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7民终13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春市自然资源局（原阳春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东湖西路。负责人：范强，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贻宽，该局政策法规股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光锐，广东春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智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春城街道阳春产业转移工业园D5-2地块。法定代表人：黄世儒，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阳春市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阳春市智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溢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春市人民法院（2019）粤1781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春市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阳春市自然资源局一审全部的诉讼请求；二、由智溢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第七条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本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相比较普通的民事合同具有其特殊性，即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所签署土地出让合同的范本、条款都应当受到相关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的严格约束，并且受让人在相关合同的签署及履行中也应当受到较其他民事合同更为严格的约束。而受让人受到此种更为严格约束的情形是其在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当明知并且接受的。若不考虑该类合同的特殊性质，仅依据一般民事合同的规则对相关土地出让合同纠纷进行裁判显然不符合此类合同的合同目的，也有失公平。故无论从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还是从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等角度出发，对《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逾期缴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均不宜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进行调整。二、一审判决以欠缴出让金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交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交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这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预设的因一方违约给对方遭受损失的赔偿额，双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及计算方法的明确约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受行政文件及部门规章的约束，受让方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给出让方造成的资金损失，不能简单地以民间借贷规定的利息标准进行评判，应当考虑违约金条款内容的法定性、行政管理的强制性、违约责任的可预见性等因素，在无特殊情形下原则上应不予调减。智溢公司在签订合同、取得土地使用权时，对于土地出让合同的内容包括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是知情同意的，合同一旦签署，即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智溢公司在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时应当知道违约责任后果，亦不存在其不能预见的情形。一审法院将违约金标准调为月利率2%标准，是适用法律错误。智溢公司没有提供答辩意见。阳春市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智溢公司支付违约金516300元给阳春市自然资源局；二、案件受理费由智溢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智溢公司承认阳春市自然资源局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阳春市自然资源局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2019年7月19日，阳春市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一审庭审中，阳春市自然资源局陈述智溢公司逾期支付出让价款仅造成其利息损失。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智溢公司逾期支付出让价款的违约金应如何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智溢公司通过网上竞拍取得原阳春市国土资源局出让的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智溢公司逾期支付出让价款1910000元，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阳春市自然资源局请求智溢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关于智溢公司逾期支付出让价款的违约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智溢公司逾期支付出让价款，应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计算支付违约金。但阳春市自然资源局承认智溢公司逾期支付出让价款仅造成其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综合本案阳春市自然资源局的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智溢公司抗辩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请求调整减少，应予以支持，并调整该违约金为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以191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20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11日止（共267天），以91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18日止（共7天），合计为344226.67元[（1910000元×2%÷30天×267天）+（910000元×2%÷30天×7天）]。阳春市自然资源局请求智溢公司支付违约金516300元，超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智溢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344226.67元给阳春市自然资源局。二、驳回阳春市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64元，减半收取计4482元，由智溢公司负担2988元，阳春市自然资源局负担149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阳春市国土资源局与智溢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国务院办公厅2006年12月17日《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第三条指出：“土地出让收入使用范围：（一）征地和拆迁补偿支出。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拆迁补偿费。（二）土地开发支出。包括前期土地开发性支出以及按照财政部门规定与前期土地开发相关的费用等。（三）支农支出。包括计提农业土地开发资金、补助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支出、保持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补贴支出以及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支出。（四）城市建设支出。包括完善国有土地使用功能的配套设施建设支出以及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支出。（五）其他支出。包括土地出让业务费、缴纳新增建设用地土地有偿使用费、计提国有土地收益基金、城镇廉租住房保障支出、支付破产或改制国有企业职工安置费支出等。土地出让收入的使用要确保足额支付征地和拆迁补偿费、补助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支出、保持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补贴支出，严格按照有关规定将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纳入征地补偿安置费用，切实保障被征地农民和被拆迁居民的合法利益。土地出让收入的使用要重点向新农村建设倾斜，逐步提高用于农业土地开发和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的比重。用于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要重点安排农村饮水、沼气、道路、环境、卫生、教育以及文化等基础设施建设项目，逐步改善农民的生产、生活条件和居住环境，努力提高农民的生活质量和水平。土地前期开发要积极引入市场机制、严格控制支出，通过政府采购招投标方式选择评估、拆迁、工程施工、监理等单位，努力降低开发成本。城市建设支出和其他支出要严格按照批准的预算执行。编制政府采购预算的，应严格按照政府采购的有关规定执行。……”第七条指出：“财政部门、国土资源管理部门、人民银行机构以及审计机关要建立健全对土地出让收支情况的定期和不定期监督检查制度，强化对土地出让收支的监督管理，确保土地出让收入及时足额上缴国库，支出严格按照财政预算管理的规定执行。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又查明：智溢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签署《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交地确认书》，确认原阳春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12月19日将涉案土地实际交付给智溢公司。二审中，阳春市自然资源局称智溢公司已开始对该土地进行使用。2018年11月21日，原阳春市国土资源局向智溢公司送达《关于再次催缴土地出让成交价款的通知》（春国土资发[2018]88号），称智溢公司应于2018年3月19日前缴清土地成交价款371万元，但智溢公司仅缴交了180万元，且经多次催缴，智溢公司仍未缴交剩余地价款191万元，故通知智溢公司即时缴交191万元出让金，并按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违约金。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智溢公司应按何种标准计付逾期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给阳春市自然资源局。首先，智溢公司通过竞拍方式取得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与阳春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虽然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由原阳春市国土资源局提供的格式合同，但合同中约定的“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源于国务院办公厅2006年12月17日出台的《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第七条的“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的有关精神，该条出台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国有土地资产收益流失；同时，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还约定“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可见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双方当事人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对等的，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故原阳春市国土资源局与智溢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于逾期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认定有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在当事人缔约合同时已对违约金计算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优先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维护合同关系的稳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调整，除考虑双方约定的基准外，还应结合智溢公司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予以考虑。智溢公司在参与竞拍涉案土地拍卖时，与原阳春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双方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对违约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有清楚的认知，依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未超出双方当事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应预见的范围。而且，土地出让金属于国库收入，从土地出让收入的使用用途和范围来看，智溢公司迟延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行为给阳春市自然资源局造成的损失不仅仅只是银行利息的损失；而智溢公司经原阳春市国土资源局多次催收后，仍没有支付土地出让价款，至其2018年12月18日付清土地出让价款，已超出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274天，达到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可解除合同的情形，违约程度较为严重。因此，综合以上因素考虑，阳春市自然资源局请求智溢公司从逾期之日起止实际缴纳之日止，“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计付违约金，与智溢公司的违约责任相当，其该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智溢公司辩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应予调低，理据不足；一审判决调整为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违约金，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智溢公司应支付给阳春市自然资源局的违约金应为，以191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20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11日止（共267天），以91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18日止（共7天），按每日1‰的标准计算，合计为516340元[（1910000元×1‰×267天）+（910000元×1‰×7天）]，阳春市自然资源局请求智溢公司支付违约金516300元，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阳春市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春市人民法院（2019）粤1781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二、阳春市智溢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516300元给阳春市自然资源局。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64元，减半收取计4482元，由阳春市智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41元，由阳春市智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 飘审 判 员  何桂霞审 判 员  莫怡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詹礼迪书 记 员  凌尤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