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克胜，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洋，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克明，男，194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祥，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霆，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克胜因与被上诉人石克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克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石克胜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石克明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石克明不得行使对《房屋赠与书》的撤销权。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自1994年2月10日签署《房屋赠与书》，石克明超过二十六年未以任何形式主张撤销《房产赠与书》，直至本案一审反诉中才提出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房地一体化原则，房屋所有权与土地使用权不可分割，地上物不可能脱离土地使用权存在，房屋所有权必然包含对应的土地使用权。石克胜在签署《房屋赠与书》后办理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档案材料中亦明确地上房屋产权归石克胜所有，并有石克明指界确认，故案涉土地房屋的财产权已经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在本案中不具有适用前提。3.本案赠与合同的形成有家庭缘由，形式上以赠与处理，实际上案涉土地房屋原本是家庭共有自留地，石克胜也曾参与案涉房屋建设，签署《房产赠与书》的真实目的实为兄弟之间的分家析产行为。4.即使以赠与法律关系来看，该赠与行为是在胞弟石克胜生活无依、无处居住且在父母说情下的赠与，是基于相互扶助的家庭道义作出的，具有家庭伦理道德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对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不得行使任意撤销权。石克胜已经对案涉房屋居住、使用、管业二十余年，不应支持石克明的任意撤销权。二、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且未对本诉的基本法律关系进行论述。一审判决对本案标的物认识错误，石克明并未将整座房屋赠与石克胜，只是将房屋中靠西的一间单层房屋赠与石克胜。实际上，一审法院仅审理了石克明提出的反诉，对本诉未予审理，对石克胜从何年何月开始占有使用案涉土地房屋这一项对赠与行为至关重要的事实未作出认定，对石克胜就案涉房屋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的行为性质、本案赠与行为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128条规定、《房屋赠与书》是否有效等重要法律关系未作出论述，仅以反诉成立为由驳回本诉请求。本案中，应当先审查赠与合同是否有效、赠与行为是否生效，才能考虑石克明是否享有撤销权的问题。三、本案《房屋赠与书》真实有效且赠与行为成立。《民通意见》第128条是针对赠与房屋纠纷专门作出的司法解释，至今有效，应予适用，一审判决未据此审理，亦未作出回应，径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在双方签署书面赠与协议之时，石克明即将房屋交付给石克胜占有、使用、管业，直至该房屋被依法征收，并将房屋产权证原件交付给石克胜用于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若石克明未将案涉房屋产权证原件交给石克胜，石克胜不可能办得该土地使用权证。故本案情形符合《民通意见》第128条所述情形，本案双方于1994年2月签署的《房产赠与书》已经成立生效，且于石克胜办理该房产土地使用权证前即已履行，案涉房屋的财产权利在石克胜办理案涉土地房屋使用权登记时就已转移给石克胜。 石克明辩称，一、石克胜认为石克明一审反诉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对石克明而言，本案不存在权利受损害的问题，石克明行使赠与合同的撤销权是在行使法定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规定的撤销权的行使并无时间限制，只要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都有权利撤销，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即使诉讼时效问题存在，石克胜在赠与合同签订二十年后提起本案本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二、石克胜关于本案赠与物权利已转移的说法不能成立。案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没有转移给石克胜，石克胜出具的土地使用权证不能体现是案涉房产土地使用权证，其所出具的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材料中，邻界盖章的“石克明”印章是虚假的。即便该印章是真实的，该土地使用权证最多也只能体现该土地与石克明房屋相邻。案涉房产的建筑许可证、房屋所有权证均在石克明名下，土地部门不可能把石克明房屋之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给他人。本案赠与物是房屋，房屋所有权以登记为准，案涉房产的产权始终登记在石克明名下，未转移给石克胜。三、本案赠与合同并非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依法可以撤销。案涉房产系石克明所建，石克明在一审中已经提供登记在石克明名下的案涉房产的建筑许可证，双方兄长石克强在一审也出具书面证言，证明是由于石克胜复员后没有工作，1988年结婚时一无所有，在父母说情下，将案涉房产暂作石克胜婚房，后来是石克胜要求赠与，石克明才签署本案赠与合同，本案实际是石克明为帮助石克胜渡过难关所做的赠与。四、本案不应适用《民通意见》第128条的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本案应当适用新法，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此外，《民通意见》第128条仅规定了赠与合同有效时如何处理，并未规定赠与合同不能撤销，石克胜是否占用讼争房屋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撤销，一审判决与该条款并不矛盾。且该条款规定的赠与成立的条件之一是房屋权属证书要移交受赠人，本案石克明始终未将房产证移交石克胜，即使适用该条款，也不能认定赠与已成立。 石克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石克胜与石克明于1994年2月10日签订的《房产赠与书》合法有效；2.确认石克胜对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一层靠西一间房屋（面积约27.26平方米）（简称：案涉房屋）享有征收安置补偿权益。 石克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1994年2月10日双方签订的《房产赠与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克明与石克胜是兄弟关系，石克明与妻子唐桂英于1982年4月26日登记结婚，1985年石克明批地新建了诉争的位于福州市郊区土木结构双层楼房，并于1989年3月30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证号：榕郊Ｓ字第××号）。1994年2月10日石克明与石克胜签订房产赠与书，约定石克明将上述房产赠与石克胜。1998年8月25日石克胜取得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斗顶村地号为00803（5）-0047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榕集建1998字第114055号）。2018年石克明就诉争房产与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至该房被征收时，房产的权属均登记于石克明名下。 2020年6月3日，石克明向石克胜提出撤销赠与合同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产权证书是确认房屋产权的合法证据，其他证件不能代替房屋产权证书确权的效力。无论基于何种原因发生的权属变动均需经过登记才产生效力。因此，尚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赠与，房产赠与人可以随时撤销赠与。石克明虽然与石克胜签订过赠与协议约定诉争房产赠与给石克胜，但从未办理过产权变更登记。石克胜提出其实际一直拥有受赠产权证书及因政策原因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故石克胜以其实际占有使用诉争房产并办理土地证为由主张原赠与合同生效，其应实际获取诉争房产的相关征收安置补偿权益，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石克明以诉争房产未过户为由，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行使赠与的撤销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驳回石克胜的本诉全部诉讼请求。二、撤销石克明对石克胜关于福州市郊区房屋（证号：榕郊Ｓ字第××号）的赠与。本诉受理费7842元，反诉受理费3921元，均由石克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除“1994年2月10日石克明与石克胜签订房产赠与书，约定石克明将上述房产赠与石克胜”外的事实属实。另查明，1994年2月10日，石克明与石克胜签订《房产赠与书》，约定石克明将榕郊S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下土木结构双层楼房靠西一间单层房屋（面积3.6米×6.15米）赠与石克胜。 本院认为，石克明与石克胜于1994年2月10日签订的《房产赠与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在《房产赠与书》签订后石克明亦将案涉房屋交付给石克胜居住使用，故可以认定案涉《房产赠与书》有效，一审法院未认定案涉《房产赠与书》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案涉《房产赠与书》不属于上述条款规定的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故赠与人石克明在案涉房产权利转移之前享有任意撤销权。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案涉房产直至拆迁，均登记在石克明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故在案涉房产未变更登记到石克胜名下的情况下，权利未转移，石克明可以撤销赠与。石克胜主张案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证已经办理到其名下，但从其一审提供的地籍档案来看，其办理的土地使用权所载明的土地权利来源于1985年村批自建，无法认定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已经登记在石克胜名下，故石克胜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均可行使撤销权，故石克胜主张石克明行使撤销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鉴于石克明已行使对案涉《房产赠与书》的撤销权，石克胜主张案涉房产的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归其所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克胜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石克明与石克胜于1994年2月10日签订的《房产赠与书》有效； 三、撤销石克明与石克胜于1994年2月10日签订的《房产赠与书》； 四、驳回石克胜一、二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842元，由石克胜负担3921元，由石克明负担392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921元，由石克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42元，由石克胜负担5228元，由石克明负担26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