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轩宇营销服务部，住所地保定市复兴西路**。 负责人：张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洋，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五顺，男，195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顺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成，男，198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顺平县，系被上诉人韩五顺之子。 原审被告：张建东，男，197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顺平县。 原审被告：魏爱荣，女，197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顺平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轩宇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韩五顺、原审被告张建东、原审被告魏爱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顺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6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为17165.94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所承保的冀Ｆ×××××车驾驶人即原审被告张建东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驶离现场，根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依法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魏爱荣之间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对于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以上免责条款以加黑加粗字体作出提示。上诉人提交的冀Ｆ×××××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有投保人即原审被告魏爱荣亲笔签名，证明上诉人就上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依法发生效力。在原审被告张建东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而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决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当。2、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关于免责条款的词语描述清楚，不存在原判决认定的“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词语描述含糊不清，对应采取何种措施等情况未予明确注明，也未对非主观故意驶离现场该如何处理做出明确约定”的情况。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这是每个驾驶人均应知晓的基本常识。本案中原审被告张建东在事故发生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完全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所约定免赔情形。3、2019年11月21日6时20分事故发生后，目击者张大卫即报了警。原审被告张建东称其在当天7点55分报的警，并称其“上班后看到右侧车门由轻微划痕感觉路上碰到什么东西了，不放心就报警了”，与常理不符。加上张建东在事故发生在保险之外给了被上诉人几万元的情况，原判决认定原审被告张建东非主观故意离开现场，不能成立。4、原判决认定的住院期间护理用品费1402元，没有法律依据。护理用品费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被上诉人主张的护理用品费，依法不应支持。 韩五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建东、魏爱荣均未答辩。 韩五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要求三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56229.49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故经过和责任认定情况与原告诉称内容一致。事故发生后，原告于当日被送往顺平县医院治疗，在医院外二科（ICU）抢救，后转入普通病房。原告韩五顺提交的住院病案上载明：入院时间2019年11月21日，出院时间2019年12月21日，实际住院为30天。顺平县医院病历医嘱单上载明：出院时间为12.2111：30，体温单上体温血压记录截止到2019年12月21日。诊断证明书记载诊断情况为：“主要诊断：颅脑损伤：其他诊断：两额叶脑挫裂伤左颞、顶部硬膜下出血左眼眶外侧、内侧壁、眶上、下壁骨折伴周边积气左侧额面部皮裂伤。消化道应激性溃疡出血左膝部外伤，肺部感染”。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3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自2019年2月6日0时起至2020年2月5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驾驶人张建东驾驶证、车辆所有人魏爱荣车辆行驶证均处有效期内。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为原告垫付医疗费用10000元。原告就上述事实提供的证据有：顺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顺平县医院诊断证明书二份、住院病案一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份、驾驶证复印件一份、行驶证复印件一份。证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双方对于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告韩五顺与被告张建东、魏爱荣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外已经达成赔偿、补偿协议并按约定履行完毕。原告韩五顺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1863.94元，票据1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3天*100元/天=4300元，按国家工作人员出差标准计算43天。营养费：2150元，按每天50元计算。误工费：6846.6元，原告在顺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工资159.2元每天，有劳动合同、工资表、出勤表、务工损失证明。护理费：7523元，由儿媳王方护理，有王方劳动合同、务工损失证明、工资表，特护ICU病房护理费600元，票据1张。车辆损失费：1500元，损失照片。交通费：960元，票据。住院期间护理用品费：1402元。诉讼费：1623元，票据1张。保全费：300，票据1张。以上共计49068.54元。另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待伤残评定后另行主张。被告张建东、魏爱荣对上述赔偿损失范围无质证意见。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质证意见为：对医疗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对护理费票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票据并非合法票据，如法庭认定6天护工费，应核减原告主张的护理天数，原告住院30天，主张43天不成立，应以住院病历为准；对原告主张的单人床、卫生纸、暖壶、脸盆收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上述票据不是合法票据，原告主张上述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对营养费不认可；原告在受伤时已满60周岁，已超出法定的退休年龄，对误工费不认可，如原告确有误工损失，其误工费应参照2018年度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原告提供的工资表显然不能证实误工损失；对诉讼费票据无异议；对保全费票据无异议，但我公司不应承担；交通费系连号汽车客票，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就医支出；对费用清单无异议；对车损照片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为受损车辆，也无法证明受损程度，我司认可300元；对保单无异议；对两份劳动合同及王方误工扣发工资证明、王方工资表、原告的工资表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根据原告的住院病历记载，原告的职业为农民，未陈述有工作单位，并且原告未能提交备案劳动合同、工资银行交易记录、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凭证、工资表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出具证明材料工作人员的签名及盖章，王方的劳动合同也没有依法备案，王方的工资表及扣发工资证明均没有相关人员签名、盖章，不具有合法性，上述证明不能证明原告因误工减少了收入、王方因护理减少了收入情况；财产保险责任保险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原告主张赔偿保全保险费不应支持。关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主张不应在商业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主要理由就是：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张建东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认为该情形符合《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4条免责条款中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况，认为张建东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主张免除责任。被告张建东、魏爱荣、原告韩五顺均不认可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的免责主张，认为张建东离开现场并非主观逃逸，因当时并未感知到发生了碰撞，认为该情形不属于免赔事由。经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顺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关于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案卷一册，并对张大卫、张建东、韩五顺3份询问笔录当庭进行了质证。被告张建东主张事故发生时并不知情，后来主动报警并到交通管理大队核实事故情况，故而主张不符合免责条款中的约定情形。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对张建东的辩驳不予认可，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张建东系故意离开事故现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赔偿。公安机关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充分考虑了事故成因及事故车辆的违法性，所作出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张建东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车辆损失费、住院期间护理用品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住院病历，原告实际住院天数为30天，故应按30日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年龄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主张实际误工损失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护理费参照河北省居民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39947元计算，按30日核定。特护ＩＣＵ病房护理费600元，由票据为证，纳入护理费范围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因提供的车票无售票日期，故不能按票据数额据实计算，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交通费数额。原告为实现财产保全的目的，基于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而购买的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了保险费用，该费用不属于发生交通事故后所必然发生的损失，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保全车辆保险费300元不予支持。因原告尚未评残，且其要求保留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待原告韩五顺评残后可另行一并主张。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法律、法规及相关证据，参考河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统计数据核定原告韩五顺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1863.94元、护理费38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600元、车辆损失费1000元，住院期间护理用品费1402元，以上共计32635.94元。因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驾驶证、事故车辆行驶证均为保险规定的合法状态，对于原告上述被确认的各项损失，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根据其与被告魏爱荣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对于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以被告张建东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驶离现场为由，主张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免责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免责格式条款的“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词语描述含糊不清，对应采取何种措施等情况未予明确注明，也未对非主观故意驶离现场该如何处理作出明确约定，现双方对张建东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是否符合免责情形产生争议，且顺平县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被告张建东系驾车逃逸，原始询问笔录中亦载明了被告张建东主动报案的详细过程，根据上述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保险条款属格式条款，对于格式条款解释有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一审法院支持被保险人的赔偿主张，对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免责主张不予支持。因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已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故应予以抵扣。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对原告的各项损失应在交强险伤残项下赔偿护理费、交通费、护理用品费共计5872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赔偿原告1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剩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费，应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张建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由被告人保财险轩宇营销服务部赔偿剩余全部费用15763.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轩宇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原告韩五顺损失6872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原告韩五顺损失15763.94元。案款汇入顺平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工商银行顺平支行，账号：04×××27）；二、驳回原告韩五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轩宇营销服务部负担241元，由原告韩五顺负担362元。保全费10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轩宇营销服务部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魏爱荣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并在一审中提交了商业保险条款及魏爱荣签名的投保单，应当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建东非主观故意离开现场不能成立的问题。顺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虽然认定张建东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但并未将该行为定性为逃逸，且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记载了张建东陈述主动报案的详细过程，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建东明知事故发生而故意驶离现场。故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护理用品费1402元不应得到支持的问题。被上诉人韩五顺提交的护理用品收据上显示购买物品为卫生纸、暖壶、脸盆、单人床等，该笔费用不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伤残项下赔偿该笔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上诉人应在交强险伤残项下赔偿护理费、交通费共计5470元。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轩宇营销服务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顺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6民初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顺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6民初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轩宇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韩五顺损失547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韩五顺损失15763.94元。案款汇入顺平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工商银行顺平支行，账号：04×××27）； 三、驳回韩五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轩宇营销服务部负担228元，韩五顺负担375元。保全费10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轩宇营销服务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轩宇营销服务部负担211元，韩五顺负担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娟 审 判 员  田 苗 审 判 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沈 飞 书 记 员  霍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