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3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娟，女，汉族，1973年8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苏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平安德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桦，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文娟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平安德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德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2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文娟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的判决第二项，即判令王文娟无需支付律师费1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平安德成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并非平安德成公司所称的金融产品收益权的转让与回购合同。本案中，平安德成公司与王文娟之间订立了《平安德成金巢六号私募基金之金融产品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金融产品收益权转让与回购申请书》，上述合同实际的意思表示为：平安德成公司出借423万元予王文娟，借款期间92天，借款期间的92天的利率为7.68%。涉案合同不管使用何种复杂金融工具掩盖，其实际的合同目的为王文娟向平安德成公司进行借款，双方实际系借贷关系。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书面内容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探究合同相对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非简单的依据合同文本来予以认定。故应当依据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并以此为基础对事实进行认定及具体的法律适用。二、一审判决支持的10万元律师费用已经使得案涉合同利息超过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予驳回。本案中，对于违约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已经依法认定24%的逾期利息。在此基础上，还另行要求王文娟承担10万元的律师费用，该部分判决内容违法。《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当事人主张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等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将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对逾期的违约责任进行的约定，约定的数额为每日千分之一。因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依法将违约期间的利息调整为24%每年，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在此之外，额外要求王文娟承担10万元的律师费用，使得违约费用总额超出了上述法条规定的24%/年的标准，该部分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即驳回平安德成公司该部分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平安德成公司的答辩意见：第一、对于《转让与回购合同》中王文娟每逾期一日应按届时应付未付款项的0.1%向平安德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约定，一审法院已经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调整为以回购价款381.5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王文娟与平安德成公司签订的《转让与回购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应当被依法履行；第二、对于律师费10万在《转让与回购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第四款有明确约定，法院支持平安德成公司请求王文娟支付律师费10万元的判决合法合理。平安德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文娟向平安德成公司支付回购价款381.5万元，到期应付回购溢价款123528.80元以及违约金610471.96元（自2018年11月9日逾期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13日，实计至清偿之日）；2.王文娟向平安德成公司支付其就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0万元；(以上1-2项诉讼请求，暂合计4649000.76元）；3.王文娟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平安德成公司提交一份公证书，对下列证据进行电子证据固化：一、2018年7月4日，平安德成公司作为甲方，王文娟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平安德成*金巢六号私募基金之金融产品受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鉴于：1.乙方合法持有一项或多项金融产品受益权，并拟以标的受益权与甲方开展转让回购交易，同意在约定时间或在发生约定情形时按约定价格回购上述标的受益权或申请处置该等标的受益权或在发生约定情形时由甲方处置该等标的受益权。……第六条、标的受益权的回购，1.回购标的，除非乙方根据第七条的约定申请处置甲方持有的第i笔标的受益权，否则乙方有义务按照本条约定履行回购义务。回购的标的为甲方持有的第i笔标的受益权。2.正常回购……第i笔回购溢价款=第i笔转让价款金额×M×N÷360【M即回购溢价率，具体数值以第i笔标的受益权对应的《转让与回购申请书》载明的数值为准，N为自转让日（含）起至正常回购日（不含，以《转让与回购申请书》载明的日期为准）止经过的自然天数】……4.延期回购……乙方应于甲方审查同意的延期回购日一次性支付第i笔回购总价款，即第i笔回购价款与第i笔回购溢价款之和，其中：第i笔回购价款金额与第i笔转让价款金额相等。乙方届时应支付的第i笔回购溢价款=【第i笔转让价款金额×M×N÷360+第i笔转让价款金额×P×经甲方审查同意的延期期限÷360】；P为延期期间的回购溢价率。……第十八条违约责任，……3.如乙方逾期支付本合同项下任一笔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标的受益权回购价款、回购溢价款、保证金、应补足款项）的，乙方除应继续履行外，每逾期一日还应按届时应付未付款项的0.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4.因乙方的违约行为而导致甲方根据本合同行使相关权利而产生的任何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变卖费、保全费、评估费等）应由乙方承担。”二、同日，双方签订的金融产品受益权转让与回购申请书，约定了第i笔转让价款为423万元，转让期限92天，转让日2018年7月9日，回购日2018年10月9日，M（回购溢价率7.68%，第i笔标的金融产品名称为平安宝马项目私募基金3号，对应产品份额7050000。三、2018年10月8日双方签订金融产品受益权延期回购申请书，显示延期回购金额423万元，延期期限30天，延期期限起算日2018年10月9日，延期回购日2018年11月8日，P（延期期间的回购溢价率）：11.52%。平安德成公司于2018年7月9日将423万元通过招商银行转账给平安财富理财管理有限公司尾号0001的账户上，摘要为财富e融转让价款王文娟。同日，平安财富理财管理有限公司向王文娟平安银行尾号5807的账户转账423万元，备注财富宝账户提现。平安德成公司一审庭审时确认2018年11月14日王文娟已经支付了41.5万元的回购款，回购溢价款的计算公式为4230000元*7.68%/360*92天+4230000元*11.52%/360*30天-100=123528.80元，其中100元为平安财富宝系统赠送给王文娟的融资抵扣券。2018年12月28日，平安德成公司向王文娟邮寄一份通知函，内容为：王文娟与平安德成公司签署了《转让与回购合同》，并进行了延期，但截至本函发出之日，王文娟仍未履行回购义务，平安德成公司特此函告：1.请王文娟收到本函后，立即支付回购价款3815000元，到期应付利息123528.8元及相应违约金。2.因王文娟违约行为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和法律后果将由王文娟承担。显示该函于2018年12月30日签收，签收人系他人。平安德成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和银行付款回单，证明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文娟在平安德成公司处通过现场视频采集等方式验证了身份，并以电子签名方式签署了《转让与回购合同》及相应附件，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平安德成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财富e融转让价款423万元，王文娟并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合同约定的受益权回购价款、回购溢价款，属于违约，王文娟应偿还平安德成公司回购价款381.5万元（423万-41.5万）及回购溢价款123528.80元（4230000元*7.68%/360*92天+4230000元*11.52%/360*30天-100）。王文娟发生违约之后，平安德成公司实际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日利率0.1%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以381.5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平安德成公司请求王文娟支付律师费1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王文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德成公司支付回购价款381.5万元、回购溢价款123528.80元及违约金（以381.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11月9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王文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德成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三、驳回平安德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99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8992元，由王文娟负担45823元，由平安德成公司负担3169元。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平安德成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一般经营项目投资兴办实业（具体项目另行申报）、投资咨询（不含限制项目）、黄金等贵金属投资、国内贸易、受托资产管理。关于本案的案由，平安德成公司主张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买卖的标的为金融产品受益权，交易模式为“王文娟将其持有的平安宝马项目私募基金3号基金产品705万元基金份额转让给平安德成，平安德成向王文娟支付转让价款423万元”。王文娟主张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平安德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称涉案《金融产品受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中约定王文娟向平安德成公司转的第i标的受益权指的是平安宝马项目私募基金3号基金份额的受益权，平安德成公司称该受益权进行了转让，但基金份额没有转让。关于该转让是否进行了登记的问题，平安德成公司在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称“王文娟依照《金融产品受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约定，向平安宝马项目私募基金3号的基金管理人平安财富理财管理有限公司提交了《申请及同意函》，同意基金管理人内部系统控制7050000份产品份额不得做转让、赎回等措施，同时如产品发生财产分配，基金管理人应将分配至其名下的全部分配款项分配至我司指定的账户，而无须划付至其名下账户，基金管理人平安财富理财管理有限公司亦已完成上述内部系统的操作。因此，案涉金融产品受益权（即基金份额的收益权）转让登记已完成”。但平安德成公司未提交该受益权已进行转让登记的证明。平安财富理财管理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是深圳市平安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市平安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平安德成公司。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民事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无正当理由不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性质问题，平安德成公司主张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王文娟主张为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首先，从涉案《金融产品受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的内容来看，约定王文娟将其拥有的平安宝马项目私募基金3号基金产品705万基金份额受益权转让给平安德成公司，平安德成公司向王文娟支付转让价款423万元，到期后平安德成公司有权要求王文娟回购该基金份额。从平安德成公司的经营范围来看，其经营范围仅限于投资办实业、国内贸易等，其并不具有从事保理、融资租赁等金融业务的资质；其次，从涉案资金的走向来看，平安德成公司主张是先将款项付至平安财富理财管理有限公司的账户，再由平安财富理财管理有限公司向王文娟账户付款。本案诉讼过程中，平安财富理财管理有限公司亦就该款项流转过程为平安德成公司出具证明。结合平安德成公司通过深圳市平安置业投资有限公司间接控股平安财富理财管理有限公司的事实，应当认为平安财富理财管理有限公司与平安德成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但平安德成公司在主张涉案基金份额受益权已在平安财富理财管理有限公司完成“内部系统流转”的情况下，却不能提供该份额受益权转让的证据。在平安德成公司主张与王文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完成买卖标的物的交付。综合上述两点，结合平安德成公司已向王文娟支付423万元，王文娟接受该款并偿还部分款项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为借款合同关系，应当按照借款合同法律规定调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双方之间为借款合同关系，平安德成公司向王文娟支付的423万元应为借款本金，合同约定的回购溢价款实际应为利息，违约金实际应为逾期利息。王文娟在实际接受款项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届至约定回购之日2018年11月8日，王文娟尚欠本金381.5万元、利息123528.8元，该款项王文娟应当支付。王文娟上诉主张本案应发回重审，因本案不属于发回重审的情形，本院对王文娟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但鉴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逾期利息）日利率0.1%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结合本案具体案情、王文娟借款的背景原因、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判令王文娟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11月9日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涉案《金融产品受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第十八条第４款规定：“因乙方的违约行为而导致甲方根据本合同行使相关权利而产生的任何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变卖费、保全费、评估费等）应由乙方承担”，平安德成公司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转账凭证等证据，足以证实其已经实际支付了律师费10万元，故一审判令王文娟依约向平安德成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文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25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25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25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文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平安德成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3815000元、利息123528.8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81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为标准，自2018年11月9日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四、驳回深圳市平安德成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99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8992元，由王文娟负担45823元（该款深圳市平安德成投资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王文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平安德成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由深圳市平安德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1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992元，由王文娟负担41146元，由深圳市平安德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846元（该款王文娟已经支付，深圳市平安德成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文娟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畅审判员 范志勇审判员 李卫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邢晓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