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胡同小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厂洼**楼**。法定代表人：姚春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菲菲，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亚燕金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div>法定代表人：刘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叶青，北京市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霞，北京市智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胡同小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胡同小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亚燕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亚燕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6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同小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667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判令国亚燕金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对一审的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撤销。1．本案一审没有查明关键事实,即39万元的实际支付情况。国亚燕金公司提供的仅仅是一份内容既不完整、不清晰也与国亚燕金公司无关的收据复印件,没有可与之比对的原件,更没有相应的付款凭证、发票等予以佐证。胡同小馆公司多次明确提出不认可该复印件的证据三性,一审法院不但对胡同小馆公司的辩称在判决中不予载明,还据此推定国亚燕金公司应该已向胡同小馆公司进行支付,并作为定案的关键甚至唯一证据。2．国亚燕金公司消极履行举证义务,既不向法院申请开具调查令自行调取,也不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于39万元的支付情况应由国亚燕金公司进行举证，胡同小馆公司没有举证义务。为了帮助一审法官查明案情,胡同小馆公司去银行调取了2012年至2013年之间的银行流水,并没有国亚燕金公司付款的记录。一审法院在无有效证据、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法院直接推定付款关键事实,损害了胡同小馆公司的合法杈益。3．本案协议仍在有效期内,尚未到期或被解除。但是,法院对此却未进行释明,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仍处于不确定状态,更关键的是,协议未到期,则胡同小馆公司仍可继续进行销售。4．一审中国亚燕金公司、胡同小馆公司对合同约定的销量完成情况都进行了举证,一审法院不但没有对该部分证据的效力进行认定,在判决中也没有对于胡同小馆公司实际完成销量的情况进行事实查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即便国亚燕金公司能够证明其向胡同小馆公司支付了协议约定的所谓的“折扣让利款”39万元,但实际上该款项并非真正让利,与酒水、饮料的价格紧密相关。国亚燕金公司销售给胡同小馆公司的酒水饮料价格远高于市场零售价(约超过40%),胡同小馆公司从国亚燕金公司处采购150万元的货物(市场价大约是107万),国亚燕金公司支付所谓的39万元的折扣让利款,其实就是前述进价与市价的差额。因此,“折扣让利款”只是一个噱头,其本质可以说是货款的组成部分。2．即便不认为协议约定的“折扣让利款”是货款的组成部分,该笔款项也构成商业贿赂,属于不法原因给付,国亚燕金公司不得请求返还。3．即使法院认为折扣让利并非货款的组成部分,也不构成不法原因给付,那么其性质最起码也属于违约责任条款中的违约金条款,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返还责任”条款。因胡同小馆公司拖欠5万多元的货款,就要求其支付约8倍的违约金(39万元),极其不公平。胡同小馆公司认为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计算依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胡同小馆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胡同小馆公司恳请二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68条、第170条的相关规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国亚燕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胡同小馆公司的上诉请求。胡同小馆公司陈述的上诉理由一审都陈述过，没有新的意见，国亚燕金公司的答辩意见同一审陈述的意见。国亚燕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胡同小馆公司退还国亚燕金公司投入的销售支持费用3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7日，国亚燕金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北京江汉人家酒楼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胡同小馆公司）签订《销售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作为乙方销售的所有酒水（包括但不限于红酒、白酒、啤酒、黄酒、洋酒）、饮料、乳酸菌奶的唯一供货商，乙方不得自购、自制或从其它渠道进购任何酒水（包括但不限于红酒、白酒、啤酒、黄酒）、饮料、乳酸菌奶；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后，乙方同意每月28日给予甲方结清上月所有货款（乙方不能按此约定给甲方结清货款，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供货或解除协议并有权要求乙方结清货款），乙方连锁店及分店的货款由乙方按本协议约定负责支付；本协议自2013年1月1日生效至完成销售任务时结束。2012年12月27日，国亚燕金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北京江汉人家酒楼有限公司签订《销售补充协议》，约定：合同期间内甲方向乙方总计预付折扣让利38万元作为乙方履行销售协议、双方约定本补充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的合作条件，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甲方不再向乙方提供任何折扣让利费用。首期支付39万元，2013年1月10日之前支付完。乙方年销售甲方产品不得少于150万元，协议结束后，乙方未完成销售任务150万元，则协议有效期顺延至完成为止。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乙方未履行合作协议任一目标产品的进购及销售工作，乙方退还全部销售支持费用。乙方未按销售合作协议第五款约定的结账方式给甲方结清货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全部退还投入的折扣让利费用。一审庭审中，国亚燕金公司提交收据复印件1张，内容为确认收到国亚燕金公司交纳的促销费39万元，收据出具时间为2013年1月10日，并盖有北京江汉人家酒楼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胡同小馆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表示现在不清楚是否收取了促销费。北京江汉人家酒楼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8日经批准更名为胡同小馆公司。2016年，国亚燕金公司依据前述《销售合作协议》和《销售补充协议》将胡同小馆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胡同小馆公司支付拖欠货款59647．4元，法院作出（2016）京0105民初596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胡同小馆公司向国亚燕金公司支付货款59647．4元。判决生效后，胡同小馆公司未付款，国亚燕金公司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国亚燕金公司与胡同小馆公司签订的《销售合作协议》和《销售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七条之规定，经营者在交易活动中，可以以明示方式向相对方支付折扣、向中间人支付佣金的，应当如实入账。接受折扣、佣金的经营者也应当如实入账。本案中，国亚燕金公司与胡同小馆公司通过签订《销售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折扣让利，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销售补充协议》约定国亚燕金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之前支付完折扣让利费用，国亚燕金公司提交了收据复印件予以佐证。根据一般逻辑推断，国亚燕金公司应当支付了折扣让利费39万元。现胡同小馆公司表示不清楚是否收取了该笔费用，法院认定国亚燕金公司实际向胡同小馆公司支付了该折扣让利费。根据约定，胡同小馆公司未按销售合作协议约定的结账方式给国亚燕金公司结清货款，国亚燕金公司有权要求胡同小馆公司全部退还投入的折扣让利费用。根据（2016）京0105民初59689号案件情况，胡同小馆公司未按照约定结清货款，现国亚燕金公司要求胡同小馆公司退还折扣让利费39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该折扣让利费返还属于返还责任，并非违约责任，胡同小馆的相关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北京胡同小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北京国亚燕金商贸有限公司销售支持费用39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胡同小馆公司向本院提交中国光大银行对公账单两张，期间分别为2006年1月1日到2007年12月31日、2011年1月1日到2013年12月31日，交通银行客户账号查询单一张期间为2012年1月1日到2016年12月31日，证明胡同小馆公司没有收到国亚燕金公司折扣让利费39万。国亚燕金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反而可以证明2013年的1月14日其入账的39万，就是国亚燕金公司支付的，账户和国亚燕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上的打款账户是相一致的。国亚燕金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2013年1月10日的收据，证据二、2013年1月10日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一并证明通过转账支票支付的39万，给胡同小馆公司支票的时候，其出具的收据；证据三、2020年8月3日北京燕京国亚德信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亚德信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国亚德信公司出具了证明认可代国亚燕金公司支付了39万，也证明证据一、二的原件和复印件是一致的；证据四、国亚德信公司银行开户信息，证明胡同小馆公司收到39万元的对手账户信息和国亚德信公司的账户是一致的；证据五、国亚德信公司银行的银行对公账户对账单（2013年1月14日转账39万），证明国亚德信公司实际支付了39万；证据六、胡同小馆公司提交的证据第14页光大银行的银行流水，证明胡同小馆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显示实际收到39万就是国亚德信公司转出的。胡同小馆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国亚燕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对于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1．收据即使是原件，写的也是附加费与合同上写的不一致，盖的是财务章也不是公章；2．支票存根，看不出来与胡同小馆公司有什么关系以及用途是做什么，北京江汉人家酒楼有限公司看不出来与胡同小馆的关系；3．说明，即使是国亚德信公司付款，也应是其向胡同小馆公司主张，与国亚燕金公司无关；4．银行开户信息，开户账号与胡同小馆公司提交的2013年1月14日的开户账号是不一样的；5．胡同小馆公司银行流水第14页，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付款账号和案外人账号不一致，数字也只是巧合，国亚德信公司的银行流水是第三方的，胡同小馆公司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及在案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于胡同小馆公司和国亚燕金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予以综合审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胡同小馆上诉提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关键事实,即39万元的实际支付情况。仅凭一份收据复印件,难以推定国亚燕金公司已向胡同小馆公司进行了支付,胡同小馆公司调取了2012年至2013年之间的银行流水,并没有国亚燕金公司付款的记录，一审法院在无有效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推定付款关键事实,损害了胡同小馆公司的合法杈益。对此本院认为，国亚燕金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胡同小馆公司开出的收据、2013年1月10日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国亚德信公司出具的说明、国亚德信公司银行开户信息和胡同小馆公司光大银行的银行流水，用于证明案涉39万元款项其已经通过案外人账户向胡同小馆公司支付完毕。虽然胡同小馆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证明其收到的该笔款项系基于其与案外人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或该笔款项未实际发生，故本院认为国亚燕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折扣让利费国亚燕金公司已经支付完毕。胡同小馆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胡同小馆公司上诉提出本案协议仍在有效期内,尚未到期或被解除，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权利义务未释明，协议未到期,则胡同小馆公司仍可继续进行销售；一审法院没有对于胡同小馆公司实际完成销量的情况进行事实查明。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国亚燕金公司依照合同条款的约定，要求胡同小馆公司退还其预先支付的销售支持费用39万元的买卖合同纠纷，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及双方是否需要继续完成合同销量，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范畴，完成销量情况亦非认定返还条件成就与否的依据，故胡同小馆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胡同小馆公司上诉还提出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款项并非真正让利,与酒水、饮料的价格紧密相关，其本质可以说是货款的组成部分；即便不认为协议约定的“折扣让利款”是货款的组成部分,该笔款项也构成商业贿赂,属于不法原因给付,国亚燕金公司不得请求返还；即使法院认为折扣让利并非货款的组成部分,也不构成不法原因给付,那么其性质最起码也属于违约责任条款中的违约金条款,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返还责任”条款，该违约金约定,极其不公平，应予调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胡同小馆公司主张案涉折扣让利属于双方支付货款的构成部分，但并未提交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成立；其次国亚燕金公司与胡同小馆公司通过签订《销售补充协议》的方式，明确约定了商业折扣让利，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亦不构成不法原因给付；另，依照合同约定，胡同小馆公司未按销售合作协议约定的结账方式给国亚燕金公司结清货款，国亚燕金公司就有权要求胡同小馆公司全部退还投入的折扣让利费用，而根据另案生效判决的认定结果，该约定条件已经成就，胡同小馆公司应当退还国亚燕金公司预先给付的折扣让利费39万元。胡同小馆主张其款项性质本质为违约金，且金额过高，显失公平，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胡同小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北京胡同小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