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宗义，女，194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发忠，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德厚，男，193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上诉人卢宗义因与被上诉人夏德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垫江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1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宗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发忠、被上诉人夏德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宗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夏德厚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案由定性错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不是新的欠款行为，也不是新的借贷行为，而是与（2018）渝0231执981号执行案件直接相关联，一审法院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属案由定性错误，应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将欠条认定为执行和解协议系认定事实错误，（2018）渝0231执981号案件执行笔录及结案通知书证明该案已全部执行完毕并结案，而不是执行和解。欠条形成时间在先，执行笔录形成时间在后，后形成的合意应视为改变了先前的合意，夏德厚在执行笔录中放弃的部分包含欠条记载的4万元，欠条不再有任何效力。一审法院仅凭夏德厚自己的陈述就否定执行笔录和结案通知书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并裁判，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一审法院案由定性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并改判。被上诉人夏德厚答辩称：（2018）渝0231执981号案件申请执行金额17万余元，双方约定支付12万元，实际支付了8万元，余下4万元出具欠条；我放弃5万余元，只要求卢宗义支付12万元，不是连同欠条的4万元一并放弃9万余元，也不可能放弃这么多。因此，放弃的部分不包含欠条的4万元，请求维持一审裁判。夏德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宗义归还欠款40000元及利息(从出具欠条之日起至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德厚与卢宗义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6)渝0231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判决由卢宗义返还夏德厚借款172634.9元及逾期利息（从2014年11月27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时止）。卢宗义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渝03民终34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8年7月20日，夏德厚、卢宗义协商达成和解，由卢宗义向夏德厚支付120000元。卢宗义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夏德厚80000元后，给夏德厚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夏德厚与卢宗义借贷纠纷案，经双方协商达成共识：卢宗义应付款夏德厚壹拾贰万元正，已付现金80000元。还欠40000元，约定2018年12月内还清。此据！欠款人：卢宗义2018年7月20日”。一审法院还查明，2018年7月20日下午，夏德厚、卢宗义到一审法院执行局申请销案。执行局工作人员制作了《垫江县人民法院执行笔录》，该笔录记载“执（注：执行员）：你们今天到法院有何事？申（注：执行申请人）：我们已协商好，并兑现，特来申请销案。执：如何协商的？申：对方也是受害人。我只要求对方支付给我80000元，其余的钱自愿放弃。执：这80000元支付给你没有？申：已支付给我了。执：卢宗义，刚才夏德厚讲的是否属实？被：属实……。执：通过双方协商、兑现，本案当事人的兑现款项已全部兑现，本案已执行完毕。申请方是否同意终结本执行？申：同意……。”夏德厚、卢宗义均在该执行笔录上签字确认。同时，夏德厚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卢宗义交来本案兑现款80000元，本案执行兑现完毕。收款人：夏德厚2018年7月20日”。2018年7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231执981号结案通知书，通知该案执行兑现完毕，于2018年7月30日结案。一审法院还查明，在该案2020年3月26日庭审中，卢宗义陈述“我把80000元转给原告后，原告要求还要我多给他40000元，我心想，我既然已经给了80000元，如果不给他写这40000元的欠条，原告肯定不会到执行局去销案。我当时没有钱，就给原告写了张40000元的欠条，约定当年年底还他，没有说利息。写完欠条后，我们就到法院去销案。在执行局的时候，没有提有这40000元的欠条。我们当时在执行局原告也没有明确表示要放弃这40000元”。夏德厚在该次庭审中陈述：“我只要求被告给我120000元，我本意是我放弃50000多，但执行局写入笔录中写成了我只要80000元，其余全部放弃，我为此事多次向执行局相关领导反映。我当时达成执行笔录后，没有仔细阅读笔录就签字，到2018年欠条快到期时，我向被告催收这40000元，我才听被告说我们已经在执行局全部销案了，其他的款我已经放弃了，我就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被告提供了执行笔录作为证据，我才知晓执行笔录中将我的本意记载错了，如果我要放弃这40000元，我当时就应该把欠条还给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夏德厚与卢宗义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纠纷自行达成协议并出具了《欠条》，该《欠条》的实质为自行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夏德厚可以在《欠条》中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夏德厚依据卢宗义2018年7月20日出具的《欠条》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卢宗义举示2018年7月20日出具《欠条》后于当日下午达成的《垫江县人民法院执行笔录》予以抗辩二人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一审法院认为，《垫江县人民法院执行笔录》虽形成于《欠条》之后，但根据双方庭审中的陈述，表明执行人员在制作该笔录时，双方未告知执行人员已自行达成了支付120000元的和解内容且出具了《欠条》的事实，故不能以该执行笔录来推定夏德厚放弃了《欠条》中未支付的40000元。卢宗义的抗辩理由，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卢宗义至今未支付40000元，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返还欠款、支付逾期利息等违约责任。因此，夏德厚主张卢宗义返还40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欠条》中未约定利息，视为无利息，夏德厚主张从出具《欠条》之日起至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可从逾期之日即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时止。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卢宗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夏德厚返还欠款4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时止)；二、驳回夏德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卢宗义负担。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理范围，案由如何确定；二、卢宗义是否应归还夏德厚欠款40000元并支付利息。对于争议焦点一：2018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了执行和解和执行外和解的区分标准，并分别规定了不同的法律效果。二者实质性的区别在于当事人是否有使和解协议直接对执行程序产生影响的意图，即便是当事人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只要双方共同向人民法院提交或者一方提交另一方认可，就构成执行和解；反之，如果双方当事人未将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提交给人民法院，或者刻意隐瞒双方私自达成的和解协议，则该和解协议对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不产生实体法或者程序法的效果，仅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关于案涉“欠条”和(2018)渝0231执981号案件执行笔录性质。案涉“欠条”系夏德厚、卢宗义在执行程序外自行协调达成的和解协议，属于执行外和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自行达成和解协议，执行员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签名或盖章的，成立执行和解。2018年7月20日，夏德厚、卢宗义双方到垫江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就（2018）渝0231执981号案件所作的执行笔录，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属于执行和解。与执行和解相比，执行外和解不能自动对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产生影响，并不当然引起执行中止、终结的法律后果。故本案在原执行程序中，因双方当事人刻意隐瞒在执行程序外双方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欠条），直接导致执行笔录中的记载与欠条载明的内容不一致，但该不一致，并不必然推定为夏德厚放弃了双方当天达成的欠条上载明的债权。关于案涉“欠条”一审法院应否受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欠条”是执行程序外达成的和解协议，系双方基于原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债务的履行情况而达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合意，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民事合同的法律性质，具有独立于原法律文书的合同效力，在当事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基于民事权利的可处分性原则，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根据人民法院审执分离原则及民事合同所具有的私法性质，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因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引发的纠纷，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庭审中，卢宗义陈述“如果不给他写这40000元的欠条，原告肯定不会到执行局去销案。我当时没有钱，就给原告写了张40000元的欠条。”其陈述印证了“欠条”记载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说明了“欠条”的形成过程，并反映了出具“欠条”的内心意图就是为了双方共同去执行局“销案”。在出具“欠条”的当天，双方当事人到一审法院执行局以执行笔录的形式达成了执行和解，并基于执行案件销案的目的，双方没有提及执行外和解协议和“欠条”一事。本院认为，综合前述分析，因双方对新出具的欠条的隐瞒，执行和解笔录未能反映出执行外和解协议的全部内容，本案不能以执行笔录直接推定夏德厚放弃了“欠条”载明的4万元。加之从出具“欠条”到前往执行法院申请销案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没有针对“欠条”载明的4万元进行新的协商，夏德厚也未以任何方式向卢宗义作出放弃该债权的意思表示，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夏德厚放弃该债权。卢宗义以执行笔录记载的情况否定“欠条”效力，与查明的事实相悖，与常理不符，与出具“欠条”的真实意思表示相矛盾，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卢宗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卢宗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付琴审判员  蒋家富审判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哲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