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刑终329号原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观宝，男，1973年5月22日出生于浙江省苍南县，汉族，初中文化，经商，住苍南县。因本案于2019年3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辩护人张安友，浙江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曹晓伦，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审理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观宝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19）浙0327刑初90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观宝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召开庭前会议，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东蕾、检察官助理张小冬伟出庭履行职务。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周兆成、李燕，上诉人杨观宝及辩护人张安友、曹晓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人杨观宝与被害人郑某1同居生活多年并育有一女，2018年以来，因杨观宝生意投资失败，二人时常吵架。2019年3月20日22时许，杨观宝在其位于苍南县××镇××花园××幢××单元××室家中，再次因家庭琐事与郑某1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杨观宝用拳头击打郑某1头部致郑摔倒在地昏迷，但未及时拨打急救电话，直至郑某1昏迷半小时后才在赶来的家属郑某2陪同下将郑某1送医抢救。当日，郑某1在医院抢救无效被宣布临床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郑某1头部的外伤、情绪急剧波动等情况可诱发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发作死亡。2019年3月21日凌晨，公安机关接警后在龙港龙城中医院抓获在场等候的被告人杨观宝。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钱某、郑某2、杨某1、郑某3、杨某2、李某、项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受案登记表，接警单，通话记录及电子数据检查笔录，视频监控，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痕迹提取笔录，检查笔录，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检验报告，鉴定书，尸体检验登记表、解剖尸体通知书及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归案经过，人口信息，被告人杨观宝的供述和辩解等。原审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杨观宝有期徒刑十年。原审被告人杨观宝上诉提出，自己不知被害人有严重的心脏病，且拳击被害人时并非刻意选择头部，自己的击打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没有因果联系；即使构罪，自己主观上不具有伤害故意，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且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辩护人张安友另提出，被害人急躁的脾气亦系心脏病发的诱因，多种原因共同作用导致被害人心脏病发死亡，被告人不应对死亡后果负全部责任，请求依法改判。辩护人曹晓伦另提出，被告人出于摆脱被害人的纠缠、撕扯目的而挥拳击打被害人，没有伤害被害人的动机和故意，亦无法预见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请求依法改判并适用缓刑。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当庭举证文证审查意见一份，主要证明被害人死于心脏病发作，存在被害人心脏病先行发作然后倒地时与地面接触形成头部2.9cm裂创的可能。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提出：（1）苍南县司法鉴定中心未依法告知被害人近亲属有申请回避以及委托专门知识人员到场的权利；司法鉴定意见书上缺乏有资质的复核人员，程序违法；司法鉴定意见未全面系统对被害人头部伤势成因、致伤物、死亡时间、被告人的延误救治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论证；司法鉴定意见的前提是被害人系在送医抢救后才死亡，前提错误；苍南县司法鉴定中心关于头部伤势与死亡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的判断与公诉机关的文证审查意见相矛盾；涉案鉴定意见均未排除被害人系因钝性外力作用在左颞顶部致脑干延髓损伤进而导致呼吸抑制死亡的可能。综上，应对被害人的死亡原因重新进行鉴定。（2）若如被告人所述，案发时客厅的灯未开，则在被害人倒地后才来到客厅的证人杨某1不可能目睹案发经过，杨某1的证言不应采信。（3）在侦查阶段，被告人先供认用右手打了被害人头部两拳，后翻供称仅打了一拳，且关于被害人倒地后其所实施行为的顺序前后矛盾，且在第三次讯问中才供认曾将被害人放在瑜伽垫上、将抱枕垫在被害人头部等细节事实，足见其供述前后矛盾，不应采信。（4）案发后，被告人身穿的衬衣、外套以及与被害人身体接触的抱枕和瑜伽垫下地面均沾染有被害人血迹，被告人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仍辩称未注意到郑某1头部出血，该辩解不应采信；鉴定结论显示被害人的头部伤势系钝性外力作用所致，而证人郑某2到场时客厅物品摆放整齐，且事后民警未在现场提取到烟灰缸等钝性物品及被告人曾用来擦拭被害人血迹的蓝色毛巾，足见被告人事后清理了现场并隐匿了物证。（5）案发前被告人已欠被害人100万元，并因此在案发当日发生激烈争执，案发后被告人又转移被害人享有50%股权的鼎天文化公司之财产，综上，被告人有谋财而杀害被害人的动机，且被害人的死亡系因被告人有意延误救治所导致，故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6）被告人一直被被害人家属控制在医院直至民警到场，且被告人拒不供认被害人头部伤势的成因并隐匿关键物证，故依法不成立自首。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申请传唤专家辅助人张惠芹出庭作证。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代理人意见。经查：（1）苍南县公安局依法向被害人近亲属送达被害人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时，已依法告知了可以申请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的权利，且直至二审期间，被害人近亲属都没有主张苍南县公安司法鉴定人员具体存在何种依法应当回避情形，故以未告知申请回避的权利而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足。（2）鉴定时指派、聘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到场协助，前提是公安机关认为有必要并批准聘请。（3）涉案公安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按照公安部的文书模板制作，故以鉴定意见书格式不符法律规定为由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足。（4）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通过尸表、解剖、病理、理化等检验，据此综合认定被害人系死于心脏病发作，鉴定过程客观、全面，且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依规对被害人的大脑切片检查，检见大脑组织、小脑、脑干未见挫伤、出血，已排除被害人因脑干延髓损伤进而导致死亡的可能，又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基于被害人头部伤势并非直接致命原因，故未对头部伤势成因予以详细分析说明，不能据此否定鉴定意见整体的客观性、真实性；公安司法鉴定人员二审出庭作证称，由于鉴定确定的死亡时间跨度比较大，具体本案被害人系在送医之前还是之后死亡，无法通过鉴定得出确定性结论；现无任何证据指向被害人头部伤势系遭烟灰缸砸击形成，二审期间检察机关出具的文证审查意见显示该伤势可能是倒地时撞击形成，所谓杨观宝为谋财而蓄谋杀害被害人并有意延误救治心脏病发的被害人，没有证据支持。（5）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意见与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文证审查意见，虽关于头部伤势与心脏病发之间因果关系的表述不同，但前者的鉴定人员二审出庭作证称被害人头部伤势与心脏病发之间客观上可互为因果，故两份意见只是针对不同可能性进行分析论证，并无实质性矛盾。（6）二审法庭已传唤公安司法鉴定人员出庭作证，且庭后诉讼代理人亦补充提供了其所申请出庭的专家辅助人张惠芹参与共同出具的专家意见书供本院参考，故无需再传唤张惠芹出庭作证。（7）未成年证人杨某1就目击案发经过所做证言，与其心智相符，且取证过程中有合适成年人在场，程序合法，现亦没有证据或线索证明杨某1做伪证，故杨某1在侦查阶段的证言可以作为定案依据。（8）杨观宝在侦查阶段稳定供认自己殴打被害人头部致对方倒地以及在被害人哥哥郑某2到场后才拨打120急救电话等主要犯罪事实，且杨观宝的供述及证人郑某2侦查阶段的证言印证证实杨观宝系明知他人报警仍在医院等候归案，故原判综合认定杨观宝有自首情节，并无不当。综上，诉讼代理人的相应意见，均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杨观宝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身患严重心脏疾病，虽属特异体质，但杨观宝与被害人因企业经营及家庭琐事等原因发生争执并相互辱骂期间，杨观宝明知被害人有高血压仍用拳头猛击被害人头部，杨观宝的一系列行为导致被害人的身体产生应激反应，促发心脏病而死亡，杨观宝的犯罪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杨观宝的伤害故意、伤害行为及结果均能成立，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激烈争吵过程中，杨观宝挥拳猛击被害人头部，以致被害人倒地并造成长达2.9cm头部裂创，足见拳击力度之大，与为摆脱对方纠缠而有节制的挥手或击打行为不同，明显具有伤害故意，杨观宝及辩护人关于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的意见，与法不符，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杨观宝有自首情节，原判对杨观宝在起点刑判处，已考虑了被害人的死亡系多种原因共同导致，量刑适当。杨观宝及辩护人和诉讼代理人要求二审改判的理由，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韦 娜审 判 员  冯 亮审 判 员  王海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代书记员  林蒙蒙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