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兵，男，1972年6月20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良，山东韬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勇，男，1969年7月12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栋，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聪聪，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某云，男，1951年8月24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原审第三人：刘某强，男，1964年4月12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原审第三人：刘某英，女，1950年4月11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原审第三人：，女，1953年5月6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原审第三人：刘某美，女，1962年5月25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刘某兵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勇、原审第三人刘某云、刘某强、刘某英、刘某敏、刘某美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4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某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良、被上诉人刘某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栋、崔聪聪、第三人刘某云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当事人对涉案分家单的陈述明显矛盾，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刘某云到庭证明自己从不知道分家的事情，但并未到庭的刘某强却证明说分家时兄弟四人都在场，双方所说明显矛盾，真伪难辨。此外，该分家单上无当事人的签字和手印，无法体现分家当事人的意愿，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且分家单由姜衍平一人执笔并主持分家，与“二人为公、一人为私”的习俗矛盾，现其已去世多年，分家单真伪不清。一审以所谓习俗替代对分家单真伪的认定，必然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对案中房屋继承协议并非诉争房屋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已查清，原有的后排四间房屋于2005年自然倒塌，上诉人建成的房屋系新建，而不是对倒塌房屋的翻建。上诉人自己建成的房屋不存在继承问题，无需其他人放弃继承权。 刘某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涉案的分家单不仅由答辩人向法庭提交了原件，双方的亲兄弟刘某强也向法庭提交了分家单原件，且刘某强向法庭已经陈述清楚，分家时不仅兄弟四人在场，父母和村委委员姜衍平也在场，分家是在村委主持下进行的，在分家单上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该分家单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第三人刘某英和刘某美也向法庭陈述。回家听父母说过分家的事实，上诉人和答辩人各分得两间房屋，有分家单。刘某云因与刘某勇有矛盾，与刘某兵故意隐藏对上诉人不利的分家单，应承担不利后果。从分家单的内容来看，不仅仅是对涉案四间房屋的分配，还涉及家中器物的分配，口粮及医疗费的分担等赡养事宜，充分说明分家单符合当时的民俗习惯，真实有效；2.原审第三人刘某强、刘某英、刘某美均证实，刘顺成在周家庄村共有房屋八间，14号房屋为北侧四间老房，南侧四间新房即涉案房屋。北侧14号老房是刘顺成夫妻的，后上诉人在原址进行翻建。2015年10月8日。上诉人让答辩人及原审第三人签字确认放弃继承该14号房屋，将原有的继承部分转与上诉人所有。在该《房屋继承协议书》中明确标明：“原登记宅基地使用权人刘顺成位于胶州市房屋一处”，表明上诉人已自认周家庄村14号房屋是其父刘顺成的，结合一审查明的其他证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根本不成立，应当以分家单确认的为准。 原审第三人刘某云述称，一审认定分家单没有道理。 刘某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胶州市宅基地房屋四间（地号：H12-21-374）中的两间归原告所有；2、判令被告腾出占用原告所有的两间房屋；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之父刘顺成遗留在胶州市宅基地房屋四间（地号：H12-21-374）。1993年6月27日，原告之父将该房屋中的两间赠与原告，并由胶州市周家庄村委出具了分家协议书，后原告因工作原因搬出该房屋，交由被告代为照看，现被告占用原告的房屋拒不返还。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自愿申请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顺成与姜常兰系夫妻关系，二人系原被告及第三人之父母，刘顺成于2002年去世，姜常兰于2013年去世。刘顺成遗留在胶州市间，坐落位置为前排四间新房即本案诉争房屋（地号为H12-21-374），后排四间老房。本案诉争四间房屋（地号为H12-21-374）建成于1991年，并于1991年登记在刘顺成名下，至今未翻建过。原告刘某勇于××××年××月××日在该房屋内结婚并居住使用，后为了工作方便，借用其岳父在胶州城里的房屋居住，期间时常回该房屋居住。被告刘某兵于××××年××月在该房屋内结婚并居住使用，后被告刘某兵于2000年将该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本案诉争房屋后排的四间老房（未办理过宅基地房屋登记手续）因年久失修，2005年发生倒塌，被告刘某兵于2008年进行了翻建，新建成的四间房屋（至今未办理宅基地房屋登记手续）由被告刘某兵居住使用至今。1993年6月27日，刘顺成作为家长立分家协议书，内容为：“当事人：家长刘顺成，子女长子刘某云、次子刘某强、三子刘某勇、四子刘某兵，一、房产：1、家中原有老旧房四间由二老居住，如以后倒塌有兄弟四人共同出钱翻盖由二老居住；2、家中原有新房四间，由刘某勇和刘某兵各分有两间，以后住不开，由住用者根据实际情况作价折款付给外出者盖屋用；3、长子刘某云和次子刘某强因早已分居自立，不参加分房。二、家器、杂物由当事人与家长协商自行处理分配。三、因二老年迈无力，失去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口粮田由兄弟四人分种，每年兄弟四人各上交给二老口粮：小麦250斤，大豆50斤，生活养老费兄弟四人每年上交给二老240元（贰佰肆拾元）。四、关于刘某勇结婚的一切外债由个人自行偿还，刘某兵个人的外债由自己偿还，个人终身大事均有自己负责。五、在日常生活中二老的医疗费及后事的一切开支由兄弟四人平均负责偿还。分家人：姜衍平，执笔人姜衍平，加盖胶州市小麻湾镇周家庄村民委员会公章1993年6月27日。”另查明，刘顺成的常住户口登记地址为胶州市，分家协议上的执笔人、分家人姜衍平现已去世。庭审中，被告刘某兵对原告提交的分家协议书有异议，申请保留对分家协议的形成时间、村委公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的权利，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分家协议书的效力；二、原被告及第三人在房屋继承协议书中签字所放弃的原登记宅基地使用权人刘顺成位于胶州市房屋是否本案诉争房屋。关于焦点一，分家协议是否有效。1、被告刘某兵对原告提交的分家协议书有异议，申请保留对分家协议书的形成时间、村委公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的权利，因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视为其自动放弃权利。由于分家协议上的执笔人、分家人姜衍平已去世，法院无法找其本人查证，一审法院依法到胶州市进行了走访，了解到分家协议书中加盖的胶州市村民委员会的公章系真实的，姜衍平生前曾任职村委委员及调解委员。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据此，守法和尊重公序良俗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之一。分家析产是典型的民俗问题，其中对分家析产所涉及内容的实际履行情况，是认定分家析产的重要标准。本院处理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分家析产纠纷案件时，亦曾走访过辖区内的村庄，了解到当地存在以分家单等方式进行分家的习俗。分家单往往由村里较有威望的人或亲属二人以上进行见证，由村里文化水平较高的人执笔，执笔人有时也是见证人。因为财产所有人往往年纪较大，很多都不识字，所以立分书全部内容往往由执笔人一人书写，不需要财产所有人的签字等等。具体到本案中，按照当地风俗，子女成年后会存在分家的情况，刘顺成在其长子刘某云、次子刘某强成家立业后，留下四间老房归其与姜常兰夫妻共同居住，将本案诉争四间房屋分给另外两个儿子刘某勇、刘某兵结婚居住不悖常理。从该分家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不仅仅是本案诉争房屋的分配，还涉及刘顺成居住老房的维修、家中器物的分配、口粮及医疗费的分担等赡养事宜，说明该分家协议符合当时的民俗习惯，该分家习俗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尊重。3、结合第三人刘某强、刘某英、刘某美的笔录可以看出，刘某强曾参与分家，其手中亦持有一份同样的分家协议书，刘某英、刘某美二人均对该分家事实有所了解。被告刘某兵主张未分家，否认分家协议书的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分家协议书应为有效。关于焦点二，原被告及第三人在房屋继承协议书中签字所放弃的原登记宅基地使用权人刘顺成位于胶州市房屋是否本案诉争四间房屋。1、被告刘某兵于2000年将本案诉争四间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到房产土地管理部门调取该房屋的档案材料，并未调取到该房屋在2000年期间变更登记的任何手续材料，说明被告刘某兵取得本案诉争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无任何依据，该变更登记手续存在严重瑕疵，不予确认。2、第三人刘某强、刘某英、刘某美与原被告均系亲兄弟姊妹关系，与本案的利害关系相当，第三人的询问笔录均明确表明登记宅基地使用权人刘顺成位于胶州市房屋并非本案诉争四间房屋，而是位于本案诉争四间房屋后排的四间老房，该四间老房在倒塌前由刘顺成与姜常兰夫妻居住，反映的该事实与焦点一中分家协议书所表述的“家中原有老旧房四间由二老居住，如以后倒塌有兄弟四人共同出钱翻盖由二老居住……”的情形相吻合，该分家协议书是在1993年6月27日形成的，虽然协议书中未明确房屋的门牌号，但从中可以看出刘顺成与姜常兰一直居住在四间老房内，刘顺成于2002年去世，后姜常兰一人居住至2005年该房屋发生倒塌才搬离，原被告及第三人刘某云在庭审中对刘顺成与姜常兰在四间老房的居住事实均一致确认，结合刘顺成作为户主的老户口簿以及刘顺成本人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来看，刘顺成的住址为胶州市，而非本案诉争四间房屋。3、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到胶州市公安局胶东派出所了解关于发放门牌号的情况，本市约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发放了一次门牌号，以后再未发放过，一审法院依法到案涉的二处房屋勘验现场，发现该二处房屋均未悬挂门牌号，本案诉争房屋建成的时间为1991年，与公安部门核发门牌号的时间明显不符。4、关于被告刘某兵提交的村委证明，因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该证明并非村委工作人员打印的，而是被告持事先打印好的“证明”后经村委及办事处履行了盖章程序，这显然与法律规定的单位出具证明的程序不相符，该份证明存在严重瑕疵，不能客观真实的表达村委会的意思表示，故，对该证明不予采信。5、刘顺成与姜常兰居住的四间老房在2005年发生倒塌后，被告刘某兵于2008年进行了翻建，新建成的四间房屋由被告刘某兵居住使用至今，经调查，该四间老房及刘某兵翻建后的四间新房至今未办理过宅基地房屋登记手续，从而说明被告刘某兵是通过房屋继承协议书的形式来确认原告及第三人放弃四间老房及刘某兵翻建后的四间新房的继承权，这一事实在第三人刘某强、刘某英、刘某美的陈述中得到了一致印证。被告刘某兵辩称房屋继承协议书中放弃的是本案诉争房屋，因被告刘某兵已于2000年将本案诉争四间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按照常理，其不再需要通过房屋继承协议书的形式于2015年找到本案原告及第三人签字确认放弃本案诉争房屋，该辩解有悖于常理，不予采信。综上分析，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认定原被告及第三人在房屋继承协议书中签字所放弃的原登记宅基地使用权人刘顺成位于胶州市房屋并非本案诉争四间房屋。根据分家协议书，原告刘某勇和被告刘某兵各分得本案诉争房屋的两间，考虑到该分家协议书未明确原被告所分得房屋的具体方位，依法确认原告刘某勇与被告刘某兵对本案诉争四间房屋各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 一审法院判决：位于胶州市宅基地房屋四间（地号：H12-21-374），原告刘某勇享有1/2的份额，被告刘某兵享有1/2的份额。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刘某勇负担1150元，由被告刘某兵负担115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执笔人姜衍平及同村张攸友家两家的分家协议书各一份，证明办理分家事宜均不少于两人，分家的当事人没有不签字或按手印的，村委盖章不是必然手续；提交证据二、半岛网上的报道截图一份，证明村里档案不齐是历史遗留问题。被上诉人刘某勇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该两份分家赡养协议书是1998年出具的，涉案分家协议书是1993年出具的，且内容也完全不一样，形式也不一样，对证明事项也不认可，涉案分家协议书已经盖章确认；被上诉人主张证据二来源不清楚，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涉案的宅基地档案法院已经调取，资料完整，不存在缺失的问题，对上诉人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第三人刘某云认为一审分家单是没有道理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成立。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分家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二、本案诉争四间房屋的归属。 关于焦点一，案涉分家协议有被上诉人提交的分家协议书原件为证，其上盖有胶州市小麻湾镇周家庄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曾任村委委员及调解委员的姜衍平作为执笔人和分家人在协议上签字。从协议内容来看，不仅涉及诉争房屋的分配，还涉及刘顺成居住老房的维修、家中器物的分配、口粮及医疗费的分担等赡养事宜，符合家中的实际情况及分家时当地的民俗习惯。且该协议书与第三人刘某强手中持有的分家协议书相一致，与第三人刘某英、刘某美了解的分家事实亦能够互相印证，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分家协议真实有效。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推翻上述协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 关于焦点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房产土地管理部门的档案材料载明，诉争四间房屋（地号：H12-21-374）建成于1991年，并于同年登记在刘顺成名下，至今未翻建过，亦无任何变更登记。该档案是诉争房产的管理部门在房产权属登记、调查、测绘、产权转移、变更等管理工作中直接形成的情况记载和历史记录，是判断物权归属和内容的依据。一审据此认定诉争四间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人为刘顺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诉争房屋为胶州市房屋，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已在房屋继承协议书中签字放弃，经查，第三人刘某强、刘某英、刘某美在一审法院的询问调查中均明确表示胶州市房屋系刘顺成所有的四间老房，位于诉争房屋后排，由刘顺成与姜常兰夫妻居住，并非本案的诉争房屋，上述陈述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分家协议书中所表述的“家中原有老旧房四间由二老居住，如以后倒塌有兄弟四人共同出钱翻盖由二老居住……”的情形能够互相印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该四间老房于2005年倒塌后，上诉人于2008年对其进行了翻建并居住使用至今，该四间老房与上诉人翻建后的房屋至今未办理过宅基地房屋登记手续。2015年上诉人通过房屋继承协议书的形式确认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放弃对四间老房及翻建后房屋的继承权。一审据此认定本案诉争四间房屋并非胶州市房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案诉争房屋应根据分家协议，由上诉人刘某兵与被上诉人刘某勇各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 综上所述，刘某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刘某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毕文娜 书记员张拓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