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168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王鑫淼，男，199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深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杨荣林，男，199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王鑫淼因与被上诉人杨荣林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8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9月19日，王鑫淼使用其注册并认证的淘宝会员名“李锦泓10”通过淘宝网在杨荣林开设的网络店铺“祁丰数码通讯”（以下简称涉案店铺）购买“Ａｐｐｌｅ／苹果ｉＰｈｏｎｅＸＳＭａｘｉＰｈｏｎｅ11ＰｒｏＭａｘ11ｐｒｏ手机19号发货”（以下简称涉案商品）一台，订单编号×××93，王鑫淼于当日16：31：15支付价款1359元。王鑫淼支付价款后，杨荣林于同日16：31通过旺旺与王鑫淼进行如下对话：杨荣林：“亲你好预售的”。王鑫淼：“我拍的是全款没有说是预售谢谢”。杨荣林：“你要模型还是什么的”。王鑫淼：“我要手机我的货”。2019年9月20日，杨荣林通过快递物流发给王鑫淼一部中兴手机，9月22日王鑫淼签收。双方通过旺旺沟通，杨荣林表示发错货，让王鑫淼通过快递物流将中兴手机退回，王鑫淼退回了中兴手机。杨荣林询问王鑫淼是否补发，王鑫淼回复“库存没有的今天发不了”。另查明，涉案商品交易快照显示：商品ＩＤ：602826094750，商品类型：全新，价格：1359.00元，机身颜色：【新款ｉＰｈｏｎｅ11Ｐｒｏ暗夜绿】［全款预售］，套餐类型：官方标配，存储容量：256ＧＢ，版本类型：中国大陆，承诺：7天退换、如实描述。上市时间：2019-10。同款手机苹果官网售价9999元。再查明，经大数据查询，2019年王鑫淼作为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了三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的诉讼。本案是其中之一，另两案的案号是（2019）浙0192民初8426号、（2019）浙0192民初11062号，系王鑫淼于2019年9月21日、9月18日分别以1000元、2000元的价格通过淘宝网购买ｉＰｈｏｎｅ11Ｐｒｏ手机，要求商家履行交付义务。上述两案均已作出裁判。其中（2019）浙0192民初8426号民事案件，被告没有到庭应诉，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后作出判决，确定被告履行交货义务。（2019）浙0192民初11062号民事案件，被告到庭应诉并提起反诉，要求撤销合同，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合同构成重大误解应予撤销，判决撤销合同、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货款。 2019年9月王鑫淼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杨荣林补发货物，继续履行合同交付货物。2.杨荣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杨荣林向原审法院提起如下反诉请求：撤销杨荣林与王鑫淼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王鑫淼和杨荣林之间签订的网络购物合同系王鑫淼通过淘宝平台自愿和杨荣林订立，合同主要内容由订单、交易快照等证据可以确定合同的标的、价款等细节，王鑫淼提交订单成功，且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合同成立并生效。虽然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存在杨荣林发错货物的情况，但此节经双方协商已经解决，王鑫淼已经将错发的手机退还杨荣林，故此节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或者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根据双方当事人本诉和反诉的主张及举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鑫淼和杨荣林之间签订的网络购物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合同是应予撤销还是应予继续履行，杨荣林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情况下，案涉合同应予被撤销。本案中，杨荣林主张涉案商品标注价格是定金价格而非产品实际出售价格，由于操作不当导致定金字样没有显示，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王鑫淼主张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价格标错，杨荣林发货后已过预售阶段、杨荣林发错货后迟迟不补发，不存在重大误解且撤销权因纠纷已过三个月而消灭。首先，关于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行为。本案中，涉案商品交易快照中已标明“［全款预售］、上市时间：2019-10”，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杨荣林于王鑫淼支付的当日立即通知王鑫淼手机为预售，此两节均与杨荣林主张发布此款商品时的目的为预售相符。涉案商品的售价标注为1359元，杨荣林以错误的价格向王鑫淼进行了表示。苹果官网同款手机的售价为9999元，王鑫淼的闲鱼账户转卖标价也为9999元，官网及转卖的价格与杨荣林标注的价格差距明显，可以认定杨荣林的真实意思并非以1359元的价格销售涉案商品，而是以1359元作为预售定金，案涉合同系因重大误解而订立。关于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在紧迫或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而订立的如果履行对其有重大不利的合同。显失公平订立的合同构成要件为：合同的履行对一方当事人有重大不利或明显不公平，主要表现在一方要承担更多的义务而享受极少的权利，或者在经济利益上要遭受重大损失。而另一方则以较少的代价获得较大的利益，承担极少的义务而获得更多的权利。一方获得的利益超过了法律所允许的限度。受损失的一方是在轻率、缺乏经验或紧迫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行为。如上文所述，杨荣林是在缺乏经验的情况下将涉案商品的价格表示错误，虽然文字上标明了预售但价格上却标示了1359元，其标示的价格与商品本身的价格差距巨大，二者接近七倍。从王鑫淼这一方来看，结合王鑫淼购买以后将涉案商品标价9999元在闲鱼平台上出售的行为、杨荣林在王鑫淼购买当日即通知王鑫淼是预售但王鑫淼并不认可的行为及王鑫淼在2019年9月18日、19日、21日均通过淘宝平台以较低的价格购买了类似的ｉＰｈｏｎｅ手机、并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行为来看，王鑫淼在购买时对其购买的涉案商品的真实价格应是明知的。如果合同继续履行，王鑫淼将以较低的价格获得了一个较大的利益，杨荣林将受到一个较大的损失。案涉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予撤销。前文已论述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但撤销权人行使撤销权受到法定除斥期间的限制。《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因重大误解而主张撤销合同的除斥期间是三个月，本案所涉纠纷发生时间至杨荣林提出反诉要求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三个月，此节王鑫淼的抗辩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本案案涉合同不因重大误解而撤销。但案涉合同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前文已经论述，不再赘述，因显失公平而主张撤销合同的除斥期间为一年，本案所涉纠纷发生的时间至杨荣林提出反诉要求行使撤销权尚不到一年，故案涉合同因显失公平而应予撤销。原审法院对杨荣林的反诉主张予以支持，案涉合同应予撤销。关于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以及杨荣林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王鑫淼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本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案涉合同撤销后，杨荣林应当将已经收取的货款1359元返还给王鑫淼。需要说明的是，因撤销权系形成权。形成权是指依照权利人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使已经成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化的权利，必须依据撤销权人一方的意思表示才能使得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即形成权的行使必须经过权利人明确提出起诉或仲裁的意思表示，才能由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作出相应的形成判决或仲裁。其目的是既保护善意相对人，避免善意相对人因他人的过失承担过于繁重的纠错成本，又对上述救济加以限制，严格限制了撤销权必须以诉讼或仲裁的方式行权，从而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因原审法院（2019）浙0192民初8426号民事案件被告并未到庭应诉，亦未提起反诉要求撤销合同。在商家并未对撤销权提出主张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无权主动撤销合同。故本案的处理结果与（2019）浙0192民初8426号民事判决书并不矛盾。此节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体现民事诉讼中被告积极应诉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王鑫淼与杨荣林于2019年9月19日签订的网络购物合同（订单编号为×××93），杨荣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鑫淼支付的价款1359元；二、驳回王鑫淼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收取计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收取计50元，由王鑫淼、杨荣林各负担50元。 宣判后，王鑫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严重超期、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自从2019年9月24日立案到2020年4月27日作出（2019）浙0192民初8237号民事判决书，严重超期，违反6个月审结规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格规范民商事案件延长审限和延期开庭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的相关规定。一审两次开庭时间第一次是2019年11月13日，第二次开庭时间2020年3月25日已经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而且在第一次开庭举证、质证，庭审活动结束后，2019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才提出反诉，已经严重超期，一审法院没有驳回而是在并没有缴纳反诉诉讼费的情况下受理，并在2020年3月25日再次开庭，已经严重违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一审已于2019年11月13日已经完成了开庭和辩论，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25日提出反诉已经超时，并非举证期限内提出，故其只能另案起诉了。一审程序违法，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查实，予以纠正，并将一审法院的相关违法行为移送相关部门处理，追究相应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严重失实。原判认定：杨荣林询问王鑫淼是否补发，王鑫淼回复“库存没有的今天发不了”。事实是王鑫淼询问杨荣林是否补发，杨荣林回复“库存没有的今天发不了”。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相关证据和事实。在一审程序上诉人提供的第19组证据，被上诉人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被上诉人已经发货并承认发错货物，上诉人退回，要求补发拍下的商品，被上诉人一直以没货为由故意推脱，上诉人才起诉要求补发商品，故不存在显失公平。若显失公平，为什么被上诉人要发货，又为何说有货了再发相关话语？而且订单承诺如实描述，全款预售。根据网购常理，全款预售就是指支付了全款，订单发货了就完成了预售阶段，进入了售后阶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发现商品有问题要求经营者进行更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重大误解撤销权毁灭的情况下，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认为上诉人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购买该笔订单，没有任何依据。一审认为上诉人购买手机之前知道手机价值也没有任何依据。1、被上诉人年满18周岁，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该为其行为承担相关责任。而且该订单差价仅在1万左右，被上诉人也能承担得起。2、即使上诉人知道购买手机的原价格，看到被上诉人手机价格，以为在搞活动，提交订单购买又有何错？一审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明显错误。本案应该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规定，但是被上诉人没有在3月内提出，撤销权已经消灭。且本案一审程序本身违法。双方网络购物合同订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颁布实施之后，新法的“民事法律行为”涵盖了旧法的“订立合同”的行为，旧法和新法对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规定不一致的，原则上应当以新法为准。故被上诉人和一审法院主张“显失公平”的请求权基础应以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为准。民法总则在合同法相关规定的基础上，对“显失公平”增加了适用条件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即应以“乘人之危”为因、“显失公平”为果。而本案的上诉人是普通消费者，被上诉人是网店的经营者。在网络购物合同缔约时，被上诉人显然不存在危困状态或缺乏判定能力等情形，故无法满足民法总则关于“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五、相关法律法规及全国其他同类案例。为了规范电商和网购的行为自2019年1月1日开始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明确了合同签订和履行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随随便便就以“显失公平”撤销了该合同明显违背立法的初衷。根据上诉人查找的相关同类判决文书上海市宝山区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沪0113民初10270号和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鲁01民终4654号仅供参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荣林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结合上诉人其他类似诉讼，上诉人并非一般消费者。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鑫淼向本院提交：网页截屏三张，拟证明一审审理期限超过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系庭审终结后提出，两次开庭时间超长，一审程序违法。经质证，被上诉人杨荣林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是在一审第一次开庭结束后提出的。两次开庭时间间隔差不多三个月。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荣林并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王鑫淼询问杨荣林是否补发，杨荣林回复“库存没有的今天发不了”。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购物当天的旺旺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对合同中价格条款具有不同的理解。卖家认为1395元是预售款，而买家认为1395元是全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本案，上诉人购买案涉手机时间并非特定节假日或购物节，商家亦无店庆之类优惠宣传活动，故通常情况下案涉手机价格应当与其正常价格相差无几。案涉手机系iPhone11Pro，存储容量为256G，同款手机苹果官网售价9999元，上诉人购买该手机时其尚未在中国大陆正式上市。故在价格是1395元时，“全款预售”条款按照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应理解为预售款。现上诉人尚未支付后续款项的情况下，直接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交付手机，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撤销案涉网络购物合同，但其既超过了因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又不符合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合同的主观要件，故一审支持被上诉人的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本案程序问题，本案一审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审理期限扣除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没有超过法定审理期限，故上诉人主张一审审判超过审限，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虽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提起，但其后一审第二次开庭，组织双方进行举证、质证和辩论，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辩论终结后才提出反诉为由主张一审审理该反诉请求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两次开庭时间确实间隔过长，但对双方当事人的实体诉讼权利并无实质影响，上诉人以此主张一审程序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82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鑫淼的本诉诉讼请求。 三、驳回杨荣林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鑫淼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杨荣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鑫淼负担。王鑫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