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能国际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楼****房间。法定代表人：王佳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磊，男，乐能国际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解瑞松，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鹏宇，男，198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上诉人乐能国际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鹏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依法判决乐能公司与朱鹏宇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终止。主要事实和理由：1．乐能公司已经在入职前告知朱鹏宇岗位职责，这是常识性事实；乐能公司制作的共享文件也有《岗位职责说明书》，要求员工阅览，朱鹏宇如果没有了解上述内容是无法开展工作的；朱鹏宇作为采购岗位，最基本的职责就应当是采购符合质量标准、符合要求的产品，这是无需证明就应当成立的，即使朱鹏宇辩称没有收到《岗位职责说明书》，采购岗这个最低要求都应当成立。由于朱鹏宇未依法履职的行为导致乐能公司采购到假冒伪劣产品、造成重大损失，乐能公司据此依法解除与朱鹏宇的劳动合同合理合法。2．一审法院认定朱鹏宇并非三批润滑油采购的决策者、对采购不符合品质的润滑油不承担责任，但朱鹏宇是该批润滑油的具体经手人，其应当对这批油品质量负责。虽然前几批润滑油质量没问题，但是每一批润滑油都是单独签合同，朱鹏宇应当对每一批润滑油严格把关，这是一个采购人员的基本职责。3．朱鹏宇由于重大过错且其能力明显不适合担任公司采购人员被解除劳动合同后，公司立即进行了人员补充，现其工作岗位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履职，此时没有采购岗位来安置朱鹏宇，已经丧失劳动合同履行的客观基础。且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劳动争议纠纷处理的纪要，已经没有相应工作岗位的，可以判决不继续履行合同。且双方已经丧失信任基础，继续履行合同将给双方带来新的矛盾和纠纷。朱鹏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乐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乐能公司未告知我岗位职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我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乐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决解除我司与朱鹏宇之间的劳动关系，无需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鹏宇于2018年9月30日入职乐能公司，担任采购专员，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9月30日起至2021年9月29日止，其中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乐能公司）可以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三）乙方（朱鹏宇）失职、营私舞弊，给甲方造成经济或信誉损害的；……。双方的劳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朱鹏宇岗位职责的具体内容。双方均认可朱鹏宇的工作内容中包括负责采购润滑油在内的相关配件。朱鹏宇在乐能公司采购专员期间，自深圳森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孚公司）采购三批次共35桶福斯品牌润滑油，分别在2018年12月18日（16桶）、2019年1月7日（2桶）及2019年4月10日（17桶）签订了采购合同，合同金额分别为16000元、2000元、16490元。此前，乐能公司已在2018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自森孚公司采购了五批次共计52桶润滑油。乐能公司提交的《福斯中国声明函》、《福斯中国鉴定报告》显示检测润滑油为假冒伪劣产品，森孚公司并非其授权经销商等。2019年8月16日，乐能公司向朱鹏宇送达《辞退通知书》，主要内容：朱鹏宇未规范履行采购专员岗位职责，严重失职，采购了4批45桶共计810升假冒伪劣润滑油未取得纸质版盖章合同，且供应商提供发票与合同不符，未注明所采购的润滑油品牌、型号，造成公司出口缅甸的ORC发电机组因润华问题而出现41台机组故障、停机，给公司缅甸项目带来巨大经济损失和声誉损失，却丧失向经销商追诉的权力。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款（项）和《劳动合同书》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决定与朱鹏宇解除劳动合同。当日，乐能公司收回了朱鹏宇的进门及工作权限，朱鹏宇无法到岗工作。朱鹏宇不认可乐能公司的辞退理由，并于2019年8月17日向乐能公司提交了《复工申请》，希望2019年8月19日复工。乐能公司收悉后于2019年8月20日回复仍坚持此前作出的辞退决定。双方为此发生争议，朱鹏宇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恢复劳动关系，撤销《辞退通知书》。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京劳人仲字[2019]第1130号裁决书，裁决：乐能公司继续履行与朱鹏宇的劳动合同。乐能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10月31日，朱鹏宇再次向乐能公司提交复工申请：内容为：尊敬的公司领导：本人于2019年10月25日收到EMS单号为1002594222699送达的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京劳人仲字[2019]第1130号》，本人对裁决结果无异议，特申请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即2019年11月11日复工，望公司领导批准。针对上述复工通知，乐能公司称，其不认可裁决书的裁决，已向朝阳法院立案，故此对其复工申请不予批准。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乐能公司主张朱鹏宇严重失职、营私舞弊，造成公司重大损失，主要理由是：采购工作失误、流程不规范、存在原版合同缺失、发票明细与实物不符等。朱鹏宇不认可。关于朱鹏宇的岗位职责，乐能公司称采购专员的职责包括：根据设计生产需求，指定执行采购计划，满足生产需要。协助领导做好采购流程的控制，并提出优化建议。分析供应商的市场信息，确定短期、长期的供应商及供应渠道。负责采购合同拟定、执行及跟进。采购物品交货期的跟踪及控制。国外采购零部件的入关、清关、运输等。产品质量的跟踪及产品入库情况的跟进。处理退换货及一般赔偿事宜。协助技术生产质量部门妥善解决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负责所采购的生产工具办理固定资产登记建账管理。整理和登记采购合同及各类文件，记录到货时间。保管采购记录、供货合同、供应商信息并做整理和定期归档。每月编制采购总表，根据各部门需求提供相关信息。每月仓库的定期盘点工作。完成采购物流总监交办的其他工作。乐能公司称，上述职责其在入职前已口头告知，且相关岗位职责在公司共享文件夹可查看《岗位职责说明书》。朱鹏宇不认可。因乐能公司未就主张的采购专员的上述岗位职责向朱鹏宇进行了明确告知举证，一审法院难以据此适用于朱鹏宇。关于采购渠道的决策，乐能公司称，采购专员通过线上、线下收集信息，报给采购物流部总监审批后，方可确定。货品、资质证书、供应商信息等是收集者在领导审批时，一并汇报。采购专员应对采购产品的购买渠道、货品质量等进行自主判断，应审核供应商是否具有资质及产品质量是否符合要求等内容。朱鹏宇称，其作为采购专员，无权决定采购渠道，其自森孚公司采购上述润滑油是执行采购总监的要求，且在入职前，乐能公司已从该公司采购过五批次润滑油，公司从未提出异议，其采购的过程均是按公司流程完成，并提交了付款申请单及印章、执照使用申请（均有朱鹏宇以外的多位审批人签字）等证据。乐能公司认可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结合采购合同，认定朱鹏宇系涉案三批润滑油采购一事的经手人及联系人，并非决策者。乐能公司未就其主张的损失等提供证据，朱鹏宇亦不认可。乐能公司称朱鹏宇的工作岗位已被他人取代，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提交了其公司与案外人刘瑞聪于2019年8月19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的岗位为：采购专员。朱鹏宇称，因乐能公司未让其复工，不了解情况。经询，乐能公司称其公司采购专员配置为国内两名，国外一名。因无相反证据，一审法院采信上述合同真实性，但因采购专员岗位并非管理岗，法律亦无规定公司在该岗位仅能设一名员工，且公司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其他有效证据，故，对乐能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乐能公司以朱鹏宇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关于朱鹏宇的岗位职责，乐能公司称朱鹏宇负有对采购产品购买渠道、货品质量进行自主判断，以及审核供应商是否具有资质，产品质量是否符合要求等职责，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朱鹏宇亦不认可，故一审法院难以采信乐能公司的主张。在乐能公司未明确岗位职责的条件下，朱鹏宇作为采购人员，其遵循公司临近采购先例执行采购任务，符合常理，且采购流程中亦有其他多位审批人签字，亦对此负有审核义务。朱鹏宇联系采购的油品存在瑕疵，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知假买假的主观故意，亦无证据证明其在购买中谋取私利等违法违纪行为，也无证据证明乐能公司主张的损失，故对乐能公司以朱鹏宇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或声誉损害为由予以辞退，不符合法律规定。乐能公司虽主张其岗位被他人取代，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据此，乐能公司应继续与朱鹏宇履行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乐能国际能源技术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朱鹏宇的劳动合同；二、驳回乐能国际能源技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乐能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乐能公司2018年在智联招聘发布的招聘采购专员页面截图，证明乐能公司在招聘广告中已明确对该岗位的职责要求，要求采购专员应当对采购货物具有实质的审核责任，朱鹏宇投递了该岗位表明其对岗位职责系明知。证据2．2020年8月25日员工高晓红关于采购专员入职情况的说明，其与朱鹏宇均在采购专员岗位、比朱鹏宇晚两个月入职，证明公司已通过入职培训、共享文件夹等告知岗位职责，工作过程中也一直强调。证据3．2018年7月25日《乐能公司招聘需求申报表》，证明乐能公司对招聘的每一个岗位都有明确的岗位职责要求。证据4．《乐能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证明签署公司内部用人申请表系依据公司管理流程提出，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对每个岗位招聘流程都有明确的规定。证据5．2019年4月27日油品质量发生问题后朱鹏宇与供货方李铭沟通的两段录音，证明朱鹏宇采购的油品出现质量问题后，朱鹏宇仍然决定继续与供货方履行合同，这是失职行为；朱鹏宇具有独立的决定合同继续履行及公司继续付款的权力，并非完全是事务性工作；结合一审提供的发票与合同品名不一致，朱鹏宇具有多重失职行为。证据6．乐能公司2019年人员组织结构图，证明采购专员岗位人员已满三人，无法再增加人员。证据7．现在职人员刘瑞聪、洪宇的社保记录，加上高晓红，证明采购专员岗位已有三名员工。且社保记录显示刘瑞聪、洪宇已在乐能公司工作一年以上。朱鹏宇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不认可，我没有见过招聘广告，且不显示日期，公司也未书面告知岗位职责。证据2不认可，高晓红2018年12月1日入职，比我晚两个月，其所谓的培训我没有参加，高晓红也负责国内事务包括报关等。证据3不认可，我没有见过，且其中岗位职责与公司一审中陈述的岗位职责不一致。证据2、3涉及的员工现均在乐能公司工作，其出具的证据我不认可。证据4没有日期，不认可。证据5认可真实性，2019年4月26日乐能公司给森孚公司发过告知函，怀疑油品质量有问题；4月28日、4月29日号我方打电话与森孚公司沟通油品问题，当时我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领导张航在旁边指导我如何沟通；最后一批采购中合同没有履行完，发票也没有给，并非我来决定合同继续履行。证据6不能确定是否属实，需结合乐能公司提交的社保情况进行判断。证据7不认可，招几个人是公司说了算。朱鹏宇提交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2019年4月26日乐能公司给森孚公司的告知函，证明乐能公司已于2019年4月26日发文，朱鹏宇并非私自联络供货方。证据2．采购总监张航和森孚公司的一段电话录音，此段录音和公司提交的两端录音是同时期录制，结合乐能公司的告知函，证明并非朱鹏宇决定继续与供货方履行合同。证据3．朱鹏宇和采购总监张航的微信及邮件往来信息，证明张航要求保存录音，且朱鹏宇也将所有录音资料用公司邮箱发给张航。乐能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认可。证据2认可真实性，但作为采购部门的员工和供货方沟通是正常的，张航是后来知道朱鹏宇和森孚公司李铭沟通的，具体通话内容并没有授意和安排，如何沟通是其自行决定的。证据3认可真实性，但也是朱鹏宇事后发给领导，并不能说明打电话的具体内容系领导安排。经查，乐能公司与森孚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中乐能公司联系人是朱鹏宇，但授权代表签字处为“张航”手写签名；2019年1月7日的《采购合同》中乐能公司联系人是朱鹏宇，授权代表签字处为朱鹏宇手写签名；2019年4月10日的《采购合同》中乐能公司联系人是朱鹏宇，授权代表签字处无人签名。以上三份合同均盖有乐能公司的公章。经询，乐能公司称《辞退通知书》中称朱鹏宇采购了4批45桶假冒伪劣润滑油包括2018年9月26日采购的10桶，朱鹏宇也参与了，该采购合同没有授权代表签字，仅盖有公章。乐能公司认可2018年12月18日的《采购合同》中授权代表签字处为采购部主管张航的签名。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解除劳动合同系对劳动者最为严厉的处罚，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更应当充分举证证明其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本案中，乐能公司以朱鹏宇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乐能公司称朱鹏宇作为采购专员，负有对采购产品购买渠道、货品质量进行自主判断，以及审核供应商是否具有资质，产品质量是否符合要求等岗位职责。乐能公司上诉称其已通过口头、共享文件夹等方式告知朱鹏宇岗位职责，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朱鹏宇对此亦不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乐能公司关于即使未告知，朱鹏宇作为采购人员也应当对采购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这一基本职责明知的上诉意见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乐能公司上诉称朱鹏宇是该批润滑油的具体经手人，应当对该批油品质量负责。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8年9月26日签订采购10桶润滑油的合同在朱鹏宇入职之前，2018年12月18的《采购合同》中朱鹏宇仅为乐能公司联系人，在授权代表签字处签字的是采购部主管张航。并且，在乐能公司未明确岗位职责的情形下，朱鹏宇遵循公司采购先例进行采购符合常理，采购流程中亦有其他多位审批人签字，亦对此负有审核义务。且并无证据证明朱鹏宇存在知假买假的主观故意及谋取私利等行为，乐能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故乐能公司以朱鹏宇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或声誉损害为由予以辞退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乐能公司上诉称朱鹏宇所在的采购岗位人员已满，已经丧失合同履行的客观基础，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采购岗位也并非具有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乐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乐能国际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