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再1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晓峰，男，197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鑫，内蒙古京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少虔，内蒙古京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米雷，男，198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晓刚，男，198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福厚，男，1975年1月3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龚玉军，男，197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缪飞，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宽平，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鹏，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翟雪云，男，1977年8月3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强，男，198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 一审原告：杨栓旗，男，197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 一审原告：乔慧荣，男，194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 一审原告：杜文华，男，197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 一审原告：靳海发，男，197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 一审第三人：贾军，男，1963年9月4日出生，汉族。 再审申请人王晓峰因与被申请人米雷、刘晓刚、郭福厚、龚玉军、缪飞、杨宽平、张鹏、翟雪云、武强，一审原告杨栓旗、乔慧荣、杜文华、靳海发，一审第三人贾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甘肃高院）（2018）甘民终8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33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晓峰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高院（2018）甘民终804号民事裁定及甘肃矿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矿区法院）（2018）甘95民初8号民事裁定；2.依法指令矿区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裁定驳回王晓峰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基本事实。（一）2010年10月1日王晓峰支付1.88亿元取得甘肃易阳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易阳公司）100%股权及采矿权后，着手发起设立易阳公司。2013年8月王晓峰起诉时，易阳公司处于筹备过程中，尚未工商登记设立。王晓峰作为实际出资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二）2017年1月19日易阳公司注册成立时，发起人擅自删除王晓峰，王晓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丧失股东权利。（三）王晓峰起诉至今已过多年，米雷等人在此期间肆意损害王晓峰的权益，原审法院认为王晓峰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导致王晓峰诉求无门。 本院再审查明，（一）王晓峰申请再审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14日的《民事诉讼状》显示，王晓峰向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威中院）提起诉讼请求：1.米雷、刘晓刚、郭福厚、龚玉军、武强（以下简称米雷等人）立即停止非法采矿行为；2.米雷等人赔偿因非法开采、侵权行为给王晓峰造成的直接损失500万元，米雷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米雷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其他勘验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王晓峰是易阳公司的实际投资人，易阳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取得采矿许可证，于2013年3月6日在甘肃省工商局取得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企业正在进行申领营业执照的必要工作。公司5个投资人按采矿许可证许可的采矿范围拐点坐标又进行了采矿权划分，王晓峰划分得的范围毗邻民勤县青苔泉煤矿。可就在王晓峰办理营业执照的期间（必须完成基础建设才能办理营业执照），米雷等人以承包了青苔泉煤矿的灭火工程为由，越界非法开采王晓峰所属的矿区范围的煤炭。王晓峰发现后数次进行了劝阻和阻挡，并多次向民勤县国土局、安监局反映了此事，聘请了测绘单位对现场坐标进行了测量。经核实米雷等人越界开采面积达116234平方米，采煤面积12924平方米，已采煤十多万吨，给王晓峰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二）王晓峰申请再审提交的武威中院（2013）武中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甘肃高院（2015）甘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裁定书、武威中院（2016）甘06民初13号民事判决书、甘肃高院（2018）甘民终297号民事裁定书等材料显示，在武威中院首次一审过程中，王晓峰放弃其第2项诉讼请求，表示对于米雷等人因非法开采造成的损失将另案提起诉讼。经刘晓刚申请，武威中院依法追加杨栓旗、乔慧荣、杜文华、靳海发为共同原告，贾军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11月17日，武威中院作出（2013）武中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判决米雷、郭福厚、龚玉军立即停止对位于民勤县红沙岗镇西大窑煤田青苔泉北井田煤田的采挖。龚玉军不服该判决，向甘肃高院提起上诉。甘肃高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甘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漏列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撤销一审判决，发回武威中院重审。武威中院追加杨宽平、张鹏、缪飞、翟雪云为被告，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6）甘06民初13号民事判决，判决米雷、郭福厚、龚玉军立即停止对位于民勤县红沙岗镇西大窑煤田（以采矿权人为甘肃易阳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许可的矿区范围为准）的采挖。米雷、郭福厚、龚玉军不服该判决，向甘肃高院提起上诉，甘肃高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甘民终297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撤销一审判决，再次发回武威中院重审。根据《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实施意见（试行）》［甘高法（2017）267号］相关规定，本案属于应当由矿区法院集中管辖的案件。在征得当事人同意后，武威中院将本案移送至矿区法院审理。 （三）在业已被甘肃高院二审撤销的（2013）武中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中，武威中院认定以下事实：2008年4月16日，民勤县高能煤矿、民勤县东金煤矿、民勤县金鑫煤矿、民勤县预通煤矿、民勤县正大煤矿负责人签订了煤矿整合协议，该协议对整合的相关事宜作了约定。2008年7月6日，民勤县高能煤矿向民勤县国土资源局报送了民勤县高能、金鑫等5个煤矿关于煤矿资源整合的报告。2008年7月18日，民勤县国土资源局向武威市国土资源局报送民国土资发（2008）167号关于高能、正大等煤矿资源整合资料的报告。2008年11月27日，甘肃省国土资源厅作出甘国土资矿发（2008）117号甘肃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民勤县高能等5个煤矿资源整合有关问题的批复，同意武威市国土资源局提出的关于民勤县高能煤矿、民勤县东金煤矿、民勤县金鑫煤矿、民勤县预通煤矿、民勤县正大煤矿5个煤矿整合为一个采矿主体。该批复决定民勤县高能煤矿、民勤县东金煤矿、民勤县金鑫煤矿、民勤县预通煤矿、民勤县正大煤矿5个煤矿整合后，采矿主体为新成立的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工商核准名称为“甘肃易阳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同时，该批复还对整合成立的煤矿的矿区范围作了限定，并对整合工作提出了相关要求。2010年10月1日，高治国代表整合成立中的易阳公司和王晓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该公司100％股权全部转让给王晓峰。后王晓峰为融资筹建成立易阳公司，先后吸收靳海发、杨栓旗、乔慧荣、杜文华作为投资人和股东。2010年12月31日，甘肃省国土资源厅向易阳公司颁发了采矿许可证，确定该公司开采煤的地址在民勤县红沙岗镇西大窑，矿区面积为1.8296平方公里，同时还确定了矿区范围拐点坐标。后经王晓峰委托，内蒙古金誉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矿山技术服务部制作了易阳公司矿区矿权划分图，对王晓峰、靳海发、杨栓旗、乔慧荣、杜文华（以下简称王晓峰等人）的采煤区域进行了划分。2013年8月，经王晓峰委托，甘肃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第二地质矿产勘查院作出易阳公司煤矿矿区范围勘定界技术报告，该报告对易阳公司的矿区范围做了确定。2013年3月6日，甘肃省工商局向王晓峰等人颁发了（甘）登记私名预核字（2013）第6200006014288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预先核准王晓峰等人投资成立的企业名称为“甘肃易阳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并对投资人、投资额、投资比例作了确定。在王晓峰申请办理易阳公司营业执照期间，自2012年6月起，米雷、郭福厚、龚玉军在易阳公司投资人即王晓峰等人所属位于民勤县红沙岗镇西大窑煤田青苔泉北井田煤田采煤区域内采挖煤炭，王晓峰制止未果后提起诉讼。 （四）2018年8月7日打印并盖有“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查询专用章”的《内资企业基本信息》显示，企业（机构）名称：甘肃易阳煤炭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2017年1月19日；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信息：靳海发；股东（发起人）名称或姓名：乔惠荣、靳海发、杨栓旗、杜文华。 矿区法院一审认为，易阳公司是根据《甘肃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民勤县高能等5个煤矿资源整合有关问题的批复》设立，工商核准名称为“甘肃易阳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并确定11组坐标限定矿区范围，要求矿区整合“先关闭、后整合，整合后形成的矿区只能有一个采矿主体。”易阳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取得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三年,采矿权人是易阳公司。矿区面积1.8296平方公里。2014年11月24日易阳公司的采矿许可证申报延续，核准有效期限10年。易阳公司企业名称于2013年3月6日被预先核准，于2017年1月19日在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靳海发，股东有乔惠荣、靳海发、杨栓旗、杜文华四人。王晓峰不是注册公司的股东。王晓峰与高治国于2010年10月1日签订甘肃省亿（易）阳煤炭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其出资1.88亿元接收该公司全部股权。此后王晓峰又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新出资入伙协议的形式，将易阳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王晓峰所主张的股权变更、承包开采、矿区划分等变化情况是企业内部行为，没有改变采矿权人始终是易阳公司的法律事实。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王晓峰等人并非易阳煤矿的采矿权人，其因易阳煤矿被他人越界开采，以个人名下的矿区被侵权为由向米雷等人主张采矿权人的权利，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其原告主体不适格。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王晓峰等人的起诉。 王晓峰不服一审裁定向甘肃高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甘95民初8号民事裁定书；2.依法发回矿区法院重新实体审理；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王晓峰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适格诉讼主体为由驳回王晓峰起诉，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王晓峰起诉时易阳公司处于筹备过程中，尚未设立，王晓峰主体适格。（三）王晓峰作为易阳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其合法权益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王晓峰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案件基本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晓峰的诉讼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甘肃高院二审认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王晓峰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米雷等人立即停止非法采矿行为。依据在案证据查明，本案采矿权人为易阳公司，该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取得采矿权许可证，2014年11月24日采矿许可证经申报延续，核准有效期10年，公司名称于2013年3月6日经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预先核准，2017年1月19日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为靳海发，股东为乔慧荣、靳海发、杨栓旗、杜文华四人。根据案件事实，王晓峰等人就该案采矿权侵权责任纠纷提起诉讼时，易阳公司尚未成立，但该公司作为采矿权人已于2017年1月19日注册成立成为适格的民事主体，具备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如其权利受到侵害，应以其名义进行诉讼，其他人均不能以个人名义主张公司权利。本案中王晓峰等人并非权利主体，亦无权以该公司采矿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诉讼并以个人名义主张公司权利，其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驳回王晓峰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晓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王晓峰申请再审提交的材料及其显示的前述事实情况，虽未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但可以作为审查判断王晓峰等人有无提起本案诉讼的诉权以及原审法院裁定驳回王晓峰等人起诉是否正确的依据。 （一）在案材料显示，王晓峰等人于2013年8月向武威中院起诉主张，自2012年6月起，米雷等人在易阳公司投资人即王晓峰等人所属位于民勤县红沙岗镇西大窑煤田青苔泉北井田煤田采煤区域内采挖煤炭，请求判令米雷等人立即停止非法采矿行为。案涉矿区的采矿许可证系由甘肃省国土资源厅于2010年12月31日颁发给王晓峰等人发起设立的易阳公司，2014年11月24日该采矿许可证经申报延续，核准有效期为10年。2013年3月6日，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预先核准王晓峰等人投资成立的企业名称为易阳公司。2017年1月19日，易阳公司注册登记成立，工商登记记载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靳海发，股东为乔慧荣、靳海发、杨栓旗、杜文华四人。由此可见，王晓峰等人就本案采矿权侵权责任纠纷提起诉讼时，易阳公司尚未成立。设立中的公司取得的采矿权，在公司成立前，该采矿权虽然登记在公司名下，但其实质属于各出资人的合伙财产，由各出资人按照实际出资比例享有相应的财产权益。该财产权益如果被侵害，各出资人即具有提起诉讼请求侵权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权利。因此，作为易阳公司发起人的王晓峰等人在易阳公司设立前，以米雷等人非法采矿构成侵权为由向武威中院提起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武威中院予以受理，适用法律正确。 （二）易阳公司成立后，各发起人的合伙财产即基于法律规定转化为公司财产。基于采矿权所产生的侵权损害赔偿债权，亦随之转移给易阳公司。但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转移的，不影响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人民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受让人具有拘束力。”由此，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虽然因易阳公司设立使案涉采矿权及其相关权益转归公司所有，但不影响王晓峰等人在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王晓峰等人应作为易阳公司的诉讼担当人继续参与诉讼，本案各项诉讼程序亦应继续进行。王晓峰等人的诉讼行为视为易阳公司的诉讼行为，本案裁判的效力则扩张至易阳公司。一、二审法院违反当事人恒定原则，以王晓峰等人作为原告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顺予指出，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受让人申请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予准许。受让人申请替代当事人承担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准许；不予准许的，可以追加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诉讼过程中，如果易阳公司申请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或者申请替代王晓峰等人承担诉讼，自可依照上述规定办理。至于王晓峰申请再审提出的有关“易阳公司注册成立时，发起人擅自删除王晓峰，王晓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丧失股东权利”的问题，亦属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的情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甘民终804号民事裁定及甘肃矿区人民法院（2018）甘95民初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甘肃矿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王旭光 审判员  贾清林 审判员  肖宝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亚男                                                   书记员  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