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6民初39237号原告：李诗音，女，198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灵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思华，系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桂鹏，男，198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园，系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诗音与被告吴桂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诗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思华，被告吴桂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诗音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一、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购车款80000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9月16日为2537.75元）；三、被告向原告支付轮胎更换费用1739.98元；四、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60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原告在其前同事的介绍下与被告就购买车牌号为渝Ｂ×××**（梅赛德斯-奔驰WDDKJ3EB）汽车达成买卖协议。被告声称该车辆虽为抵押车，但不影响使用，无论是车主还是其他第三人均不会向原告主张权利。并且被告承诺两年内有问题退钱给原告。为此，原告自2018年11月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共向被告支付购车款8万元。2019年6月1日凌晨，原告发现车辆被盗，于是向黄埔区分局东区派出所报警处理。经了解，该车辆因债务人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抵押权人依法拖车。为此，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协商退款事宜，但未果。综上，原告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恳请法院支持原告所有诉讼请求。被告吴桂鹏辩称：我方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对原告诉请1、2的意见如下：1、我方不同意退还购车款和利息，相关的款项应由原告承担。因为本案中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为他人所属车辆，涉案车辆是被告向深圳市鑫瑞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付款购买的。车辆交付给原告之后，车辆使用的风险应由原告承担。在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已显示，被告已告知其车辆是向他人购买的。根据物权法第23条的规定，涉案的标的物为车辆，动产物权的权属从转移之日起生效，而原告也收到了被告交付的车辆，而车辆作为准物权，不以登记为准。我方认为在车辆交付给原告之后，相关的风险应由原告承担。2、原告明知车辆为抵押车但仍购买，故相关的风险应由原告承担。涉案车辆是原告主动询问被告购买的，原告通过朋友知悉被告有抵押车出售，然后加被告微信进行询问，且原告一开始也知道其要购买抵押车辆，双方也对抵押车辆的情况进行了充分的沟通，根据最高院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33条，因原告仍执意要购买抵押车，相应的风险应由原告承担。3、涉案车辆是被告经朋友介绍从深圳市鑫瑞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花费225000元购买，被告基于熟人朋友的关系，以15万元的亏本价格转售给原告，原告已在本次买卖中以低价购买了豪车，且使用了半年之久，根据公平原则，不应由被告承担返还购车款和利息的责任。4、退一步讲，即使被告应返还购车款给原告，但基于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则原告也应将车辆返还给被告。本案中涉案车辆的丢失原因不明，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丢失和丢失的原因，不排除原告故意隐匿车辆或已转让车辆的情况，然后再向被告主张返还购车款项。基于民法总则第57条之规定，原告也应将涉案车辆返还给被告。同时我方认为在原告底价使用涉案车辆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基于公平的原则，原告也应支付相应的车辆占有使用费给被告。5、原告实际仅支付了74128元购车款给被告，另外还有5872元是原告支付给保险公司用于购买涉案车辆的车辆保险费，该5872元被告并没有收取。二、对原告诉请3，我方认为轮胎更换费用应由原告承担，被告也没有承诺承担轮胎更换费用，且车辆交付给原告之后，一直由原告使用，且轮胎为易损耗产品，基于原告占有使用，故亦应由原告承担轮胎费。三、对赔偿损失6000元的请求，原告并未提交因被告原因造成其损失，故其主张没有事实和相应的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四、本案诉讼费用应由原告承担。经审理查明：李诗音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李诗音与吴桂鹏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李诗音向吴桂鹏询问、购买案涉车辆以及支付款项的过程，其中李诗音“波介绍的对你们都放心。只是没有买过抵押车，自己也没有强硬的关系与后台，所以会有些担心安全问题”，吴桂鹏“这个可以放心啦，我开了半年都没事，车里面有GPS，你装个软件就可以看到车在哪里，还有暗锁，如果停在不放心的地方，可以锁上然后就断油了，开都开不走…如果是前车主，要找你拿车，可能性基本是零”；2018年10月23日早上10:56，吴桂鹏“车行方面就不用担心，是我朋友卖给我的，中间有什么问题都是他们承担，车我这两天安排了人去年检…两年内有什么问题你找波波或者找我都可以”，李诗音“恩恩，好”，吴桂鹏“两年内有问题我退钱给你都可以，放心吧”，李诗音“波有同你说过吧，我资金不多”，吴桂鹏“嗯嗯，说分期，先给5万，然后分10个月还”，李诗音“这台车在车管所的状态是抵押还查封有查过吗？”，吴桂鹏“过两天年检，我查查就知道，年检能过就证明没问题”，李诗音“哦，好的，价格方面优惠些”，吴桂鹏“15万再送你一年的保险呗”，李诗音“保险费一年要交多少？”，吴桂鹏“一年估计6到8千，车要年审所以要买保险了…我可能这两天年审好就开回来给你，钱你有空再给我”，李诗音“好，谢谢您哦…尾款到时候分2年给不，一年给5万你”，吴桂鹏“要不一个月5千，比较好算”，李诗音“嗯，好的”，2018年10月30日李诗音“保险的偷车险有买的吧！”，2018年11月20日李诗音“鹏总，车今天我拿了，也换好新的GPS了，到时候会让潘生发个二维码给到你下载一下，让你也随时知道车的行踪这样好点，能保障咱们，这不还差10万要慢慢才能还你呢”，吴桂鹏“好啊…还有如果万一万一有什么债权债务上的问题，随时打给我，虽然可能性约等于零，但是也是要提醒你一下，不要到时候被人忽悠了”，李诗音“好的…”；2、支付宝聊天和转账记录，2019年2月19日下午12:20李诗音“2018年12月份付车险金额5872元第1笔款，2019年1月份付第2笔款4128元，2019年2月份付第3笔款5000元”，李诗音分别于3月19日、4月18日、5月20日各转账5000元给吴桂鹏；3、2019年6月1日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分局东区派出所出示的《报警回执》，载明李诗音于2019年6月1日0时41分到该单位报案；4、2019年7月18日吴桂鹏委托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向李诗音送达《律师函》，要求李诗音付清剩余车辆转让款7万元；5、2019年7月25日李诗音回函称由于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要求吴桂鹏返还购车款8万元、支付更换轮胎费用4000元和交通费6000元；6、由肇庆京东盛甲贸易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日开具的电子发票一张，载明货物标的为德国马牌轮胎2只，价税合计为1739.98元；7、涉案车辆渝Ｂ×××**小型轿车的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载明车辆所有人为江涛；8、李诗音与吴桂鹏的微信聊天记录，吴桂鹏“轮胎那里应该是我弄到的，迟点换一条给你…”。吴桂鹏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1、证据1-2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具体金额与答辩状一致；2、证据3虽有原件，但被告不知悉李诗音是否有报警，及车辆是否丢失和丢失的原因；证据4-5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回函的内容不予确认；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证据7真实性确认；证据8关联性不予确认。吴桂鹏提供如下证据：1、潘广平于2019年8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潘广平代吴桂鹏向陈建强支付20万元，用于吴桂鹏向深圳市鑫瑞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瑞宝公司）购买陕Ｄ×××**宝马车，后由于吴桂鹏与鑫瑞宝公司协商将陕Ｄ×××**宝马车换为渝Ｂ×××**奔驰车，潘广平再次代吴桂鹏支付两车价差15000元；2、潘广平的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和微信转账记录；3、北京奔驰E级车辆的厂商指导价和二手车价格网页截图。李诗音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虽有原件，但对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2建设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确认，微信转账记录没有原件；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庭审中，李诗音和吴桂鹏均确认双方之间对号牌为渝Ｂ×××**车辆的交易价格为15万元，车辆交付时间为2018年11月20日。吴桂鹏对于李诗音已支付8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其中5872元是李诗音直接支付给保险公司，并非吴桂鹏收取。李诗音陈述称，上述5872元是吴桂鹏要求李诗音先支付给保险公司，然后从购车款中予以扣减，且该保险公司是吴桂鹏介绍的。吴桂鹏确认其与鑫瑞宝公司购买涉案车辆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亦未有发票。另查明：一、重庆市九龙坡车管所2020年1月7日查询结果单显示：号牌为渝Ｂ×××**车辆的所有人为江涛，保险终止日期为2019年10月24日，机动车状态为查封、违法未处理；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南岸支行，抵押登记日期为2014年12月9日；2019年11月19日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以（2019）渝0108执恢778号案查封该车辆。二、本院向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调取李诗音报警的相关材料：1、《报警回执存根》；2、时间为2019年6月1日3时0分至3时46分、被询问人为李诗音的《询问笔录》；3、《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4、甲方重庆博盛汇昌汽车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与乙方江涛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汽车衍生贷款担保合同》载明：乙方向金融机构申请汽车消费贷款，请求甲方为其担保，同时乙方将其名下所购车辆（号牌为渝Ｂ×××**）的使用权转让给甲方，并允许甲方用于租赁，为甲方提供反担保，贷款金额为194800元，贷款额乙方申请分36期还款，金额为6969.51元，每月还款日为17日；5、江涛身份证复印件、人物图片、所有人为江涛的渝Ｂ×××**机动车行驶证。吴桂鹏书面确认其在交付案涉车辆时一并交付上述《汽车衍生贷款担保合同》和机动车行驶证。本院认为：李诗音与吴桂鹏的微信聊天记录可反映双方就案涉车辆的买卖价格、付款方式、交易风险等进行协商，吴桂鹏向李诗音交付车辆，李诗音向吴桂鹏支付部分价款，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吴桂鹏是否享有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问题。案涉车辆的登记权属人为江涛，吴桂鹏未有证据证明其曾与江涛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的意思表示，亦未有证据证明向其出卖车辆的鑫瑞宝公司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或处分权，而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故吴桂鹏并未获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关于吴桂鹏对案涉车辆的处分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仅以吴桂鹏不具有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为由并不足以否定其与李诗音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但本案中双方交易标的车辆的登记车主为江涛，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南岸支行，且在案涉交易发生后该车于2019年11月19日被法院采取查封措施，由此反映在该标的车辆之上存在多种权利主体，且各主体之间均存在经济利益的直接冲突。我国商务部制定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因此，吴桂鹏和李诗音转让案涉车辆违反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前述分析，吴桂鹏和李诗音在明知案涉车辆存在抵押权的情况下，仍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关于李诗音要求吴桂鹏返还车款80000元及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李诗音主张吴桂鹏返还车款具有相应法律依据。鉴于案涉车辆从2018年11月20日交付李诗音至其报警的期间超过6个月，并结合车辆状况以及李诗音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情况，本院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30000元。关于李诗音已付款项80000元中的5872元，如前所述，双方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故吴桂鹏关于15万元再送一年保险的承诺亦无效，但该5872元是李诗音向保险公司支付的车辆保险费，李诗音系该费用支出的受益者，且吴桂鹏并未实际收取该笔费用，故李诗音要求吴桂鹏返还该5872元，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李诗音在明知涉案车辆为抵押车辆且吴桂鹏并非车辆所有权人的情况下仍购买该车辆，其存在过错，故其主张吴桂鹏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吴桂鹏应向李诗音返还44128元，对李诗音所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另由于车辆是在李诗音占有使用期间丢失，故待该车辆的权利人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时，李诗音应配合车辆权利人和相关部门予以寻找车辆下落。关于李诗音主张返还轮胎更换费用1739.98元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吴桂鹏关于更换轮胎的承诺亦无效，且该笔费用发生在李诗音占有使用涉案车辆期间，该笔费用亦并非由吴桂鹏收取，故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诗音主张吴桂鹏赔偿损失6000元的问题。由于李诗音存在过错，且未能提供证据对其损失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吴桂鹏于2020年2月20日向本院提起的反诉，由于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故本院不予受理。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桂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诗音返还购车款44128元；二、驳回原告李诗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6元，由原告李诗音负担1051元，被告吴桂鹏负担100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彭 佳人民陪审员  林彩云人民陪审员  马晓岚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王振宇叶丽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