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20）粤委赔10号赔偿请求人：潘亚海，男，汉族，1968年7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委托代理人：苏戚萍，广东贤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潘奕虎，广东贤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赔偿义务机关：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益民街**。法定代表人：周定挺，院长。赔偿请求人潘亚海以再审无罪为由，申请赔偿义务机关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源中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河源中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的（2020）粤16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2月18日，赔偿请求人潘亚海以再审无罪为由，向赔偿义务机关河源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1、赔偿侵犯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874837.86元；2、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6193.25元；3、返还已缴纳的罚金30万元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12554.31元（暂计至2020年2月15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现行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1.50%计算)；4、赔偿义务机关在市级以上主流媒体登报，为潘亚海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2020年4月30日，河源中院作出（2020）粤16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以及相关文件的规定，经该院赔偿委员会和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如下：一、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向赔偿请求人潘亚海支付侵犯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874837.86元；二、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向赔偿请求人潘亚海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74967.57元；三、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向赔偿请求人潘亚海退还其交纳的罚金3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为：①以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自2015年5月13日计至2016年3月9日；②以1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自2016年3月10日计至2017年6月6日；③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自2017年6月7日计至2020年4月30日止）；四、驳回赔偿请求人潘亚海其他国家赔偿申请。潘亚海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请求：1.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36052.76元（按精神损害抚慰金35%计算）；2.赔偿义务机关在市级以上主流媒体登报，为赔偿请求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3.赔偿侵犯赔偿请求人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960150.75元（按最高人民法院最新公布的国家赔偿标准计算）；4.返还请求人已缴纳的罚金3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现行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河源中院应适用最高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标准对请求人予以精神损害赔偿。河源中院错误判处请求人有期徒刑十二年，罚金三十万元，致使请求人自2012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11月26日止被错误羁押，服刑7年6个月28天。请求人自44岁被羁押至52岁，该年龄段系人生中的黄金年龄段，是创造社会价值和实现人生价值的巅峰时期，却因河源中院的错误判决戛然而止。请求人的人身自由遭受严重侵害，商业信誉及社会评价一落千丈，事业遭受致命打击，同时还丧失了陪伴家人的时间，使家人成为了旁人眼中罪犯的亲属，缺席了子女成长、成家、后辈出世、长者老去等人生重要时刻，错过了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的时光。另外，自请求人被羁押至无罪释放，在漫长且曲折的纠错过程中，河源中院对该案进行了3次审理，却从未改变其错误判决，存在严重过错。辩护人多次在辩护过程中指出本案侦查机关涉嫌用刑事手段干预民事经济纠纷，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但赔偿义务机关完全漠视请求人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无视申请人及辩护人提供的证据，不排除非法证据，抛弃疑罪从无的刑法原则，执意要判处请求人罪刑！河源中院在3次审理中均未对本案关键事实审慎审查和认定，审判过程更多流于形式，导致3次作出错误裁判，使请求人被无辜关押将近8年之久，实属严重过错。河源中院过错之严重，请求人被关押时间之长，影响之深远，给请求人及家庭带来的打击之沉重，应按照最高赔偿标准，即按侵犯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的35%对请求人予以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二、河源中院应在市级以上主流媒体上登报，为请求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请求人虽被无罪释放，但其商业信誉、社会评价并未得到恢复，且因入狱多年，历经数次申诉，消耗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请求人及家庭早已陷入经济窘迫的境地。为解决温饱生存问题，为了让申请人及家属子女可以堂堂正正做人，挥去多年的“有罪之人”的身心阴霾，急需河源中院登报公告，为请求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否则请求人将难以面对后半辈子的生活，丧失收入来源，生活将举步维艰。然河源中院在作出赔偿决定时，并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意见为请求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和赔礼道歉。仅是通知请求人的律师到庭协商赔偿事项时，由承办法官口头向请求人的律师道歉，并由律师向请求人转达，并没有诚心实意通知申请人到庭接受赔偿义务机关的诚意道歉。该决定无法让请求人感受到赔偿义务机关的歉意，无法解开请求人积怨已久的心结，同时也远远未能达到恢复请求人商业信誉、消除请求人不良社会评价的效果。三、请本院改变河源中院作出的(2020)粤16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的理由依据，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新公布的赔偿标准，决定由赔偿义务机关赔偿请求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36052.76元（按精神损害抚慰金35%计算），在市级以上主流媒体登报，为请求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适用最新的赔偿标准赔偿请求人侵犯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960150.75元。四、返还请求人已缴纳的罚金3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现行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河源中院错误判处请求人有期徒刑十二年，罚金三十万元。请求人分别于2015年5月13日缴纳8000元，2016年3月10日缴纳10000元，2017年6月7日缴纳282000元。河源中院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返还请求人已缴纳的罚金3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现行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赔偿义务机关河源中院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认为：一、关于适用年度工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该院对潘亚海申请国家赔偿一案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赔偿决定，按2018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潘亚海请求按2019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因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才公布2019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对2020年5月18日以后作出国家赔偿决定的案件才适用，故该院对潘亚海的赔偿请求按2018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潘亚海请求按最高标准（即人身自由赔偿金总额的35%）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以及相关文件的规定，结合潘亚海的行为、服刑时间、司法实践、其他法院的判例等综合考虑，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以侵犯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的20%计算精神严重受损抚慰金恰当，且该裁判没有违反国家赔偿法的基本原则和精神。故潘亚海请求按最高的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对该请求应予驳回。三、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首先，对潘亚海改判无罪的生效判决书已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此举措充分表明法院在最权威的网站上已为潘亚海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其次，该院审理潘亚海申请国家赔偿一案时已电话通知潘亚海的律师及潘亚海到庭，因当时（2020年3月）确实是处于新冠肺炎防疫特别时期，潘亚海未到庭，该院国家赔偿案件的承办法官在对潘亚海的律师问话时已口头向潘亚海的律师致歉并由律师代向潘亚海转达，故该院已经口头向潘亚海致歉。再次，该院已在河源市主流媒体《河源日报》登报为潘亚海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综上，该院已自觉按国家赔偿法的规定，通过多种方式为潘亚海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四、关于退还已交的罚金及利息。潘亚海服刑期间先后分三次共缴纳了罚金30万元，该院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书已严格按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支持其该项请求。综上所述，潘亚海提出国家赔偿请求的理由不成立，请求我院驳回潘亚海的国家赔偿申请，维持该院（2020）粤16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经审理查明，潘亚海因涉嫌合同诈骗于2012年4月28日被河源市源城区公安分局羁押，同年4月29日被逮捕。2012年11月2日，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源检刑诉[2012]4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亚海犯合同诈骗罪向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河城法刑初字第41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潘亚海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300000元。潘亚海不服，向河源中院提出上诉。河源中院于2013年6月6日作出（2013）河中法刑二终字第2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潘亚海的近亲属潘玲不服，向河源中院提出申诉。河源中院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河中法立刑申字第11号通知，驳回申诉。申诉人潘玲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4）粤高法刑申字第89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河源中院再审。河源中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河中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该院（2013）河中法刑二终字第21号刑事裁定。潘玲不服该再审裁定，再次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6）粤刑申44号再审决定，决定本案由本院进行提审。2019年11月22日，本院作出（2016）粤刑再1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2）河城法刑初字第412号刑事判决、广东省河源中院（2013）河中法刑二终字第21号刑事裁定和（2015）河中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裁定。二、原审被告人潘亚海无罪。2019年11月26日，潘亚海因无罪被广东省梅州市监狱释放。潘亚海被实际执行刑期2769天。潘亚海已缴纳罚金30万元(分别是2015年5月13日缴纳8000元，2016年3月10日缴纳1万元，2017年6月7日缴纳28.2万元)。上述事实有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检察院源检刑诉[2012]408号起诉书、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2）河城法刑初字第412号刑事判决书、河源中院（2013）河中法刑二终字第21号刑事裁定书、河源中院（2013）河中法立刑申字第1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本院（2014）粤高法刑申字第89号再审决定书、河源中院（2015）河中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裁定书、本院（2016）粤刑申44号提审决定书、本院（2016）粤刑再10号刑事判决书。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潘亚海犯合同诈骗罪一案，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潘亚海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300000元。潘亚海不服，向河源中院提出上诉。河源中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潘亚海的近亲属潘玲不服，向河源中院提出申诉。河源中院驳回潘玲的申诉。申诉人潘玲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指令河源中院再审。河源中院再审裁定维持该院（2013）河中法刑二终字第21号刑事裁定。潘玲不服该再审裁定，再次向本院申诉。本院提审本案后判决潘亚海无罪。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潘亚海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河源中院为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依法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关于潘亚海提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新公布的国家赔偿标准赔偿其侵犯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960150.75元的请求。经查，河源中院赔偿委员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适用2018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的通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决定赔偿潘亚海从2012年4月28日至2019年11月26日被羁押2769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874837.86元，羁押天数和赔偿数额均计算正确。关于潘亚海提出按照人身自由赔偿金35%的比例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336052.76元的请求。经查，潘亚海因河源中院的二审有罪判决被错误羁押了2769天，其人身自由、工作学习、家庭关系、社会评价均受到严重影响，应认定潘亚海因本案致其精神受到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河源中院综合考虑潘亚海被羁押的天数，个人名誉、工作、家庭生活等受到损害的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以及相关文件的规定决定按照人身自由赔偿金20%的比例赔偿潘亚海精神损害抚慰金174967.57元，符合法律和有关文件的规定，并无不当。关于潘亚海提出返还其已缴纳的罚金3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现行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二）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罚金、没收财产已经执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七）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利率参照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确定，不计算复利。”根据上述规定，潘亚海请求返还其已缴纳的罚金3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现行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河源中院赔偿委员会对该项赔偿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潘亚海提出赔偿义务机关应在市级以上主流媒体登报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请求。经查，我国国家赔偿实行法定赔偿原则，即在适用我国国家赔偿法时，有关赔偿范围、赔偿程序、赔偿方式和计算标准等，均应依照法律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我国国家赔偿法并未规定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和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但是，河源中院在本院审理本案期间，积极与赔偿请求人潘亚海沟通、协商，已在《河源日报》登报为潘亚海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及赔礼道歉。综上，赔偿义务机关河源中院（2020）粤16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维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16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