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小晶，女，1955年2月5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琪，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民，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会娜，女，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安利中国日用品有限公司经销商，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少恒，男，198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上诉人赵小晶因与上诉人李会娜、赵少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小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琪、上诉人李会娜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赵少恒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小晶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欠款余额28万元以及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中将李会娜于2017年10月26日转款6万与2018年9月25日转款5万当做欠款本金扣除是不符合事实的。李会娜于2017年10月26日转款6万与2018年9月25日转款5万，并不是对于上诉人借款的偿还。首先，2017年10月26日转款6万后双方于2018年对于换签的借款手续重新签字确认过本金及利息，这说明这6万元并不是归还的本金。其次，李会娜对于4次借款约定的利息一直支付没有变更过，这也说明其转账的6万元和5万元并不是用于偿还上述4份借款。再次，李会娜在庭审中也承认这11万元，并不是还的借款，也没有陈述还款用途。综上所述，该11万转账与本案无关，不是李会娜归还给赵小晶的借款款项。二、一审判决中对于李会娜实际归还的数目有误，此数额包含了并不是本案借款发生实际内的转账。其中有2015年和2013年的多次转账记录，也应从中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部分数额认定上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欠款余额28万元以及逾期利息。 李会娜答辩称，一审时我没有承认11万元与本案无关，我的转账数目没有错误，转账数目与本案有关，请法院对我的转账数目进行核对，其中我2015年转账的几笔款项不应当从中扣除。 李会娜、赵少恒上诉请求：1、撤销（2020）冀050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认为“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赵小晶提交了李会娜出具的原始借条和原始借款合同，并提交了借款到期后，李会娜又续借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借条和重新出具的借款合同，以及续借期限届满后又再次续借本金，且在第二次（或第一次）出具的借款合同上修改借款期限并摁手印，足以说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这一观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赵小晶与李会娜之间的经济往来实质是赵小晶违反国家规定，利用安利的营销方式、利润返点政策，诱使、迫使安利经销商李会娜签订了几份变相的含有借贷、抵押内容的借条、借款合同，虚增借贷金额，并借助诉讼方式意图侵占李会娜财产而形成的非法套路贷案件。首先，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赵小晶借条所要求的利息远高于法律规定的最高民间借贷年利率24%，被上诉人仅通过向李会娜借款每月所获得的利息已超过1万元。其次，通过银行流水来看，双方的款项来往已持续3年以上，上诉人李会娜给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所调“利息”也已远超被上诉人本金。如果上诉人仅是民间借款进行一时的资金周转，根本不需要借款这么长时间，支付这么高额的利息。再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款项，大多是使用现金，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其所说的银行取款记录也对不上号，又无其他证据佐证。另外这些借条均是被上诉人逼迫李会娜书写的。以上种种事实，均说明本案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案件，而且被上诉人赵小晶是以高息放贷为业的职业放贷人，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以高息放贷为业的职业放贷人签订的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所约定的高额利息也是无效的。上诉人李会娜是2009年开始从事安利经销商工作。因为安利营销政策中有根据当月的销售业绩、销售额予以不等比例的返利政策。赵小晶利用该政策向上诉人李会娜转款，但并不实际购进货物，而是要求李会娜书写借条、借款合同，并要求按安利政策每月返利，这就是本案中借条以及所谓利息的由来。因双方当时关系较好，对于书写内容，李会娜并未细想，现赵小晶所提交的借条内容，虚增较多借款金额，与实际情况不符。而且截至目前，李会娜还款数额已远远超过被上诉人转给李会娜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符合“套路贷”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无视本案中如此多的问题疑点及事实，仅将本案作为普通民间借贷案件进行审理，且支持了被上诉人极高的非法利息，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李会娜已超额偿还被上诉人的资金，现在反而是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资金及货款。原审判决认为“李会娜还应偿还赵小晶本金98574元，并自2020年7月9日起按年利率24%偿付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依法提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款项和货款。但一审法院并未对反诉进行认真审理，其至认为上诉人所要求的货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支持。而实际上货款是李会娜与被上诉人在安利合作过程中产生的，是和双方的经济往来产生于同一事实行为，自然也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并无任何不当。根据上诉人李会娜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多年来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现金等方式共向被上诉人支付595000元。而即便赵小晶手中的借条全部属实，被上诉人支付给李会娜的款项也仅为28万元，而且其利息约定也是无效的。在双方交往的几年间，被上诉人还在李会娜经营的安利门店中拿货48101元，且至今未付款。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明显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为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依法提出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小晶辩称：一：对于李会娜所说的“非法套路贷案件”是与事实不符的，本案中借款合同、收据、还款记录等证据都可以证明本案是真实发生的。我有正式工作并已经退休，且有与李会娜汇入资金和手续，我没有向不特定的多数人放贷，不属于职业放贷人。且李会娜所述的非法套路贷与职业放贷人这两个名词概念显然是相互矛盾的。李会娜所提的“非法套路贷”和“职业放贷人”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李会娜也无任何证据表明赵小晶为职业放贷人。李会娜与赵小晶借贷时间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李会娜不诚信造成的，与赵小晶无关。二、安利的销售与本案无关，李会娜和赵小晶之间有借款合同、手续和付利息等转账记录等均能证明李会娜和赵小晶之间的利率是固定的，不符合浮动返利的政策。三、原判中，未将2016年12月之前发生的141800元未从李会娜总还款中扣除是计算错误，且2017年10月26日转款6万元与2018年9月25日转款5万元，并不是李会娜对于赵小晶借款的偿还。故李会娜尚欠赵小晶本息应为98574+141800元+110000，共计350374元。 赵小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80000元和利息（按月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每笔借款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6月16日的借款5万元，从2019年10月17日开始起算；2017年7月9日的借款3万元，从2019年10月10日开始起算；2017年6月12日的借款5万元，从2019年10月13日开始起算；2017年6月27日的借款15万元，从2019年10月28日开始起算）；2、本案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6日，李会娜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赵小晶现金伍万元整（50000元），期限二季度（1月-6月）、利息1月一付2000元，到期付本金五万元。每月16号付息”。2017年6月16日，李付娜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赵小晶现金伍万元（50000元），期限（7-2月），利息每月一付2000元，到期付本金伍万元整，每月16号付息”。2018年6月16日，李会娜在该欠条上重新签名。2017年1月8日，李会娜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赵小晶现金叁万元整（3000元），借款期限为半年、借期从2017年1月8日至2017年7月8日。每月利息1200元，每月一付利息1200元”。2017年7月9日，李会娜就上述借款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赵小晶现金叁万元整（30000元），借款期限为半年。借期从2017年7月9日至2018年1月9日，每月利息1200元，每月一付利息1200元”。2018年7月9日李会娜在该欠条上重新签名。2016年12月26日、赵小晶与李会娜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其中载明：借款金额1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6月26日，借期6个月；还款方式：利息每月18日付2500元，每月26日付利息2500元，每月共计付息50000元，本金150000元于2017年6月26日一次性归还。2017年6月27日，赵小晶与李会娜就该笔借款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其中载明：借款金额1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27日至2018年12月27日，借期6个月；还款方式：利息每月25日付息5000元，每月共计付利息2500元。本金150000元于2017年12月27日一次性归还。2018年6月27日，赵小晶与李会娜就该笔借款在上述借款合同上进行了修改并捺手印，修改内容为：借款金额150000元；借款期限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12月27日，借期6个月；还款方式：利息每月25日付息5000元，每月共计利息5000元，本金150000元于2018年12月27日一次性归还。2017年6月12日，赵小晶与李会娜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其中载明：李会娜借原告借款金额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12日至2018年4月12日，借期10个月；还款方式：利息每月22日付息2000元，每月共计付息2000元，本金50000元于2018年4月12日一次性归还。2018年6月12日，赵小晶与李会娜就该份借款合同进行了修改，修改内容：借款金额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4月12日，借期10个月；还款方式：利息每月22日付息2000元每月共计付息2000元，本金50000元于2019年4月12日一次性归还。根据李会娜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2016年3月27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即本案四笔借款之前），李会娜共转给赵小品5笔款项，共计38500元；自2016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10月1日期间（本案四笔借款期间），李会娜向赵小晶银行账户转入105笔款项，共计转入资金528300元；李会娜通过微信向赵小晶转账1200元。以上李会娜通过银行及微信共向赵小晶转账529500元。赵小晶称李会娜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中由李会娜转给赵小晶的款项中包含了李会娜归还除本案四笔借款以外的其他借款本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李会娜当庭也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问题，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赵小晶提交了李会娜出具的原始借条和原始借款合同，并提交了借款到期后，李会娜又续借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借条和重新出具的借款合同，以及续借期限届满后又再次续借本金，且在第二次（或第一次）出具的借款合同上修改借款期限并捺手印，足以说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会娜辩称双方争议的事实非民间借贷纠纷而实为合伙纠纷，但未向本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仅提交了银行转账明细，不足以证明本案系合伙纠纷，故对李会娜的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条和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虽然赵小晶未提交相对应的转账数额，并称多数借款以现金方式履行。根据赵小晶提交的借条和借款合同，李会娜均在每笔借款到期后又重新向赵小晶出具借条，或与赵小晶重新签订借款合同，甚至在借款再次到期后，李会娜又在重新出具的借条和借款合同上签名，并标注借款延期的日期。据此足以认定赵小晶主张以现金方式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赵小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本案借款期间李会娜通过银行及微信向赵小晶转账支付的资金存在偿还除本案四笔借款以外的其他借款，故本院认定李会娜转账支付给赵小晶的款项系李会娜偿还赵小晶所涉本案的四笔借款本息。在本案借款期间。李会娜通过银行向赵小晶转账105笔，并通过微信转账一笔，共计转账529500元，在本案四笔借款共存期间，无法具体区分出哪些转账是偿还的哪笔借款本息。根据双方续签的借条和借款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的相关规定，可以认定李会娜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偿还赵小晶的借款本息，李会娜向赵小晶出具的借条以及赵小晶与李会娜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均高于年利息36%的标准，对于李会娜已偿还的利息部分、本院依法按年利率36%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按此标准计算每笔借款自初始借款之日起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分别为（1）2016年12月16日借款50000元利息，自2016年12月16日至2020年7月8日止共计1300天，利息为50000*36%/365*1300=64109元；（2）2017年1月8日借款30000元的利息，自2017年1月8日至2020年7月8日止共计1277天，利息为30000*36%/365*1277=37785元；（3）2017年6月12日借款50000元利息，自2017年6月12日至2020年7月8日止共计1122天，利息50000*36%/365*1122=55331元；（4）2016年12月26日借款150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12月26日至2020年7月8日止共计1290天，利息为15000036%/365*1290=190849元。以上四笔借款自初始借款之日至法庭辩论终结时的利息共计348074元。李会娜在四笔借款期间通过银行及微信转账的方式向赵小晶已偿还529500元，扣减应偿还的利息348074元后，利余181426元应抵顶借款本金。抵项后李会娜还应偿还赵小晶借款本金280000-181426-98574元，并自2020年7月9日起按年利率24%偿付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赵小晶未提交证据证明赵少恒系本案债务的共同债务人，故赵小晶请求赵少恒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李会娜主张本案四笔借款产生以前转给赵小晶的38500元用于抵顶本案借款本息，因无证据证明该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李会娜可另行主张与处理。李会娜和赵少恒提出的第一项反诉请求，没有证据依打否、本院不予支持。李会娜提出的第二项反诉请求，无相关证据支持，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会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赵小晶借款本金98574元，并自2020年7月9日起按年利率24%偿付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赵小晶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李会娜、反诉原告赵少恒的反诉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计2750元，由原告赵小晶承担1620元，被告李会娜承担1130元。反诉费2250元，减半收取1125元，由反诉原告李会娜、反诉原告赵少恒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赵小晶的上诉请求，1、关于李会娜于2017年10月26日转款6万与2018年9月25日转款5万元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性。赵小晶主张李会娜就上述两笔转款11万元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李会娜当庭对赵小晶的主张也不认可，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2、关于赵小晶主张141800元系李会娜偿还四张欠条以前的欠款，应于扣除，但赵小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会娜偿还的欠款系本案争议的四张欠条款之外的欠款，故对赵小晶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二、关于李会娜的上诉请求，从赵小晶提交的李会娜出具的原始借条和原始借款合同及在借款期限届满时又签订延期还款，其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李会娜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诉请，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计算李会娜偿还赵小晶的借款本息并无不妥，应予支持。李会娜主张其已超额支付借款，但无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李会娜主张赵小晶还欠其货款的诉请，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李会娜可另行主张解决。 综上所述，赵小晶、李会娜、赵少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赵小晶负担5500元。由上诉人李会娜、赵少恒共同负担2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国彬 审判员  张庆格 审判员  信深谦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