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287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清江国际广场**。法定代表人：卓峰，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弦，女，1973年8月20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杨金泉，贵州迪芬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安琪，女，1995年10月25日，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文姣，贵州争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李弦因与被上诉人陆安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2601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李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属无效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依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李弦作为卓峰配偶，在卓峰去世后依法继承取得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的股权，并实际控制、管理两家公司，其完全有资格以两家公司的名义与第三方开展合作。本案中，李弦代表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陆安琪签订《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授权陆安琪在黎平县范围内使用“裸欧”品牌独家经营。尽管“裸欧”商标系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所有，但只要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权或追认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可以使用“裸欧”商标，《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就是合法有效的。鉴于李弦系两公司的股东及实际管理人，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取得“裸欧”商标使用权不存在任何权利障碍，在此情形下，《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至多是一份效力待定合同，而不可能是无效合同，根本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的任何情形。二、《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经按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终止履行协议并要求上诉人退还投资款并赔偿损失没有依据。第一，《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约定：“乙方（被上诉人）投资经营费为人民币拾万元整，乙方享有黎平区域裸欧品牌独家经营权，甲方（上诉人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并持有此项目注册股权拾股。”，依据前述约定可以明确，《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是合伙投资协议，而不是商标转让协议，双方也没有在《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可以用“裸欧”去注册公司或个体经营字号，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无法以“裸欧”注册公司或个体经营字号不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以此作为诉请理由是其对协议内容的误解。第二，《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签订后，就店面选址、装饰装修、生产技术、经营管理、材料设备配置等问题，上诉人已经按约对被上诉人进行了细致的培训及支持，特别还允许被上诉人指定的员工进入后厨学习上诉人特有的面包烘焙技术等商业秘密，全面、诚实的履行了合同义务。在上诉人全面履约后，被上诉人关闭了上诉人指导开设的店面，另行选址开店，所生产经营的产品与上诉人系同类，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上诉人退还拾万元投资款，显然属于典型的民事欺诈行为，其诉请退还投资款并赔偿损失没有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混淆了无效合同和效力待定合同的区别，认定“《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属无效合同”明显错误，上诉人已经按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终止履行协议并要求上诉人退还投资款并赔偿损失没有任何依据，依法应当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陆安琪答辩称：一、被答辩人在本案中违反了法律规定，导致其无权授权被答辩人为黎平区域的独家经营权人。本案中，“裸欧”商品的持有权人为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被答辩人仅为经追认授权的商标被授权人，其无权再次转授特许经营权。商务部2004年第25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特许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将特许经营权直接授予被特许人，被特许人投资设立特许经营网点，开展经营活，但不得再次转授特许经营权，或者将一定区域内的独家特许经营权授予被特许人，该被特许人可以将特许经营权再授予其他申请人，也可以在该区域内设立自己的特许经营网点。被答辩人的区域为凯里市区，只能授权凯里区域内设立自己的特许经营网点，无权授权答辩人为黎平区域的独家经营权人。二、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及被答辩人在本案中违反了以下法律规定，导致均无权授权以及转授权资格。商务部2004年第25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法设立的企业或者其他经济组织；(二）拥有有权许可他人使用的商标、商号和经营模式等经营资源；(三）具备向被特许人提供长期经营指导和培训服务的能力；(四）在中国境内拥有至少两家经营一年以上的直营店或者由其子公司、控股公司建立的直营店；(五）需特许人提供货物供应的特许经营，特许人应当具有稳定的、能够保证品质的货物供应系统，并能提供相关的服务。(六)具有良好信誉，无以特许经营方式从事欺诈活动的记录。基于上述规定，无论是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还是被答辩人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均无授权资格。商务部2004年第25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在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之前和特许经营过程中应当及时披露相关信息。第十八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正式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之日20日前，以书面形式向申请人提供真实、准确的有关特许经营的基本信息资料和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第十九条规定：特许人披露的基本信息资料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注册资本、经营范围、从事特许经营的年限等主要事项，以及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报告内容和纳税等基本情况。本案中，被答辩人自开庭前都未能提供前述规定所要求的相关材料。综上，无论是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还是被答辩人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均无授权资格，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陆安琪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并判令被告立即退还原告投资款人民币100000元，并向原告承担租金损失人民币20000元（三个月租金）、装修门面损失费用人民币36419元，以上共计：15641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陆安琪有意从事面包蛋糕店生产经营，经朋友介绍认识被告李弦，经双方协商后，于2019年8月5日签订了《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乙方：陆安琪。合同约定：经过详细了解后，乙方自愿申请对甲方裸欧品牌进行投资经营，乙方投资经营为人民币拾万元整，乙方享有黎平区域裸欧品牌独家经营权，甲方并持有此项目注册股权拾股。同时甲方赠送乙方裸欧品牌在凯里市区域的2份分红股权。合同期限为5年，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4年10月1日止，同时对经营管理方式，利润分配，权利义务，争议解决进行约定，合同有原告陆安琪的签名，有经办人李弦的签名，盖有被告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的印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8月5日。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的约定将10万元转账给被告李弦，李弦将该款转入被告公司账户。事后，原告在黎平县租赁门面进行装修，装修过程中原告到黎平县相关部门注册登记，被告知无法以“裸欧”品牌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原告认为被告未获得授权“裸欧”实为欧式裸麦面包，只是面包中的一个品种，并不是被告的自创品牌。被告存在欺骗行为，双方签订的《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被告无法履行，故诉至法院。另查明，被告李弦与卓峰于2009年8月11日登记结婚，卓峰已于2018年8月3日因病去世。2017年5月12日卓峰在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注册成立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李弦担任公司监事，2018年9月20日，该公司申请注册取得“裸欧”商标权。2018年5月16日，卓峰在贵州省凯里市注册成立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李弦担任公司监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裸欧”商标系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申请注册取得。被告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李弦至一审法院判决前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裸欧”商标的使用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属无效合同。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10万元，应返还给原告。原告作为投资者，没有对签订协议的约定内容进行全面的审查，没有到相关管理部门进行核查和验证，没有权衡利弊后就租门面进行装修，其应对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责任。同时，双方没有约定门面房租和装修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该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另外，被告李弦签订协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收到的10万元已转入被告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的账户，其不应承担涉案的返还责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返还投资款10万元的诉请，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其他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陆安琪投资款10万元。二、驳回原告陆安琪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为2574元，由被告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原告陆安琪负担574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证明》，拟证明经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权，自2018年6月1日起许可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使用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登记的“裸欧”商标，并同意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可以授权第三方使用“裸欧”商标。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2019年11月25日，李枝江在黎平县设立了黎平县原树烘焙店；2020年4月21日，李枝江在黎平县设立了黎平县原树烘焙二店。3、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2020年7月20日，原树烘焙准备开第三店，向社会诚招合伙人，原树烘焙使用“裸欧”商标对产品进行推广。经举证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尽管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追认了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使用“裸欧”的商标，但其不具备特许人应当具备的条件，无法证实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被上诉人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只是转发朋友圈，且原树烘焙所卖的面包与裸欧品牌无任何关联性，欧包是市面上很成熟的产品，不是上诉人独家发明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真实、合法、有效，予以采信；证据二系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信息，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异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3日出具《证明》，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已将其注册登记的“裸欧”商标授权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从2018年6月1日起使用，并授权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可以将该商标转授权第三方使用。同时查明，李枝江系被上诉人陆安琪丈夫，2019年11月25日，李枝江在黎平县设立了黎平县原树烘焙店；2020年4月21日，李枝江在黎平县设立了黎平县原树烘焙二店，经营范围：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禁止的不得经营；……；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无需许可（审批）的，市场主体自主选择经营。（冷饮服务：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糕点加工销售等）本院认为，归纳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是否属于无效合同；二、如《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有效，陆安琪请求解除合同及退还投资款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涉案《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与陆安琪签订的《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且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已经取得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授权，可以将“裸欧”商标授权第三方使用，故一审法院以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未取得授权为由，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不当，应予纠正。二、关于涉案《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及是否应退还投资款的问题。首先，关于合同解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有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两种方式，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陆安琪以“裸欧”商标无法注册及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未获得授权为由请求解除合同，与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不符，故陆安琪不享有合同的约定解除权。按照合同约定，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仅授权陆安琪可以在黎平区域使用“裸欧”商标开展经营，并未约定陆安琪可以使用“裸欧”商标进行工商登记注册，且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也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取得可以将“裸欧”商标转给第三人使用的授权，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陆安琪请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其请求解除《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陆安琪称根据商务部2004年第25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广州爱智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均无权再次转受特许经营权。经审查，商务部2004年第25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已被废止。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的规定，结合涉案的《合伙人投资裸欧品牌经营协议》约定，该合同并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的主要特征，不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因此，对陆安琪的上述辩解，本院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等严格履行合同。就关于是否应当退还陆安琪投资款的问题，因其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故对其退还投资款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凯里市爱智汇餐饮有限公司、李弦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2601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陆安琪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合计4874元，由被上诉人陆安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家良审判员  王山地审判员  陈生燕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罗安松（代）书记员金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