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甘民终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福帆达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钟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某，广东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四川金两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闫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飞云房地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某，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通用机器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某，甘肃杰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通用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纪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杰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福帆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帆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金两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两岸公司)、飞云房地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云公司)、兰州通用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通公司)、兰州通用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76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福帆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761号民事裁定，指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审理；2.依法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金两岸公司于2018年5月26日向飞云公司转让金两岸公司所享有的兰通公司债权的行为；（2）确认金两岸公司对兰通公司享有债权30209870.26元；（3）判令兰通公司向福帆达公司支付金两岸公司应受偿债权金额13594441.62元；（4）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福帆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是确认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基于二者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而引起的其他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项诉讼请求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的应当告知福帆达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是，对于福帆达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属于不同类型的法律关系、能否在一个案件中予以审理等问题，一审法院从未向福帆达公司释明，亦未询问福帆达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直接驳回起诉明显与事实不符，同时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剥夺福帆达公司的诉权。2.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明确告知福帆达公司诉请存在多项法律关系的问题，导致福帆达公司未能在一审中及时变更诉讼请求并进行补正，现福帆达公司同意变更一审诉讼请求如上，请求指令一审法院根据福帆达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立案审理。3.金两岸公司在法院执行中，虚构债权转让事实，无偿将其3000余万元的债权转让给飞云公司，恶意逃避债务，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二者债权转让行为应当被撤销。首先，根据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显示，“飞云公司于2014年11月29日依法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双方约定，金两岸公司应在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三日内退还飞云公司股权转让预付款1000万元，并支付月利息2％的资金占用费”。但是，根据兰通公司工商信息资料显示，金两岸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与飞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兰通公司出资的9990万元股权转给飞云公司，而飞云公司在未向金两岸公司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又于2015年5月25日将其名下的兰通公司90％的股权进行处置转给杭州金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并签署了《转股协议》。可见，飞云公司并未将股权返还给金两岸公司，《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的内容明显与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事实不一致，因此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债权转让的基础事实根本不存在。二者债权转让行为应当被撤销。其次，金两岸公司在2014-2015年已经负债累累，对于飞云公司在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又将兰通公司90％的股权进行处置的行为，金两岸公司在三四年的时间里从未向飞云公司提起过诉讼或主张过任何权利，明显违背正常逻辑，故福帆达公司认为金两岸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存在无偿转让资产的情况。且金两岸公司在2015年就已有通过无偿转让其持有的兰通公司股权来恶意逃避债务的先例，其无偿转让资产的行为已被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案号为(2016)川0191民初3309号、(2017)川01民终11415号。第三，金两岸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2016)甘01执195号案件于2016年3月28日在兰州中院立案执行，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日即已向金两岸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要求金两岸公司如实报告财产情况，财产状况发生变动的应当向法院补充报告，该财产报告的义务系法定强制义务。在兰通公司破产重整中，金两岸公司向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30209870.26元，可通过破产重整计划获得债权清偿款13594441.62元，金两岸公司在未向法院报告财产变动、未召开股东会对唯一资金转让形成表决且飞云公司没有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将其对兰通公司3000余万元的债权转让给飞云公司，致使金两岸公司的资产重大流失，该债权转让的行为明显存在恶意串通和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的债权转让基础事实虚假，双方恶意串通无偿转让金两岸公司的财产，导致金两岸公司名下可供清偿福帆达公司债权的资产重大流失，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应当依法被撤销，该债权转让对兰通公司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金两岸公司对兰通公司享有债权30209870.26元。二审中，福帆达公司变更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761号民事裁定，指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审理；2.变更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第1条、第3条中所约定的“甲方同意受让上述债权，并以对乙方的本协议第1条所述债权与债权转让价格抵消”以及第4条约定的内容无效；（2）判令飞云公司向福帆达公司履行代为清偿义务，支付债权转让款13594441.62元；（3）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向福帆达公司支付金两岸公司应受偿债权金额13594441.62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中并未向福帆达公司释明本案诉讼请求无法在一个案件中予以审理，亦未询问福帆达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直接驳回福帆达公司的起诉侵犯了福帆达公司的合法权益，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福帆达公司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给管理人的《债权转让协议书》，金两岸公司将其对兰通公司的债权30209870.26元转让给飞云公司，飞云公司以依据2014年8月与金两岸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解除而对金两岸公司享有的债权与债权转让价格进行抵消。但是，根据兰通公司企业工商信息资料显示，飞云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从金两岸公司购买兰通公司90％的股权后，于2015年5月25日又将股权转给杭州金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并未将股权转回给金两岸公司，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情况，也不存在飞云公司将股权返还给金两岸公司的情况。《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第一条所确认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金两岸公司对飞云公司并不负有《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第1条约定的债务1843.33万元。鉴于飞云公司与金两岸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没有解除的事实，金两岸公司对飞云公司不负有1843.33万元的债务，所以金两岸公司将对兰通公司的债权30209870.26元转让给飞云公司，根据《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第3条“乙方同意将对兰州通用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的债权30209870.26元转让给甲方，转让价格以以预计可实现债权金额为准”的约定，飞云公司应当向金两岸公司支付债权转让价款13594441.62元。《债权转让协议书》第3条中约定的“甲方同意受让上述债权，并以对乙方的本协议第1条所述债权与债权转让价格抵消”内容无事实基础，无法发生债权抵消，飞云公司对金两岸公司仍负有支付债权转让价款13594441.62元的义务。金两岸公司对飞云公司享有债权13594441.62元，但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金两岸公司事实上已经放弃了对飞云公司追偿债权的权利，严重侵犯了福帆达公司的合法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福帆达公司有权提起代位权诉讼，要求飞云公司将其对金两岸公司的债权转让价款13594441.62元代为清偿给福帆达公司。因此，福帆达公司现根据法律规定申请变更为上述诉讼请求。飞云公司辩称，1.福帆达公司提出的多项诉讼请求分属于多个不同类型的法律关系，多项诉讼请求指向的焦点为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甘01民破1号之债二十九民事裁定。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八条规定，福帆达公司针对人民法院适用破产程序审理的案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2.福帆达公司在二审阶段请求变更诉讼请求无事实基础并且违反法律规定。福帆达公司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从未向其释明，亦未询问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是否进行补正的上诉理由，并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福帆达公司请求在二审阶段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3.2014年8月11日，飞云公司与金两岸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两岸公司将其持有兰通公司90%股权转让给飞云公司。合同签订后，飞云公司向金两岸公司支付了预付款1000万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4年11月29日，因兰通公司债务不实等原因，飞云公司与金两岸公司协商一致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两岸公司于解除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向飞云公司退还100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后飞云公司根据金两岸公司要求将股权转让给了杭州金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金两岸公司始终未向飞云公司返还1000万元预付款及利息。截至2018年5月26日，金两岸公司欠付飞云公司预付款本息1843.33万元。金两岸公司对兰通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已经得到确认，实际清偿的债权金额为13594441.62元。飞云公司与金两岸公司之间债权转让行为真实合法，不存在金两岸公司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也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的行为。兰通公司辩称，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及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与上述辩称意见一致。1.2019年9月18日，福帆达公司向华融资产甘肃分公司及兰通公司管理人出具《确认书》，第四部分承诺与保证中载明：福帆达公司的债权按照固定比例全部偿付后，福帆达公司依照法院裁定和《重整投资协议》将享有的兰通公司的权利全部转让至华融资产甘肃分公司，福帆达公司不再对兰通公司提出其他权利主张或者追偿权。后按照《确认书》的约定，华融资产甘肃分公司将偿债资金通过管理人全部支付给福帆达公司，福帆达公司的债权已按照约定比例全部受偿，兰通公司的债权人已由福帆达公司变更为华融资产甘肃分公司，福帆达公司债权人身份已丧失。2.根据破产法规定，福帆达公司对兰通公司基于债权人身份享有的债权经华融资产甘肃分公司代投资人恒大地产集团兰州置业有限公司清偿后，其不得基于破产程序之前的债权债务对兰通公司提起新的诉讼。福帆达公司请求确认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对兰通公司不发生任何效力，兰通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及被上诉人。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辩称，前四点意见与兰通公司意见一致。1.破产重整程序中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勤勉尽责地履行了各项职责，不存在恶意损害福帆达公司合法利益的行为，其无权要求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在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债权转让中，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破产程序中的代表人接收了债权转让通知，不存在协助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串通恶意逃逃避债务的事实。2.福帆达公司滥用诉讼权利将管理人牵进诉讼，并前后两次向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冻结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银行账户存款2600余万元，构成恶意诉讼、恶意保全，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惩戒。金两岸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福帆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甘01民破1号之债二十九民事裁定；3.确认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对于兰通公司不发生任何效力，飞云公司对于兰通公司不享有任何债权；4.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向福帆达公司支付金两岸公司应受偿债权金额13594441.62元；5.该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期间，福帆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1.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在金两岸公司应受偿债权金额13594441.62元范围内对福帆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撤销金两岸公司于2018年5月26日向飞云公司转让金两岸公司所享有的兰通公司债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福帆达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分别属于多个不同类型的法律关系。首先，福帆达公司各项诉讼请求内容的本质在于否定一审法院已经作出的(2017)甘01民破1号之债二十九民事裁定效力，其各项诉讼请求指向的焦点为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撤销该民事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一)项“对下列情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适用特别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破产程序等非讼程序处理的案件”、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福帆达公司在本案中以第三人身份主张撤销破产程序中作出的民事裁定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故对福帆达公司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其次，虽然同一诉讼中可以并列多个案由，但并非所有案由均可在同一诉讼中确立，本案中福帆达公司各项诉讼请求无法在一个案件中审理，一审法院向福帆达公司释明并询问后，福帆达公司仍坚持将多个法律关系在一个案件中主张，拒绝补正的情况下，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一)项规定，裁定：驳回福帆达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3367元，退回福帆达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中福帆达公司的起诉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发生。根据福帆达公司的起诉状，本案系基于多个有关联的法律关系产生的一系列纠纷。一是基于金两岸公司与飞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由此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二是基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甘01民破1号之债二十九民事裁定产生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三是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支付应受偿债权数额的对象。其增加的诉讼请求为兰通公司破产管理人在金两岸公司应受偿债权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涉及侵权责任纠纷。由此可见，福帆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发生，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亦不相同。福帆达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就其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属于不同类型的法律关系、能否在一案中审理等问题并未向其释明并询问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经查，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已向其释明并作了询问，在庭审笔录中亦有记载。福帆达公司提交的代理词中也能反映出其坚持认为本案诉讼请求是同一法律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应合并审理。在一审法院释明后福帆达公司明知不符合合并审理条件仍坚持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诉讼本质仍为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破1号之债二十九民事裁定，一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福帆达公司上诉主张第二项请求为变更诉讼请求，二审中又提交变更上诉请求申请书，再次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与其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不同，属于福帆达公司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对此不予审查，福帆达公司可以另行起诉。综上，福帆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魏万武审判员 景琛辉审判员 王 芳二Ｏ二Ｏ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