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51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平，男，汉族，1982年4月3日出生，农民，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婷婷，山西纵合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丹，山西纵合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辛爱珍（原审被告王保成之妻），女，汉族，1946年6月27日出生，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梅云，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明（原审被告王保成之长子），男，汉族，1976年5月23日出生，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梅云，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亚明（原审被告王保成之次子），男，汉族，1986年9月12日出生，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连鸿儒，男，汉族，1967年10月31日出生，住太原市。上诉人张爱平、上诉人辛爱珍、王永明、王亚明与原审第三人连鸿儒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6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爱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婷婷、秦丹，上诉人辛爱珍、王永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梅云、李辉，上诉人王亚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原审第三人连鸿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爱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将已领取的拆迁补偿款358万元返还给上诉人，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作为新沟社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通过支付对价取得涉案宅基地，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在王保成、原审第三人及上诉人之间流转，上诉人是该连环买卖的最终买受人。根据《土地管理法》，宅基地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财产，只是一种使用权，所有权归村集体。宅基地既不能买卖，也不能继承，但可以在本村集体内流转，上诉人与王保成同为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居民，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最终实现了内部流转，并未损害新沟社区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其次，上诉人在新沟村除涉案宅基地外无任何其他宅基地，其已经有偿对涉案宅基地及地上房屋实际使用十余年，且上诉人持有一审第三人交付的涉案宅基地使用证及相关手续，上诉人早已成为事实上的宅基地使用权人。王保成作为十几年前就已将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的一方，已经丧失了对涉案宅基地的所有权利。上诉人作为新沟社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通过支付对价取得涉案宅基地，并在该宅基地上居住长达十余年，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二、涉案宅基地因拆迁不复存在，宅基地利益转化为拆迁补偿利益，上诉人是唯一的拆迁补偿款的受益主体，涉案宅基地的所有拆迁补偿权益706万元都归上诉人享有。王保成非法领取涉案拆迁补偿款358万元，应当将其返还给上诉人。1、王保成在新沟村另有两处宅基地，且已经领取了拆迁补偿款750万元，王保成对涉案宅基地依法不享有权益，不能享受拆迁补偿利益。2、上诉人受让涉案宅基地十余年来，在涉案宅基地上进行了翻新建造行为，期间新沟村集体及王保成从未主张过任何权利或对上诉人进行阻挠，上诉人作为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及宅基地上房屋的建造人，理应获得全部拆迁补偿利益即706万元。3、王保成非法领取的属于上诉人的部分拆迁款358万元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将该笔拆迁款项返还给上诉人。辛爱珍、王永明、王亚明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区迎泽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6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张爱平，做出不公正的裁判！第一、一审法院本案已经查清的基本事实如下：1、第三人向王保成出借12000元，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并占用宅院，王保成并未向第三人偿还借款；2、第三人对宅院曾进行过建设维修，违法扩建，但从未对宅院的物权进行过变更；3、新沟村村委会已经依法与王保成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支付了一半拆迁补偿款；4、第三人占有使用王保成宅院并新建房屋的行为属于恶意侵占、恶意添附行为，是巧取横夺、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行为，依法不应当支持。上诉人一方的宅院从未发生过物权变动，第三人连鸿儒自始从法律和事实上均未取得过涉案宅院物权。在涉案宅院的整个拆迁补偿过程中，上诉人一方始终作为唯一的被征收人。上诉人一方依法拆迁，不存在任何私自拆除行为，领取拆迁补偿款合法合理，是村委会、拆迁领导组、政府都认可的，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任何权利，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从拆迁方案的通过到拆迁结束，被上诉人从未主张过任何权利，更未提交过任何材料，现在起诉提供的买卖协议从未向任何人出示过。这个协议是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在拆迁结束后达成的，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属于近亲属关系，签订此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规避第三人因为身份而无权购买农村宅院的法律政策规定，规避农村宅基地买卖的无效情形而事后补签的协议，这是法律及政策所不允许的，是可能涉嫌虚假诉讼的违法犯罪行为。第二、一审法院未围绕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裁判，纯粹是在和稀泥。在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发生变更后，本案不再是物权确认纠纷，而是拆迁补偿安置纠纷。第三、本案要解决的问题如下，1、法院不应当以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被上诉人起诉，本案属于行政争议。2、在第三人尚未取得涉案宅院物权的情况下，其再次出售涉案宅院的合同对被上诉人没有拘束力。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无论真假，未办理过户，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的效力。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依合同相对性原则，王保成不是合同相对方，对王保成不发生约束力。被上诉人在尚未取得涉案宅院的物权的情况下，是无权主张涉案宅院的拆迁补偿利益的，被上诉人如果在他与第三人交易中受到损失，只能向第三人主张损害赔偿或违约责任。3、即使存在涉案宅院曾进行过建设维修，违法扩建的客观事实，那也无法对抗物权法定的法律规定。第四、本案中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属于典型的让与担保，应当依法认定。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连鸿儒陈述，关于拆迁补偿，上诉人张爱平所述的情况符合事实，与法有据，应予支持。我和王保成签了两份协议，他们一个月撤销鉴定，是对协议的认可，不存在他们说的找不到我。上诉人辛爱珍等人所述的第三人对院落进行扩建属于无稽之谈，修建房屋的工人等证据可以说明房屋是张爱平建的，辛爱珍等人说是第三人所为，与事实不符。拆迁开始后，上诉人辛爱珍等人利用其在村委会认识人的便利，以宅基地原件丢失为由，办理拆迁补偿，这是有证据可查的。当时张爱平考虑到都是一个村的村民，不愿意把关系闹僵，便让我来居中调解。当时调解时在场的不仅有村干部，还有法院的同志，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于王保成的原因，双方未能实现。本案拆迁补偿应归张爱平所有，不应由其他人所有。张爱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作为被拆迁人所获取的全部拆迁补偿利益（拆迁补偿款706万元）归原告所有；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将已领取的拆迁补偿款358万元返还原告；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9月8日，被告王保成与第三人连鸿儒签订《抵押借款协议》。双方约定：第三人连鸿儒借给被告王保成人民币12000元整，利息每月为800元整，被告王保成以宅基地（宅基地编号：11-081**）作为抵押。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如到期被告王保成不能偿还借款，抵押物归第三人连鸿儒所有。2005年10月7日，借款到期后，被告王保成未能偿还借款，又与第三人连鸿儒签订了《协议》。双方约定：被告王保成所抵押物归第三人连鸿儒所有，并将该宅基地的所有手续交给第三人连鸿儒。同时约定，若遇将来拆迁等事宜，所有经济补偿归第三人连鸿儒，所置换的宅基地或住房归第三人连鸿儒，得失都与被告王保成无关。签订该两份协议的见证人均为苏有根。2005年10月8日，原告张爱平就购买宅基地（宅基地编号：11-081**）一事与第三人连鸿儒签订《协议》。双方约定：原告张爱平一次性付给第三人连鸿儒贰万元，该宅基地上的三孔窑洞、树木都归原告张爱平。如遇拆迁，所有收益与第三人连鸿儒无关。协议签订后，第三人连鸿儒将宅基地使用证（宅基地编号：11-081**）交付原告，后原告张爱平对宅基地上的窑洞进行了翻建并持续使用。2017年10月13日，新沟村进行整村拆迁，被告王保成与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居委会签订了《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整村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17），该协议书确定宅基地（宅基地编号：11-081**）及地上窑洞的拆迁补偿款为7**万元。被告王保成已经领取了宅基地（宅基地编号：11-081**）及地上窑洞的拆迁补偿款3**万元。另查明，被告王保成在新沟村另有两处宅基地，且其已经与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居委会签订了《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整村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20）、《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整村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80），该两份协议书确定的拆迁补偿款合计750万元。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村村委会已更名为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原告张爱平与被告王保成均系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居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农村宅基地属于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只能由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使用。同时，农村宅基地的基本功能是有住房需求的村民，经审批后取得宅基地，并在地上建房居住，其设立的根本目的是保证本村村民的基本居住。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是，被告王保成在十余年前将涉案宅基地有偿让渡后，在新沟村无宅基地的原告张爱平最终有偿受让了涉案宅基地，且原告在受让宅基地后在其上建房居住长达十余年，后遇拆迁引发巨大的拆迁利益，原被告才发生争议。在城中村改造中，因拆迁款发生争议乃人之常情，但处理此类争议，应分析历史原因、结合客观实际妥善予以解决。首先，根据太原市迎泽区自然资源局出具的证明可知，从2005年9月起至今，没有为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审批、发放和变更过宅基地使用权的相关手续。即原告至今未持有宅基地使用证，未将宅基地使用证进行更名登记并非原告自身原因所致，如果就此来否认原告对于宅基地的使用资格，而肯定被告的用地资格，显然违背客观事实。其次，本案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在被告王保成、第三人连鸿儒和原告张爱平之间流转，原告张爱平是该连环买卖的最终买受人，被告王保成与原告张爱平同为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居民，而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连环交易最终仍归新沟社区居民享有，实现了内部流转，并未损害新沟社区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再次，原告张爱平作为在新沟村除涉案宅基地外无任何宅基地的村民，且已经有偿对涉案宅基地及地上新建房屋实际使用十余年，被告作为十几年前就已将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有偿让渡的一方，已经丧失了对涉案宅基地的权利，本院认定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归原告所有。并且被告当时在让渡时，于协议中明确约定，若遇将来拆迁等事宜，所有经济补偿、所置换的宅基地或住房，得失都与被告无关。在涉案宅基地现因拆迁已不复存在，宅基地利益已经转化为拆迁补偿利益的前提下，原告理应享有涉案宅基地的拆迁补偿权益，即《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整村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17）确定的拆迁补偿利益，故新沟村村集体尚未发放的涉案宅基地的剩余拆迁补偿款348万元应由原告领取。另，新沟村村集体发放的涉案宅基地的拆迁补偿款358万元已经由被告领取，原告主张被告应将已领取的拆迁补偿款358万元返还原告系财产损害赔偿争议，因本案案由为物权确认纠纷，该358万元的返还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做处理，原告可另案进行起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整村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17）中宅基地的剩余拆迁补偿权益348万元，归原告张爱平所有；二、驳回原告张爱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王保成于2020年7月28日去世，其妻子辛爱珍、长子王永明、次子王亚明作为继承人，提起上诉，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二审中，上诉人王永明提供了新的证据，三份报案材料、三份协议，证明第三人是诈骗，但是公安不予立案。第三人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张爱平质证认为与我们无关。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及拆迁补偿款的归属问题；2.本案属于行政诉讼还是民事诉讼。农村宅基地属于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只能由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使用。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是，王保成在2005年将涉案宅基地有偿让渡后，在新沟村无宅基地的张爱平最终有偿受让了涉案宅基地。本案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在王保成、第三人连鸿儒和张爱平之间流转，张爱平是该连环买卖的最终买受人，王保成与张爱平同为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居民，而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连环交易最终仍归新沟社区居民享有，流转于新沟社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有，既未侵害到新沟社区集体经济组织及其他村民利益，也未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有关“一户一宅”的原则。张爱平作为在新沟村除涉案宅基地外无任何宅基地的村民，且已经有偿对涉案宅基地及地上新建房屋实际使用十余年，王保成作为十几年前就已将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有偿让渡的一方，已经丧失了对涉案宅基地的权利，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归张爱平所有。且协议中明确约定，若遇将来拆迁等事宜，所有经济补偿、所置换的宅基地或住房，得失都与原审被告无关。现因拆迁引发巨大的拆迁利益，双方发生争议。根据太原市迎泽区自然资源局出具的证明可知，从2005年9月起至今，没有为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审批、发放和变更过宅基地使用权的相关手续。张爱平持有宅基地使用证，但至今未将宅基地使用证进行更名登记并非其自身原因所致，在涉案宅基地因拆迁已不复存在，宅基地利益已经转化为拆迁补偿利益的前提下，张爱平应享有涉案宅基地的拆迁补偿权益，即《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新沟社区整村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17）确定的拆迁补偿利益，故新沟村村集体尚未发放的涉案宅基地的剩余拆迁补偿款348万元应由张爱平领取。另，新沟村村集体发放的涉案宅基地的拆迁补偿款358万元已经由上诉人辛爱珍、王永明、王亚明领取，张爱平主张应将其已领取的拆迁补偿款358万元返还，系财产损害赔偿争议，因本案案由为物权确认纠纷，该358万元的返还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不做处理，可另案进行起诉，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各方当事人对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均无异议，只是对拆迁补偿款的归属存在争议，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范围。上诉人辛爱珍、王永明、王亚明主张本案属于行政争议，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爱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辛爱珍、王永明、王亚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180元，由上诉人张爱平和上诉人辛爱珍、王永明、王亚明各半负担350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利亚审判员 王庆河审判员 任 华 二Ｏ二Ｏ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冯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