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终3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学佳，男，196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凤卧镇凤林村。委托代理人王政伟、高继秀，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凤卧镇镇前街**。法定代表人杨君宝，镇长。委托代理人陈祖益。委托代理人陈明和，北京中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凤卧镇凤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凤卧镇凤林村凤林路法定代表人郑书海，主任。委托代理人郑书寿。郑学佳诉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凤卧镇政府”）其他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19）浙0302行初744号行政判决。郑学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凤卧镇凤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凤林村村委会）以“平阳县三豪生猪养殖场”名义申报并完成农用设施土地备案手续审批后，在××镇××村××小区，所有权归凤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涉案养殖场系该养殖小区第2幢养殖场。2013年，郑学佳进入涉案养殖场从事生猪养殖，并在涉案养殖场边自建了一层建筑。2019年5月7日，经凤林村村两委会议及凤林村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讨论决定，因环境污染等问题，同意凤卧镇政府对凤林养殖小区进行拆除。2019年5月17日，凤卧镇政府拆除了涉案养殖场和郑学佳的自建建筑（以下简称被诉拆除行为）。郑学佳不服，于2019年8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交诉状材料，请求判决：1.确认被诉拆除行为违法；2.凤卧镇政府书面赔礼道歉及赔偿经济损失6万元（因涉案养殖场内郑学佳添附财物被拆导致）。原审法院收件后，于当日以（2019）浙0302引调4169号予以登记。因协调不成，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正式受理本案。另查明，郑学佳进入涉案养殖场从事生猪养殖，与凤林村村委会未有任何书面或口头协议，直至养殖场被拆除，郑学佳从未向凤林村村委会缴纳租金。凤卧镇政府拆除涉案养殖场和郑学佳的自建建筑时，郑学佳在涉案养殖场及其自建建筑内均已无生猪在养殖，但郑学佳将涉案养殖场的部分场地出租给案外人廖乾碧养殖奶牛，廖乾碧已自行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郑学佳的养殖场包括两部分，一是其自建建筑部分，各方对该部分建筑的情况均无异议，故郑学佳与其自建建筑被拆除的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是涉案养殖场部分，涉案养殖场的外部建筑由凤林村村委会建造，属其所有，各方均无异议，但养殖场内部设施由何人所建存在争议。首先，郑学佳提交了郑书寿和郑书海的《询问笔录》，并以此主张涉案养殖场内部设施系其所建，但该两份《询问笔录》中有关养殖场建设情况的表述为“当时村集体出面向上面多个部门要钱下来……也是村集体要过来的这笔钱完成养殖场的建造……到了2015年，在1-5号养殖场边上，村集体出面又征用了6、7、9、10四块地用来安置另外的养殖户，当时征地的费用也是向上级多个部门讨要过来的，，地征好后上面建筑都是由养殖户自己盖……**养殖场的外部建筑也都是村集体出资完成建造的”《询问笔录》中并无涉案养殖场内部设施由何人建造的内容，故郑学佳的主张，依据不足。其次，郑学佳主张涉案养殖场内部设施大部分为猪圈、猪栏、母猪产床、猪舍等与养殖场建筑一体的设施，在拆除时无法独立腾空搬离。结合郑学佳和凤林村村委会陈述可见，郑学佳占有使用涉案养殖场并出租他人，但未曾与涉案养殖场的所有权人即凤林村村委会有任何协议，更未缴纳租金，郑学佳占有涉案养殖场的合法性存疑，即使郑学佳在使用涉案养殖场的过程中有建造其主张的上述添附物，郑学佳就该部分添附物是否享有权利亦存疑。最后，郑学佳主张涉案养殖场内部设施还包括水管等可搬离的小物品，但郑学佳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物品的存在。综上所述，郑学佳主张其就涉案养殖场内部设施享有权利，但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凤卧镇政府是在经由凤林村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拆除涉案养殖场，该拆除行为并非强制拆除行为；既与该拆除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该拆除行为又不具有可诉性，故郑学佳有关涉案养殖场被拆除一事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郑学佳在此基础上主张的涉案养殖场内部设施的赔偿请求，应一并驳回起诉。二、关于凤卧镇政府拆除郑学佳自建建筑的合法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依法对违法建筑物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并作出相应的处理。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凤卧镇政府在相关部门未作出行政决定、强制执行决定，亦未履行催告、公告等程序的情况下，强制拆除郑学佳的自建建筑，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程序违法。鉴于凤卧镇政府于2019年5月7日强制拆除郑学佳自建建筑的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郑学佳起诉要求确认该行为违法，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郑学佳要求凤卧镇政府书面赔礼道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人身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人身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上述规定，只有人身权受到侵犯，才有权在致人精神损害的基础上，要求赔礼道歉。本案凤卧镇政府拆除郑学佳的自建建筑的行为，并未侵犯郑学佳的人身权，故郑学佳要求书面赔礼道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郑学佳就涉案养殖场提出的确认违法及赔偿之诉，依法均应驳回起诉；郑学佳要求确认凤卧镇政府拆除其自建建筑的行为违法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郑学佳要求凤卧镇政府书面赔礼道歉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三）项及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郑学佳就平阳县凤卧镇凤林养殖小区第2幢养殖场提出的确认拆除行为违法及要求凤卧镇政府赔偿的起诉；二、确认凤卧镇政府于2019年5月17日拆除位于平阳县××镇××小区××幢××层建筑的行为违法；三、驳回郑学佳的其他赔偿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凤卧镇政府负担。上诉人郑学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作为涉案养殖场的使用人，涉案养殖场内部设施由上诉人自己建设，该事实有村委会主任、村委会书记在另案的陈述及证人陈某、郑某的证言予以证实。因凤卧镇政府未依法制作现场笔录、未对财物进行统计，涉案养殖场内是否存在上诉人的自建设施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没证据证明而认定上诉人与该拆除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2012年末，凤林村村委会告知上诉人涉案养殖场经过政府规划专门供农户养殖，可以到涉案养殖场养殖生猪，上诉人基于信赖进入第2幢养殖场从事生猪养殖。凤林村村委会没有要求签订租赁协议和缴纳租金，但不能否认上诉人占用涉案养殖场的合法性，且村主任、村书记在上诉人刑事案件的《询问笔录》中均显示第1-5幢养殖场养殖户系村委会安置进去的。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占用养殖场合法性存疑，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作为涉案养殖场的承租人，承建养殖场内部设施，被诉拆除行为影响上诉人的养殖及造成损失，上诉人对承租的养殖场和自建部分均具有诉权。2.凤卧镇政府仅对乡村规划区范围内的违章建筑有权查处，对其他违法建设行为应由相应职权部门查处。凤卧镇政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养殖场属于乡村规划区范围，不具有强制拆除权。3.国土资源部规定设施农用地按照农用地管理，不需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涉案养殖场是否经过审批都不属于违章建筑，被诉拆除行为违法。综上，凤卧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涉案养殖场，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应当赔偿损失并赔礼道歉。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凤卧镇政府答辩称：第2幢养殖场系凤林村所建，凤林村也要求镇政府拆除养殖场；本案无充分证据证明养殖场内部设施存在及由上诉人所建，故养殖场的拆除行为与上诉人无利害关系。自建部分和第2幢养殖场内部设施在一审前已经评估，补偿金额已发放到村，且系上诉人配合评估人员进行确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凤林村村委会答辩称：第2幢养殖场的内部设施和地面硬化是村委会建设，在2017年评估时已经谈好，内部设施已经全部拆除，2019年拆除养殖场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东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郑学佳不服被上诉人凤卧镇政府拆除涉案养殖场并造成经济损失而提起的诉讼。结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双方对拆除上诉人自建部分的违法性并无异议，主要争议在于上诉人对第2幢养殖场的拆除行为是否具有利害关系，以及凤卧镇政府是否应当书面赔礼道歉。其一，第2幢养殖场系凤林村村委会以“平阳县三豪生猪养殖场”名义申报审批并建设，虽由上诉人使用但未订立协议、收取费用，在凤林村村委会决定停止使用养殖场并交付拆除的情况下，上诉人继续占有使用未进一步取得权源依据；上诉人主张涉案养殖场内部设施是其建设，但结合上诉人提供的第2幢养殖场的照片，未反映存在上诉人主张的门窗、照明设备等，而其主张的猪舍、猪栏等设施，通过询问笔录等并不能反映系上诉人建设，上诉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为此，上诉人主张其与第2幢养殖场的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驳回其对第2幢养殖场的起诉，并无不当。其二，上诉人请求凤卧镇政府书面赔礼道歉，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人身伤害或精神损害，其主张的该部分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郑学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诸智影审 判 员 戴华斌审 判 员 杨贤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代书记员 金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