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超，男，196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雷祥云，女，196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奎，河南豫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娜，女，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洧，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瑞，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东平村东凤西路**。法定代表人：戴幼枝，总经理。上诉人韩超、雷祥云因与被上诉人何娜、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7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何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瑞，上诉人韩超、雷祥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超、雷祥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何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案货款具体金额认定不清，确有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何娜提交的1082190元对账单，仅为2016年8-9月的对账单，2016年10月至2019年1月，韩超、雷祥云已经陆续向何娜支付了1164218元货款。二、一审法院对涉案证据审查、认定有误。1.何娜提交的对账单没有何娜签名，韩超签名并非韩超本人所签；2.何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存在人为剪辑、加工的现象，且未明确所欠货款具体金额，不能据此认定韩超存在欠款1082190元；3.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提交的《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书》存在事后补签的可能。韩超、雷祥云对上述证据三性存在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韩超、雷祥云欠款1082190元确有错误。三、何娜与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韩超、雷祥云合法利益的嫌疑。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何娜当庭承认伪造公司印章的犯罪行为，因犯罪行为攫取的利益不属于合法权益，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对何娜的违法行为、非法利益未加以区分，等同适用保护合同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合同法》相关规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五、一审法院对于案件审理过程中发现的违法犯罪行为未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中止民事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六、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限制韩超、雷祥云诉讼权利。2019年1月以前，韩超、雷祥云向何娜陆续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并已向法院声明，相关凭证待一审法院追加第三人、查明适格主体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一审法院在同意何娜追加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后，应当为新参加诉讼的第三人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此期限内，也适用于其他当事人。但一审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且在未查明本案适格主体的情况下，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限制韩超的诉讼权利，对相关证据不予接收，致使足以证明已向何娜支付过相关货款的证据未被采纳。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何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依据正确。上诉人在诉讼前从未与第三人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接触，均是与何娜直接生意往来。截至2016年9月，经双方对账，上诉人欠何娜货款1082190元。2016年9月以后，双方继续生意往来，但都是发一次货结一次款，微信聊天和录音记录均有提到。二、一审法院判决程序正当、合法。为查明事实真相，一审法院开庭3次，程序合法得当。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公司（以下简称“皮尔莱利公司”）辩称，皮尔莱利公司与何娜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了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该合同将注册使用于第25类注册商标（鞋子）（注册证号：1381261、3268200、3268201、3268202）许可使用期限为2009年6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止。其后双方又于2015年12月5日再次签订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书一份，本公司将注册登记的第25类注册商标和第35类注册商标（注册证号:3584951）许可使用一年，许可使用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根据许可合同，何娜在商品上必须标明自己的企业名称和产地，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约。本公司之前的名称为广州市皮尔莱利服装有限公司，后于2007年初改名为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本公司至今仍在正常经营中。公司与韩超、雷祥云没有发生任何买卖关系，韩超、雷祥云与何娜间的买卖关系与本公司无关。本公司与韩超、雷祥云无任何其他关系，为此本公司与本案之间无任何利害关系，同意一审判决。何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韩超、雷祥云共同偿还货款1082190元及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案件保全费、诉讼费、执行费由韩超、雷祥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超、雷祥云为夫妻关系。何娜从事鞋类批发生意，曾经在皮尔莱利公司许可下在鞋类产品上使用皮尔莱利的商标。从2005年起，韩超、雷祥云陆续到何娜的店里看货、下订单，并通过电话等方式联系，向何娜购买鞋类产品。期间陆续支付货款。至2016年9月，双方对账，韩超、雷祥云共欠何娜货款1082190元，由雷祥云在微信中予以确认并向何娜传真了署名韩超的对账单一份。该货款尚未清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有：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韩超、雷祥云主张何娜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而是皮尔莱利公司的代理人，皮尔莱利公司才是合格的主体。为此，韩超、雷祥云提供了工商档案资料、公司证书、合同书、郑州市工商行政处罚决定书、2013年四季度鞋商品质量检测结果送达书、河南省罚没收入统一票据、微信截图及录音、2016年12月4日皮尔莱利公司通过好生意商机会在郑州市京广南路京莎鞋世界举行2017年全国首届大型新品发布会视频、截图、宣传单、收据、被告韩超起诉皮尔莱利公司的起诉状、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立案通知书、诉讼费票据等证据，并指出合同书是皮尔莱利公司和韩超订立的，何娜系皮尔莱利公司代理人。对此，何娜提供了商标授权使用合同书和第三人的情况说明，指出皮尔莱利公司授权原告使用“皮尔莱利”商标，所有的鞋子都是何娜生产经营的，与第三人无关，何娜是自己在温州自主经营，韩超、雷祥云都是到温州原告店铺看货下单，货款也是韩超、雷祥云汇给原告的而不是公司。对于合同书上的签名和盖章，何娜在诉讼中以时间太久了不确定为由不确认其签名，对皮尔莱利公司的印章，以公司盖的为由辩称自己不清楚。后在韩超、雷祥云申请鉴定的情况下，何娜承认了该合同书上的签名是她本人所签、皮尔莱利公司印章是她私自所刻。而合同有效期至2014年，早已过期，欠款是2016年的，与本案无关。鉴于何娜已当庭承认合同系其签字、所盖公司印章系其私刻。皮尔莱利公司也当庭述称，对何娜的所诉无异议，否认与韩超、雷祥云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对韩超、雷祥云与何娜签订合同书也不知情。故鉴定已无必要。基于三方当事人的陈述和举证情况，本院认为，从下单订货、进货、付款等行为看，买卖交易一直在韩超、雷祥云与何娜双方之间进行，现皮尔莱利公司也当庭明确与其无关，买卖合同出卖方的权利义务应归于何娜。韩超、雷祥云辩称与皮尔莱利公司买卖交易，无事实依据。本院对何娜诉称其为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并享有货款权益的主张，予以采纳。二、雷祥云的主体是否适格。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证实雷祥云直接参与经营，与何娜交流协商、作出邀约承诺等意思表示，支付部分货款，其行为反映系共同买受人。韩超、雷祥云辩称雷祥云不是适格被告、不承担法律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三、所欠货款数额。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对账单等证据，可以证实至2016年9月韩超、雷祥云欠何娜货款1082190元的事实。韩超、雷祥云声称其后另有对账单和部分付款，但在该院指定举证期间内一直未举证，故不予采信。综上，韩超、雷祥云向何娜购买了鞋类产品，应当支付价款。何娜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韩超、雷祥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娜货款108219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4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9540元，由韩超、雷祥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韩超、雷祥云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1：郑州市二七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5月25日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何娜提供的皮鞋质量存在问题，并导致上诉人被处罚；证据2：抬头为“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对账单，拟证明交易主体及一审适格原告应为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而非何娜，另证明双方业务自2006年起至2019年1月间持续进行，不能以2016年8-9月对账单作为最终对账结果；证据3：韩超向何娜汇款转账明细单，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韩超、雷祥云向何娜支付共计1164218元，包括2016年9月之前的欠款1082190元；证据4：韩超个体户及其加盟店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加盟合同等，拟证明何娜供货不足导致其市场萎缩造成巨大损失。何娜质证称：证据1无法证明被处罚的鞋是何娜生产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其中，证据3上诉人统计存在2处错误（2018年3月31日50000元转帐实为5000元、2018年9月7日转帐20000元实为2000元），关于残鞋统计何娜只收到54双，关于欠款数额，2016年9月份之前韩超、雷祥云共欠何娜1082190元，2016年9月之后双方有生意往来，但双方约定先打款后发货，每次交易均货款结清，微信聊天和录音证据均有体现。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且上诉人已经向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另行起诉，故不予认定；证据2、3关于对账单及银行、微信汇款转账明细，符合证据三性要件，应予以确认，经核对，银行、微信汇款转账共计1124498元，关于汇款转账明细单里的残鞋部分，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残鞋退回数量，以被上诉人何娜自认数量54双为准，共计5050元。另，虽然对账单抬头为“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但订货、发货、打款对象均为何娜，该抬头不足以证明交易主体为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而非何娜，本院不予支持；证据4市场萎缩与何娜供货无直接关系，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何娜提交了证据1：2016年9月以后的对账单，用以证明发货及收款情况；证据2：2016年10月至2019年1月与雷祥云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部分发货单，用以证明2016年9月以后的汇款均有发货，且基本货款结清。韩超、雷祥云质证称，对证据1、2三性均有异议，系何娜自制伪造，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证据1系电脑打印无原件，不予确认；证据2，经核查微信原始载体手机，符合证据三要性，经雷祥云微信确认的订货单可以证明何娜发货事实及发货金额，但统计后的发货金额无法证明何娜主张的货款两清，经核对，有雷祥云确认的订单金额为1017095元，本院对该部分金额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6年10月至2019年1月，上诉人陆续通过银行、微信转帐向被上诉人何娜支付款项共计1124498元，退回残鞋54双折价人民币5050元；被上诉人何娜根据上诉人订单或样品陆续发货，发货金额共计1017095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上诉人韩超、雷祥云主张被上诉人何娜涉嫌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合同诈骗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并中止本案审理。何娜自认与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后，曾私刻广州市皮尔莱利服饰有限公司印章，并加盖于2012年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上，该合同书有效期至2014年6月。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明何娜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合同诈骗罪。本案中，上诉人韩超、雷祥云与被上诉人何娜双方存在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且双方讼争的权利义务主要基于2016年9月以来双方的鞋品买卖及货款支付情况，故本案审理不必须以何娜是否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上诉人申请中止审理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本院已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二、上诉人韩超、雷祥云欠被上诉人何娜货款金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对截至2016年9月上诉人欠何娜货款1082190元均无异议，根据银行微信汇款转帐记录可以证明2016年10月至2019年1月上诉人共向何娜转账汇款1124498元，何娜主张2016年9月以后双方约定先打款后发货，2016年10月至2019年1月收到的所有货款均有发货，且货款均已两清。但何娜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其发货金额为1017095元，即使双方约定“先打款后发货”，也不能排除款到未发货或款到少发货情形，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扣除上诉人汇款转账金额1124498元与何娜发货金额1017095元的差额及54双残鞋折合人民币5050元，上诉人应当支付何娜969737元[1082190-（1124498-1017095）-5050=969737]。故一审法院判决韩超、雷祥云支付何娜1082019元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韩超、雷祥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777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韩超、雷祥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何娜货款96973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5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40元，由韩超、雷祥云负担13497元，何娜负担1043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韩超、雷祥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0元，由韩超、雷祥云负担13497元，何娜负担10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鹏鸣审 判 员 郑建文审 判 员 罗奇豪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 燕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