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强，男，199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子禄，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仁武，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平县中山镇龙山水电站，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中山镇老城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4753127081T。 负责人：严招能，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欣昌，江西章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赵小强因与被上诉人武平县中山镇龙山水电站(以下简称龙山水电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小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小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龙山水电站未尽到安全保障的提醒告知义务。龙山水电站蓄水后放水发电，必将引起下游水位上升，水势加急，而电站排水发电时间无规律，所以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随时威胁下游不特定他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但龙山水电站在下游河道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甚至在坝下排水口100米内的高度危险区域内也未设任何安全警示标志。2.龙山水电站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其一、发电警报声音太小，时间太短，且无规律可循，不足以警示下游百姓（中山的老百姓对中山化肥厂的警报耳熟能详，但对水电站的警报却少有人知道）。其二、在电站排水口短距离视野范围内没有安装监控设施，且未作巡查。综上，龙山水电站既有条件、也有义务预见到其发电放水的危险行为可能会对不特定他人造成损害的法律后果，可是其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不采取应有的安全保障措施，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终导致赵小强母亲溺亡。龙山水电站没有履行其应尽的风险防范义务，存在明显过错，而一审法院认为龙山水电站不存在过错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对放水发电不会引起水位上升的认识有误。一审法院只考虑了蓄水满后溢出，没考虑蓄水目的是放水发电，放水发电时水位猛涨是必然现象，从龙山水电站放水发电时的水势图片及现场勘察时证人证言手指的水位图片，都可以证实龙山水电站放水发电时会引起水位快速上升。龙山水电站放水发电时水位最起码会上升1米以上。4.一审法院认为溺水死亡与龙山水电站发电放水及水位上升不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王美凤是一个54岁的走惯山道田埂、身体健康的农村妇女，假使案发时掉入河中，即使不会游泳，按照该河道的平时水量，死者也绝不会出现任何危险状况。王美凤因上游大水来临，被水流冲走时致额头受伤，且当时水位上涨快，水势凶急，未能逃出水域，终致溺亡。从死者王美风扣子扣上了的红上衣会被水流冲走也可证明放水发电后，本来平静可以趟行的水已经成了来势汹汹的洪水。王美凤的溺亡与龙山水电站放水发电引起的水位上升、水流湍急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龙山水电站不放水时水电站下游行人可以趟水行走，发电放水时水流湍急，距离坝下排水口附近更是高危险区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龙山水电站作为加害人，须证明受害人王美凤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而不是由受害人的家属来证明。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法院实地走访勘察不够仔细，未从周边群众中了解足够信息，作出的判决与立法目的和立法本意相悖。 龙山水电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具体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赵小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山水电站赔偿赵小强因发电排水致王美凤溺水死亡的各项损失的60%--死亡赔偿金912400元、丧葬费38133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984533元的60%为59071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山水电站位于武平县中山镇老城村中山河，成立时间为2003年8月19日，其上游有龙峰水电站、东田水电站和东留水电站，各电站发电所用水源为上一级水电站发电放水及所属区间流域水源。龙山水电站在开机发电前，以拉响警报方式提醒周边群众电站将开始发电放水，发电放水会引起下游河道中的水位上升。 赵小强母亲王美凤于2020年3月23日早晨6时13分骑三轮自行车离开家里，直至中午11时左右还未回家。赵小强及其亲属便开始寻找并到当地公安机关寻求帮助，在龙山水电站附近的中山镇老城村白墓前的围墙边找到了王美凤骑的三轮自行车，于当天晚上10时左右在武平县中山镇老城村中山大桥河段(被告龙山水电站下游)发现了王美凤尸体。 另查明，王美凤的死因为溺水死亡。龙山水电站于2020年3月23日1号机的开机发电时间为9：30-22：15,2号机的开机发电时间为9：20-22：15。 一审法院认为，侵权损害的民事责任，在一般情况下必须具备损害事实的存在、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行为人的过错、行为的违法性等四个要件才能构成。王美凤于2020年3月23日早晨6时13分离开家里，于当天晚上10时左右被发现已溺水死亡，但无法查证王美凤溺水死亡的具体时间(事发时被告有无开机发电)、具体地点(发生溺水的地点)以及引起溺水的原因，赵小强未提供证据证明王美凤溺水死亡与龙山水电站发电放水及水位上升存在因果关系。龙山水电站成立于2003年8月19日，在开机发电前以拉响警报方式提醒周边群众电站将开始发电放水，运行至今近17年之久，已成常态。王美凤为当地村民，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熟知电站拉响警报即提醒周边群众电站将开始发电放水。赵小强未提供证据证明王美凤溺水死亡发生在龙山水电站管理区域范围内，而中山河道为自然河道，龙山水电站对自然河道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法定义务。龙山水电站照常发电放水对王美凤的死亡没有故意或过失，即没有过错。龙山水电站诉称“被告在未提前告知正在下游河道中的王美凤，突然发电放水导致中山河段水位猛涨，发生致王美凤溺水死亡的事故”，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认定。各水电站均惜水如金，充分利用上级电站释放的水量，不让水源从其坝区溢出，即使水源从其坝区溢出，也不会造成水流湍急，从现场看龙山水电站所用的是橡皮坝进行蓄水，如水流溢过橡皮坝流出，不至产生河流水位猛涨现象。龙山水电站主张“在龙山水电站上游还有三个水电站，龙山水电站没有调节水库，在上游电站放水发电后龙山水电站不发电，下游河道的水位都是一样”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赵小强要求龙山水电站对王美凤的溺水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期间，赵小强提供一组照片，证明龙山水电站发电前后的水位情况，以及警报器的安装位置问题，王美凤死亡以后才将警报器装在墙外面，原来是安装在墙内的，外面无法听到警报拉响的声音。龙山水电站质证认为，一审相关证据可以反映水位的情况，警报器装置的问题从照片中无法看出。本院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反映龙山水电站发电前后的水位情况。 赵小强认为龙山水电站拉响警报的声音周边的人是无法听见的。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本案死者王美凤的死亡与龙山水电站放水发电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龙山水电站放水发电行为并非属高度危险作业,而属一般侵权纠纷,适用过错归责原则,赵小强应当举证证明龙山水电站放水发电行为与王美凤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且龙山水电站存在过错。赵小强主张龙山水电站发电是高度危险作业，应由龙山水电站就王美凤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不予采纳。王美凤虽是溺水死亡，但是具体的死亡时间与落水地点无法确定，王美凤离家时间是6点13分，龙山水电站开始放水发电时间是9点20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王美凤落水时间发生在龙山水电站放水发电之后，亦无证据证明王美凤落水的地点位于龙山水电站管理区域范围内，综上，赵小强主张王美凤溺水身亡与龙山水电站放水发电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证据不足,不予采纳。龙山水电站正常蓄水发电,并未实施侵害行为,也无证据证明其存在不履行法定义务的消极行为,其对王美凤溺水身亡不存在过错。 综上所述，赵小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7元，由赵小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詹跃忠 审 判 员 杨志炜 审 判 员 许培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罗定申 附注：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