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71民终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逸林，男，196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祥飞，云南众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学海，云南众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润达铁路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普坪办事处石咀村铁路货场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589618208W。法定代表人：张兵。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腾俊多式联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区昆阳青山工业片区中谊村火车站旁（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563180762X。法定代表人：汤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珍味香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工业园区大板桥镇新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4001673620618H。法定代表人：喻国良，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青林，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兵，男，197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上诉人陈逸林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润达铁路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达公司）、云南腾俊多式联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俊公司）、昆明珍味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味香公司）、张兵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9）云7101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逸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祥飞、熊学海，被上诉人润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兵，被上诉人腾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亮，被上诉人珍味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青林到庭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陈逸林、润达公司、腾俊公司及张兵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能在期限内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逸林上诉请求：1.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9）云7101民初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由被上诉人润达公司、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上诉人陈逸林赔偿140根缅甸产花梨木的损失共计人民币5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善意取得涉案花梨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腾俊公司和珍味香公司均未对涉案花梨木尽到注意义务，不属于法定“善意”的情形。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花梨木价值为350万元过低，且审理程序违法。腾俊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承认涉案花梨木估价在450万-488万之间，但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材料未予质证。3.一审判决对部分证据分析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照片及证人王某的证言应当予以采信，西山区农林局提供的未标注“张兵”字样的材料也不应认定为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因认定证据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错误。腾俊公司辩称：1.润达公司与腾俊公司存在工业硅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兵出质涉案花梨木为买卖合同提供担保正当合法。2.张兵出质涉案花梨木时，向腾俊公司出具了担保函、木材鉴定资料、《木材运输证》和《植物检疫证书》等，资料显示货主为张兵，腾俊公司有理由相信花梨木的权属为张兵所有，并且涉案花梨木作为出质物，已由腾俊公司依法占有。3.出质人明确表示因润达公司已根本违约，愿意将出质的涉案花梨木由质权人腾俊公司任意处置，出质人不会提出任何异议。4.因腾俊公司与润达公司及张兵存在合同纠纷，腾俊公司依法处分质押物的行为并未故意或过失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腾俊公司毫无关联。润达公司、珍味香公司及张兵认可一审判决和腾俊公司的答辩意见。陈逸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润达公司、腾俊公司立即向陈逸林返还140件缅甸产花梨木（大果紫檀原木）；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陈逸林申请，追加珍味香公司、张兵作为本案被告，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140件缅甸产花梨木（大果紫檀原木），若因法定事由或原物不存在无法返还的，则赔偿损失5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逸林于2012年3月20日委托昌宁贞元冶炼硅有限公司代为向刘威成支付215.4176万元以购买140根（共计105.5m3）缅甸产花梨木并办理入境手续。2016年2月1日，陈逸林将该批140根缅甸产花梨木交给润达公司入库保管，润达公司出具了一份载有“木料，混级，140根”的《入（出）库单》。2017年8月1日，张兵作为出质人向腾俊公司出具《担保函》，明确表示以其合法所有的价值约270万元的花梨木为润达公司的债务向腾俊公司提供担保，腾俊公司有权在润达公司违约时自行处置质押物。2017年8月2日至4日期间，张兵以昆明市西山区志伟木材经营部（张兵）的名义为140根花梨木办理了《木材运输证》《植物检疫证书》，并将该批木料运交腾俊公司仓库，腾俊公司向润达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货物清单》。2017年8月10日，润达公司与腾俊公司就工业硅采购事宜签订《工业硅购销合同》，约定由润达公司向腾俊公司供应工业硅1000吨，单价暂定1.2万元/吨，润达公司收到预付款之日起7日内备齐货物运输至指定仓库；腾俊公司于润达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并交付质押物品之日起3日内向润达公司支付预付款330万元；润达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向腾俊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30万元，润达公司将其所有的价值为270万元的花梨木质押给腾俊公司，由润达公司自行运输至昆明市腾俊国际陆港10栋一层的仓库，腾俊公司于合同项下货物验收合格之日起3日内无息退还履约保证金及质押物；腾俊公司在润达公司不能备齐货物或交付货物不符合约定时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不退还履约保证金，且润达公司应在接到合同解除通知之日起3日内退还预付款，如润达公司不退还预付款，腾俊公司有权直接处分质押物，并对质押物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违约责任为合同总价款的30%。后润达公司与腾俊公司又签订一份《关于〈工业硅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补充约定润达公司供货需经云南冶金集团进出口物流股份有限公司验收合格并出具验收结算单。《工业硅购销合同》《关于〈工业硅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签订后，润达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向腾俊公司支付保证金20万元，于8月14日支付保证金10万元。腾俊公司依约于2017年8月14日向润达公司支付购买工业硅的预付款330万元。2017年8月，腾俊公司向润达公司出具内容为“规格为3303的工业硅120吨、金额为159.6504万元、交货日期为2017年9月10日前全部交货”的采购订单，双方在《云南腾俊多式联运股份有限公司采购订单》上签章确认。2017年9月29日，腾俊公司为确保润达公司能继续履行供应工业硅的义务而转账支付了工业硅货款57.87327万元，但润达公司仍未能按照约定履行供应工业硅的合同义务。2018年4月27日，腾俊公司向润达公司出具《解除通知函》，明确了解除双方合同关系、要求退还预付款否则将对质押物进行处分的内容。2018年6月29日，润达公司向腾俊公司退款20万元。2018年7月25日，润达公司向腾俊公司退预付款10万元。2018年8月16日，腾俊公司与珍味香公司就涉案花梨木买卖事宜签订了《花梨木采购合同》，腾俊公司以350万元的价格将该批140根花梨木出售给珍味香公司，珍味香公司于2018年12月15日接收了该批花梨木，双方在《货权转移通知单》上签章确认，至今，珍味香公司已向腾俊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88.3520万元。另查明，2012年2月14日，润达公司依法成立，注册资本为2,100万元。张兵为润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张兵于2012年2月14日认缴出资300万元，实缴出资300万元，于2022年2月13日认缴出资1,700万元，尚未实缴该出资。一审法院认为，陈逸林将花梨木交给润达公司入库保管后未能取回花梨木，陈逸林主张返还花梨木，存在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形，经法庭释明，陈逸林明确要求本案当事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润达公司、张兵是否侵犯了陈逸林对涉案花梨木的所有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陈逸林于2012年通过合法途径购买了140根涉案花梨木，陈逸林系140根涉案花梨木的所有权人。2016年2月1日，陈逸林将140根涉案花梨木交给润达公司入库保管。润达公司依双方合同关系合法占有涉案花梨木期间，未经陈逸林同意，擅自将涉案花梨木质押并交付给腾俊公司。润达公司擅自处分涉案花梨木的行为，是恶意的无权处分行为，侵犯了陈逸林对涉案花梨木的合法所有权，其行为构成侵权行为。张兵虽系润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经陈逸林同意擅自以其本人系涉案花梨木货权人的名义办理了《木材运输证》《植物检疫证书》，向腾俊公司出具了《担保函》《同意函》并提供了《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张兵以其个人名义擅自出质陈逸林所有的涉案花梨木的行为，系恶意无权占有、处分行为，其与润达公司共同将陈逸林交给润达公司入库保管的涉案花梨木出质给腾俊公司，润达公司、张兵故意侵犯陈逸林对涉案花梨木的合法所有权，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应当向陈逸林承担连带责任。二、关于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取得涉案花梨木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本案中，张兵在经济往来中以其个人名义作为出质人向腾俊公司出具了将其合法所有的价值270万元的花梨木为润达公司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出具了《担保函》，提交了货权人为张兵的《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张兵还以昆明市西山区志伟木材经营部（张兵）的名义为140根涉案花梨木办理了《木材运输证》《植物检疫证书》，并将涉案花梨木于2017年8月4日全部运输交付给腾俊公司。后润达公司与腾俊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工业硅购销合同》，明确由润达公司提供价值为270万元的花梨木为其债务进行质押担保，并将质押物运输至腾俊公司指定的仓库。腾俊公司作为市场交易主体，在取得《担保函》《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木材运输证》《植物检疫证书》原本并实际接收了140根涉案花梨木，其已经尽到了对质押物的合理审查义务，其有理由相信润达公司、张兵有权处分涉案花梨木，其接收涉案花梨木时为善意，并在《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的基础上确定质押的价值为270万元，该质押价值为合理价格，不属于不合理的低价，因此，腾俊公司善意取得涉案花梨木的质权。另外，腾俊公司依照《工业硅购销合同》的约定向润达公司发送工业硅的采购订单，但润达公司无法履行供货义务，并由润达公司、张兵分别向腾俊公司出具《同意函》，明确因润达公司严重违约而将质押的涉案花梨木交由被告腾俊公司处置。腾俊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出具《解除通知函》，告知润达公司解除双方合同关系、要求润达公司退还预付款并有权对质押物进行处分的内容。现在案证据不能证明陈逸林在本案起诉之前曾就涉案花梨木向腾俊公司主张取回权，在此情况下，腾俊公司为实现自身的债权，在润达公司、张兵已经出具《同意函》的情况下，以350万元的价格将张兵出质的涉案花梨木变卖出售给珍味香公司，腾俊公司以高于当初质押的价值变卖涉案花梨木的行为属于正当处分质押物的行为，腾俊公司变卖涉案花梨木是合理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行为，是合法处分质押物的行为，因此，陈逸林提出腾俊公司处分涉案花梨木时未对质押物进行价格评估、未经拍卖、折价、变卖程序的处分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珍味香公司作为市场交易主体，以350万元的价格通过市场交易方式从腾俊公司购买了涉案花梨木，其在购买时确实应当在合理范围内注意购买涉案花梨木的品质、权利负担等问题，在案证据不能证明珍味香公司在买受涉案花梨木时已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花梨木是被无权处分的物品，其在腾俊公司作为质权人并持有涉案花梨木《木材运输证》《植物检疫证书》《同意函》的情况下，应视为珍味香公司已经履行了合理买受人的审查义务，珍味香公司购买涉案花梨木时为善意，不能过多要求其审查涉案花梨木的原始取得方式或实际来源问题，且350万元的价格是市场合理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市场低价，珍味香公司买受涉案花梨木的行为符合法律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珍味香公司善意取得涉案花梨木的所有权。三、关于陈逸林是否有权要求四被告返还涉案花梨木，如不能返还，则损害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本案中，润达公司、张兵擅自处分陈逸林所有的涉案花梨木，共同侵犯陈逸林对涉案花梨木的所有权，陈逸林作为涉案花梨木的原所有权人有权要求润达公司、张兵承担返还涉案花梨木的责任。涉案花梨木被质押后，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通过善意取得方式先后取得涉案花梨木的质权和所有权，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没有侵犯陈逸林的财产所有权，不应当向陈逸林承担侵权责任，陈逸林不能向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行使对涉案花梨木的追回权，腾俊公司、张兵客观上也无法向陈逸林返还涉案花梨木。因此，陈逸林提出由四被告返还涉案花梨木的诉讼请求不能实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润达公司、张兵应对侵犯陈逸林财产所有权的行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由润达公司、张兵向原告赔偿涉案花梨木的损失。陈逸林于2012年3月20日以2,154,176元的价格购买了涉案花梨木，涉案花梨木被善意质权人即腾俊公司以350万元的价格变卖并行使优先受偿权，因无涉案花梨木原物提供给鉴定机构进行评估而无法进行鉴定，兼顾缅甸产花梨木的市场交易价格、木材交易市场行情、润达公司、张兵的过错程度、陈逸林对涉案花梨木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法院认定润达公司应当赔偿陈逸林涉案花梨木的损失为350万元，张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润达公司、张兵擅自处分原告的财产，应向陈逸林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珍味香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昆明润达铁路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逸林赔偿140根缅甸产花梨木的损失共计350万元；二、张兵对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逸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陈逸林提出：1.张兵和润达公司签署《同意函》的事实被一审法院遗漏；2.一审判决在未认定腾俊公司与润达公司之间主债权是否确定、合法、真实的情况下，确认腾俊公司合法行使质权错误；3.腾俊公司处分质物未与出质人张兵达成折价协议，也未依法对质物进行价格评估，或经拍卖、变卖程序即向珍味香公司出售质物，该行为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质权行使程序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4.一审法院认定珍味香公司向腾俊公司支付的涉案花梨木货款经质证的金额应为306.352万元，而非288.352万元；5.一审未质证腾俊公司与润达公司之间关于工业硅交易往来款项凭证即对有关事实予以了确认系程序错误，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润达公司、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及张兵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有争议的事实，上诉人陈逸林在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后，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8月29日腾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及《昆明铁路运输法院传票》各一份，欲证明：1.腾俊公司在2019年8月29日开庭过程中向法庭提交了该《情况说明》原件，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且未在一审判决书中提及该份证据，程序严重违法；2.法院无视腾俊公司自认的木材价值，而主观认定花梨木价值350万元，与市场价值不符，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经审查，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间为2019年7月24日，腾俊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了该份自己出具的《情况说明》，就取得涉案花梨木质权时的情况进行说明，一审法院未予质证，亦未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但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的除外。一审法院未询问上诉人陈逸林是否同意质证，存在程序瑕疵。二审中，上诉人将该《情况说明》作为证据材料提交并要求进行质证，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一审程序瑕疵予以纠正。经二审组织质证，各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对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情况说明》不能证明涉案花梨木的价值。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由腾俊公司基于质权设立时获取的信息制作，其中对涉案花梨木价值估算基于张兵提供的《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而该《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经一审质证，上诉人陈逸林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就该证据向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核实，在该鉴定中心亦未能核实到该份证据的原本，故本院对《情况说明》中基于《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推算的涉案花梨木价值不予确认。对一审过程中腾俊公司提交的、一审庭审中未予质证的腾俊公司与润达公司之间工业硅交易的往来款项付款凭证，经法院向各方当事人释明，各方当事人同意在二审过程中进行补充质证。经质证，陈逸林、润达公司、珍味香公司及张兵均认可款项往来凭证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核认为，款项往来凭证由第三方银行机构基于腾俊公司和润达公司之间实际往来款项金额制作，本院予以采信。润达公司、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及张兵在二审中无其他证据提交。经本院二审审理和补充质证，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未经质证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即《工业硅购销合同》《关于〈工业硅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签订后，润达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向腾俊公司支付保证金20万元，于8月14日支付保证金10万元。腾俊公司依约于2017年8月14日向润达公司支付购买工业硅的预付款330万元。2017年9月29日，腾俊公司根据双方《关于〈工业硅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就第一批向腾俊公司订购的工业硅支付72.5%的工业硅货款57.87327万元。2018年6月29日，润达公司向腾俊公司退款20万元。2018年7月25日，润达公司向腾俊公司退预付款10万元。本院另查明，珍味香公司实际向腾俊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306.352万元，一审法院对经庭审质证的转账凭证金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认定《同意函》这一案件事实的问题，本院认为，《同意函》经一审庭审质证，并已在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进行了确认。综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和主张，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法院是否错误认定证据；2.腾俊公司与珍味香公司是否善意取得涉案花梨木；3.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是否应就上诉人陈逸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花梨木赔偿价值为350万元是否过低。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错误认定证据的问题。上诉人陈逸林认为，一审法院未采信王某证言及其提供的照片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对西山区农林局提供的材料中，木材货主处标注有“张兵”字样的材料认为与本案有关联性，对未标注“张兵”字样的材料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润达公司、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及张兵对一审的证据认定无异议。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照片及证人王某的说明，因证人王某与陈逸林存在利害关系，且照片中并未显示具体拍摄地点，无法与涉案花梨木的原物进行核实，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向西山区农林局调取的材料中，注明货主为“北京管氏木业”的《木材运输证》（3份），本院认为该材料系国家行政职能部门就木材运输许可事宜进行审核的内部材料，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无不当。二、关于腾俊公司与珍味香公司是否善意取得涉案花梨木的问题。上诉人陈逸林认为，张兵交付腾俊公司的《木材运输证》与《植物检疫证书》显示的货权人存在差异，且《木材运输证》登记的木材数量和实际质押的数量不符；腾俊公司《合同签订审批表》显示，其审计法务部在对该合同进行审查时已提出质押物没有鉴定报告，暂无法确认质押物的价值，先行付款存在一定风险并提出应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意见，但腾俊公司未予调查核实即与润达公司签订合同，腾俊公司对质押物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张兵、润达公司在第一批工业硅订单交货前即向腾俊公司出具《同意函》承认放弃质物所有权的行为与《工业硅购销合同》《采购订单》及《工业硅订货单》的约定自相矛盾；腾俊公司在已收到珍味香公司支付的价款306.352万元货款后，仍委托律师事务所向润达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退还预付款278.04807万元违反常理；润达公司和张兵在债务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时即出具同意放弃质押物所有权的《同意函》属于流质，依法无效；腾俊公司处置涉案花梨木时未与出质人张兵达成折价协议，也未依法对质物进行价格评估或经过拍卖、变卖程序，其处置质物的方法因违法而无效；珍味香公司向腾俊公司支付的306.352万元货款不能排除是双方其他交易结算款的可能；即便珍味香公司支付了部分涉案花梨木款，其购买涉案花梨木时未对该批花梨木来源合法性进行审查，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珍味香公司以远低于市场的不合理低价350万元购买涉案花梨木且对本案涉案花梨木去向、存放地点避而不谈，不能排除几被上诉人相互串通对抗上诉人追索物权的嫌疑，故不宜认定其构成善意取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腾俊公司善意取得涉案花梨木质权、珍味香公司善意取得涉案花梨木错误。腾俊公司认为，润达公司与腾俊公司存在真实工业硅买卖合同关系，张兵出质涉案花梨木时向腾俊公司出具了《担保函》、木材鉴定资料、《木材运输证》和《植物检疫证书》等，资料显示货主为张兵，腾俊公司有理由相信涉案花梨木的权属为张兵所有，且花梨木作为出质物已由腾俊公司依法占有；出质人张兵已明确表示润达公司出现根本违约时，愿意将出质的花梨木由质权人腾俊公司任意处置，出质人不会提出任何异议；因腾俊公司与润达公司及张兵存在合同纠纷，腾俊公司依法处分质押物的行为并没有故意或过失损害陈逸林的合法权益，且腾俊公司在处分涉案花梨木前进行过询价，也比较了几家欲购买该花梨木的单位，后选择与珍味香交易，该交易价格是市场价格。综上，腾俊公司取得质权和依法行使质权均无不当。珍味香公司认为，其通过正常市场流通环节向腾俊公司购买其占有的花梨木并依约支付合同价款、转移货权，其已善意取得涉案花梨木所有权，至于自己如何处置该批花梨木，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本案中，润达公司与腾俊公司签订《工业硅购销合同》，明确约定质押价值270万元涉案花梨木作为合同履行的担保，并约定了合同履行期限、履行方式、质押物返还条件等内容，具备了质押合同的要素，应认定双方签订了书面的质押合同，且合同的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结合双方依约交付质押物，支付履约保证金、预付货款等交易细节，可以确认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工业硅购销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双方之间的质押合同关系已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兵未经陈逸林同意，擅自以个人名义出质陈逸林实际所有的涉案花梨木，且其本人以涉案花梨木货权人的名义，就将涉案花梨木运输至腾俊公司仓库的过程办理了货主栏标注为“昆明市西山区志伟木材经营部（张兵）”的《木材运输证》和以“昆明市西山区志伟木材经营部”为调运单位的《植物检疫证书》，运输起止地点、时间与案涉质押物交付时间相符，并向腾俊公司出具了《担保函》《同意函》及《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腾俊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兵对涉案花梨木享有相应处分权并接收质物。陈逸林作为真实权利人，在知晓张兵将涉案花梨木出质给腾俊公司后，未向腾俊公司主张取回权，且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腾俊公司在受让涉案花梨木时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或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本案中，因润达公司违约，腾俊公司为实现自身的债权，在润达公司、张兵已经出具《同意函》的情况下，以350万元的价格将张兵出质的涉案花梨木变卖给珍味香公司，腾俊公司以高于当初质押的价值变卖涉案花梨木的行为属于正常处分质押物的行为。珍味香公司作为市场交易主体，在腾俊公司作为质权人并占有涉案花梨木、持有《木材运输证》《植物检疫证书》《同意函》的情况下，于2018年8月16日与腾俊公司签订《花梨木采购合同》，以350万元的价格通过市场交易方式从腾俊公司处购买了涉案花梨木并依约于9月前支付货款306.352万元，腾俊公司于2018年12月15日将该批花梨木所有权移交珍味香公司。在案证据不能证实珍味香公司在买受涉案花梨木过程中，对涉案花梨木权属的审查存在重大过失。综上，上诉人陈逸林关于腾俊公司对涉案花梨木享有的质权不构成善意取得、珍味香公司对涉案花梨木不构成善意取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腾俊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依法取得涉案花梨木的质权，珍味香公司通过市场交易方式，依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买受涉案花梨木的行为并无不当。三、关于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是否应就上诉人陈逸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因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未能善意取得涉案花梨木的质权和所有权，故应就涉案花梨木同润达公司、张兵一起向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润达公司、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及张兵对一审的认定无异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规定：“出质人以其不具有所有权但合法占有的动产出质的，不知出质人无处分权的质权人行使质权后，由此给动产所有人造成损失的，由出质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润达公司、张兵擅自将陈逸林所有的涉案花梨木质押给腾俊公司，共同侵犯了陈逸林对涉案花梨木的所有权，应由润达公司、张兵承担返还涉案花梨木的责任。腾俊公司在不知道出质人系无处分权的情况下善意取得质权，珍味香公司通过市场交易、支付对价有偿购买涉案花梨木，不应对陈逸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润达公司、张兵擅自处分上诉人陈逸林所有的涉案花梨木，系共同侵犯陈逸林对涉案花梨木的所有权，陈逸林作为涉案花梨木的原所有权人有权要求润达公司、张兵承担返还涉案花梨木的责任，并驳回陈逸林提出的由润达公司、张兵、腾俊公司及珍味香公司共同返还涉案花梨木或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陈逸林要求润达公司、腾俊公司、珍味香公司共同向上诉人陈逸林赔偿140根缅甸产花梨木的损失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花梨木赔偿价值为350万元是否过低的问题。上诉人陈逸林认为腾俊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显示腾俊公司以《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为依据，确认该批木材在昆明市场参考估价在2.75万元/吨-2.95万元/吨之间，该批花梨木估价在450万-488万元之间，但润达公司与腾俊公司却协商认定该批花梨木价值270万元，与估值相去甚远。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该《情况说明》只字不提且未组织法庭质证，并主观认定该批花梨木价值为350万元，系程序违法。润达公司及张兵认为一审法院对涉案花梨木价值的认定已超市场实际价格。腾俊公司称其在处分质物前进行过询价，其与珍味香公司交易的价格是合理的市场价格。珍味香公司认为其从腾俊公司处购得涉案花梨木程序合法、价格合理，且木材已处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陈逸林于2012年3月20日以215.4176万元的价格购买涉案花梨木，后被善意质权人腾俊公司以350万元的价格变卖并行使优先受偿权；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尝试依据在案证据材料对涉案花梨木进行委托价值评估，但因无涉案花梨木原物提供给鉴定机构进行评估而无法开展鉴定工作；上诉人陈逸林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将主张的涉案花梨木价值由起诉时的300万元变更至500万元，但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二审经质证的腾俊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虽是腾俊公司对于涉案花梨木价值的自认，但该材料系腾俊公司取得涉案花梨木质权时基于张兵提供的《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而作出的估计，《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经一审质证，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一审法院就该证据向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核实，该鉴定中心无法核实到该份证据的原本。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对该《情况说明》中基于《木材鉴定及价格说明》推算的木材价值不予认可。综上，腾俊公司与珍味香公司买卖涉案花梨木的交易价格明显较陈逸林购入的215.4176万元和张兵质押给腾俊公司时的270万元高，在本案140根涉案花梨木原物无法找到并进行价值鉴定，上诉人陈逸林亦无法就涉案花梨木价值上涨实际情况进行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兼顾缅甸产花梨木当时的市场交易价格、木材交易市场行情、润达公司及张兵的过错程度、上诉人陈逸林对涉案花梨木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认定涉案花梨木的价值为35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陈逸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陈逸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泽祥审判员  杨云斌审判员  董亚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亚杰书记员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