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男，195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晔，女，195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芙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2，男，195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云丰，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某1因与被上诉人孙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2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3、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行使释明权不符合程序要求，导致超范围裁判。被上诉人孙某2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案涉房屋为孙鸿升、季玉华的遗产并确认其享有二分之一的继承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孙某1向被上诉人支付已拆迁房屋拆迁款584527元的二分之一，明显属于超范围裁判。1、裁判结果与孙某2的诉讼请求毫无关系。2、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并未当庭向上诉人释明是否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庭审笔录也没有相关记录。3、一审判决已认定案涉房屋不是孙鸿升、季玉华的遗产，不存在金钱与物权的转化关系，理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判决载明的内容前后矛盾。孙某1取得拆迁款时季玉华尚在人世，其对自己的合法财产拥有自主处分的权利，因此季玉华将该部分拆迁款作出了明确的安排，即赠予孙某1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拆迁款属于遗产并进行分割显然错误。被上诉人孙某2答辩称：1、一审法院在判决之前行使释明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经过法院释明后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释明权是法院的权利和义务，贯穿于立案、送达、证据交换、调解、开庭和庭后等各个阶段。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房屋拆迁时，季玉华虽然在世，但并未作出将其个人所有的拆迁补偿部分赠予给孙某1的意思表示，孙某1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将房屋拆迁款纳入遗产范围并无不当。孙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登记在孙某1名下的位于长沙市芙蓉区××道××号××大厦××房（产权面积167.03平方米）属于被继承人孙鸿升、季玉华的遗产；2、确认孙某2对位于长沙市芙蓉区××道××号××大厦××房（产权面积167.03平方米）享有二分之一的继承权；3、判令孙某1协助孙某2办理上述房屋的房产、土地等相关权属证书；4、本案的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孙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某2、孙某1系兄弟关系，系被继承人孙鸿升与季玉华的婚生子。被继承人孙鸿升于2001年6月26日死亡，季玉华于2016年11月13日死亡。被继承人孙鸿升、季玉华生前未立遗嘱、遗赠或遗赠抚养协议。被继承人孙鸿升死亡时遗有其与季玉华共同所有的位于长沙市××路××号省供销社9栋中门403号建筑面积为133.28平方米房产一处。2005年11月27日，季玉华与孙某2向孙某1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兹委托我的次子孙某1全权接洽办理省供销社9栋中门403号房屋拆迁有关事宜。”2006年3月2日，孙某1与湖南省供销合作总社签订一份《拆迁补偿补充协议》，其中载明：湖南省供销合作总社在五一路153号省供销大院新建大楼内分配给孙某1一套166平方米（具体面积以市房地产测量结果为准的住房，位置是10楼东头第一套）。另支付人民币柒万柒仟元（7.7万元）的装修过渡费，孙某1交钥匙时全部付清等事项。2006年3月6日，拆迁人湖南省供销合作总社为甲方、受托拆迁人长沙市芙蓉区盛利拆迁事务处为丁方、被拆迁人孙鸿升（已故）的委托代理人孙某1为乙方签订一份《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其中载明：乙方所有的东区××路××号××房屋在批准的拆迁范围以内。该房屋合计建筑面积133.28平方米，住宅用房建筑面积133.28平方米，砖混结构。经协商双方确定该房屋补偿金额为479808元，其他补偿金额为104709元，合计总补偿金额为584517元。甲方采取货币补偿方式，一次性按期付款。该份《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在备案单位处盖有长沙市房屋产权管理局城市房拆迁合同备案专用章。拆迁款发放时，孙某1领取了房屋补偿款4517元及装修过渡费77000元，剩余的580000元借给了达盛公司，该公司于2006年3月6日向孙某1出具了借据，并从2006年3月6日起至2007年9月15日止计算了利息。2007年10月18日，孙某1与达盛公司签订了《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载明孙某1购买位于长沙市××路××号××幢××层××号房，建筑面积共166.7平方米，单价3600元／平方米，总价600120.00元。合同签订后，孙某1未向达盛公司支付购房款。经达盛公司与孙某1结算，达盛公司应向孙某1支付借款580000元、利息57327元、其他费用2500元、拆迁补偿（延期交房导致增加的拆迁过渡费）7260元，共计647087元。2018年5月，达盛公司将580000元借据原件收回，并将上述647087元中的600120元、625元和18004元分别转为房款、契税和维修基金，剩余28338元以现金支票方式支付给孙某1。2009年1月14日，位于长沙市××路××号××幢××层××号的房屋登记在孙某1名下，产权来源为买卖。另查明，案件审理中，孙某1申请证人饶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原有房屋拆迁过程中没有采取以面换面方式补偿，而是采取货币补偿方式；诉争房屋不属于拆迁安置房，而是属于集资房。再查明，案件审理中，经该院释明，孙某2主张将位于原长沙市××路××号××栋××号房屋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即584517元作为被继承人遗产继承。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应征青年入伍登记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委托书、《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达盛公司记账凭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公民合法有效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被继承人孙鸿升、季玉华生前未留有遗嘱、遗赠及遗赠扶养协议，故本案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本案中被继承人孙鸿升、季玉华父母均先于被继承人死亡，孙某2、孙某1作为孙鸿升、季玉华的婚生子，均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享有均等继承权。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位于长沙市××路××号××幢××层××号房屋是否属于被继承人孙鸿升与季玉华的遗产。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现诉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孙某1，从该房屋的取得形式来看，系孙某1与案外人达盛公司通过签订《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买受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三十二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据此，在未依法确认孙某1与案外人达盛公司签订的《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或撤销之前，诉争房屋不宜认定为被继承人孙鸿升、季玉华的遗产，对孙某2要求对位于长沙市××路××号××幢××层××号房屋作为被继承人孙鸿升、季玉华的遗产予以分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另一争议焦点为被继承人孙鸿升与季玉华的遗产范围。该院认为，位于原长沙市××路××号××栋××号房屋系孙鸿升与季玉华生前共同所有，未有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孙鸿升、季玉华生前将该房屋或该房屋因拆迁转化而来的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已赠予给孙某1或他人，两被继承人死亡后亦未对该房屋或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归属留有遗嘱、遗赠、遗赠扶养协议，应视为至本案审理时因房屋拆迁转化而来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两被继承人并未处分，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应作为被继承人孙鸿升、季玉华的遗产予以继承。同时，基于孙某2、孙某1均未表示放弃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应视为孙某2、孙某1已接受继承，故作为遗产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属于法定继承人孙某2、孙某1共同共有，孙某2、孙某1均享有继承权。案件审理中，经该院释明，孙某2表示同意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即584517元作为被继承人遗产进行分割。按照法定继承，孙某2、孙某1对该584517元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各享有一半的权利，即各享有292258.5元。孙某1已全部领取并实际占有上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故孙某1应向孙某2返还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的二分之一即292258.5元。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孙某1未向孙某2返还上述款项，给孙某2造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院根据继承开始的时间，酌定孙某1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向孙某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至该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此后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孙某2、孙某1对被继承人孙鸿升、季玉华的遗产，位于原长沙市××路××号××栋××号房屋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584517元各享有二分之一的继承权，即各享有292258.5元的继承权；二、孙某1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某2支付292258.5元；三、孙某1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某2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以292258.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此后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孙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孙某2负担7375元，由孙某1负担442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孙某2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孙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孙某1称被上诉人孙某2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超范围裁判。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关于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以及提出反诉时的举证期限问题。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或者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后，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当事人对举证期限有约定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综合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至迟应当于一审辩论终结之前提出，因此被上诉人孙某2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不予准许，并告知其另行起诉。但一审法院既予以准许，又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也未听取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未将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作为庭审焦点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和辩论，事实上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权、举证权和辩论权利，违反了民事审判的程序性规定。因此上诉人孙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孙某1上诉称被上诉人孙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经查，一审判决已查明，现诉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孙某1，从该房屋的取得形式来看，系孙某1与案外人达盛公司通过签订《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买受取得。在未依法确认孙某1与案外人达盛公司签订的《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或被依法撤销之前，诉争房屋不能认定为被继承人孙鸿升、季玉华的遗产。因此被上诉人孙某2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为遗产并进行分割的一审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因此上诉人孙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上诉人孙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孙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孙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益民审判员  于 峰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廖菲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