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融城东三塔。法定代表人：何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奎锡，男，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系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男，1987年11月28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凯里市，系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新添大道北段**附**臣功新天地**。法定代表人：韩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远玲，该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陶，女，199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中路**振华凯都大厦**1后div>法定代表人：严忠诚，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乌当农商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4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4995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乌当农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乌当农商行依据《权利质押合同》享有金钱质押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权利质押合同》约定质押物是00013190《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一审法院认定《权利质押合同》约定的质押物是案涉40万元金钱动产错误。《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仅仅是为客户的某种目的而出具，不具有权利属性，不是设权证书，因此不是适格的权利质押标的物。本案原告提供的证实书记载“证实书仅对本存款账户开户人证实，不得作为质押的权利凭证”，被上诉人作为该证实书出具银行，对证实书不是适格质押物是明知的。故质押关系未能真实建立，被上诉人对执行案涉账户及40万元金钱动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二、一审法院依据《权利质押合同》对执行案涉账户及40万元资金质押的特定化、转移占有两个条件认定错误。案涉账户及40万元资金不涉及质权关系。《权利质押合同》对应的标的物为《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并未提及案涉账户内的资金，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案涉40万元资金未设立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之规定，执行案涉账户及40万元资金没有体现金钱质押的特定化特征。一般在银行业务中，保证金账户会有区别于一般账户的外观特征，或直接以银行名设立保证金账户。案涉账户名称为“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账户性质即为企业存款账户，无明确的外观显示其为保证金或特户、封金的特定化特征，缺少金钱质押的特定化法律依据，不符合银行业务的一般操作习惯。乌当农商行之所以对案涉账户存在一定程度的控制，是由于其对《权利质押合同》的质押物证实书的错误理解而单方对案涉账户进行了内部止付操作，华信公司并未就案涉账户对乌当农商行由符合法律规定或交易习惯的授权或移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乌当农商行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取得控制权，实现了移交占有不符合事实。三、一审法院对乌当农商行享有质权的法律论述混淆了权利质押与金钱质押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乌当农商行与华信公司的《权利质押合同》建立的是不具有权利属性的证实书未质押物的权利质押关系，一审法院应适用《物权法》相关规定判断质押关系是否成立，质权是否生效，但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动产金钱质押设立的条件的法律规定，混淆了两种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乌当农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乌当农商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乌当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停止（2018）黔0103民初29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第三人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在原告分支机构世纪城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2×××28账户中存款的执行；二、确认原告对第三人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在原告分支机构世纪城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2×××28账户中存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交行贵州省分行于2018年3月21日将贵州洪荣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杨昌能、江铃、杨昌文、陈兰英、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贵阳兴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倪惠明、贺中炼、牟成勇、严忠诚、刘黔俊、牟成钢、代光辉、孙转中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贵州洪荣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偿还本金240.9万元及利罚息，杨昌能、江铃、杨昌文、陈兰英、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等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审理中，交行贵州省分行于2018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被告名下2640952.98元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黔0103民初291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贵州洪荣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杨昌能、江铃、杨昌文、陈兰英、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贵阳兴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倪惠明、贺中炼、牟成勇、严忠诚、刘黔俊、牟成钢、代光辉、孙转中银行存款人民币2640952.98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3日依据（2018）黔0103民初291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在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世纪城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2×××28的银行账户内的存款人民币40万元。2019年6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0103民初29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继续冻结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在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世纪城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2×××28的银行账户内的存款。乌当农商行就（2018）黔0103民初29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黔0103民初1851号之一裁定书，驳回乌当农商行的异议请求，乌当农商行不服该裁定于2020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7年1月9日，王杰（借款人、甲方）与乌当农商行世纪城支行（贷款人、乙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32017010500040），约定王杰向乌当农商行世纪城支行借款200万元用于酒店装修，借款期限从2017年1月9日至2020年1月8日，借款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合同由贷款人与担保人、借款人另行签订。同日，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保证人、甲方）与乌当农商行世纪城支行（债权人、乙方）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为确保王杰与乙方签订的［编号为2032017010500040］的《个人借款合同》的履行，保障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愿意为债务人与乙方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7年2月6日，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出质人、甲方）与乌当农商行世纪城支行（质权人、乙方）签订《权利质押合同》一份，约定为确保王杰与乙方签订的［编号为2032017010500040］的《个人借款合同》的履行，保障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愿意为乙方与债务人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第一条、质押权利，甲方以本合同第十四条“权利质押物清单”所列之权利向乙方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第十四条、质押权利清单，质押权利名称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权利质押编号00013190，质押权利价值40万元。当日，乌当农商行世纪城支行开具了《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ＮＯ00013190），载明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开立了账号为82×××28的定期账户，并存入人民币40万元，存期为36个月，自2017年2月6日至2020年2月6日。同日，乌当农商行世纪城支行出具《质押凭证止付通知书》，载有“户名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账号82×××28，金额40万元，凭证种类保证金。存款人已将上列质押凭证作为借款的质押，请贵行予以止付。止付期自贵行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至收到我社质押凭证处理通知书之日止。在止付期内请不予办理上列质押凭证项下的支取、挂失等手续。”2017年2月14日，乌当农商行世纪城支行向王杰发放了贷款200万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乌当农商行对保全案涉账户资金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乌当农商行对案涉账户的资金是否享有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设立质权应当签订书面质押合同，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其生效条件包括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方面。本案中，乌当农商行世纪城支行与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权利质押合同》中质押权力清单载有“权利质押编号：00013190，质押权利价值：40万元”与乌当农商行世纪城支行出具的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的编号和金额一致，且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存入的40万元为定期存款，乌当农商行世纪城世行已经出具了止付通知书。首先，案涉40万元资金已经通过存入定期存款账户82×××28的形式予以特定化。该定期存款账户使特定数额金钱从出质人财产中独立出来，该账户资金独立于出质人的其他财产，未用于其他业务结算，符合金钱特定化的要求；其次，乌当农商行能够对该定期存款账户进行实际控制和管理，实现了移交占有。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在存入40万元之后，乌当农商行对案涉账户进行了止付处理，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作为该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不得自由支取账户内资金，实质上丧失了对案涉账户的控制权和管理权，乌当农商行实际取得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账号82×××28下40万元资金的实际控制和管理权，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动产交付占有的要求。综上所述，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账号82×××28下40万元资金的质权已经设立，乌当农商行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二、乌当农商行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是否能够排除强制执行。质权作为担保物权的一种，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本案中，交行贵州省分行申请对该账户上资金的保全将导致乌当农商行对该笔资金优先受偿权的不能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够排除执行。”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乌当农商行对案涉账户中的资金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于原告诉请要求停止（2018）黔0103民初29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第三人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在原告分支机构世纪城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2×××28账户中存款的执行并确认原告对第三人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在原告分支机构世纪城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2×××28账户中存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在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世纪城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2×××28账户中存款的执行；二、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在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世纪城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2×××28账户中存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承担（原告已交，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告）。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上诉人乌当农商行向本院提交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案涉账户系特定的保证金账户，并在合同签订当日打入40万元，并办理止付。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该证据系特定的保证金账户。二审另查明，华信公司在乌当农商行开设的82×××28账户内2017年2月6日存入40万元，2020年2月6日结息44520元，余额共计444520元。除上述两笔款项以外，该账户无其他交易结算，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在于：乌当农商行是否对案涉账户中的40万元享有质权，是否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第六十四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之规定，金钱质押成立及生效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当事人签订书面质押合同，二是对质押物的金钱进行特定化，并移交债权人占有。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7年2月6日华信公司与乌当农商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约定华信公司为债务人王杰与乌当农商行依借款合同形成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该合同载明了权利质押物清单，列明权利质押编号为00013190，质押权利价值为40万元。同时乌当农商行出具《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载明账户名称：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定期账号82×××28，金额40万元。可见华信公司与乌当农商行已经达成质押合意，并以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第二，关于质权是否成立，需满足金钱进行特定化以及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条件。华信公司在乌当农商行签订质押合同当日，华信公司在乌当农商行开设定期账户，账号为：82×××28，并存入40万元。二审中乌当农商行向本院提交的案涉账户流水显示，该账户开户后，除存入上述40万元以及结息以外，并无其他交易结算，符合金钱特定化的要求。华信公司存入该定期账户40万元后，乌当农商行出具止付通知书，说明乌当农商行已取得对该账户内40万元资金的实际控制权，实现了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的条件。综上，乌当农商行与华信公司签订了书面的质押合同，案涉账户中的资金满足金钱进行特定化以及移交债权人占有的条件，可以认定乌当农商行对案涉账户中的40万元享有质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八条：“质权人有权收取质物所生的孳息”之规定，乌当农商行对于该账户中40万元所产生的孳息亦享有质权。在案涉账户中40万元保证金所担保的主债权未获得清偿的情况下，乌当农商行对该账户中的40万元及孳息享有优先受偿权，而交通银行与华信公司之间系普通债权债务关系，故乌当农商行对案涉账户中40万元及孳息享有的质权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判令停止对案涉账户的执行，及确认乌当农商行对案涉账户中存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不准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4995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在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世纪城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2×××28账户中40万元存款及其孳息的执行；三、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贵州华信担保有限公司在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世纪城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2×××28账户中40万元存款及其孳息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用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用60元，均由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长智审判员  刘 华审判员  王 晨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黄艳书记员李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