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1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电波，男，198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创，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治军，男，198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上诉人朱电波因与被上诉人荣治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2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电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借款本金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400000元，朱电波在一审庭审中承认的400000元包含借款本金和高额利息。朱电波与荣治军所有的资金往来均是通过转账，借款本金仅是荣治军在一审举证的280000元。2015年6月5日和2016年6月28日的借条均含高额利息。（二）2015年6月5日，荣治军转账的金额为160000元，借条载明的金额为350000元，2015年6月5日至2016年8月28日，荣治军转账的金额为120000元，而借条载明的金额为50000元，不符合常理。（三）一审认定2017年11月20日双方再次进行结算，但为何要出具三张借条，借条载明的金额从何而来，是否存在重合部分，一审判决未予查清。（四）一审判决认定荣治军尚欠朱电波70000元装修款，但在认定借款本金时却未予扣减，反而扣减利息。事实上，在荣治军起诉前朱电波已偿还226000元，并非一审认定的63000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的530000元是以年利率24%计算出的本息合计扣除朱电波已经偿还的金额而来，而后又以年利率24%再次计算利息，相当于按照年利率24%计算出来的利息，再次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明显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违反法律规定。二审庭询中，朱电波补充如下上诉意见：涉案借贷关系应属无效。荣治军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朱电波借款是用于发放高利贷、赌博等违法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提供借款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朱电波仅需归还本金。借款总金额为280000元，朱电波已偿还196000元，仅需再偿还84000元。荣治军辩称，一、荣治军与朱电波是朋友关系，不存在高利借贷的问题，荣治军当时是以月利率2%借给朱电波。朱电波向荣治军借款的事由是朱电波和其父亲从事鳝鱼养殖，其表哥经营装潢生意，朱电波本人也是经营装潢生意，需要资金周转，荣治军借款给朱电波时并不知道其赌博。二、借款本金是400000元，朱电波在一审开庭时已承认。而且朱电波为了不让荣治军通过诉讼向其催讨借款，一审开庭之前给荣治军出具了一份还款协议书，载明欠本金287000元，朱电波所称借款本金仅280000元不属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荣治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治军偿还借款本金530000元及利息（其中430000元从2017年11月20日按月息两分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另外100000元从2017年12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还款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朱电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治军与朱电波是多年的朋友关系。2012年起，因朱电波做装修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多次向荣治军借款。2012年9月28日，荣治军向朱电波转账30000元。2012年10月7日，荣治军向朱电波转账30000元。2015年6月15日，荣治军向朱电波转账100000元。2016年11月30日，荣治军向朱电波转账20000元。2015年3月24日，荣治军向朱电波转账100000元。五次转账共计280000元。2015年6月5日，双方进行了结账，朱电波出具欠荣治军350000元的借条。2016年8月28日，双方再次进行结账，朱电波出具欠荣治军50000元的借条。2017年11月20日，双方第三次结账，朱电波出具借条三张。借条一载明借荣治军350000元，利息按月息两分计算，至2018年11月20日返还；借条二载明借荣治军100000元，于2017年12月30日返还；借条三载明借荣治军80000元，于2018年5月30日返还。如逾期，从2017年11月20日起按月息两分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荣治军与朱电波之间的借款本息如何计算的问题。荣治军与朱电波双方借贷关系存续时间长，借贷的笔数多，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以及双方陈述的事实，朱电波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朱电波辩称其出具的借据是高息形成的，且出具借条时意识不清，因朱电波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朱电波的抗辩事由不予认可。荣治军认为原借款本金共计400000元，并出具了280000元的转款凭证，荣治军对其他没有转账的金额作出了说明，结合第一次开庭时朱电波的陈述，朱电波认可借款本金为400000元。2015年6月5日、2016年8月28日的两张借条也载明了借款共计400000元。在开庭前，朱电波与荣治军的妻子通过微信聊天时，承认本金为330000元，根据荣治军、朱电波前后的陈述，可以认定这330000元是朱电波认可扣除了荣治军应支付给朱电波的70000元装修款后所形成的本金金额。所以，荣治军、朱电波双方一致认可借款本金为4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530000元借条的形成，荣治军认为是由2015年6月5日、2016年8月28日的两张借条的利息形成的。第一张借条是2015年6月5日出具，按双方约定的年息24%计算，从2015年6月5日算至2017年11月20日，共计29.5个月，利息共计206500元。第二张借条是2016年8月28日出具，从2016年8月28日算至2017年11月20日，共计约14.5个月，利息共计14500元。因此，两张借条的利息总计221000元，本息合计为621000元，扣减荣治军认可应支付给朱电波的装修工程款70000元，为551000元，朱电波出具共计530000元的借条与事实相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本案中，荣治军、朱电波经过结算形成的53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的计算方式，可以作为后期计算的依据。朱电波出具的三张借条均明确约定了还款时间，并有部分约定了利息，因此，朱电波应按借条上的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朱电波在2017年11月20日后陆续还款63000元，应视为偿还借款利息，依法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朱电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荣治军返还借款530000元及其利息（其中，430000元从2017年11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算至还款之日止，100000元从2017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6%算至还款之日止，扣减已还的630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涉案借款本金能否认定为40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首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针对荣治军的起诉，朱电波辩称，“当初总共借款是400000元，是对2017年11月20日原告出具的三张借条的解释……”2017年11月20日的三张借条，是双方进行最后一次结账后，朱电波向荣治军所出具。从朱电波的答辩可知，朱电波承认最初借款本金总计400000元及2017年11月20日的借条包含借款本金400000元的事实。其次，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荣治军提交第一次开庭前两日内朱电波与荣治军妻子之间微信聊天截屏三张，用以证明朱电波在微信中承认欠本金330000元的事实，朱电波质证无异议。根据一审庭审双方的陈述和查明的事实，荣治军欠朱电波装修款70000元，朱电波在微信中承认欠荣治军本金330000元，实际是朱电波将400000元扣除了该笔装修款形成的所欠本金金额，而荣治军认为该笔装修款在2017年11月20日结账时已作为利息扣减。虽双方对该笔装修款的处理存在认识上的分歧，但从侧面证明了朱电波认可借款本金为400000元这一基本事实。再次，荣治军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转账凭证总金额虽仅有280000元，但荣治军在举证时及庭审中明确陈述了该280000元凭证仅为双方之间的部分转账凭证，提交上述证据的目的仅是证明2012年至2017年间荣治军按照朱电波的要求陆续向朱电波转款的事实，并非是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仅有280000元的事实。从朱电波在微信中承认欠荣治军330000元本金的记录及朱电波拟定的《还款协议书》中关于“截止于2019年8月6日，朱电波欠荣治军本金人民币贰拾捌万柒仟元整（￥287000.00元）”的记载可知，双方之间发生的借款本金总额并非仅为280000元。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朱电波在答辩时明确承认其向荣治军借款400000元的事实，该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亦无不符之处，故一审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400000元并无不当。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关于借款利息，双方作了不同陈述。荣治军陈述，所有借款其均是按月息两分出借给朱电波。朱电波陈述，2012年9月28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的借款按月息三分或四分计算利息，后因荣治军愿意减少一部分利息，按照月息两分计息，在此情况下朱电波于2017年11月20日出具了借条。借款发生后，朱电波于2015年6月13日还款24000元，2016年1月15日还款14000元，2017年1月16日还款25000元，2018年7月还款40000元，2019年8月还款20000元，2019年5月至7月共还款3000元。2017年8月，荣治军应向朱电波支付的70000元装修款抵扣了还款。2017年11月22日，荣治军另出借给朱电波30000元，朱电波于2018年1月予以偿还。本院认为，涉案形成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的三张借条，是荣治军与朱电波对此前历年借款本息进行最后一次结算后，朱电波向荣治军所出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中，朱电波称其是因赌博而向荣治军借款，但荣治军表示对此并不知情。朱电波仅凭一审庭审中荣治军所作“当时被告2012年开始做生意，养饲料，还说表哥做生意，他拿我的钱出去放高利贷”的陈述，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来认定涉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中，荣治军提交了出具日期为2015年6月5日和2016年8月28日的两张借条复印件，对于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为何分别为350000元和50000元，荣治军和朱电波均未给出合理的令人信服的解释，上述借条复印件仅可说明双方曾经对借款进行过对账结算的事实。2017年11月20日，双方对历年借款本息进行了最后一次结账，则双方应以此次结账形成的借条为准。关于涉案借款利息，2017年11月20日出具的借条，对此后借款利息作出了约定，但对于此前的借款利息，双方作了不同陈述。荣治军称，涉案借款其均是按月息两分出借给朱电波。朱电波称，涉案借款在2012年9月28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按月息三分或四分计算利息，后因荣治军自愿减少一部分利息，按照月息两分计息，在此情况下朱电波于2017年11月20日出具了借条。对此，本院认为，一则，对于涉案借款哪一笔或哪几笔是按月息三分或四分计息，朱电波既未提供证据证实，也未作出合理的具体的说明。二则，朱电波一审中承认，2017年11月20日出具借条时，荣治军自愿减少一部分利息，按照月息两分计息，朱电波接受并在结算后出具了借条。即便此前存在按月息三分或四分计息的情况，但在2017年11月20日双方进行最后一次结账时，双方实际仅按月息两分即年利率24％进行了本息结算。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双方对于涉案借款自出借之日至2017年11月20日是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11月20日出具的三张借条，是双方对历年借款本息进行最终对账结算后所形成。根据双方的陈述和本院已查明的事实可知，三张借条所载明的借款金额合计530000元，包括前期借款本金400000元和按照年利率24％结算，扣减朱电波已付部分利息后下欠的利息130000元。2017年11月20日出具的三张借条，是荣治军与朱电波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在前期借款本金已按年利率24％进行结算的情况下，仍按重新出具的借条所约定的利息即年利率24％来偿本付息，则朱电波在本案中应支付的借款本息之和，将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据此，本院对荣治军诉请的借款530000元，除最初借款本金400000元从2017年11月20日至还款之日止仍按年利率24％计息外，对另130000元不再支持利息。一审根据荣治军的主张对该130000元亦予以支持相应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朱电波共计向荣治军还款226000元。从查明的情况来看，朱电波于2015年6月13日还款24000元，2016年1月15日还款14000元，2017年1月16日还款25000元，以及2017年8月荣治军应向朱电波支付的70000元装修款用作抵扣还款，均发生在2017年11月20日之前，从2017年11月20日双方进行最后一次结账后所出具的借条可以看出，此前的还款未从最初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说明双方一致认可此前的还款属于偿还利息。朱电波于2018年1月偿还的30000元，系偿还其于2017年11月22日所借的案外借款。朱电波于2018年7月还款40000元，2019年8月还款20000元，2019年5月至7月还款3000元，共计63000元，发生于2017年11月20日出具借条之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一审将该笔63000元还款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2646号民事判决；二、朱电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荣治军借款530000元；二、朱电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荣治军以借款400000元为基数，按24％年利率，自2017年11月20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并扣减已付63000元的利息；三、驳回荣治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朱电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0元，由朱电波负担9100元，荣治军负担1640元（此款已由朱电波垫付，本院不予退还，执行时由荣治军迳付朱电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颜 鹏审判员 汪丽琴审判员 赵湘湘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刘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