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惠敏，女，196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杰、何侃伦，浙江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剑波，女，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俊伟，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惠敏因与被上诉人单剑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魏之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姜惠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杰、何侃伦，单剑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俊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惠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姜惠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单剑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双方之间形成了明确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姜惠敏取得的收益系向外出借所得的投资收益与事实不符。姜惠敏将款项借给单剑波是因为单剑波承诺年化百分之十的固定利息。且在借款期间，单剑波通过各种形式告诉姜惠敏，该笔借款十分安全，不会有任何风险。而投资的特征是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投资既是有风险的，其收益也是有波动的。如果认定姜惠敏取得的收益系投资收益，那么该收益应当是不固定的投资报酬，并且还应承担市场风险，这显然与事实不符。自姜惠敏将20万元借给单剑波后，无论市场行情盈亏如何，单剑波都会按时在每月月初向姜惠敏支付年利率百分之十对应的利息1666元。因此，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姜惠敏取得的收益是借款利息，而非投资收益。二、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单剑波从姜惠敏处借取资金，然后再将资金出借给案外人周慧珍以赚取巨额利息差价的客观事实。根据姜惠敏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结合塘栖派出所对单剑波以及案外人周慧珍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双方经济往来的实质是姜惠敏将资金出借给单剑波以赚取利息，单剑波再将自己筹集的资金向外转借以赚取利息差价。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塘栖派出所对单剑波及案外人周慧珍所作的《询问笔录》，也可以明显看到，单剑波从姜惠敏处借得款项后向外转借至少可以获得一个点的利息差价。并且单剑波还开通了融资融券功能，导致其向外出借用以计息的金额被扩大，这意味着向外转借的年利率哪怕只有11%，单剑波却能因此赚取巨额利息差价。单剑波向案外人周慧珍收取年利率远超11%的利息后，对姜惠敏仅支付年利率10%的固定利息，充分反映出单剑波借用姜惠敏款项，利用姜惠敏了解信息不充分，以自己的名义将款项转借给案外人周慧珍来赚取巨额利息差价的相关意图，此事实亦可以佐证双方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一起配资炒股，将资金出借各案外人周慧珍与事实不符。根据单剑波及案外人周慧珍在塘栖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单剑波承认其以个人名义将资金借给案外人周慧珍并按照年利率11%收取利息。且案外人周慧珍也在笔录中称其与姜惠敏并不相识，单剑波也一直声称所有出借资金都是她自己的。姜惠敏与所谓的“配资公司”、案外人周慧珍并不相识，没有任何意思联络与客观联系，也未产生任何的借贷合意。姜惠敏自始至终都未明确表示要将款项出借给“配资公司”或案外人周慧珍。试问在这种情形之下，姜惠敏如何与单剑波一起配资炒股，将资金出借给“配资公司”或案外人周慧珍？姜惠敏将资金出借给单剑波是为了收取固定利息，而单剑波的意图是赚取利息差价。因此姜惠敏与单剑波、单剑波与案外人周慧珍分别成立了民间借贷关系。就本案而言，双方之间已达成了借贷合意，并且款项已实际交付，借款行为已实际发生，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四、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姜惠敏的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在一审中，姜惠敏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银行流水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且款项已实际交付，双方已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姜惠敏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塘栖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明单剑波向外转借赚取高额利息差价用以佐证双方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姜惠敏与单剑波之间已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姜惠敏要求单剑波返还借款本息于理有据、有法可依，一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姜惠敏的全部诉讼请求。 单剑波答辩称：一、姜惠敏和单剑波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第一，在民间金融活动中，资金往来的情况纷繁复杂，形式多样，姜惠敏仅凭资金往来记录来判断为民间借贷，是为只观其形，未见其义，妄下定论。根据一审证据，可以判断双方为共同出资向案外人出借的行为，而单剑波支付的利息则是代为交付的利息。姜惠敏很明显存在因出借款项未能全部收回而转嫁出资风险而发起的诉讼。第二，民间借贷成立的判断标准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是否交付，是否合法。双方之间有大量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佐证双方根本不存在借贷合意，而是姜惠敏鉴于单剑波多年的投资经验，随附单剑波一起出借，是达到节省出借的交易成本，降低出借的风险的目的。第三，出借行为为隐名代理。姜惠敏与借款人是否认识不是判断借贷法律关系的标准。在民间借贷实践中，有众多为借贷双方并不是相识或者不熟悉的情况发生。本案的情况就是姜惠敏委托单剑波，和单剑波的资金一起出借的情形，姜惠敏与借款人是否相识并不重要。而且出借资金发生风险后，单剑波及时向姜惠敏进行了披露，姜惠敏完全可以向借款人发起诉讼要求清偿借款。二、姜惠敏所称单剑波存在赚取巨额利差的事实根本是子虚乌有。第一，依据公安部门的笔录，借款人周慧珍并未因融资融券而给予单剑波更多的借款利息。第二，所谓的一个点的巨额“利差”，更是夸大其词。单剑波作为被委托人，年纪也较大，涉及款项众多，为了便于计算，所有人都是统一的利息标准。而且本案的出借款项不同于投资基金，要随时掌握借款人的款项情况来规避风险；每月计算每个人的利息，分别按时打款，如此大的工作量收取年化一个点作为劳务费，单剑波问心无愧。从另一方面说，单剑波真的可能为赚取一个点的“巨额利差”而向姜惠敏借款吗？根本与实不符，于理不合。姜惠敏对利息的分配如有异议，可以向单剑波另行协商。但姜惠敏以此为由确认存在借贷关系毫无逻辑可言。三、姜惠敏应进一步举证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姜惠敏仅提供转账凭证，但单剑波根据事实进行了举证，并足以证明双方的资金往来涉及其他法律关系，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姜惠敏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如果无法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贵院驳回姜惠敏的诉讼请求。 姜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单剑波立即向姜惠敏支付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2.8328万元（按年利率10%自2018年6月2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日，此后计算至实际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暂合计22.8328万元；二、判令单剑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惠敏、单剑波系朋友关系，双方相识多年。2016年4月1日，单剑波分两次转账360000元、20000元至姜惠敏账户，附言：货款。2017年12月5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姜惠敏留言：“要么去问问那里的理财产品，我去问了叶鸣只有6.6年化太低了他说比银行高三倍了，对倒也对的，我也没和他说自己要放，就问问看。”单剑波回复：“我这次不是借给他们一千一百万，上次手上有一百万问他们要不要，他们一百万不要，要三百万，我月底有钱，你要拼么和你拼进去，要拼的牢整数么和你拼进去”、“你要做么我月底配资借给他们做股票的，年化十，就做几个月不知道的，做几个月算几个月，我月底有钞票，你要做么和你拼进去，合的上整数么和你一起拼进去，他要三百万起步的。”2017年12月20日单剑波给姜惠敏微信留言：“月底我要做配资了，还有点余额，你要不要的，不要就给别人了，最迟晚上答复我，我要把资金调好，因为都是百万的数，不要零头的，年化十，每月付息，做多长算多长时间”，姜惠敏回复：“噢，多少钱，要么十万？”，单剑波回复：“你自己看着办好了，十万就定下了”，姜惠敏回复：“阿波阿波，再多加个十万可以吗，我老公说你放也放了，你卖掉房子的钱先那里放了么好了。”2017年12月30日，姜惠敏转账1000元至单剑波银行账户。2018年1月1日，姜惠敏转账199000元至单剑波账户。2018年1月2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收到姜慧敏（慧字系翻译误差）二十万元整，于2018年一月二日起，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十，一起配资做股票，到期日为二十万归还姜慧敏（慧字系翻译误差）账户为止，单剑波。”2018年2月2日，姜惠敏账户收到单剑波转账汇款1667元；2018年3月2日，姜惠敏账户收到单剑波转账汇款1667元；2018年5月3日，姜惠敏账户收到单剑波转账汇款1666元；2018年6月1日，姜惠敏账户收到单剑波转账汇款1666元。2019年8月5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塘栖派出所制作单剑波询问笔录，上载明：“之后我和王娟芬、李欣、朱国芳、吴剑英和姜惠敏吃饭的时候聊天说起我借钱给周慧珍用于配资赚取利息，所以后来朱国芳陆续出资360万元、吴剑英陆续出资100万元、王娟芬陆续出资50万元、姜惠敏出资20万元还有李欣也再次出资交给我以我的名义出借给周慧珍用于配资赚取固定利息……”、“配资具体是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当时高聪儿、陈孝丰介绍周慧珍给我说是只要我把钱交给周慧珍，由周慧珍操作，盈亏跟我没关系，我只收取每月的固定利息。”、“年化利息是11%。”、“等我收到利息后，我将利息按她们交给我钱的比例支付她们利息的。”2019年9月5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塘栖派出所制作案外人周慧珍询问笔录，上载明：“我当时就按照他们谈的价格和单剑波现场签订了一个借款协议。”、“单剑波要把证券公司的股票账户和密码给我，然后我就拥有操作这个账户里资金的权力。”、“我每个月要支付单剑波月利息百分之一点多”、“单剑波就是将股票账户给我，我付利息给她，她个人收益是固定的，不和我的股票盈利有着直接的关系。”、“就是单剑波当时觉得行情好，想多赚一点就把账户开通融资融券的功能，然后我进行操作，我还是按照合同中的价格把这部分钱的利息给单剑波的。”庭审中，姜惠敏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单剑波承诺给予其10%的借款利息。单剑波抗辩称双方系一起配资做股票，共同将资金出资、出借给案外人周慧珍，并由其实际操作股票账户，单剑波收取年化11%的固定利息后，给予姜惠敏年化10%的固定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及相关聊天记录内容，可以认定姜惠敏、单剑波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其次姜惠敏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关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姜惠敏主张年化收益率10%系单剑波承诺的借款利息，但根据双方聊天记录中“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十，一起配资做股票”的内容以及单剑波自2017年12月起至2018年6月每月固定支付姜惠敏的收益金额，单剑波所称双方一起配资炒股，将资金出资给案外人周慧珍，由其实际操作股票账户，姜惠敏赚取10%固定年化收益的抗辩主张更为合理。故对于姜惠敏以民间借贷为由诉来该院，要求单剑波返还20万元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姜惠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24元，减半收取2362元，由姜惠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单剑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姜惠敏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单剑波于（2020）浙0110民初2872号案件中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自制表格及银行流水，欲证明与姜惠敏相关联的李欣诉单剑波一案中，单剑波仅向一审法院提供过部分流水及单方制作的表格，该份证据系单剑波单方制作，且无法证明款项往来全过程的事实。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欲证明单剑波通过欺诈、隐瞒的方式，谎报了自己从案外人周慧珍处收取更高额利息的事实，以及单剑波在姜惠敏交付借款后才告知借款去向的事实。姜惠敏同时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调取内容包括单剑波名下交通银行、建设银行账户自2017年6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全部的银行流水，单剑波、沈志妹、童爱丽三人名下华福证券融资融券账户2017年6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全部的交易流水。 经质证，单剑波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单剑波已经通过提交聊天转账记录和表格完全复原了当时交易的情形。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单剑波从未收取过高额利息。 对姜惠敏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姜惠敏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其申请调取证据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姜惠敏主张其与单剑波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款项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姜惠敏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其向单剑波给付20万元的用途是共同“配资做股票”，故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已达成民间借贷的合意。其次，单剑波提供了姜惠敏支付款项前，双方共同协商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双方协商过程及内容综合分析，单剑波向姜惠敏发出的并非民间借贷之要约，一审法院认定单剑波的抗辩主张更为合理，并无不当。最后，姜惠敏上诉主张单剑波将案涉资金出借给案外人周慧珍并谋取了高额利率差。本院认为，该节事实对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无关联，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姜惠敏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姜惠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4元，由姜惠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