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萍乡市湘东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湘东镇阳干村。法定代表人：易水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成，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扬建材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真武镇杨庄中心路。法定代表人：马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江苏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江苏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省萍乡市湘东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湘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扬建材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2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及的标的款即2002年4月28日《合同书变更》所涉及的货款余额，已于2004年6月经双方法定代表人协商一致冲减核销。二、江扬公司违背诚信原则主张17年前合同的尾款，早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1.双方2008年11月4日、2009年6月15日、2009年7月25日三份《加工定作合同》所涉货款湘东公司已于2009年10月29日全部支付完毕，且上述合同货款与本案标的款无关，该三份合同的履行不能构成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2.江扬公司用于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车某,4、证人证言三性均存在问题，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在履行2008年、2009年合同的过程中，江扬公司亦从未要求扣除2002年合同之尾款，更能说明双方间已就2002年合同协商冲减一致之事实。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严重超期审判，且出庭证人一直参与本案庭审，出庭证人中与江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存有亲属关系。江扬公司答辩称：1.湘东公司关于“双方已经协商一致核销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故不应该予以支持。2.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诉理由，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从2002年双方发生业务起，就连续存在追缴欠款的事实，江扬公司不但提供了证人证言，而且还提供了相关的差旅凭证，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事实，所以江扬公司向湘东公司主张成立，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江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湘东公司给付货款226221元，并从应付货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请求判令湘东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江扬公司、湘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自2001年以来，双方签订多份买卖合同，由湘东公司向江扬公司采购设备、钢模及配套设施。合同签订后，江扬公司均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湘东公司提供了产品。截止目前，湘东公司累计欠江扬公司货款223420元，江扬公司多次索要无果，特诉至一审法院。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江扬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湘东公司所欠江扬公司货款223420元是否已经双方协商不予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江扬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车某,4，可以证明江扬公司自2002年开始连续不间断向湘东公司提出履行请求，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规定，故江扬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二，江扬公司、湘东公司双方均对湘东公司欠江扬公司货款223420元这一数额没有异议，但对湘东公司主张双方经过协商，湘东公司不需支付货款223420元存在争议。对此，湘东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为2004年6月份湘东公司法定代表人易水泉与江扬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祥通过电话沟通达成一致意见，即江扬公司同意湘东公司不需支付后续货款223420元。但湘东公司并未提供书面证据加以证明其观点，且江扬公司亦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湘东公司该陈述的真实性不能认定，对湘东公司该抗辩意见亦不能予以采纳。故湘东公司应当给付江扬公司货款223420元及利息，因双方并未对利息及还款时间做出约定，一审法院将利息计算方式调整为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江西省萍乡市湘东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江扬建材机械有限公司给付货款2234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2342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江苏江扬建材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江西省萍乡市湘东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扬公司提供财务记账凭证以及1000元的收款收据，证明讼争欠付货款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湘东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财务凭证及收款收据均为江扬公司内部凭证而非湘东公司付款凭证，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湘东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及二审庭审中均陈述，其与江扬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明细如下：1.2002年签订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履行金额为2950000元，实际履行的送货金额为2504576元；2.2003年签订一份买卖合同，但未实际履行；3.2008年11月4日、2009年6月15日、2009年7月25日分别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的总履行金额为445200元，实际履行的送货金额是484000元。对于给付货款的情况陈述明细如下：1.2002年8月付款1550000元、2002年9月付款290000元、2002年10月付款300000元、2002年11月付款4000元、2002年12月付款2000元、2003年10月付款2000元、2004年6月付款2000元和抵冲131156元；并陈述此时2002年的合同给付货款义务履行完毕，剩余尾款223420元经双方口头达成一致予以核销。2.2008年11月付款100000元、2008年12月付款78000元、2009年7月付款152000元、2009年10月付款154000元，并陈述此时2008年-2009年三份合同的给付货款义务履行完毕。对于上述陈述，江扬公司一审中回应“除对湘东公司答辩中提出的核销223420元不予认可外，其他均予以认可”，并据此将原诉讼请求226221元调整为现诉讼请求223420元；同时对于湘东公司一审中所述付款事实亦予以认可。二审审理过程中，江扬公司先是陈述讼争双方间在2002年发生了六笔往来，2008年-2009年间签订三份合同；后又陈述2002年的六笔往来中签订书面合同的仅为一次系为书面大合同，大合同项下有多份发货单，同时陈述2002年合同约定履行金额为295万元，实际履行的送货金额为2504576元。对于付款情况，江扬公司二审中陈述除一审中湘东公司陈述的付款之外，2006年1月31日湘东公司另行给付1000元货款并提交财务记账凭证及收款收据作为依据。对于江扬公司举证证明其向湘东公司催要讼争货款之证据，经梳理具体明细如下：1.2002年4月26日车某,4（鹰潭—萍乡）；2.2002年5月10日江扬公司旅差费报销单（“去江西湖南”）；3.2002年7月26日车某,4（上海—萍乡）、萍乡市内交通票据；4.2002年8月4日车某,4（杭州—萍乡）；5.2002年8月14日江扬公司旅差费报销单；6.2002年9月18日江扬公司旅差费报销单（江西萍乡出差、江西萍乡业务）；7.2004年1月14日车某,4（南昌—萍乡）、1月16日车某,4（萍乡—南昌）；8.2006年1月21日车某,4（南宁—萍乡）、1月22日（萍乡—金华西）；8.2007年2月13日萍乡某旅社住宿发票；9.2008年2月22日车某,4（萍乡—杭州东）；10.2010年11月29日车某,4（扬州—萍乡）、11月30日车某,4（萍乡—扬州）、11月30日补车某,4（鹰潭—扬州）；11.2011年11月21日车某,4（扬州—萍乡）、11月23日车某,4（萍乡—镇江）；12.2012年1月19日车某,4（萍乡—镇江）；13.2012年11月1日车某,4（扬州—萍乡）、11月2日车某,4（萍乡—镇江）；14.2015年3月15日-18日车某,4（扬州—新余）；15.2015年9月15日车某,4（扬州—新余）；16.2018年5月12日车某,4（江都—南昌）；16.2019年1月29日车某,4（？—萍乡北）、1月30日车某,4（萍乡北—抚州）；17.证人证言：①证人顾某,4陈述，2016年、2017年、2018年三年均遇到江扬公司业务员刘小军在湘东公司催要货款；②证人戴某,4陈述，2010年、2011年、2012年左右刘小军即向湘东公司催要货款，一年要好几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湘东公司应否向江扬公司支付尾款223420元以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江扬公司向湘东公司主张尾款及利息能否得到支持，需先行对于欠付尾款所对应合同作出判断，再行判断湘东公司“已经核销”的主张有无事实依据，若无核销之依据还需考量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期间。第一，讼争所涉欠付货款所对应合同之确定。湘东公司认为，欠付的223420元应为履行2002年合同所剩余款项。江扬公司则主张，双方系持续交易、滚动往来，多份合同应当一并结算，支付的款项应当先行冲抵此前欠付的款项。本院认为，讼争所涉欠付款项223420元应为履行2002年合同所剩余款项。理由：1.上述223420元款项系履行2002年合同所剩款项这一主张系湘东公司一审答辩时即提出的主张，而在一审庭审中，江扬公司对于湘东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予以认可。2.湘东公司一审二审中对于其与江扬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的陈述一致，该部分内容亦为湘东公司一审答辩时即提出的主张，江扬公司一审庭审中对此并无异议。虽江扬公司二审中陈述，双方间2002年签订的合同系为大合同，该大合同项下存有若干小合同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湘东公司、江扬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为湘东公司主张的四笔，双方确认一致的内容有：2008年-2009年间签订的三份合同实际履行总金额为484000元，湘东公司自2008年11月至2009年10月间共计给付货款484000元；2002年签订的合同实际履行金额为2504576元，湘东公司自2002年8月至2004年6月间共计给付货款2281156元。本院认为，从合同签订时间、湘东公司付款时间及金额来看，在前次付款逾4年之久之后，2008年11月至2009年10月间与合同履行金额完全一致的付款484000元，显然应为2008年-2009年间所签三份合同金额之付款；而2002年8月至2004年6月间的付款亦显然应为2002年合同之付款。江扬公司主张双方间实为滚动付款应先行冲抵欠付欠款之主张，与双方间合同签订时间、款项给付时间矛盾，不符合正常滚动结算合同关系之交易惯例，亦与江扬公司一审认可的事实相悖。3.对于江扬公司二审中另行提及，湘东公司曾于2006年委托吴浩东向江扬公司付款1000元之事实，湘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主张系江扬公司二审方才提及的新事实，且与其一审认可的事实相悖；江扬公司用以证明该项事实的也仅为其单方记账凭证，故对于该节事实不予确认。综上所述，江扬公司现向湘东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223420元应为双方间2002年所签买卖合同之尾款。第二，关于核销事实的确认。湘东公司主张虽有前述欠款之事实，但因江扬公司在合作中故意虚增设备价格，后经双方法定代表人口头协商将欠付223420元款项予以核销。江扬公司则对于核销的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湘东公司作为欠款给付义务人，其应当举证证明权利人对于给付义务的免除；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免除”事实的存在，故本院对于欠款223420元已经核销的事实不予确认。第三，讼争欠款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讼争欠款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理由：1.讼争双方在2002年4月28日签订的合同中对于付款时间的约定为：合同书生效后湘东公司给付预付款为设备总价35%，提货前再付设备总价的30%，余款35%在设备试产合格后半年内分期分批付清。结合合同履行金额2504576元以及湘东公司的付款明细，湘东公司在2002年9月即付款1840000元，超出提货应当付至的65%。现有双方一致确认的最后一笔给付为2004年6月4日“冲水压机”131156元，本院认为，基于双方合同履行情况，本案诉讼时效至少应从2004年6月5日起算，而非江扬公司主张的2007年起算。2.依据有关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自2004年6月5日起算的诉讼时效期限应于2006年6月4日届满。江扬公司对于诉讼时效中断与此有关的举证为：2006年1月21日车某,4（南宁—萍乡）、1月22日（萍乡—金华西）。本院认为，江扬公司仅以前述车某,4证明其向湘东公司主张过权利这一事实，依据并不充分，即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已经中断。3.纵观江扬公司有关诉讼时效的其他举证：①2008年2月22日至2010年11月29日间，无车某,4证据；②2012年1月19日至2015年3月15日间，无车某,4证据；③部分车某,4，无法与江扬公司所在地或是湘东公司所在地对应，即无法确定与本案之关联性；④证人证言所述不具有合理性，且即便证人证言所述为真，亦无法填补前述主张权利以中断诉讼时效之证据空白。综上所述，江扬公司对于欠付货款诉讼时效已然中断的举证尚不充分，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23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苏江扬建材机械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均由江苏江扬建材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蒋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