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3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秀珠，女，1965年12月20日出生，壮族，居民，现住广西田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兰，广西祺光昭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蓝雪云，女，1982年7月9日出生，壮族，居民，现住广西平果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天勇，男，1979年6月8日出生，壮族，居民，现住广西平果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成含，广西领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韦秀兰，女，1962年2月24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韦秀珠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平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3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秀珠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秋兰，被上诉人蓝雪云和梁天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成含，一审第三人韦秀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秀珠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所提供的借条均系被上诉人蓝雪云在收到借款后出具且写明“借到人民币”字样，足以证明上诉人提出现金交易的主张成立，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否认借款事实应由其通过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一审却由上诉人负责举证，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2、被上诉人蓝雪云否认收到任何借款但却先后几次出具《借据》并在个别借据中特别手写注明“50万的利息已结到2016.4.14”，逻辑前后矛盾、明显违背生活常理；3、涉案的借据都是在借款行为实际发生之后由被上诉人事后补写的，该行为实际上系对之前借款行为的一种追认、确认和结算，性质等同于债权债务确认书，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要件；4、一审第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在收到本案传票后与第三人联系，表示被上诉人欠上诉人钱还不了，上诉人向法院起诉可以理解，但上诉人和第三人不应将被上诉人借款的事情四处张扬，造成其名誉受损。由此可知被上诉人对向上诉人借款以及款项未予清偿的事实是认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提交的借条等证据已能够证明本案借款待证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上诉人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自己与中间人存在所谓大量经济往来的背景下，应该意识到向上诉人出具借款凭证的法律后果，其辩解未收到任何借款但又拿不出相反的证据，对其出具借条的行为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说明，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不认定本案借款事实确已发生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蓝雪云、梁天勇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事实存在，依法应对其资金来源和交付款项负责举证，由于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或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2、上诉人主张通过第三人交付借款，但结合一审第三人的资金来往可知被上诉人转给第三人的金额已明显超过第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金额，而对于该转入多于转出的事实一审第三人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上诉人主张通过第三人支付本案借款且被上诉人未清偿的理由不成立；3、上诉人主张将银行卡交给第三人支配使用，被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上诉人若有损失应向第三人追偿。综上，借据仅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借款的合意，但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已实际交付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韦秀兰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上诉人主张的借款真实，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偿还债务。 上诉人韦秀珠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蓝雪云偿还借款本金86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50000元；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和财产保全费由蓝雪云承担；3、梁天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韦秀珠与第三人韦秀兰系同胞姐妹关系，蓝雪云与梁天勇系夫妻关系。蓝雪云与第三人韦秀兰较为熟悉，韦秀珠通过韦秀兰认识蓝雪云。 韦秀珠本人所有的卡号为34×××08的建设银行卡在2009年2月至2015年1月期间由第三人韦秀兰占用和支配。同时，第三人韦秀兰与蓝雪云有大量的经济往来，在2015年8月23日至2017年12月16日期间，蓝雪云向第三人账号62×××65转入的款项有1,850,000余元，第三人通过该账号向蓝雪云转入的款项有1,090,000余元。2016年4月9日，蓝雪云向韦秀珠出具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款借据》，该《借款借据》的借款期限处没有填写内容；同年4月14日，蓝雪云又向韦秀珠出具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120,000元的《借款借据》，该《借款借据》的借款期限处没有填写内容，但其空白处有“备注：50万的利息已结到2016.4.14日”字样，该字样系蓝雪云亲笔书写，并按有其手印；2017年7月16日，蓝雪云向韦秀珠出具一份其亲笔书写并捺手印的《借条》，内容为：“今本人向韦秀珠借到人民币（大写）柒万伍仟元整，限于2019年7月14日前还清。借款人：蓝雪云”；同日还出具了一份载明的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款收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16日至2019年7月16日止；2018年6月9日，蓝雪云又向韦秀珠出具一份载明的金额为70,000元的《借款借据》，该借款借据的借款期限的起始时间处填写了一个“2018”的字样其他均为空白。 韦秀珠和第三人韦秀兰在庭审中陈述：上述五张借条系对借贷金额结算后由蓝雪云亲笔书写，其中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系韦秀珠本人直接与蓝雪云进行结算后由蓝雪云出具、金额为75,000元的借条实际是对500,000元借款从2016年4月14日至2017年7月16日期间以月利率为1%计算出来的利息；其余三张借条均是第三人韦秀兰与蓝雪云进行结算后由第三人转交给韦秀珠。蓝雪云对上述陈述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韦秀珠与蓝雪云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韦秀珠以蓝雪云出具的五张借款凭证为依据主张其与蓝雪云之间有借贷关系，蓝雪云虽认可上述借条均为其本人出具，但辩称其并未收到韦秀珠提供的借款。对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结合本案所涉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如下： 首先，从款项交付的情况来看：韦秀珠和第三人韦秀兰均主张韦秀珠主要通过第三人向蓝雪云支付借款，但第三人与蓝雪云之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而从第三人列举的与本案所涉借款凭证相对应的支付记录来看，该记录载明的付款时间跨度较大、与借款凭证载明的时间吻合度较低，且该记录中仅有2015年的1月9日、9月10日、9月30日、11月24日、2016年的3月28日、2017年的10月30日6笔（金额共计184,000元）系银行转账，第三人主张其余款项均为现金支付，但蓝雪云否认收到第三人提供的现金，第三人又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取出的款项均交付给蓝雪云，且对于如何交付等相关细节陈述不清。其次，从第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来看，仅有2015年的1月9日的一笔15,000元系从韦秀珠的银行卡转入蓝雪云账上，但第三人韦秀兰和韦秀珠均陈述该银行卡2009年2月至2015年1月期间系由第三人掌控。最后，从韦秀珠的陈述来看，其在诉状中和庭审中对何时开始借款给蓝雪云这一问题陈述前后矛盾、对于其本人如何交付现金给蓝雪云的情况亦陈述不清楚，而蓝雪云也否认收到过韦秀珠支付的现金。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现韦秀珠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蓝雪云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故对韦秀珠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韦秀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18,934元，由韦秀珠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四份证据并申请证人韦某出庭作证：证据1、《个人银行活期交易明细查询》，用于证明第三人通过其丈夫韦俊伟的账户向被上诉人转账合计1140000元，加上由第三人韦秀兰账户转付的1090000元，第三人共向被上诉人转款数额共2230000元，远超过被上诉人转给第三人的1850000元；2、《（2019）桂1023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对外举债众多；3、《律师代理合同及服务费发票》，用于证明上诉人为追偿借款产生的律师费损失；4、《银行流水明细》，用于证明上诉人在2009年至2015年期间银行卡取现流水高达843000元，从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取现流水达1550000元，足以证明上诉人完全具有支付借款的能力，且与上诉人主张本案大部分借款均系以现金方式给付的意见相吻合；证人韦某证言用于证明被上诉人蓝雪云曾向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及证人本人借款。 一审第三人韦秀兰提供证据《微信聊天语音记录》一份，用于证明一审法院将开庭传票张贴于被上诉人家门口，被上诉人发现后与第三人联系承认欠款200多万元未还并责怪上诉人和第三人将其借款事情到处宣扬造成其名誉受损。 经质证，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对对方各自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2019）桂1023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其余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主张所涉证据在一审时已存在但却未提交，依法不属于新证据；对韦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是上诉人亲属，证言不可信；对一审第三人所提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录音内容并没有明示借款多少或借谁的款，故并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首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待证事实间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4分别有银行和律师事务所加盖的单位印章加以确认，且所涉证据内容与本案讼争问题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依法采信；另，在一审第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录音中，被上诉人向第三人表态愿意还款，虽并未明确所涉债务的债权人是谁，但与本案待证事实间有一定的关联性，可以做为本案认定事实的参考。另，因被上诉人对证人韦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而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又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无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并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错误外，其它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是否存在合法借贷关系？借款数额如何认定？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是否存在合法借贷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蓝雪云向其借款并提供了被上诉人蓝雪云出具的《借款借据》、《借条》作为佐证。被上诉人蓝雪云确认上诉人所提供的《借款借据》和《借条》确是其出具，但抗辩所涉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对此，结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诉称本案借款系以现金方式通过一审第三人韦秀兰交付给被上诉人蓝雪云的主张与其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和第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反之，被上诉人蓝雪云在出具借据时已明确载明“借到人民币”，其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书写借据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应是清楚且完全能够理解的。被上诉人蓝雪云辩称出具借据后上诉人未实际交付借款，其应及时收回相关借条或销毁，但结合本案被上诉人蓝雪云不但未及时收回原先的借据反而事后又再多次向上诉人出具借条且又不能作出合理说明等事实可知，被上诉人的抗辩事由与民间交易习惯不符，对其主张本案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的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分析，可认定上诉人所主张与被上诉人间存在合法借贷关系的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借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蓝雪云向其借款865000元并为此提供了被上诉人蓝雪云出具的四张《借款借据》（数额分别为100000元、120000元、500000元、70000元）和一张《借条》（数额为75000元）作为佐证，庭审中上诉人自认数额为75000元的借条系对500000元借款从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7年7月16日止期间的利息确认（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结合上诉人的上述自认可知其诉请的75000元属利息损失而非实际支付借款，但综合全案，因上诉人所提供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在2016年4月期间与被上诉人存在500000元的借贷关系，而对此利息主张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该75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案实际借款数额依法应确定为790000元。 关于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蓝雪云向上诉人借款790000元未清偿，上诉人有权要求其偿还上述借款。又因被上诉人蓝雪云在向上诉人借款500000元时已明确借款期限并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即按本金的30%支付违约金，故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蓝雪云支付违约金150000元于法有据且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违约金最高限度范围。据此，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蓝雪云偿还借款本金79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15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蓝雪云在协商借款事宜时虽约定“如到期不能还清，本人（蓝雪云）……愿意承担因未能按期归还此笔借款而引起的一切费用”，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亦未曾就律师代理服务费的承担问题另行达成明确约定，故上诉人诉请由被上诉人承担其因追索债务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当事人为本案预付的诉讼费用（包含诉讼费、保全费）应结合其诉请和相应裁判结果按比例进行分担。 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本案，被上诉人蓝雪云向上诉人借款，所涉借款借据无被上诉人梁天勇的共同签字，事后亦未能得到其追认，且所涉借款金额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而上诉人对此又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二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其主张本案讼争借款属二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被上诉人梁天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和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3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 二、判令被上诉人蓝雪云偿还上诉人韦秀珠借款本金79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5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韦秀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34元（上诉人已预付），由上诉人韦秀珠负担1030元、被上诉人蓝雪云负担129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4元（上诉人已预付），由上诉人韦秀珠负担1030元、被上诉人蓝雪云负担129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韦秀珠负担369元、被上诉人蓝雪云负担4631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亮 审 判 员  何双安 审 判 员  白凤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华婷 书 记 员  钟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