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福利，男，1965年7月24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青，女，1965年4月25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90年5月14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男，2017年11月5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90年5月14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锋，山东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华，山东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培曙，男，1954年8月5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杰（被上诉人朱培曙之子），男，住青岛市崂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兆兰，女，1957年3月10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杰（被上诉人刘兆兰之子），男，住青岛市崂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永杰，男，1981年5月17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王某、朱某1、李建青、朱福利因与被上诉人朱培曙、朱永杰、刘兆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212民初241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某、朱某1、李建青、朱福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520118.5元及逾期利息，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死者朱某5系触电死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是邻居关系，被上诉人私拉电线穿过上诉人的房顶及庭院，电线老化未及时处理。2017年8月1日，死者朱某5在修理房屋时，因其手中的钢丝绳接触，被上诉人私拉电线而触电死亡。庭审中，上诉人为证明死者触电死亡，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和崂山公安分局中韩边防派出所联合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一栏中，明确死者朱叔叔的死亡原因为电击伤。2．崂山公安分局中韩边防派出所出具的《非正常死亡证明》，该证明明确记载朱某5的死亡原因为因生前触电死亡，明确表明了朱某5死亡原因为触电死亡。3．青岛市城阳区殡仪馆出具的火化证，上诉人在崂山公安分局做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上述证据均载明死者死亡原因是生前触电死亡。另外，上诉人还向原审法院申请了现场目击者，曾经出庭作证，陈英在作证时陈述，朱某5倒地时身上有电，另外村民李忠礼运中等当庭证言。进一步证明，事发时朱某5系把钢丝绳搭载被上诉人家的电线上触电死亡的事实。上诉人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钢丝绳接触涉案电线的现场图片一张，庭审中，上诉人为证明被上诉人私拉的电线存在绝缘层破皮漏电现象，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因涉案电线烟熏现象严重，无法判断涉案电线是否存在放电痕迹。发现涉案电线存在绝缘层、破皮、漏电的物证特征，漏电电压超过人体安全电压存在致人死亡的安全隐患。后经上诉人申请鉴定，专家出庭作证称电流通过钢丝绳从涉案电线绝缘层破裂位置引出后，导致死者死亡时并不会在涉案电线上留下电击痕迹，但会在受害人身上留下电击痕迹。结合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书、关于朱某5有电击伤的记载，足以证明朱某5生前触电导致其死亡的，但是死者朱某5触电死亡后近两年的时间，崂山公安分局中韩边防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朱某5死亡案法医尸检的情况说明》，直接否认其在事故发生时对朱某5死亡原因的认定，明确法医出具的死亡证明系用于注销户口使用。以上说明与案发当时公安分局法医鉴定处以及青医附院的急诊的死亡原因证明明显相矛盾。且该情况说明在证据形式上既不属于书证，也不属于证人证言，依法应当不予认定。原审法院在没有其他有力证据的情况下，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死者朱某5系触电死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朱某5系触电死亡，法律适用错误。庭审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和崂山公安分局中韩边防派出所联合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崂山公安分局中韩边防派出所出具的《非正常死亡证明》、青岛市城阳区殡仪馆出具的《火化证》、上诉人在崂山公安分局作的《询问笔录》、目击者程某及村民李某、朱某2、朱某3、朱某4的当庭证言，以及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鉴定专家的当庭证言，均证明且相互印证死者朱某5因将钢丝绳搭在被上诉人私自拉建的电线上触电死亡的事实。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崂山公安分局于朱某5死亡后近两年时间出具的《关于朱某5死亡案法医尸体检验的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不在公安机关可以出具的文书类型之内，且与其自身因履行职务行为出具的文书自相矛盾。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朱某5死亡案的现场情况说明》《关于朱某5尸体存放位置的情况说明》等材料是因为公安机关在出具以上《关于朱某5死亡案法医尸体检验的情况说明》时把朱某5的尸体存放地点等细节写错而另行出具的补充说明，从以上证据可进一步看出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在出具《情况说明》时并未认真核实案件的真实情况，而是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出具的材料。综上，《关于朱某5死亡案法医尸体检验的情况说明》、《关于朱某5死亡案的现场情况说明》、《关于朱某5尸体存放位置的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对证明力较大一方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可以相互印证死者朱某5系触电死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朱某5系触电死亡，法律适用错误。 三被上诉人共同辩称，关于私拉电线，我家私拉电线在前，邻居建二层房屋在后，事故发生位置，房屋是各家各户在一片空地临时搭建的违章建筑。崂山公安分局2019年5月5日出具的关于朱某5死亡法医检验的情况说明中，已明确朱某5呈现窒息，只有尸体检验解剖检验才能确定死因，并告知邻居及家属，法医出具的触电死亡是推断性死亡证明仅用于注销户口使用，火化证是根据以上两份推断性触电死亡证明开具的，不具有有效证据，证人都某是目击证人，都没有目睹本案发生全过程。且证人程某证言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内容差异较大，相互矛盾，其他证人均不在场。涉案电线鉴定结论，电线没有放电痕迹，没有异议。电线绝缘层破皮漏电的物证特征不具有时效性，鉴定专家出庭时明确要求法庭出示公安机关案发现场调查报告和法医尸检报告，方可发言。当时出示的是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和注销户口使用的法医证明，对于鉴定专家的推断性证言具有误导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公安机关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是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具有公正性。 王某、朱某1、李建青、朱福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20118.5元。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系邻居关系，被告私自将电线穿过朱某5家院子，电线老化并未及时处理。2017年8月1日，朱某5在修理房屋时，接触被告私拉的电线，触电身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朱某5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案原告朱福利与死者朱某5为父子关系，原告李建青与死者为母子关系、原告王某系与死者为配偶关系、原告朱某1系死者与原告王某的婚生子。被告家电线穿过朱某5家屋顶，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上述电线进行司法鉴定：1、是否发生过电击事故，2、涉案电线是否存在绝缘层破皮、漏电现象，3、如漏电，漏点部位是否能达到致人死亡的程度。该所于2019年1月29日出具沪华碧司鉴（2018）物鉴字第4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因涉案电线烟熏现场严重，无法判断该涉案电线是否存在放电痕迹。发现涉案电线存在绝缘层破皮、漏电的物证特征，漏电电压超过人体安全电压，存在致人死亡的安全隐患。 根据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对朱某5死亡原因与触电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9年6月28日出具退卷说明，认为本案复杂、疑难，超出该所鉴定能力及技术条件。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及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审查认定如下： 关于朱某5的死亡原因，原告主张其系触电身亡，分别提交了崂山公安局对原告朱福利的《询问笔录》、证人程某、李某、朱某2、朱某3、朱某4的当庭证言、火华证、非正常死亡证明、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法医证明、死亡医学证明、《公证书》、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用以证明。经质证，被告不认可朱某5系触电身亡，提交青医附院崂山院区对朱某5的抢救记录用以证明。此外，根据原、被告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居中韩边防派出所对原告王某以及李建青的询问笔录，同时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向法院出具《关于朱某5死亡案法医尸体检验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尸检说明”）以及《关于朱某5死亡案的现场情况说明》、《关于朱某5尸体存放位置的情况说明》。 经法院综合审查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及证明效力，法院认为：第一、虽然原告提交的《火化证》、《非正常死亡证明》、《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法医证明》、《死亡医学证明》等证据记载死者朱某5的死亡原因为“电击伤”，但公安局出具的上述《尸检说明》就其形成原因记载为：“……依据死者尸表检验，结合意愿抢救记录、现场勘验、案情调查情况，综合分析认为该案件可排除刑事案件。已向死者家属讲明尸表检验只能得出推断性死因，要得到明确死因，进行法律诉讼维权，必须进行尸体解剖及相关检查，并且最好对死者尸体进行冰存，以备后期检验，该家属拒绝进行尸体解剖及向关检验，对案件性质无异议，要求火化尸体，并明确表示对此事不进行法律诉讼，不追究邻居任何责任（死者父母及妻子意见已在办案单位中韩边防派出所做笔录形成书面材料证实）。基于以上情况，法医为其出具死者系触电死亡的推断性死亡证明，用于其注销户口使用。”根据上述说明内容，因死者朱某5未进行尸检，其死亡原因仅能排除刑事案件，不能确认明确死因，法医出具的死亡证明仅系用于注销户口使用。故本案原告提交的有关触电死亡的相关证明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死者朱某5死亡原因的有效证据采用；第二、关于证人程某、李某、朱某2的当庭证言的证明效力问题，证人程某虽然为事发时的目击者，但因死者系背对她倒下，其证言不能直接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证人李某、朱某2、朱某3、朱某4事发时均不在现场，其当庭陈述的有关死者朱某5的死亡原因均系听他人转述，上述证言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证明死亡原因的有效证据；第三、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为：“因涉案电线烟熏现场严重，无法判断该涉案电线是否存在放电痕迹。发现涉案电线存在绝缘层破皮、漏电的物证特征，漏电电压超过人体安全电压，存在致人死亡的安全隐患”。法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仅能证明原告提供的电线检材存在漏电致人死亡的安全隐患，但不能证明死者朱某5生前系因接触该电线而导致触电身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但依法应当就损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原告主张死者朱某5系触电死亡，但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能直接有效的证明该事实主张。且根据原告王某、李建青在中韩边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记载，关于死者朱某5不进行尸检即火化在法律上可能导致的不利后果，公安机关已向原告进行了释明，原告在表示听清楚的情况下选择尸体火化，并向公安机关表示不追究邻居的任何法律责任。现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但在公安调查阶段原告自愿放弃尸检，导致原审法院就朱某5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原告承担，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朱某5系触电身亡，故其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告可待补足相关证据后，另案主张。综上所述，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朱福利、李建青、王某、朱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8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481元，由原告朱福利、李建青、王某、朱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2017年12月8日李建青与朱培曙的影像资料一份，证明事发后李建青到朱培曙家谈论，朱培曙私拉电线经过李建青家上方，致使本案发生。朱培曙承认电线是其私自搭建，并且承诺出了事他承担。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一审已经出示过了，上诉人是将我父亲情绪激怒并私自偷拍录像并且断章取义，朱培曙在录像中明确态度有责任一定承担，不是我们的责任还我们清白。上诉人提交证据2．照片1张和现场图1张，证明被上诉人家私拉电线。被上诉人认可电线是被上诉人的。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数额是：医疗费10000元、丧葬费3185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5121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补偿费943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7626.5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主张朱某5因触电死亡发生的各项损失是否应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认为，触电能够造成人身损害，但并非触电均能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有时触电导致行为人肢体不适或局部损伤，有时会引发行为人肌体内在疾病或加重现有疾病病情，上述触电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因果关系的参与度一般应通过委托鉴定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朱某5触电死亡产生的损失，应对朱某5触电和触电导致死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朱某5生前触电和触电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火化证》、《非正常死亡证明》、《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法医证明》、《死亡医学证明》等证据欲证明死亡原因为“电击伤”。但公安局出具的《尸检说明》载明：“……依据死者尸表检验，结合医院抢救记录、现场勘验、案情调查情况，综合分析认为该案件可排除刑事案件。已向死者家属讲明尸表检验只能得出推断性死因，要得到明确死因，进行法律诉讼维权，必须进行尸体解剖及相关检查，并且最好对死者尸体进行冰存，以备后期检验，该家属拒绝进行尸体解剖及向关检验，对案件性质无异议，要求火化尸体，并明确表示对此事不进行法律诉讼，不追究邻居任何责任（死者父母及妻子意见已在办案单位中韩边防派出所做笔录形成书面材料证实）。基于以上情况，法医为其出具死者系触电死亡的推断性死亡证明，用于其注销户口使用。”据此，因死者朱某5未进行尸检，不能确认明确死因，法医出具的死亡证明仅系用于注销户口使用。同理，根据《非正常死亡证明》、《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法医证明》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同样不能证明死亡原因系“触电死亡”。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朱某5死亡原因。因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朱某5死亡原因无法认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便上诉人能够证明朱某5生前触电，但提交的证据仍不足以证明朱某5触电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实难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1元，由上诉人王某、朱某1、李建青、朱福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张拓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