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2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锋，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坚，广西峤山绣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越悦，广西峤山绣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栋超，男，195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海玲，广西五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锋因与被上诉人林栋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1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以及本金已归还完毕的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还款承诺书》约定“利息已支付140000元，后又以红木家具抵偿利息至2017年12月31日。”内容，该批家具抵偿的利息截至2017年12月31日，也就是说该批家具不管价值多少，就整体抵偿借款日至2017年12月31日之间的利息。但从2018年1月1日至起诉日前一天2020年3月31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328000元，被上诉人仍应支付。2、双方签订的《还款承诺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本案债务已于2015年4月26日最后一批红木家具抵偿给上诉人时已全部 -2- 履行完毕，为何被上诉人还会在2018年1月10日与上诉人签订承诺书？按照常理，已经偿还全部债务的债务人不可能再签署承诺书，被上诉人所称该承诺书系因当时现场有领导在场，为息事宁人而按照上诉人的意思所立写的说法有违常理。况且，被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3月26日、2020年1月22日履行承诺书，向上诉人支付了各3000元的利息，故被上诉人的说辞完全站不住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不支付利息，本案双方虽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但在《还款承诺书》中表明了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140000元的利息，被上诉人已认可了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的约定，双方之间已变更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1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口头约定借期内月利率为3%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另外，两张借条约定还款日期为2014年7月9日、7月14日，但被上诉人在上述两个还款日均没有按时还款。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29条规定，从《还款承诺书》可见，虽然双方约定2018年7月1日以后被上诉人未还款的话，以月利率2.5%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但根据上述第29条规定，上诉人在请求时是按月利率2%提起诉讼，没有超过年利率24%的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 林栋超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借条均未约定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即使《还款承诺书》提到利息也没有具体约定。《还款承诺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才产生本案的纠纷。写承诺书时被上诉人不记得红木家具的价格，一审中，上诉人承认收到被上诉人抵偿的两批红木家具及已偿还140000元的事实，应当以《红木家具清单》和《出库单》上双方已经核对记载的价值1089568元为准。任何承诺都不能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被上诉人有家具送货清单、出库单等证据证明事实与承诺书不符，应以事 -3- 实为准。即使按《还款承诺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自愿支付利息，那么借款利率也是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如按本金60万元计算自2014年4月10日起计至2015年4月26日（收到家具日），按原法律规定支持的最高月利率3%计，利息仅为225000元。上诉人已收利息140000元和家具价值1089568元抵债，合计1229568元，远超出上诉人所提的本金600000元和利息225000元。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也承认本案的两张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且《还款承诺书》中也没有提到具体约定利息利率是多少，为约定不明。上诉人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林栋超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并支付利息给陈锋（利息计算办法：以6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止为32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林栋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是同乡及朋友关系，2014年4月9日，林栋超出具《借条》一张给陈锋收执，内容为：今借到陈锋先生人民币金额肆拾万元（￥400000元），并限于2014年7月9日一次还清，如逾期则以本人家庭财产作为抵押偿还。林栋超在借款人处签名捺手印，李丁萍在保证人处签名捺手印。2014年4月10日，陈锋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380000元转入至林栋超的95×××1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014年4月14日，林栋超再次出具《借条》一张给陈锋收执，内容为：今借到陈锋先生人民币金额贰拾万元（￥200000元），并限于2014年7月14日一次还清，如逾期则以本人家庭财产作为抵押偿还。林栋超在借款人处签名捺手印，李丁萍在保证人处签名捺手印。2014年4月15日，陈锋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200000元转入至林栋超的95×××1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015年3月20日，林栋超将价值329600元的红木家具一批抵偿给陈锋，验货人为韦朽锋。2015年4月26日，林栋超再次将价 -4- 值759968元的红木家具一批抵偿给陈锋，验货人为韦智才。2018年元月10日，林栋超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给陈锋收执，内容为：我本人于2014年借到陈锋（身份证：）先生人民币陆拾万元（￥600000元），其中利息已支付人民币壹拾肆万元（￥140000元），后又以红木家具抵偿利息至2017年12月31日。至此剩本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未还款。本人承诺在：2018年6月30日前能够还清本金60万元，陈锋先生不计利息；如果推迟到2018年7月1日以后还款的，则按照月利率2.5%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特此承诺。林栋超在承诺人处签名捺手印。另查明，陈锋承认收到林栋超抵偿的该两批红木家具以及林栋超已偿还140000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林栋超向陈锋借款600000元，有陈锋提供的林栋超立写《借条》证实，此借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陈锋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出借款项580000元和以现金交付方式将20000元交付给林栋超，已全面履行交付出借款项的义务。 关于陈锋主张林栋超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的问题。林栋超没有按照《借条》约定时间偿还借款给陈锋，经陈锋追索后，林栋超在2014年度陆续偿还了140000元借款给陈锋，同时在2015年3月20日、2015年4月26日，林栋超分别以价值329600元、759968元（合计1089568元）的红木家具抵偿给陈锋，陈锋亦承认收到该两批红木家具的事实。林栋超出具给陈锋的两张《借条》均没有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即使按照陈锋所述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林栋超所需承担的利息亦应计算至最后一批红木家具抵偿给陈锋为止（即2015年4月26日），若按陈锋的出借资金600000元计算，从20 -5- 14年4月10日起至2015年4月26日止，利息亦仅为225000元，林栋超所偿还的140000元以及用红木家具抵偿的1089568元，合计1226568元，远远超出林栋超在本案中所需偿还陈锋的600000元及利息数额范围。因此，林栋超所欠陈锋的借款600000元在2015年4月26日最后一批红木家具抵偿给陈锋时已经完全履行完毕。陈锋依据林栋超出具的《还款协议书》，其中利息已支付人民币壹拾肆万元（￥140000元），后又以红木家具抵偿利息至2017年12月31日，至此剩本金600000元未还款要求林栋超偿还，与该院查明的林栋超已于2015年4月26日全部履行完毕的事实不符。陈锋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林栋超存在新的债权债务情况下，仅依据《还款协议书》要求林栋超还款，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受理费65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陈锋已预交），由陈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有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栋超于2014年4月9日向陈锋借款400000元并出具借条约定于同年7月9日一次性还清，次日，陈锋通过银行实际向林栋超转款380000元；同年4月14日，林栋超又向陈锋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约定于同年7月14日一性还清，次日，陈锋通过银行转账200000元给林栋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本案借款本金应以陈锋实际向林栋超出借金额为准，即本案借款本金应为580000元。借款后，林栋超于2014年陆续向陈锋支付利息140000元；2015年3月20日、4月26日，林栋超分两批将其所有的累计价值为1089568元的红木家具交付陈锋持有。以上事实，结合2018年1月10日林栋超书写的《还款承诺书》中“以红木家具抵偿利息” -6- 的内容，可以认定当时林栋超在其无能力以金钱给付方式偿还本案债务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价值1089568元的红木家具抵偿给陈锋，以以物抵债方式清偿其所欠陈锋的本案债务。以物抵债是指债务人与债权人约定以债务人或经第三人同意的以第三人所有的财产折价归债权人所有，用以清偿债务的行为。本案中，双方虽未签订有书面以物抵债协议，但从陈锋在林栋超不能清偿全部债务时接受林栋超的红木家具并实际进行保管持有的行为来看，双方之间已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合意。本案中，林栋超于2014年已陆续向陈锋支付利息14000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林栋超于2015年3月20日、4月26日将其所有的价值为1089568元的红木家具抵债给陈锋，至此，林栋超于2015年4月27日前已累计履行了1229568元的还款义务。 关于本案债权债务的问题。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以陈锋实际向林栋超出借金额为准，即本金为58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借款时未约定有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在双方未约定有借款利息的情况下，陈锋作为出借人主张借款人林栋超自逾期还款之日支付其利息的，也仅能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的按照年利率6%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即使按照出借人陈锋所主张的应按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以本金58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4日（第二笔借款约定还款日）起至2015年4月26日（最后一批抵偿红木家具之日）止，利息为580000元×9个月×3%=156600元 -7- ，加上借款本金580000元，合计736600元。如前所述，林栋超已累计履行1229568元的还款义务，则林栋超已履行的还款义务也远远超过其在本案中所需承担的借款本金580000元及利息的数额范围。至此，林栋超在其交付最后一批红木家具给陈锋抵偿本案债务时已全部履行完毕本案债务。至于林栋超在以物抵债履行还款义务之后又向陈锋出具《还款承诺书》及支付6000元的行为，并不能当然覆盖双方之间存在以物抵债的事实，亦不能轻易否定双方存在以物抵债的行为，即上述双方当事人的事后行为并不影响认定林栋超已履行完毕本案还款义务的事实，且上述还款承诺载明的在已支付140000元利息的情况下又以价值1089568元的红木家具抵偿600000元本金的至2017年12月31日利息，显然不符合常理，疑点重重，陈锋对此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据此，陈锋上诉主张林栋超偿还其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林栋超已全部履行本案债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驳回陈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陈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梅 审判员 雪丽峰 审判员 郑燕冰 -8-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