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某，甘肃省张掖市人,企业法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某，甘肃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02225271936A。 法定代表人：李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甘肃省张掖市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甘肃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某与被上诉人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宇纸业公司”）、李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某，被上诉人光宇纸业公司、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某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本息230万元；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关键证据错误。经一审查明，自2007年6月发生500万元债务及多笔债务后，2011年12月30日双方清算后，李某欠徐某4693000元，截止2014年1月26日第二次清算前，被上诉人再还款4次，累计还款期间被上诉人分4次还款300万元，扣除期间的利息，2014年1月6日下欠230万元。一审歪曲关键证据，对上述两次结算行为不予认定，仅按照2007年6月发生500万元为依据，不顾对此借款、债权债务往来的事实，显然与本案证据相悖。本案争议的230万元，由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双方结算协议、借据等证据，足以证实其合法有效。二、2011年12月30日双方经过结算形成的《借款和还款明细清单》实际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具有证据的合法性、有效性。未经依法撤销或认定无效，任何一方不得认定无效，一审以“没有付款凭证”为由不予认定，显然错误。三、被上诉人抗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在2007年6月出借500万借款后，截止2011年12月30日期间，以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付款凭证为由，再没有发生过借贷行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有出借现金的能力，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以现金的方式借款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光宇纸业公司、李某辩称：1、一审法院通过审理查明2011年12月31日的借款明细清单来源是2007年6月30日的借款以后的偿还过程中形成的清单。2014年1月26日的借条是在还款明细的基础上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后形成的借条，也就是说上诉人提起诉讼的借条并不存在借款事实的发生，这是一审予以认定的。所以在此事实基础上一审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开始进行计算，其计算结果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故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至于被上诉人有无能力偿还借款，截止到2013年2月22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偿还借款470万元是事实。 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300000元，利息2622000元(利息计算方式:230000元×57个月×2％，利息计算期间2014年1月26日至2019年10月26日);二、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4年1月26日，被告因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23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年利率按照24％计算，同时口头约定，尽快还清借款。原告如数出借后，被告至今推诿不付，甚至避而不见。 光宇纸业公司、李某反诉请求：一、请求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超付的利息376.87万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7年6月3日反诉人张掖市光字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李某与被反诉人徐某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徐某作为出借人给张掖市光字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李某借款500万元，反诉人每月向被反诉人支付利息83000元。2007年6月11日被反诉人徐某向反诉人交付500万元，同日反诉人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就向徐某偿还了借款100万元，反诉人自2007年6月11日至2013年2月2日向徐某偿还了978.66万元。该笔借款按年利率20%计算，反诉人直至2013年2月2日应当向徐某偿还本息601.79万元，但反诉人实际偿还978.66万元，多支付376.87万元。2014年1月26日，徐某要求反诉人继续向其支付上笔借款的利息230万元，在其刁蛮无理的情形下，反诉人出于无奈给徐某出具了230万元的借条。但该借条徐某并未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应为无效条据。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7年6月3日，原（甲方）、被告（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二被告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每月支付83000元利息，双方还约定如果甲方要求乙方还款，甲方提前十天通知乙方，乙方在十天内偿还本息。2007年6月11日，原告给甲方支付借款500万元，同日被告给原告返还100万元作为预付利息（实际支付400万元）。2007年7月11日被告还款14.3万元，2007年8月8日被告还款8.3万元，2007年8月14日被告还款200万，2007年10月9日被告还款35万元和11.06万元，2008年9月11日被告还款10万元，2009年4月6日被告还款18.24万元，2011年1月13日被告还款100万元，2011年1月27日被告还款45万元，2011年8月2日被告还款50万元，2011年8月4日被告还款40万元，2011年8月19日被告还款40万元。2011年12月30日原、被告就还款情况清算后，由原告书写一份《借款还款明细清单》,清单内容为：“李某（张掖市光宇纸业公司）2010年1月9日借徐某人民币肆佰捌拾壹万叁仟元整（4813000元），2010年9月30日借徐某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元）,2010年12月30日借徐某人民币伍拾壹万元整（510000元），于2011年1月14日李某还给徐某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截止2011年12月30日李某共欠徐某人民币肆佰陆拾玖万叁仟元整（4693000元）双方签字”，双方在清单下方签字确认。同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徐某现金肆佰陆拾玖万叁仟元整4693000元”，借款人处由李某签名并盖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印章。2012年9月1日被告还款100万元，2012年9月18日被告还款50万元，2012年9月18日被告再还款50万元，2013年2月2日被告还款100万元，合计还款金额871.9万元。2014年1月26日，双方再次清算后，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徐某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2300000元，注年息24%”，借款人处由李某签名并盖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于2007年6月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500万元的月息是83000元，即月息1.66%，年息19.92%。被告按年息20%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2007年6月11日，被告出具500万元借条，原告支付借款400万元，故借款金额按实际借款金额400万元计算，借款时间以实际支付借款时间即2007年6月11日为准。 关于2011年12月30日被告出具借条和2014年1月26日被告出具借条，原告在庭审中解释该两张借条均与2007年6月的借款有关，原告称是2007年的借款由被告偿还部分本息后经清算下欠的本息，由被告于2011年12月30日出具借条，再由被告偿还部分本息后，下欠本息再由被告在2014年1月26日出具欠条。但原告又称，双方于2011年12月30日共同签字的《借款还款明细清单》中载明的多笔借款，是被告另外向原告所借的款项，双方除2007年的借款外，原、被告之间还发生了多笔借贷。被告辩解双方只有2007年6月的一笔借款，其他借条是2007年的借款算账后下欠的本息。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有责任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原告的证据除借条和《借款还款明细清单》外再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原告所陈述的“原、被告之间另有多笔借款”，一方面，原告无相关付款凭证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另有借贷关系，另一方面该陈述与原告之前陈述的“2011年12月30日的借条和2014年1月26日的两张借条均与2007年6月的借款有关，是2007年的借款由被告偿还部分本息后经清算下欠的本息，”相矛盾。故本院仅对原、被告在2007年6月11日发生的400万元的借贷关系予以认定。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经本院核算，被告于2007年6月11日的借款400万元已还清，截止2013年2月2日被告已支付利息471.9万元。按年息36%计算，被告超付1033745元。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被告支付的超出年息36%的部分利息应予退还。《借贷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被告于2011年12月30日签订的《借款还款明细清单》载明，李某2010年1月9日借徐某人民币4813000元，本院虽对清单载明的借款金额不予认可，但可以认定自2010年1月起，被告认可将借款产生的利息计入本金重新计息，故从2010年1月起，被告欠付的利息中未超出年息24%的部分，可以计入本金计算利息。对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核算后仅就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提交的2011年12月30日和2014年1月26日的借条，被告辩解是由2007年6月的借款清算后出具的借条，2011年12月和2014年1月被告未向原告借款。原告对自己的主张除借条外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原告的陈述有自相矛盾之处。被告还清借款并按年息36%承担了利息，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超过年息36%支付的部分应予退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徐某要求被告支付借款、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徐某退还反诉原告李某、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利息中超过年息36%的部分1033745元。案件受理费46176元，减半收取23088元，由原告徐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475元（已减半收取），由徐某负担5543元，李某、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93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徐某向法庭提交新证据。一、第一组证据：1、提交张掖市鑫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实上诉人徐某系该公司法人；2、提交张掖市鑫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法人是徐世元，徐世元系上诉人徐某的儿子；3、提交张掖市甘州区鑫发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法人是张学芳，张学芳系上诉人徐某的妻子。4、提交张掖市鑫发商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法人是徐世元，徐世元系上诉人徐某的儿子。第一组证据欲证明上诉人徐某有四家家族企业，其具有雄厚的资金和出借能力。二、第二组证据:1、提交徐某在建设银行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之间的银行流水单一份，发生业务30笔，累计进出金额342万元。2、提交徐某在农业银行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之间的银行流水单一份，发生业务72笔，累计进出资金是4962万元；3、提交张学芳在农商银行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的银行流水清单一份，发生业务842笔，累计进出金额1.47亿元；4、提交张学芳在建设银行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的银行流水清单一份，发生业务197笔，累计进出金额344万元；5、提交张掖市鑫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邮政储蓄银行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明细单一份，发生业务268笔，累计进出金额6742万元；6、提交张掖市鑫发商贸有限公司在农商银行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明细单一份，发生业务238笔，累计进出金额3700万元；7、提交张学芳在工商银行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明细单一份，发生业务244笔，累计进出金额4500万元。第二组证据欲证实上诉人徐某有雄厚的资金、良好的诚信，在此期间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戚关系，经过两次结算，发生的债务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完全可以支持本案二审提出的230万元具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李某、光宇纸业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但认为本案的当事人是上诉人本人，与其公司无关，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双方结算时间是2014年，但第二组证据均是2015年至2016年期间，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本人或其近亲属关联企业的银行流水，足以证实其有一定的经济能力。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部分事实一致，对一审审理查明的部分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光宇纸业公司、李某于2007年6月3日与上诉人徐某签订借款金额为500万元的《借款协议》一份。2011年12月30日，经双方结算形成《借款和还款明细清单》一份，清单中显示截至2011年12月30日，李某总共欠徐某4693000元，由上诉人徐某签字，被上诉人光宇纸业公司、李某签字并加盖公章。同日，被上诉人光宇纸业公司、李某向上诉人徐某出具金额为4693000元的《借条》一张。2014年1月26日，经双方再次结算后，被上诉人光宇纸业公司、李某向上诉人徐某出具金额为230万元的《借条》一份。对2011年12月30日形成的借款和还款明细清单、借条和2014年1月26日形成的借条的性质，本院认为，上述条据是对双方之前往来款项的结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按照最终结算的内容确定双方的义务。故对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230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被上诉人辩称2011年12月30日的借款明细、借条和2014年1月26日的借条均来源于2007年6月3日的借款，在该笔借款的基础上陆续偿还本息形成的条据，本案借款应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7年6月3日借款开始计算，本院认为，因双方之间资金往来频繁、款项数额大，双方之间采用结算的形式确定债权债务属于合理商业行为。同时，被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商业行为的民事主体，在反诉中主张其于2013年2月2日已将向上诉人所借本息全部还清且多次超额还款共计376.87万元，与2014年1月24日出具230万元的借条的行为，明显存在矛盾，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条据系在胁迫等非法情形下形成，也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李某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偿还上诉人徐某本息230万元。 综上，本案一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被上诉人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李某偿还上诉人徐某借款本息23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三、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176元，减半收取23088元，由被上诉人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李某负担10788元，由上诉人徐某12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47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上诉人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李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176元，由被上诉人张掖市光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李某负担21576元，由上诉人徐某负担2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力珍 审 判 员 安凤梅 审 判 员 尹建兵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焦飞） 书 记 员 齐志婧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