装费由原告支付的条款；2、请求判决由被告返还原告燃气落户费2460元整；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被告开发的新化县上渡办事处沿江路东端北侧“江湾国际”二期业主。原、被告于2019年9月4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被告据此合同及置业计划表向原告业主收取燃气费2460元整，该合同第10条及置业计划表明显违反了湘价服（2009）59号文件《湖南省新建商品房交易价格行为规则》第五条和湖南省发改委印发的《湖南省管道燃气价格管理办法》（湘发改价商〈2017〉）115号第十五条规定，（湘发改价商〈2019〉）45号、新发改（2019）154号文件之规定，系“显失公平”和有“重大误解”且“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的合同内容且应该予以撤销，返还原告燃气落户费2460元。故特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答辩要点：1、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和《置业计划书》，被告根据合同约定从原告处收取2460元燃气落户费的行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2、《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中关于燃气工程安装费由原告支付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未将该费用列入项目开发成本，被告在合同房款之外收取该笔费用是公平的，没有违反公平和等价有偿的原则，不存在“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形，同时也未“损害社会公众利益”；3、湘价服（2009)59号文件和湘发改价商[2017]115号等文件是发给相关部门的，在新化文件存在滞后性，新化从2019年4月才对燃气费进行规范，在2019年4月前关于燃气费的承担，由合同或当事人约定处理，所以该合同条款不存在法律法规规定可撤销的情形，省发改委等相关部门的“红头文件”不能作为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置业计划书》中关于收取燃气落户费条款的依据，也不能作为原告要求退还2460元燃气开户费的依据；4、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11月4日，原告现在提起撤销之诉，已超过了一年的期限。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查明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1、被告新化县健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19日，系一家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捌佰万元整，营业期限：长期，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暂定级）。（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2018年10月17日，新化县城乡规划局向被告颁发了《湖南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和《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经审核，本建设工程符合城乡规划要求，颁发此证。建设单位：新化县健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项目名称：江湾国际（第二期），建设位置：上渡街道办事处梅苑沿江路北侧，建设规模：捌万柒仟壹佰柒拾伍点陆玖平方米。2018年10月26日，新化县房地产管理局就该项目向被告颁发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3、2019年2月26日，原告在被告处签订了《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主要内容为：认购房源：2栋2101号房，房管局预测建筑面积：148.65平方米，户型：4房2厅2卫，单价：4808元／㎡，总价：714709元。房款计算：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折后单价为4579.98元，折后总价680815元；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付清40%房款（含定金）（280815元）；商业贷款40万元。代收费用：不动产权证办理工本费，住宅80元**，商业550元／户；管道燃气开户费按2460元／户收取，代收费用合计（不含自交费用）2540元（注：以上代收费用按缴纳时的政策为准，多退少补）；签合同时首付款：首期房款280815元+代收费用2540元，合计283355元。其他自交税费：契税10212元（自交），房屋专项维修基金7433元（自交）。原告邹文科、罗姣在该置业计划表上签名。 4、2019年9月4日，原告（买受人）与被告（出卖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主要内容有：第一条、项目建设依据：……商品房项目核准名称为江湾国际二期……第三条、商品房基本情况：幢号为0002，房号为2101，层次为21，用途为住宅，结构为钢混，建筑面积为148.35，套内面积为125.16，分摊面积为23.19……第六条、计价方式、价款、物业维修资金：单价4559.88，应缴维修资金7418，合同价款676458……第十条、商品房相关设施设备交付条件：（一）基础设施设备，（1）、供水、排水：交付时供水、排水配套设施齐全，并与城市公共供水、排水管网连接。使用自建设施供水的，供水的水质符合国家规定的饮用水卫生标准；（2）、供电：交付时纳入城市供电网络并正式供电；（3）、燃气：住宅交付时完成室内燃气管道的敷设，并与城市燃气管网连接，保证燃气供应（不适于商业用房）；（4）、电话通信、有线电视、宽带网络，交付时线路敷设到户；以上第1、2项由出卖人负责办理开通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第3、4项需要买受人自行办理开通手续；以上设施中第1、2、3、4项在约定交付日未达到交付条件的，出卖人按照本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承担逾期交付责任；第十一条、交付时间和手续：（一）出卖人应当在2020-06-30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第十二条、逾期交付责任……原告在买受人处签名，被告在出卖人处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伍先育进行了签名。该《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在新化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合同备案登记。 5、湖南省物价局、湖南省建设厅为进一步规范我省房地产交易价格行为，制订了《湖南省新建商品房交易价格行为规则》，并于2009年5月7日印发各市、州、县物价局、建设局、房产管理局，主要内容有：第五条、商品房销售价格构成包括合理的开发建设成本、费用、税金和利润等，与商品房配套建设的各项基础设施，包括供水、供电、供气、通讯、有线电话、安全监控系统、信报箱等开通到户建设的所有费用（俗称“开通费”），按照价格主管部门的规定进行结算并一律计入开发建设成本之中，不得在购房合同之外另行收取。……第十七条、本规则自2009年7月1日起实行，此前已签订售房合同的按合同约定执行；之后签订售房合同的一律执行本规则。以前有关规定与本规则相抵触的一律以本规则为准。 湖南省发改委印发的《湖南省燃气价格管理办法》（湘发改价商〔2017〕115号），相关内容有：第十五条规定：新建商品住房管道燃气庭院管网和室内管道安装费计入开发建设成本（不含表后安装服务费），由商品房开发商按照价格主管部门的规定与燃气费经营企业进行结算，不再向用户单独收取。 6、2019年4月28日，新化县发展和改革局向各商品房开发公司下发《关于进一步明确新建商品房居民燃气工程安装费列入开发建设成本的通知》（新发改〔2019〕154号）文件，主要内容为：为规范居民燃气工程安装费的管理，减少新建商品房买卖双方的矛盾，增加群众的满意度，对新建商品房居民燃气工程安装费列入开发商建设成本的政策规定明确如下： 湖南省物价局、建设厅印发的《湖南省新建商品房交易价格行为规则》（湘价服〔2009〕59号文件）第五条规定：商品房销售价格构成包括合理的开发建设成本、费用、税金和利润等，与商品房配套建设的各项基础设施，包括供水、供电、供气、通讯、有线电话、安全监控系统、信报箱等开通到户建设的所有费用（俗称“开通费”），按照价格主管部门的规定进行结算并一律计入开发建设成本之中，不得在购房合同之外另行收取。 湖南省发改委印发的《湖南省燃气价格管理办法》（湘发改价商〔2017〕115号）第十五条规定：新建商品住房管道燃气庭院管网和室内管道安装费计入开发建设成本（不含表后安装服务费），由商品房开发商按照价格主管部门的规定与燃气费经营企业进行结算，不再向用户单独收取。 湖南省发改委《关于将居民燃气庭院管网和室内管道安装费更名为居民燃气工程安装费及有关事项的通知》（湘发改价商〔2019〕45号）文件规定：新建住宅的该项费用计入开发建设成本，由商品房开发商按照价格主管部门的规定，与燃气（经营）企业进行结算，不向用户单独收取。 以上三个文件都明确规定了居民燃气工程安装费用必须计入商品房开发建设成本之中，其费用由商品房开发商按照价格主管部门的规定与燃气经营企业进行结算，不能单独向用户收取。否则，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等有关法律法规予以查处。 7、2019年11月4日，被告建设的“江湾国际”项目中，部分业主起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10条及《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中有关燃气工程安装费由原告支付的条款，并要求被告退还燃气落户费2460元。本院经审理认为，《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中的“代收管道燃气开户费”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补充条款，《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并未确定管道燃气开户费由买受人承担，且根据湖南省物价局、建设厅印发的《湖南省新建商品房交易价格行为规则》（湘价服〔2009〕59号）及湖南省发改委印发的《湖南省燃气价格管理办法》（湘发改价商〔2017〕115号）文件规定，开发商不得在购房合同价之外向用户单独收取燃气开通费。据此，本院作出判决，判令被告返还提起诉讼的业主燃气开通费2460元，驳回了业主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不服该判决，上诉到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已于2020年5月15日兑现。 8、2020年5月18日，被告在江湾国际业主微信群中发布《关于江湾国际二期业主退返燃气费的公告》，内容为：“尊敬的江湾国际二期业主：关于你们关心的燃气入户费退费问题，经我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凡二期业主已交纳了燃气入户费2460元的，在公司交证给业主之时包括该2460元燃气入户费和房屋面积的差异款（多退少补）一并结算退还给业主，特此公告，请各位业主知晓并转告为感﹗谢谢合作﹗新化县健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加盖印章）2020年5月18日”。 9、2020年6月30日，新化县建设领域解难题促发展保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了《关于我县商品房开发项目燃气工程安装费等相关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一、燃气工程安装费的内涵及实质。燃气工程安装费（即俗称“燃气开通费”或“燃气开户费”）是指“为保障用户通气，相关企业提供建筑区划红线内管道燃气工程勘察、设计、施工、监理、验收等服务而收取的与工程建设相关的服务费和材料费等费用”（参见2019年6月27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市场监管总局《关于规范城镇燃气工程安装收费的指导意见》）。管道燃气工程关系广大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施工时因安全专业标准要求高，其全部建设需要由具有相应资质的燃气施工企业来完成。燃气工程安装费，实质上是房地产开发项目代燃气施工企业向业主收取的合理费用。二、关于我县执行省三部门相关规范性文件的情况。2009年省物价局、建设厅颁发〔2009〕59号文件《湖南省新建商品房交易价格行为规则》，2017年省发改委颁发〔2017〕115号文件《湖南省燃气价格管理办法》，其出台目的系避免乱收费现象，进一步规范收取燃气工程安装费行为。管道燃气是我县近年来出现的新生事物，我县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对该行业进行指导、规范，其成熟是一个渐进过程。2019年4月28日县发改局发布《关于进一步明确新建商品房居民燃气工程安装费列入开发建设成本的通知》（新发改〔2019〕154号），明文要求我县房地产开发商将燃气工程安装费统一纳入商品房开发建设成本，不再另行单独收取。该文件的出台，标志着我县政府职能部门对燃气工程安装费的指导正式步入规范化轨道。三、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说明。2017年至2019年4月我县房地产开发企业使用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原县房管局（现更名为“住保中心”）原版采用住建部、国家工商行政总局2014年发布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示范文本》。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遵循了平等、自愿、公平、诚信等法定基本原则；房地产开发商履行了向业主明确告知所收费用项目及标准等义务，业主在签订合同时当即支付了相应的燃气工程安装费。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省发改委等部门相应规范性文件出台，意在对收费行为进行规范，而非取消该项合理费用。况且，规范性文件既不是行政法规，也不是法律，谈不上法律效力，更谈不上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只要《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不为法律所禁止，只要不存在重复收费，就不能因为收费形式的变化（合并收取还是单独收取、在合同内还是合同外收取），或以其不符合相关规范性文件规定的收费形式为由，而消灭当事人之间依法确立的权利义务。四、关于房地产开发企业是否存在重复收费行为。经审查，2017年至2019年4月28日期间在我县境内从事相关房地产开发项目，暂未发现重复收费行为。特此说明，请县人民法院在审理商品房燃气工程安装费纠纷时依据法律判决。新化县发展和改革局、新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新化县住房保障服务中心、国家税务总局新化县税务局、新化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新化县人民防空办公室）、新化县建设领域解难题促发展保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加盖了公章。 10、2019年2月26日，被告开具收据，收取原告燃气落户费2460元，办证工本费80元。原告所购房屋，被告目前尚未交付给原告。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均有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复印件，原告提交的燃气费收据、《关于江湾国际二期业主退返燃气费的公告》、本院作出的（2019）湘1322民初5650号民事判决书、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3民终432号民事判决书、湘价服（2009）59号文件、新发改（2019）154号文件复印件及被告提交营业执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县解难办等6部门关于燃气费相关情况说明复印件等证据证实。 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提起撤销之诉，是否已超过了一年的期限；二、被告向原告收取燃气开户费2460元是否有合同依据；三、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中，是否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和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的情形。 一、原告提起撤销之诉，是否已超过了一年的期限？ 被告认为，原告提起撤销之诉，已严重超过了一年的期限，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置业计划表》的时间是2018年11月之前，原告起诉的时间是2020年6月23日，其时限已近2年的时间。 原告认为，其在原部分业主起诉并经人民法院判决后，被告兑现支付燃气开户费时，才知晓相关文件内容和其权利受到了侵害，原告的起诉，未超过一年的期限。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时间为2019年9月4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8月18日，并未超过一年的期限。 二、被告向原告收取燃气开户费2460元是否有合同依据？ 原告认为，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十条中，没有明确约定燃气费由业主承担，而置业计划表并非合同，不具有约束力，被告向原告收取燃气落户费没有合同依据。 被告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置业计划表》均是原、被告自愿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中，对原告所购房屋的基本情况、房款、代收费用（包括燃气落户费）及其他自交税费进行了确定。该置业计划表虽非《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组成部分或附件，但该置业计划表中双方对房屋的基本情况、房款、代收费用（包括燃气落户费）及其他自交税费等的相关约定，亦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该置业计划表系原、被告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前所形成的一份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相关联的认购合约，并在原、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一并生效并产生约束力。 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第十条约定：“……3、燃气：住宅交付时完成室内燃气管道的敷设，并与城市燃气管网连接，保证燃气供应（不适于商业用房）；4、电话通信、有线电视、宽带网络，交付时线路敷设到户……第3、4项需要买受人自行办理开通手续”。该合同系被告提交的格式合同，合同中，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虽对燃气的办理开通手续进行了约定，但对开户费用的承担未进行明确的约定，系约定不明，且存在多种不同解释的争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原、被告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对开户费用的承担未进行明确的约定，系约定不明，且存在多种不同解释的争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但原、被告所签订的《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中，对燃气开户费的承担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即约定由原告承担，由被告代收。该置业计划表中对燃气开户费的约定系非格式条款。在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约定。故本院综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的约定，认为：被告代为收取燃气开户费有合同上的依据。 三、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中，是否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和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的情形？ 原告认为，根据湘价服（2009）59号、湘发改价商（2017）115号、湘发改价商（2019）45号、新发改（2019）154号等文件规定，从2001年开始，燃气落户费就应由开发商承担，被告利用业主不知情，在《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十条与《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中约定由原告承担该笔费用，明显系合同法规定的“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形，因业主是一个广大且人数众多的群体，故该合同还损害了社会公众利益。 被告认为，被告在“江湾国际”项目中未将燃气工程安装费列入开发成本，商品房销售时也未将该费用列入房屋销售合同价款中向原告收取，被告在合同房款之外向原告另行收取管道燃气开户费2460元是公平的，没有违反公平和等价有偿的原则。同时，相关文件都是有时效性的，在新化施行文件存在滞后性，新化从2019年4月才发文对燃气费进行规范，在2019年4月前关于燃气费的承担，由合同当事人按合同约定处理。故原、被告自愿签订的合同，也不存在“重大误解”及“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的情形。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新化县发改局在2019年4月28日向各商品房开发公司下发《关于进一步明确新建商品房居民燃气工程安装费列入开发建设成本的通知》(新发改[2019]154号)文件，要求各开发商将燃气工程安装费计入开发建设成本，不得向用户单独收取。且新化县建设领域解难题促发展保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所作出的《关于我县商品房开发项目燃气工程安装费等相关情况的说明》中，对我县燃气工程安装费（俗称燃气开通费或燃气开户费）的承担进行了明确的说明，进一步明确2019年4月之前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可以遵循当事人自愿、平等、公平、诚信原则，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但对于2019年4月之后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该严格按省、市、县的相关文件规定，不得在合同外收取燃气工程安装费。虽然原、被告的《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签订于2019年2月23日，但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签订于2019年8月20日，被告利用原告对相关文件的不知情，仍然在合同中约定由业主承担燃气开通费，其行为违背了公序良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认定无效，而非原告所主张的系“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形。 关于合同是否存在原告诉称的“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的情形。本案中，原告诉称的社会公众利益，是因为在被告的该项目中，购房户为多人，故认为损害了社会公众利益。本院认为，社会公众利益，并非法律上的概念，原告诉称的公众利益，亦非法律上公共利益。公共利益是指能够满足一定范围内所有人需要的对象，即具有公共效用的对象，或者说，能够满足一定范围内所有人生存、享受和发展的、具有公共效用的资源和条件。故对原告的该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中有关燃气工程安装费由原告承担的条款，系被告利用原告对我县相关文件规定的不知情所作的约定，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燃气落户费246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邹文科、罗姣与被告新化县健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健坤·江湾国际置业计划表》中有关燃气工程安装费由原告承担的条款无效； 二、限被告新化县健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邹文科、罗姣燃气开户费2460元； 三、驳回原告邹文科、罗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新化县健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 荣 审 判 员  刘喜平 审 判 员  邹铁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胡 庆 代理书记员  曹慧军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一、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适用 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第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