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彩英，女，1946年10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鹰，江苏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忠，男，1964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美娟，浙江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彩英因与被上诉人杨忠债务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3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彩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忠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杨忠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无锡市青润石化重工设备厂(以下简称青润厂)设立时明确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青润厂由原集体企业转制，设立时的投资人为壬港村委会，董荣明由当地村委会任命、选举、招聘。青润厂改制之后的投资人虽为董荣明，但申请设立时的投资人为村委会。退一步说，即使青润厂申请设立时投资人为董荣明，董荣明也未明确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故一审法院以企业转制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认定家庭财产共同出资的事实错误。二、杨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青润厂所得利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杨忠提供的证据仅能说明其参与了青润厂的工作，其根据工作取得报酬，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未查清青润厂所得利润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即使青润厂所得利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该笔债务非经营之债，其亦不应承担该债务。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柯城区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青润厂对于《承诺书》中的私刻公章事实未予查清，导致青润厂承担债务连带责任以及涉及其的权利。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由董荣明个人承担责任，不应当适用第十八条。被上诉人杨忠辩称：青润厂的前身是成立于1988年的锡山市南泉化工制药机械设备厂（以下简称南泉制药厂），中途经改制以及名称多次变更董荣明都是担任法定代表人兼厂长，妻子陆彩英是负责财务，后勤保障是女儿董红燕，供销是两个儿子董锋、董青。青润厂的公章、陆彩英的会计印章在工商以及相关的开户行的银行全部登记备案，所以青润厂从1988年至今，无论是名称的变更还是所挂靠的一个性质的变更，都是陆彩英、董荣明婚后共同投资设立、家庭所有成员参与经营。柯城区法院民事判决已经生效，现在正在执行中，柯城区法院查封了青润厂厂房及土地，陆彩英夫妻是知道查封事实，但他们恶意转移走三百多万元拆迁款，导致了今天的诉讼的发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彩英与董荣明共同承担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忠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青润厂营业执照及企业登记信息，证明青润厂投资人是陆彩英丈夫董荣明，成立时间为1988年4月12日，名义上是个人投资，实际上是董荣明、陆彩英夫妻共同所有整个家族经营的独资企业。青润厂前身是南泉制药厂。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厂确有董荣明投资，但由之前的集体企业变更而来。在厂中家人担任相关职务，并不能证明是属于整个家族投资经营。2.无锡市滨湖区工业企业开业申请登记表、企业负责人身份证明、企业法人组织机构名单共四张，证明锡山市南泉制药厂从成立初就是家族企业，董荣明任法定代表人兼厂长，陆彩英负责保管工作，大儿子董青负责供销工作。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陆彩英虽在该厂任职，但是具体不参与该厂的任何经营管理。3.南泉制药厂隶属关系变更协议、企业申请变更注册报告、企业申请变更登记项事、私营企业聘用人员登记表，证明企业1997年登记显示董荣明独资企业法人兼厂长，其妻子陆彩英负责出纳工作，二儿子董锋任供销工作，女儿董红燕负责后勤工作，该厂8人有5人是家庭成员，该厂是由董荣明家庭共同负责经营。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其他意见同证据1、2意见。4.中国建设银行印鉴卡片更换送存印鉴通知，证明2013年1月23日证明陆彩英、董荣明夫妻共同向银行进行青润厂的公章、财务印鉴章、董荣明、陆彩英私人印章报备，进一步说明所有银行的款项进出需财务印章、陆彩英、董荣明私章银行才予以确认，青润设备厂由董荣明、陆彩英夫妻共同经营管理所有。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杨忠仅举出一张印鉴卡片，其举证是片面的，而且陆彩英担任该厂会计，也并没有不合理之处，根据社会一般情况，夫妻双方在同一公司任职情况非常普遍，并不能说明该厂是由夫妻共同所有。5.管芯加工合同，证明陆彩英儿子董青对外以青润厂的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青润厂由陆彩英夫妻所有，家庭共同经营。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公司的员工代表公司进行签字、盖章，并没有不符合常理之处。6.江苏省农村信用社客户申请表，证明2012年9月13日杨忠与董荣明、董青三人共同以青润厂的名义开设银行账户，用于柯城区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及的争议的合伙款项的收支，合伙款项进出账是由董荣明夫妻出具印鉴才能完成，合伙债务陆彩英、董荣明夫妻是知晓的。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仅能说明、董青、杨忠以青润厂名义设立一个账户，形成该债务是由于青润厂进行担保所致，并不是合伙导致，即使董荣明、陆彩英知晓，但陆彩英并不能认可该笔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也不能代表是夫妻共同债务。7.柯城区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柯城区法院认定青润厂承担了一个担保债务，董荣明、陆彩英夫妻对该诉争合伙款项汇入青润厂对公账户部分有陆彩英夫妻支付给杨忠，部分进行截留的事实，导致诉讼发生。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判决书不能说明陆彩英参与青润厂经营，其仅受董荣明的指示进行办事。8.现场查封照片6张、协助执行通知书2份、青润厂土地登记查询告知书、滨湖分局土地中心报备登记表、送达回证，证明2015年9月24日柯城区法院依法查封青润厂的厂房及土地。陆彩英、董荣明夫妻是知晓的。对于青润厂的拆迁补偿款转移导致担保债务不能得到清偿，应由陆彩英、董荣明夫妻的共同财产承担补偿、清偿责任。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笔拆迁款属于青润厂，与陆彩英并无实际关联。9.拆迁补偿计算表、山水城管委会拆迁补偿资金请款单，证明董荣明、陆彩英夫妻明知青润厂已被查封的情况下，恶意转移青润厂拆迁款3298580元，导致青润厂的担保债务不能清偿，拆迁款是陆彩英、董荣明夫妻的共同收益，青润厂担保债务不能清偿的债务应由陆彩英夫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笔拆迁款是属于青润厂的，取走该笔拆迁款并不需要陆彩英签字确认，并且取走该笔拆迁款时陆彩英并不知情，与其并无实际关联。10.陆彩英询问笔录，证明陆彩英对青润厂拆迁款3298580元转走是知情的，也是陆彩英夫妻共同的行为，证明整个对抗执行不仅仅是董荣明、陆彩英个人行为是整个家族的行为，董青、董锋、董红燕都参与进来，青润厂的拆迁款3298580元是几十年的经营收益，属于陆彩英、董荣明夫妻共同所有，拆迁款导致不能清偿的债务应由陆彩英夫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在该份笔录中陆彩英已经明确青润厂的拆迁款由董荣明取走，拆迁款也偿还董青的债务，陆彩英并未参与到领取拆迁款的程序中，并且主动提供了财产线索，并未像杨忠所说的对抗执行。11.董青询问笔录两份，证明董青确认青润厂实际由董青经营，目前挂在董荣明名下，以及承认董荣明将300多万元拆迁款转移。进一步证明青润厂由董荣明、陆彩英共有，家庭成员共同参与经营的事实。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笔录皆由董青单方面作出，不能代表青润厂以及陆彩英的立场。董青仅为青润厂的办事人员，需要办事的时候会有特别授权。12.（2017）浙0802执75号受理案件通知书、（2017）浙0802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柯城区法院已经裁定董荣明对青润厂不能清偿的担保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该债务已经明确由董青、青润厂、董荣明承担，并且杨忠自己陈述拆迁款被董荣明、董青父子转移，陆彩英对此并不知情,该笔款项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13.柯城区人民法院拍卖通知、无锡市房屋登记簿证明、陆彩英签订的租房协议及租金收据、董红燕执行异议裁定书，证明陆彩英、董荣明夫妻以及女儿董红燕在柯城区法院执行中采取各种手段来逃避、规避法院执行导致青润厂无财产可执行，需要执行陆彩英、董荣明夫妻的共同财产来进行补充清偿。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租房合同是2013年所签，青润厂债务的案件是在2015年发生，并且案外人对陆彩英享有正当主张的权益，杨忠所述言过其词。14.安徽郎溪青润石化重工设备厂企业信用信息、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复印件1份，证明2010年11月8日董荣明以安徽郎溪青润石化重工设备厂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外签订合同，企业登记信息是董青个人独资企业。该证据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明董荣明、陆彩英夫妻以家庭共同经营，企业资产与家庭资产混同，没有进行区分。陆彩英对企业信息真实性无异议，对监理合同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15.董荣明夫妻以董青父母名义写给柯城区法院法官的一封信第一页和最后一页，证明陆彩英、董荣明共同向柯城区法院法官确认青润厂是陆彩英夫妻共同投资建设，青润厂财产归陆彩英夫妻共同所有。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写这封信的目的是因为杨忠之前所提的案件当中，董青受到杨忠本人的威胁所导致的该笔合伙债务产生，作为父母也想为儿子尽快解决此事，但是该案经过多年的来回拉锯，并未妥善解决，在信中所提的“我们”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双方共同”的概念。16.柯城区法院合伙纠纷案庭审笔录第1、11页，董青所作的陈述，称青润厂的开户资料是董荣明提供，青润厂财务提供公章和法人印鉴。结合前面第六组证据能证明陆彩英、董荣明夫妻对合伙纠纷的债务产生、包括担保的债务事先是知晓的。陆彩英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笔录只有其中几页并不能显示整个证明目的，并且该笔录也是由董青单方面作出，陆彩英并不知晓。陆彩英未提供证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关于杨忠与董青(陆彩英与董荣明之子)、青润厂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柯城区法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5）衢柯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董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忠合伙分配款39265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1月3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2105年1月31日，自2015年2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青润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青润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董青追偿。该判决书法院认为中载明“法院认定杨忠在2015年9月起诉属于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青润厂应该承担保证责任。”2017年2月10日，柯城区法院作出（2017）浙0802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第三人董荣明为（2017）浙0802执75号案件被执行人，法院认为中载明“本案所涉执行案件，因被执行人无锡市青润石化重工设备厂为个人独资企业，且不能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故申请人申请追加该企业投资人为被行人，理由成立”。另查明，无锡县南泉化工制药机械设备厂于1988年注册成立，经济性质为集体，1997年12月26日，企业名称变更为南泉制药厂，企业性质由集体变更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董荣明，1997年12月21日隶属关系变更（脱钩）的协议中载明原南泉制药厂申报建办时由董荣明出资，南泉制药厂是挂靠集体企业。2001年10月25日企业名称变更为无锡市南泉化工制药机械设备厂。2009年3月17日企业名称变更为青润厂，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董荣明。陆彩英在青润厂工作，青润厂2013年1月28日在中国建设银行印鉴卡片中留有陆彩英印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2015）衢柯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是否为董荣明、陆彩英夫妻共同债务；二、对青润厂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陆彩英是否应当以其与董荣明的家庭共有财产予以清偿。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夫妻共同债务是为了共同生活或者从事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该债务从本质上讲其目的是为了家庭，或者家庭已经或应该从该债务行为中获益。本案所涉青润厂债务明确为担保之债，董荣明系作为青润厂的投资人追加为被执行人承担相应责任，该债务并非为董荣明与陆彩英夫妻共同生活或者从事经营活动而产生。董荣明、陆彩英家庭亦未从该担保行为中受益。故法院认为，涉案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青润厂是董荣明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陆彩英在青润厂工作，担任会计。该厂系原集体企业无锡县南泉化工制药机械设备厂转制为独资企业南泉制药厂，转制时明确原企业申报建办时由董荣明出资，转制后南泉制药厂的资产应属于董荣明、陆彩英夫妻共同财产。南泉制药厂名称变更为青润厂，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应认定为董荣明、陆彩英家庭财产出资。故对青润厂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应当以董荣明、陆彩英的家庭共有财产予以清偿。综上，对柯城区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青润厂付款义务不能清偿部分，陆彩英以其与董荣明共有财产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陆彩英以其与董荣明共有财产对柯城区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青润厂付款义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驳回杨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212元,由陆彩英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本案中，青润厂由原集体企业南泉制药厂、独资企业南泉制药厂逐步转化而来。企业改制后的青润厂，虽董荣明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其资金来源于南泉制药厂的经营收益，期间董荣明、陆彩英及其子女共同参与经营活动，属于董荣明、陆彩英夫妻共同财产，董荣明个人财产与董荣明、陆彩英家庭财产是密不可分的。表面上董荣明作为投资主体是一个自然人，而实际上投资设立企业用作出资的财产是董荣明、陆彩英家庭共有财产，青润厂的生产经营收益也为投资人的家庭成员所共同享有。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判决以陆彩英以其与董荣明共有财产对柯城区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青润厂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陆彩英上诉所称柯城区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181号案件中《承诺书》的公章系董青私刻的问题，其并无证据推翻该公章的效力，本案中不再审查。故本院对陆彩英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陆彩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212元，由上诉人陆彩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