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申38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正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建设北路**。 法定代表人：张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川，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傅强，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先辉，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兵团水利水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北京南路**金坤大厦综合楼续建****办公1。 法定代表人：夏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四川正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弘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傅强、黄先辉、新疆兵团水利水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兵团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20民终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正弘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开庭时，傅强陈述诉讼请求为要求正弘公司退还保证金及支付工程款、律师费、保全担保费、鉴定费，黄先辉承担连带责任，但庭审笔录修改为要求正弘公司、黄先辉共同承担责任。根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傅强只能选择向黄先辉或正弘公司主张保证金。一审法院依据修改后的诉讼请求判决，剥夺了正弘公司的抗辩及诉讼权利，且判决结果导致正弘公司无法与黄先辉划分责任，侵害了正弘公司的追偿权。（二）原审法院错误将保全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分担作为判决主文。（三）原审判决认定黄先辉与傅强是转包关系，缺乏证据证明。黄先辉与傅强共同合作，向施工总承包企业新疆兵团公司内部承包“江天一色”项目的土建施工、水电安装任务，双方各占50%的股份，共同出资，共同管理，无论任何责任、盈利、亏损都各占一半承担和分配。黄先辉利用“江天一色”项目总经理的身份和职务便利与傅强合伙，对外看似发包关系，对内完全是合伙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黄先辉与傅强之间名为合伙实为转包的理由不成立。（四）正弘公司不是退款责任主体。傅强支付到正弘公司的款项是根据黄先辉与傅强合伙关系缴纳的合作保证金。《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约定退还保证金的责任主体是黄先辉。加盖正弘公司虚假印章的收条不能证明其有退款义务，且正弘公司收到傅强的款项后均已退还。傅强提交的两份公证《委托付款书》证明，傅强转款给新疆兵团公司与正弘公司无关，系傅强受黄先辉委托向新疆兵团公司转入的项目启动资金，后果应由傅强自行承担。即使按照合同无效的逻辑，钱应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傅强向新疆兵团公司转账两笔500万元的退款责任主体应是新疆兵团公司。（五）《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约定黄先辉个人应当退还的款项由正弘公司退还，未经股东会同意承接债务，对正弘公司没有约束力，且原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无效，正弘公司更没有退还的义务。（六）傅强与黄先辉恶意串通，将黄先辉的个人债务转换为正弘公司的债务，损害了正弘公司利益。特别是在《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中，黄先辉同时作为甲方和正弘公司经办人，属于法律禁止的双重代理行为。（七）原审法院判决正弘公司支付傅强“江天一色”项目大地沟工程款1067614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加盖的正弘公司印章系黄先辉私刻，傅强与正弘公司之间没有就该工程发包的任何合同，傅强提交的工程结算单都是复印件，真实性应不予认可，且《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被原审法院认定无效，正弘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义务。（八）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及情况说明、收款收条等均由黄先辉签订并加盖其持有的虚假正弘公司印章。综上，正弘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 傅强申请再审称，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二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中有关利息及利率的约定有效，又以该合同无效应承担过错责任为由判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前后矛盾。（二）二审判决认定只要不是促成施工建设的约定均为有效，又以傅强对合同无效应承担过错责任为由，不支持傅强主张的律师费用，前后矛盾，且律师费的承担系独立的解决争议方法的一部分，应当有效。傅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判决是否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七条“法庭笔录应当当庭宣读，也可以告知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当庭或者在五日内阅读。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认为对自己的陈述记录有遗漏或者差错的，有权申请补正。如果不予补正，应当将申请记录在案”的规定,傅强有权在庭审结束后对自己的陈述进行修改补正。其次，正弘公司与黄先辉对外承担共同责任还是连带责任，法律后果并无实质区别。因此，傅强请求正弘公司与黄先辉承担共同责任或者连带责任，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也不影响正弘公司与黄先辉之间的责任划分。对此二审判决已经载明，正弘公司与黄先辉及新疆兵团公司之间的纠纷可以另行解决。因此，原判决不存在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 （二）关于一审判决将保全费、鉴定费的承担作为判决主文内容是否错误的问题。傅强将其已经实际支付的保全费、鉴定费列入诉讼请求范围，一审法院审理后将上述费用的承担纳入判决主文，不违反相关法律及裁判文书格式要求。 （三）关于案涉《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及情况说明、收款收条等证据是否系伪造的问题。经鉴定机构鉴定，虽然该组证据上加盖的正弘公司印章与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持有的印章一致，因此该组证据不属于伪造的证据，一、二审法院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并无不当。 （四）关于正弘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退还保证金责任的问题。首先，正弘公司系“江天一色”项目的开发商。根据黄先辉与新疆兵团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黄先辉向新疆兵团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以及黄先辉、新疆兵团公司与正弘公司股东四川禾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甘正华、刘敬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黄先辉借用新疆兵团公司的名义收购正弘公司股权，实际取得了“江天一色”项目的开发权，又以新疆兵团公司作为该项目工程的施工总承包企业，实际取得了工程发包权。虽然黄先辉、傅强和正弘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黄先辉与傅强共同合作，向新疆兵团公司内部承包“江天一色”项目的土建施工、水电安装任务，双方各占50%的股份，傅强应向黄先辉支付保证金1500万元，但其后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又约定，黄先辉将案涉工程交由傅强施工，黄先辉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傅强应全面履行黄先辉与新疆兵团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承担全部责任，同时约定傅强以个人名义向正弘公司交纳保证金1500万元。显然，黄先辉通过与傅强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以向新疆兵团公司内部承包工程的形式，实际上将工程违法转包给傅强。一、二审法院认定黄先辉与傅强之间为转包关系，并无不当。其次，加盖正弘公司印章的收条和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正弘公司确实收取了傅强保证金1350万元。虽然正弘公司将其中两笔共700万元款项转回给傅强，但是傅强又根据黄先辉和正弘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将该700万元分别转付给新疆兵团公司和黄先辉，且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最终确认了傅强向正弘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350万元的事实，并明确约定，如非因傅强原因导致协议解除，黄先辉或正弘公司应退还保证金1350万元及利息。虽然一、二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因傅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其中为促成施工建设的约定无效，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正弘公司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也应当予以返还。正弘公司申请再审称《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约定黄先辉个人应当退还的款项由正弘公司退还，未经股东会决议，对其没有约束力。但正弘公司系案涉项目的开发商，实际收取了傅强1350万元保证金，《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约定如非因傅强原因导致协议解除，黄先辉或正弘公司应退还保证金及利息，属于正弘公司对自己债务的确认，而不是债的加入，不存在需要经股东会决议的问题。正弘公司关于傅强与黄先辉恶意串通，将黄先辉个人债务转换为正弘公司债务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在《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中，因黄先辉作为项目实际运作人与正弘公司作为项目开发商，对于促成项目开工具有共同的利益，故黄先辉同时作为甲方和正弘公司经办人，并不存在利益冲突，不属于法律禁止的自己代理的情形。综上，一、二审法院判决正弘公司承担退还保证金的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五）关于正弘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江天一色”项目大地沟工程款1067614元及利息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虽然《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中为促成施工建设的约定无效，但《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确认傅强前期已完成大地沟工程结算价款为1067614元，并明确约定黄先辉及正弘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前支付的内容仍然有效。一、二审法院判决正弘公司支付“江天一色”项目大地沟工程款1067614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六）关于傅强请求按照月利率2.4%支付保证金利息和支付律师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二》约定，如非因傅强原因导致协议解除，黄先辉或正弘公司应退还保证金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4%计算。此处约定的保证金利息实为资金占用损失，即当事人事先约定的违约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傅强与黄先辉、正弘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其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也无效，一、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建筑行业融资成本等因素，酌情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保证金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同理，《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约定的律师费也属于违约责任的内容，而非解决争议的方法。一、二审法院对傅强主张支付律师费6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正弘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傅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四川正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二、驳回傅强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赵爱民 审 判 员 刘冰柔 审 判 员 谭 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邱 婷 书 记 员 钟英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