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4民再53号 监督机关：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天煜煤化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安市磁山镇崔炉村。 法定代表人：郭刚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学谦，河北精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午汲信用社，住所地：武安市午汲镇午汲村。 负责人：白铃铃，该信用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娟，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安市誉恒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康二城镇大旺村村南。 法定代表人：陈鑫，该公司总经理。 申诉人河北天煜煤化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煜公司）与被申诉人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午汲信用社（以下简称午汲信用社）、二审被上诉人武安市誉恒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恒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2016）冀0481民初1876号民事判决。天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冀04民终433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天煜公司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1日作出（2018）冀民申5794号民事裁定，驳回天煜公司的再审申请。天煜公司还不服，向邯郸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以邯市检民（行）监〔2019〕13040000388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冀04民监1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魁江、李鸿亮出庭。申诉人天煜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刚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学谦、被申诉人午汲信用社负责人白铃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娟、二审被上诉人誉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1．天煜公司提交了生效的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刑初2号刑事判决，该证据在本案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证据。该判决认定，时任午汲信用社主任的武龙章为获得涉案贷款，以誉恒公司的名义制定虚假购销合同，利用吴太平找到武安市天煜煤化电力有限公司董事长常来富为贷款做担保，致使不符合贷款条件的贷款进行发放，其构成骗取贷款犯罪。因该《企业借款合同》的形成过程中，午汲信用社原主任武龙章存在上述刑事判决书认定的犯罪行为，双方当事人明显以合法的借款合同形式掩盖非法发放贷款的目的，武龙章代表午汲信用社与誉恒公司签订贷款合同侵犯了国家的金融制度，午汲信用社与誉恒公司签订的《企业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2．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企业借款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天煜公司签订的编号为武社农信保字（2013）第06802013074892号《保证合同》是前述主债权债务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本案的担保合同无效。午汲信用社作为债权人、誉恒公司作为债务人均有过错，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民终4331号民事判决未判决午汲信用社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错误；3．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武龙章将890万元贷款予以退赔，其中包括案涉500万元的贷款本金，与本案判决结果内容重叠，刑事裁判与民事裁判进行了重复评价，致使午汲信用社发放的500万元贷款得到双重赔偿，损害司法权威。 申诉人天煜公司称，1.2019年6月30日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以（2019）冀0481刑初2号刑事判决，认定午汲信用社时任主任武龙章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万元，责令被告人武龙章将未退赔的890万元予以退赔。午汲信用社时任主任武龙章利用吴太平以武安市昊达贸易公司的名义共同贷款400万元的事实，在吴太平使用并已经还款200万元的情况下，又以武安市昊达贸易公司未还款的理由，让吴太平骗取天煜公司的担保手续，为誉恒公司进行担保，构成骗取和共同欺诈，因此担保合同应当认定无效；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从借款合同的内容看，誉恒公司借款500万元的用途是购买铁精粉，但此款誉恒公司没有用，天煜公司对此更是毫不知情。债权人与借款人擅自改变借款用途转款给他人使用，构成对担保人的欺诈，因此借款担保合同无效。天煜公司只是给吴太平担保过，吴太平拿着没有填写借款人的空白合同找常来富盖过章，做过担保，且当时吴太平给常来富说的担保金额为200万元。武龙章和吴太平都没有说给誉恒公司担保，因为武龙章、吴太平、陈鑫、苏靖均与天煜公司常来富不认识，只有吴太平去盖章，誉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鑫、实际控制人苏靖、武龙章承认利用吴太平骗取空白担保手续的事实。担保人天煜公司受午汲信用社武龙章和借款人吴太平的共同骗取和欺诈，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不真实。请求：免除担保人的担保责任。 午汲信用社辩称，1.相关的诉讼时效还存在，不超过诉讼时效；2.申诉人天煜公司存在对借款合同审核不严，对印章管理存在漏洞，请求判决申诉人承担相应的过错及还款责任。 誉恒公司述称，1.誉恒公司和午汲信用社主任武龙章不认识，不构成串通；2.誉恒公司和天煜公司也不认识，誉恒公司通过中间人杨正宇贷款，作为购买铁精粉的钱。誉恒公司只提供手续，至于钱怎么调过来的，誉恒公司不知道。钱贷出来打到誉恒公司账户上，没有几天就转给杨正宇了，用于购买杨正宇的铁精粉，铁精粉有问题，誉恒公司要求退款，后来杨正宇说这个钱是午汲信用社武龙章武主任用的，到现在钱也没有退。 午汲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179,156元（利息暂计算到2016年4月30日，以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及罚息计算到实际还款之日）；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诉讼支付的律师费；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0日，原告与被告誉恒公司签订编号为武社农信借字（2013）第06802013363362号《企业借款合同》，由被告誉恒公司向原告借款500万元整。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30日起至2014年5月29日止，利率按月利率10.0‰计算，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同日，原告与被告天煜公司签订编号为武社农信保字（2013）第06802013074892号《保证合同》，被告天煜公司为被告誉恒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合同约定保证期限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保证范围为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履行了出借义务。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誉恒公司于2013年12月28日偿还原告利息182,500元，2015年2月27日偿还原告利息10元，共计偿还原告利息182,510元。借款到期后，被告誉恒公司未按时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下欠利息，被告天煜公司也未按保证合同履行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誉恒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武安市农村信用社股份有限公司午汲信用社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已偿还的利息182,510元从计算的利息总额中扣除）；二、被告天煜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2,054元，由被告武安市誉恒工贸有限公司、被告河北天煜煤化电力有限公司负担。 天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6）冀0481民初187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免除上诉人天煜公司的担保责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河北天煜煤化电力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天煜公司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即武龙章骗取贷款罪一案的刑事判决书。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武龙章在担任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午汲信用社主任期间，2011年5月16日，由武安市昊达贸易有限公司（法人赵利勇，实际控制人杨振宇）向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午汲信用社申请贷款400万元：武龙章为骗取贷款，帮助武安市昊达贸易有限公司制定虚假购销合同，利用吴太平找到武安市天煜煤化电力有限公司董事长常来富为贷款做担保；2011年5月16日发放贷款时，武龙章将其中的200万元贷款转给吴太平使用，其余的贷款由武龙章使用，2012年6月11日吴太平将200万元贷款归还给武龙章。上述400万元贷款武龙章主要用于经营房地产和归还个人借款。武安市昊达贸易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24日归还本金54,000元，2014年11月18日归还本金46,000元，合计归还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午汲信用社本金10万元。截至目前390万元贷款无法追回。2012年3月30日，誉恒公司在午汲信用社贷款500万元到期需要归还，武龙章（时任午汲信用社主任）向张东林借款500万元帮助誉恒公司归还了贷款。2013年5月30日，誉恒公司（法人陈鑫，实际控制人苏靖）在午汲信用社申请贷款500万元。被告人武龙章为骗取贷款，帮助誉恒公司制定虚假购销合同，利用吴太平找到天煜公司董事长常来富为贷款做担保；2013年5月30日发放贷款后，被告人武龙章将500万元贷款转给张东林归还其个人借款使用，截至目前500万元贷款无法归还。武安市人民法院认为，武龙章采取欺骗手段，虚构事实，利用虚假的购销合同骗取银行贷款，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遂于2019年6月30日作出（2019）冀0481刑初2号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武龙章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0元；二、责令被告人武龙章将未退赔的890万元贷款予以退赔。以上事实有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在案为凭。 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的借款担保合同是否有效及保证人天煜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午汲信用社原主任武龙章采取利用虚假购销合同的方式骗取贷款，武龙章因犯骗取贷款罪被判处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0元，同时判决责令被告人武龙章将未退赔的890万元（包括本案的500万元）贷款予以退赔。因此，该刑事判决足以认定主合同借款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确认为无效合同。因为主合同借款合同无效，所以，从合同担保合同亦无效。因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刑初2号刑事判决已责令武龙章退赔890万元贷款中已包括本案的500万元贷款，故午汲信用社所主张的本案借款实系武龙章贷款诈骗犯罪违法所得。午汲信用社系刑事案件的被害单位，可通过刑事执行程序追回所遭受的财产损失。因为本案系午汲信用社向誉恒公司和天煜公司提起合同之债的民事诉讼，系针对被骗取的500万元贷款的重复主张，且在刑事案件未执行终结之前，不能确定午汲信用社的实际损失数额。所以，应驳回午汲信用社对誉恒公司和天煜公司的起诉，待刑事案件执行终结之后，本案的实际损失才能确定。午汲信用社可以根据借款人誉恒公司和担保人天煜公司的过错大小，另行主张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天煜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冀04民终4331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6）冀0481民初18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午汲信用社对武安市誉恒工贸有限公司和河北天煜煤化电力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2,054元，退还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午汲信用社；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退还河北天煜煤化电力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申 强 审判员 达建华 审判员 郑佳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伊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