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10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雨芝，男，195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张岩（张雨芝之子），1983年8月10日出生，满族，微讯联合半导体北京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张始清，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法定代表人邱刚，镇长。委托代理人杨嘉宜，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苏**，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张雨芝因诉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龙湖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行赔初2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雨芝向一审法院诉称，其于2003年与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崇各庄村（以下简称崇各庄村）达成口头协议，承包位于崇各庄村东河滩处0.96亩土地，建造了312平方米的厂房从事粉尘生产。2007年，张雨芝把原来的厂房推倒翻建，建成了22间共748平方米厂房以扩大生产规模。2008年，因为污染原因厂房被要求关停后改为养殖，并建造了1188平方米的钢结构大棚。2016年末，因为污染原因养殖场也被迫关停。2017年3月，张雨芝把房屋出租给他人从事婚纱摄影经营。2017年9月21日，青龙湖镇政府组织人员将上述建筑全部拆除。青龙湖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已被（2018）京0111行初55号及（2018）京02行终78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2019）京行申99号行政裁定书认为确认违法判决的效力及于强拆行为全部。张雨芝认为，首先，青龙湖镇政府仅凭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市规委房山分局）作出的规（房）执函[2017]172号案件协查复函（以下简称案件协查复函）认定涉案建筑是无法整改的违法建设证据不足。其次，涉案建筑不是城乡规划法上的违法建设，是建造在农用地上的农业设施用房，青龙湖镇政府无权拆除。再次，青龙湖镇政府的强拆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合理行政原则，是以拆违之名行腾退之实，给予张雨芝的赔偿不应当低于其他被拆迁户所获取的补偿，以保障腾退补偿的整体公平。张雨芝曾咨询过多家评估公司，均以房屋被拆除为由不能出具房屋及室内物品损失的评估报告，张雨芝认为这是青龙湖镇政府的过错所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青龙湖镇政府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张雨芝请求：1.请求赔偿张雨芝位于崇各庄村“东河滩”处0.96亩承包地上1188平方米彩钢结构大棚及棚内748平方米的房屋及院墙、水井、硬化地面等不动产损失共计2190800元；2.赔偿因强拆房屋而损毁丢失的室内冲印设备、相框材料、包装盒等动产损失657496元。青龙湖镇政府辩称，不同意张雨芝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张雨芝的地上建设属于违法建设，不应得到国家赔偿。第二，青龙湖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履行了通知义务。2020年8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京0111行赔初20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及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予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张雨芝涉案建筑物的行为已经生效的（2018）京0111行初5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青龙湖镇政府应当对强制拆除张雨芝涉案建筑物给张雨芝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针对涉案建筑物及其不可分割附属物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1990年4月1日施行，2008年1月1日废止）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施行）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1991年3月10日施行）第一条的规定，全市行政区域内各项建设应当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案件协查复函能够证明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没有对涉案建筑核发规划许可证件，张雨芝亦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另，张雨芝虽在庭审中主张涉案建筑物系农业生产设施，但按照《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已废止）的规定，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应履行经营者申请、乡镇申报、县级审核同意等程序。按照2014年9月29日发布的《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已失效）及《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等部门关于贯彻落实国土资源部、农业部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京国土耕[2015]72号）的规定，从事设施农业建设的，亦要履行签订用地协议、办理用地协议备案程序。张雨芝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其依法办理了上述相关手续，故张雨芝的该部分赔偿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因青龙湖镇政府未依法给予张雨芝自行拆除的机会，且在未依法指引张雨芝限期处置的情形下对建筑材料进行了清理，故应结合张雨芝、青龙湖镇政府陈述的涉案建筑物的面积、结构等，酌情确定建筑材料残值部分赔偿数额为17600元。针对物品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青龙湖镇政府在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及本案诉讼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前履行了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制作财物清单、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的行政程序，青龙湖镇政府未对张雨芝涉案的合法财产履行妥善处置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一般生活、生产需要，结合张雨芝、青龙湖镇政府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对张雨芝主张的该部分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3000元。针对冲印设备、相框材料、包装盒的损失，因张雨芝自述并非其所有，故对张雨芝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青龙湖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张雨芝20600元；二、驳回张雨芝的其他赔偿请求。张雨芝不服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张雨芝的上诉理由如下：涉案房屋属于种养殖设施，使用的土地属于农用地，青龙湖镇政府实施强拆系超越职权；张雨芝办理了养殖业营业执照，在涉案房屋内从事养殖多年，历经多次土地巡查和卫片执法监察，均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因为北京市对10亩以下规模的设施农用地不予备案审批，才导致缺乏设施农用地备案手续，对此信赖利益应当予以保护；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判赔的金额远低于最高人民法院和个别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的赔偿标准，不足以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行政的惩戒；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对涉案室内物品损失的酌定，没有体现出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律规定，将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加给了张雨芝。青龙湖镇政府同意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张雨芝提交了以下证据：1.崇各庄村村委会证明及收据，证明张雨芝是利害关系人。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明张雨芝所建造的房屋是养殖设施用房，涉案房屋原用于养殖行为，不需要办理规划许可。3.（2018）京0111行初55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02行终789号行政判决书、（2019）京行申99号行政裁定书，证明青龙湖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青龙湖镇政府认可张雨芝房屋是建造在农用地上。4.光盘，证明青龙湖镇政府实施了强拆行为，张雨芝的财产受到了损失。5.损失清单，证明张雨芝具体财产损失的情况。6.（2016）京0108行初417号行政裁定书、（2017）京0114行初171号行政裁定书、（2017）京0115民初6821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113行初346号行政裁定书、（2019）京03行赔终10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证明北京市其他地方对类似房屋都是给予一定的腾退补偿后拆迁的，青龙湖镇政府行为不具有行政合理性。在一审诉讼期间，青龙湖镇政府提交了以下证据：1.青政函[2017]181号；2.案件协查复函；证据1-2，证明涉案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不应当赔偿。3.中建全利（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及营业执照等相关材料，证明拆除涉案建筑内没有物品、设备、设施及其他财物。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张雨芝提交的证据5系张雨芝单方制作，与其他证据不能相互印证，且青龙湖镇政府不予认可，故不予采纳；张雨芝提交的证据6，与本案审查对象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纳；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证据3中的证明系证人证言，因中建全利（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系涉案房屋的拆除公司，与案件具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与其证言内容相互印证，故不予采纳；张雨芝、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均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张雨芝系崇各庄村村民，其自2003年承包崇各庄村“东河滩”处土地0.96亩并向崇各庄村经济联合社交纳土地承包费。后张雨芝在上述承包地内进行了建设。2017年9月21日，青龙湖镇政府向市规委房山分局发出《关于查询王春雨、王玉玲等在青龙湖镇崇各庄村村东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同日，市规委房山分局作出案件协查复函，函复称未对张雨芝等人在青龙湖镇崇各庄村西承包地内建设的彩钢、砖混结构房屋核发规划许可证件。同日，青龙湖镇政府对张雨芝位于青龙湖镇崇各庄村“东河滩”处的涉案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2018年4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初5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张雨芝位于崇各庄村“东河滩”处承包地内大棚、棚内房屋及院墙的行为违法。张雨芝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京02行终789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一审法院上述判决。本案一审庭审中，张雨芝陈述其于2007年建成了748平方米的砖混楼板结构厂房，于2008年建造了1188平方米彩钢结构大棚，后于2017年建设了28平方米的砖混水泥结构卫生间。2017年3月，张雨芝将其部分涉案房屋租赁给他人从事婚纱摄影。张雨芝认可其诉讼请求中所提冲印设备、相框材料和包装盒归承租人所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针对张雨芝的涉案建筑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张雨芝对其合法权益因青龙湖镇政府被确认违法的强拆行为遭受的损失，有获取相应赔偿的权利。就张雨芝主张的“1188平方米彩钢结构大棚及棚内748平方米的房屋及院墙、水井、硬化地面等不动产”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本市全市行政区域内各项建设均应当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本案中，张雨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已经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即无法证明被拆除建筑物具有合法性，故不属于张雨芝的合法权益受损。张雨芝虽主张涉案土地系农用地性质，但按照原（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已废止）的规定，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应履行经营者申请、乡镇申报、县级审核同意等程序。按照2014年9月29日发布的（国土资发［2014］127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的规定，从事设施农业建设的，亦要履行签订用地协议、办理用地协议备案程序，张雨芝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依法从事设施农业建设，故张雨芝的该部分赔偿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青龙湖镇政府未给予张雨芝自行拆除的机会，在未依法指引张雨芝限期处置的情形下，对建筑材料进行了清理，在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中缺失法定程序步骤，故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涉案建筑材料残值部分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在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中缺失法定程序步骤，亦未对相关物品情况制作证据，该情形属于上述法定情形。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物品损失赔偿数额，亦无不当；张雨芝上诉认为涉案房屋不须办理规划许可或备案批准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张雨芝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过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宁审 判 员  孙轶松审 判 员  励小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崔天译书 记 员  刘欣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