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梦茜，女，199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亮，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晶磊，女，1990年6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原审第三人：孙依晴，女，199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朱梦茜因与被上诉人郑晶磊及原审第三人孙依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20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梦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亮，被上诉人郑晶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孙依晴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梦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晶磊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晶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错误，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朱梦茜不存在任何迟延履行合同的行为，也不存在其他违约行为，而且郑晶磊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或者完全可以实现，本案合同继续履行能够得到相应的合同利益。理由如下：一、本案三方签订协议之前，杭州茜希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茜希公司）作为一个琴行已注册存在，郑晶磊想要加入该公司中，因此三方签订了案涉协议，但协议并未约定履行出资的具体期限。郑晶磊作为后加入的合伙人要拿出出资，但这并不代表朱梦茜也要同时履行出资，郑晶磊成为股东后始终未要求朱梦茜出资。因此，朱梦茜不存在迟延履行以及其他违约行为。二、一审判决把茜希公司注册资本和股东登记事项未作变更归责于朱梦茜，属于认定错误。首先，三方合同并未就股东变更登记以及变更登记的期限作出约定。其次，股东变更登记不是朱梦茜一人就能完成的，需要以公司名义，而且郑晶磊和孙依晴都需要配合才能进行变更登记。最后，一审判决认为茜希公司进行过工商经营范围信息变更，就推论出应该也熟悉股东登记信息变更，属于认定错误。三、郑晶磊在其2019年10月12日的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说了一句气话要退股，但并没有退，还支付了1万元用于公司支付租金，即郑晶磊还是继续向公司投入。可见，是否进行股东登记信息变更并非郑晶磊所关心的。四、三方合同签订后，郑晶磊已成为茜希公司股东，朱梦茜和孙依晴均承认其股东地位，且其一直在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五、朱梦茜对茜希公司没有分红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任何违约。因为，茜希公司没有盈利。六、郑晶磊投入到茜希公司的投资款受让方为公司，属于公司所有，而非该公司股东，并不属于朱梦茜，朱梦茜收款仅只是职务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郑晶磊答辩称：本案协议实际上系增资扩股协议，朱梦茜和孙依晴没有履行该协议内容。仅从公司股东变更来说，朱梦茜以“不会，你自己去找中介办”为由，迟迟不将郑晶磊变更为公司股东，竟然要郑晶磊提供找中介的费用。公司控制权一直在朱梦茜手中，郑晶磊无法办理股东变更。案涉协议明确了公司法人、执行董事、股东的身份地位，郑晶磊却从未能参与公司管理、决策，始终都是朱梦茜一言堂，约定的分红计划也从未履行，反而再三要求郑晶磊继续投入资金。在郑晶磊一再催促下，朱梦茜竟说“我可以说没拿过她钱”，最终导致本案诉讼。郑晶磊之所以与朱梦茜、孙依晴签订案涉合同，就是想成为股东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朱梦茜从未履行过协议，在一审中却要求按协议清算公司债权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梦茜的上诉请求。 孙依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郑晶磊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郑晶磊、朱梦茜及孙依晴之间签订的投资合同无效；二、朱梦茜退还郑晶磊投资款23万元。诉讼中，郑晶磊自述其在投资合同签订前明知茜希公司已成立的事实，三方所签投资合同系增资扩股的性质，故变更第一项诉请为：解除郑晶磊、朱梦茜及孙依晴之间签订的投资合同。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茜希公司成立时间为2017年10月19日，注册资本15万元，登记股东为孙依晴、朱梦茜。2018年7月，郑晶磊入职茜希公司，担任课程销售一职。后朱梦茜（甲方）、孙依晴（乙方）、郑晶磊（丙方）于2018年11月12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公司注册全称为杭州茜希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115万元，各方的出资金额和占股比例如下：甲方出资69万元占股比例60%，乙方出资金额23万元占股比例20%，丙方出资金额23万元占股比例20%；甲、乙、丙三方按照本合同规定缴纳出资并签约后，即成为公司股东；董事长由朱梦茜担任，执行董事由郑晶磊担任，董事会成员由孙依晴担任；如因经营或管理等方面甲、乙、丙三方各持己见，可召开股东会议商讨，如确实无法统一决策，执行董事拥有最终决策权；盈余分配：除去经营成本、日常开支、工资、奖金、需缴纳的税费等的收入为净利润，即合伙创收盈余，此为合伙分配的重点，将以合伙人出资为依据，按比例分配；在经营期限内，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合伙人可以退资：1.合伙协议约定的退资事由出现；2.经全体合伙人书面同意退资；3.发生合伙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项目的法定事由，合伙人擅自退资给合伙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其他合伙人的全部损失；当然退资……除名退资……；协议解除或变更：（一）出现以下情况本合同自动解除：1.合同期限已满；2.由于合理原因，经甲乙丙协商将公司注销；3.由国家法律或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的因素；（二）出现以下情况需签订新的合同，同时解除此合同：1.公司新增其他股东；2.股东股份变更；3.合作方式变更；协议有效期十年，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2028年11月11日止。2018年11月12日晚，郑晶磊于声涛足浴店交付23万元现金给朱梦茜，朱梦茜未出具收据。2018年12月5日，朱梦茜从其个人在中国银行借记卡号6217××××5932的银行账户中转账15万元至茜希公司账户。2019年2月21日，茜希公司对经营范围作变更登记。2019年5月12日，朱梦茜在与孙依晴的微信聊天中称：“还有晶晶这个截图，她学聪明了问我要收据”，孙依晴回复称：“20Ｗ的收据吗，聪明了”，朱梦茜又称：“估计是，你觉得呢，要不要给，她也知道万一闹起来我还可以否认这笔钱，说得再难听点，她给我钱我们都可以说她从来就没有给我们钱过，懂吗，理亏的是他们”。 2019年10月12日，郑晶磊以被诈骗为由，向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报案。同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南苑派出所对郑晶磊做询问笔录一份，郑晶磊在询问笔录中称：“我之前是在余杭区世纪大道西1211号32-34号杭州××教育培训中心上班，当时我的老板是朱梦茜，在2018年10月份左右，我老板朱梦茜找到我说想跟我合伙开一家公司，公司名叫茜希公司；公司开设地就是我上班的地方；一同入股的还有孙依晴，当时我们大家说好我入股20%，孙依晴也是20%，我需要出资23万元入股，每年年底分红；我觉得可行，于是在2018年11月12日晚上的时候，我在余杭区××街道××区的农业银行取了15万元钱，然后到了高地社区声涛足浴店以现金的方式交付朱梦茜23万元整，但是对方没有给我写收条；过了天之后我们三个人就签订了公司入股的书面协议；2018年12月份的时候，朱梦茜跟我说店庆差钱，于是我又出资了8000元；过了差不多半年左右，我在手机ＡＰＰ“企查查”上查询了我们公司的成立情况，上面信息显示股东栏上根本没有我的信息，然后我就问朱梦茜这是怎么回事，对方一直对我含糊其辞，说自己不会操作，不知道怎样将我的个人信息加入到股东栏；到了2019年5月16日的时候，朱梦茜跟我说要交房租了，我们三个股东大家都按比例承担一部分，于是我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转账到了朱梦茜的账号上1万元钱（对方的账号是1538××××2670）；之后我还是催朱梦茜在股东栏上添加我的信息，但是对方一直迟迟没有变更股东栏，于是我就向对方提出将我入股的23万元以及之后交纳的1万8千元全部退还给我；但是朱梦茜跟我说不能全部退还给我，只能退还给我21万8千元，但是需要给她一点时间，于是我让对方给我写字据，但是对方不愿意，一直拖延，到最后开始拒绝承认这笔钱了；我是在2019年7月1日才正式提出退股的，2019年3月份的时候我当时说了一句气话说要退股，可是我没有退，并在今年5月份还给对方转了1万元作为店内房租费的。” 2019年10月12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南苑派出所对朱梦茜做询问笔录一份，朱梦茜在询问笔录中称：“我是茜希公司的法人、主要的股东，在工商注册时，我占93.33%的股份，孙依晴占6.67%的股份，郑晶磊是没有股份的；但是我们私下还有一份合同，合同里写明我出资69万，占公司60%股份，孙依晴出资23万，占公司20%股份，郑晶磊各出资23万，占公司20%股份，不管盈亏，每个股东都是按相应的股份分红或亏损；合同是在2018年11月12日签订的；我当时收到了郑晶磊的23万元现金，没有出具收款凭据给郑晶磊；交房租用了176076元，1万元是交公司社保账户，剩下的作为流动资金；另外还收了郑晶磊1.8万元，在2018年12月下旬公司店庆，因为资金不够用，我出资2.4万元，孙依晴出资8千元，郑晶磊出资8千元举办的店庆活动；2019年5月10日左右，因为员工发不出工资了，我出资3万元，孙依晴出资1万元，郑晶磊出资1万元，最终把工资给发了；在2019年2月底公司变更时，因为当时正好过年，因为股权变更涉及到国税地税的事情，这个事情我也不会办，所以我打算请中介办理，而郑晶磊又不愿意出钱找中介，所以后面办理一直很慢；到了3月份，郑晶磊提出要退股，当时股权转让又没有办好，所以后面也没去办理；郑晶磊于2019年3月29日提出要退股，我一开始答应可以退给她的，我提出分期退给她，但是她不接受分期退款，一定要一次性退款，所以我就不同意了；而且合同上也是写清楚的，因个人情况退股要付违约金的，所以我就没有退给她；我打算按照公司现有的盈亏情况在折合她20%股权计算，是多少就退给她多少；我没有说过不退给她，只是我的朋友跟我开玩笑说可以不用退还给她的。” 2019年10月14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另查明，投资合同签订后，朱梦茜、孙依晴未按投资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出资义务，茜希公司亦未有过分红。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投资合同系当事人自愿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投资合同在茜希公司原有的基础上，新增了注册资本金、股东，对股权比例做出调整，对此，郑晶磊、朱梦茜均认可为增资扩股的性质，故该院对投资合同属增资扩股的性质予以认定。郑晶磊已按约出资23万元，但朱梦茜、孙依晴未依约履行出资义务，已构成违约。茜希公司在投资合同签订后，未就公司注册资本金、股东等事项作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对此，朱梦茜辩称其愿意将郑晶磊变更登记为公司股东，但因变更手续不会办理，郑晶磊又不愿意出钱找中介，后郑晶磊又提出退股，才一直没有变更，但根据茜希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的信息，茜希公司成立后已办理过多次的变更登记，且于2019年2月21日，在投资合同签订后就公司经营范围进行过变更，对办理变更登记流程理应清楚明知，故该院对朱梦茜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朱梦茜还辩称，投资合同签订后，郑晶磊即成为公司的隐名股东，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影响郑晶磊投资人的地位，且郑晶磊已行使了股东权利，但结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郑晶磊与朱梦茜、孙依晴签订投资合同以及出资23万元的主要目的，系成为公司股东，并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而茜希公司实际由朱梦茜负责经营管理，亦由朱梦茜对公司的经营事项做出决策，投资合同第三项第6点：“……如确实无法统一决策，执行董事拥有最终决策权”的约定并未履行，故对朱梦茜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朱梦茜在收取郑晶磊23万元投资款后，既未按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又未对茜希公司注册资本金、股东等事项作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茜希公司亦未有过分红，致使郑晶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对郑晶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郑晶磊、被告朱梦茜及孙依晴于2018年11月12日签订的投资合同。二、朱梦茜返还郑晶磊投资款23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由朱梦茜负担。 二审期间，朱梦茜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朱梦茜与郑晶磊、郑晶磊丈夫以及孙依晴），拟证明郑晶磊因与朱梦茜、孙依晴之间感情不和，导致清算不愉快才提出退资。以上证据经质证，郑晶磊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反而证明朱梦茜未让郑晶磊成为股东并享受股东权利的事实，并非所谓无法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孙依晴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郑晶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聊天记录共6页（朱梦茜与孙依晴），拟证明朱梦茜有意隐瞒和欺骗郑晶磊，侵吞郑晶磊投资款，没有想让郑晶磊成为股东并享有股东权利的意思。2、录音一份共两段（孙依晴与朱梦茜阿姨），拟证明朱梦茜威胁孙依晴扭曲事实，并想污蔑法官枉法裁判的事实。以上证据经质证，朱梦茜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聊天记录不完整，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2涉及孙依晴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对三性均有异议。孙依晴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涉及案外人，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投资合同为增资扩股性质，郑晶磊签订合同的目的是成为公司股东并享有股东权利。在合同签订后，郑晶磊向朱梦茜交付了出资款23万元，但朱梦茜作为茜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未及时就公司注册资本金、股东等事项作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朱梦茜实际行使过股东权利，在郑晶磊提出退股后，朱梦茜也曾表示同意退股，并要求分期退款。据此，原审判决解除案涉投资合同，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朱梦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朱梦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