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凤，男，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林，四川天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继堂，男，197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丹，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钧，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志凤因与被上诉人徐继堂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3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志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村民联名书写的《事实情况证明》陈述鱼塘水质变化显黄色，是粪水，足以证明污染源来自旁边的××养殖场的鸭场粪池流出的污水。该份证明可以证明徐继堂同意就该次污染承担赔偿责任，实际是以认可鸭粪水浸入鱼塘造成黄颡鱼的后果为前提的。邛崃市××镇××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可以证明黄颡鱼死亡与徐继堂养殖场的鸭粪水浸入鱼塘有关。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应当由徐继堂按照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以及行为与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被上诉人徐继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志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从未同意就该次污染承担赔偿责任，同意把死鱼埋在徐继堂承包的地里只是考虑邻里关系才同意的。请求驳回周志凤的上诉请求。 周志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继堂排除污染并赔偿周志凤养殖的黄颡鱼死亡的经济损失费69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志凤在邛崃市××镇××村××组承包鱼塘养殖鱼，与徐继堂养殖鸭子的“××养殖场”（未办理工商登记）相邻。2019年6月6日，周志凤鱼塘内的黄颡鱼大片死亡。当日，成都市邛崃生态环境局对现场进行了检查，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记载：“……四、现场检查时未发现徐继堂租用的养鸭场排放养殖废水情况，邛崃市环境监测站人员已对周志凤死鱼的鱼塘内养殖用水进行了采样……”。双方对路面进行开挖，未发现粪水地下渗透的情况。经称量，死鱼共计5800斤。 经邛崃市环境监测站对当日从周志凤鱼塘内采集的2份水样进行监测分析，出具的邛环监字（2019）执法监测第2-006号《监测报告》（以下简称监测报告），显示：001号“周志凤鱼塘内靠近养殖场”水样化学需氧量113mg/L，氨氮1.102mg/L；002号“周志凤鱼塘内”水样化学需氧量110mg/L，氨氮0.974mg/L。以上两项目的检出限为化学需氧量4mg/L，氨氮0.025mg/L。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接（处）警登记表、监测报告，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证明、情况说明、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周志凤鱼塘内鱼死亡的损害结果与徐继堂的鸭场粪池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徐继堂是否应向周志凤承担责任。评析如下： 一、关于鱼塘内鱼死亡的损害结果与徐继堂的鸭场粪池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成都市邛崃生态环境局出具的《现场检查（勘察）笔录》显示，鱼塘与鸭场粪池之间相隔约6米，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现场未发现徐继堂养鸭场有地面排放养殖废水漫到鱼塘的情况，对路面进行开挖也未发现粪水有地下渗透到鱼塘的情况。在本案中，周志凤未提供证据证实徐继堂有排放粪水或粪水泄漏的事实，也无证据证明徐继堂实施了其他污染行为。监测报告显示鱼塘水化学需氧量和氨氮含量均超标，但该监测结果并不能证实鱼的确切死因，也不能证明水质检测超标系由徐继堂鸭场引起。接（处）警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亦不能证明鱼的确切死因。因此，在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徐继堂实施了侵权行为。 二、虽周志凤主张徐继堂应当就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周志凤首先应该就存在侵权行为进行举证，且应当对侵权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关联性进行初步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现周志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基本事实，应当承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周志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元，由周志凤负担。 二审中，本院向成都市邛崃生态环境局发出《协助调查通知书》，进一步调查本案是否有污染环境的情形存在；是否系徐继堂鸭场粪池流出污水浸入鱼塘并导致养殖的黄颡鱼死亡；邛崃市环境监测站出具的监测报告认定废水监测结果，是否表明废水符合相关标准；是否对黄颡鱼进行解剖，并查明黄颡鱼的死亡原因系污水、缺氧等导致等问题。成都市邛崃生态环境局于2020年9月9日向本院回复《关于调查情况说明》（以下简称调查情况说明），就2019年6月6日周志凤鱼塘内的黄颡鱼大片死亡的调查情况作出进一步说明，主要内容包括：徐继堂鸭场粪池的粪便经干湿分离处理后，干粪外运作有机肥原料，废水由抽粪合作社转运到农田种植利用；调查时未发现养鸭场排放养殖废水的情况，周边沟渠也未发现有养殖废水渗漏痕迹；监测报告中的数据结果只能表明当次在鱼塘中采集水样所测污染物浓度水平，并不能表明是污水浸入鱼塘导致养殖的黄颡鱼死亡；执法人员在现场给予周志凤建议将死鱼送有资质的动检部门检测死亡原因。上诉人周志凤认为成都市邛崃生态环境局系事发后到达现场，对其作出的情况说明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徐继堂认可该证据。经审查，该份情况说明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周志凤认为徐继堂的鸭场粪池渗漏养殖废水引发的水污染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环境污染损害纠纷作为特殊侵权行为，侵权人与被诉侵权人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具体而言，包括：1.案涉环境污染侵权行为是否存在、污染者是否实施污染行为以及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初步联系的举证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2.环境污染侵权纠纷中如何认定举证责任是否已经完成的问题，现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环境污染侵权行为是否存在、污染者是否实施污染行为以及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初步联系的举证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在环境污染损害赔偿纠纷中，主张被侵权的一方应当首先举证证明侵权事实的存在、污染者是否实施污染行为以及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初步联系。本案中，周志凤应当就其主张的鸭场储粪池渗漏养殖废水污染其鱼塘的基本事实、徐继堂实施了污染行为以及水污染行为与鱼死亡结果之间的初步联系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二、关于环境污染侵权纠纷中如何认定举证责任是否已经完成的问题。为了证明徐继堂所有的鸭场储粪池渗漏养殖废水污染其鱼塘，导致其饲养的鱼大批死亡，第一，周志凤陈述，一般而言，鱼塘水面高于鸭场储粪池，粪水不会浸入，但鱼塘水低于鸭场储粪池时，水就会浸入，事发时鸭场储粪池高于鱼塘，但后来徐继堂为了掩盖真实情况就将鸭场储粪池水放掉了，以保证鸭场储粪池的水低于鱼塘，并在二审中提交8份视频资料，被上诉人徐继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因该视频内容无法证明有污水且该污水系鸭场粪池流出并流入鱼塘，以及周志凤陈述的徐继堂放水的事实，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周志凤提交了村民联名书写的《事实情况证明》，陈述鱼塘水质变化显黄色，是粪水，以及证人商某、曾某、王某1、王某2出庭出证，商某陈述周志凤于2019年6月5日雇请包括曾某、王某2在内的多人帮忙捕鱼拉鱼，一般要打鱼前会稍微放些水，方便第二天打鱼。6日到达时鱼塘水已经较浅，看到鱼塘水呈黑色，猜测是粪水造成的，没有看到粪水漫过鱼塘的地方。曾某陈述在现场看到鱼塘水呈黑色。王某1陈述在现场闻到粪水的气味。王某2陈述其在现场看到鱼塘水带茶色，很黄、很臭。本案中，周志凤鱼塘出现鱼大量死亡的情况属实。但是，成都市邛崃生态环境局于2020年9月9日向本院作出调查情况说明，陈述其调查时未发现养鸭场排放养殖废水的情况，周边沟渠也未发现有养殖废水渗漏痕迹，并陈述监测报告显示鱼塘水化学需氧量和氨氮含量均超标，但该监测结果并不能证实鱼的确切死因，也不能证明水质检测超标系由徐继堂鸭场引起。根据成都市邛崃生态环境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和监测报告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对路面进行开挖也未发现粪水有地下渗透到鱼塘的情况，均证明现场未发现徐继堂养鸭场有地面排放养殖废水漫到鱼塘以及粪水有地下渗透到鱼塘的情况。徐继堂依据上述证据，抗辩其不存在排污行为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第二，周志凤还提供邛崃市××镇××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各1份，拟证明徐继堂同意就该次污染承担赔偿责任，其实际认可鸭粪水浸入鱼塘造成黄颡鱼死亡。因该《证明》《情况说明》，仅陈述双方当事人协调情况，不能证明徐继堂自认养殖场的鸭粪水浸入鱼塘，对周志凤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成都市邛崃生态环境局于2020年9月9日向本院作出调查情况说明还陈述，其执法人员在现场给予周志凤建议将死鱼送有资质的动检部门检测死亡原因，但周志凤并未送检，周志凤鱼塘中大量的鱼死亡的原因并不明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系养殖废水导致其饲养的鱼大批死亡，亦不能证明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初步联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就本案而言，参照原环境保护部《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关于因果关系判定部分的相关规定，结合是否存在明确的排放行为，地下水、土壤等环境介质是否存在污染源排放的污染物，污染物传输路径的合理性，以及污染源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等因素综合判定，周志凤提供的证据不具有明显的优势，不能认定徐继堂所有的鸭场粪池渗漏养殖废水污染其鱼塘，导致其饲养的鱼大批死亡。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志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上诉人周志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衡 审判员 李 亚 审判员 陈 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耿雪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