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225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半宙森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黄某1，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圣，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汪继江，男，198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小珍，女，198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辉，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半宙森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半宙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继江、蒋小珍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2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半宙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半宙森公司无需退回汪继江、蒋小珍款项195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汪继江、蒋小珍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半宙森公司严格按照合同履行选址、技术培训、带店指导、供货等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汪继江、蒋小珍2019年3月10日成功开业并开始经营店铺。2019年3月26日，汪继江、蒋小珍因物料费等问题向半宙森公司提出解除合作关系，经协商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并退还了部分费用；2.半宙森公司与汪继江、蒋小珍签订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约定自签订和解协议之日起，双方就本次合作的所有纠纷全部了结，今后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及其他法律关系，并约定汪继江、蒋小珍不得再做任何形式的主张，汪继江、蒋小珍接受和解并享受了一定的待遇，却反悔主张半宙森公司违约，其不诚信行为不应被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半宙森公司返还款项的判决违背了订立合同的基本原则。汪继江、蒋小珍共同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半宙森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2.双方《合作合同》解除的过错在于半宙森公司不具备从事商业特许经营的经营资源且消极不适当地履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半宙森公司既不具备涉案注册商标及相关授权，也没有相应的专利技术和成熟的经营管理模式，在签订涉案合同后亦无法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及其向汪继江、蒋小珍承诺的事项，因此汪继江、蒋小珍才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款项；3.由于半宙森公司提供的物料和技术服务配方制作的产品无法正常销售，汪继江、蒋小珍无奈只能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款项，但半宙森公司仅同意退还部分原材料，经协商双方同意先解除合同并回购存在保质期问题的物料，在此情况下双方才签订涉案和解协议，协议仅对物料退还问题进行约定，对其他事项并未处理，故汪继江、蒋小珍起诉要求半宙森公司退还加盟费合法合理;4.《和解协议书》第三段约定的纠纷全部了结，指的是原材料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包括加盟费。被上诉人汪继江、蒋小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在2019年2月12日签订的合同书已于2019年3月26日解除；2.撤销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在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3.半宙森公司返还汪继江、蒋小珍支付给半宙森公司的合同款196800元；4.半宙森公司返还汪继江、蒋小珍购买原材料的费用余额35563.6元；5.半宙森公司赔偿汪继江、蒋小珍购买设备损失37660元；6.半宙森公司赔偿汪继江、蒋小珍装修费损失80000元；7.半宙森公司赔偿汪继江、蒋小珍人工工资损失12189元；8.半宙森公司赔偿汪继江、蒋小珍店铺租金损失42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7日，汪继江（乙方）与半宙森公司（甲方）签订《项目合作意向书》，载明双方就伊藤家钻石店项目的合作事宜，达成合作意向，乙方向甲方支付项目合作定金5000元。2019年2月12日，汪继江、蒋小珍（乙方）与半宙森公司（甲方）签订了《合作合同》，载明乙方接受甲方的合作条件，自愿申请甲方为其进行开店管理咨询、项目技术培训、开店设备供应、运营服务指导以及店面装修设计服务等事项。餐饮项目名称伊藤家钻石店，甲方同意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合作期限自2019年2月12日起至2024年2月11日止。乙方签约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相关费用188800元（包含项目技术培训、店面装修设计、运营指导服务等费用）；每年向甲方支付8000元的品牌管理费；可累计获得市场价值40000元。甲方代乙方向第三方订购店铺所需的专业设备或材料，费用由乙方承担。2019年3月26日，汪继江、蒋小珍（乙方）与半宙森公司（甲方）签订《和解协议书》，载明现因个人原因单方面提出解约申请，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并终止合作关系。乙方门店剩余的物料，乙方同意以向甲方采购价格的六折回收处理，具体数量以实际清点为准。本协议双方签字后即刻生效。关于本次合作的所有纠纷就此全部了结，以后双方无任何的经济关系及法律关系。乙方不得再作其他任何形式的主张。2019年1月7日、2月12日，半宙森公司分别出具收据，载明其收到汪继江定金5000元以及购买技术服务设备183800元、管理费8000元。汪继江、蒋小珍另提交购买材料收据136718元。并对上述除定金外的费用提交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半宙森公司对上述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汪继江、蒋小珍另提交以下证据以证明其各项损失：1.银行转账明细截图二份及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拟证明半宙森公司退回的材料费为53345元，即系剩余材料费的六折；2.嘉厨乐酒店用品厨房设备工程收据二张，分别显示36000元以及1600元，并提交汪继江、蒋小珍向“转账-转给嘉厨-余映波-BoBo-Bestkitchenware”的微信转让记录截图三张共16000元，另汪继江、蒋小珍称在流水中其在2019年3月4日另向“余映波”账户转账20000元；3.装修合同以及装修款项支出银行流水，根据银行流水所载，汪继江、蒋小珍分别于2019年2月21日、3月2日、3月7日分别向装修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45000元、25000元、10000元；4.微信截图七份，拟证明汪继江、蒋小珍因经营向其员工支付工资12189元；5.租赁合同以及银行流水，租赁合同由汪继江与案外人李健锋签订，约定租赁江门市*********,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每月租金14000元；另在银行流水中显示有“铺租押金”28000元、“3月份铺租”14000元。汪继江、蒋小珍另提交以下证据：1.国家知识产权局网页截图，显示经查询，半宙森公司并未享有“伊藤家”商标；2.样板店扶持政策意向书，载明可享有50%的装修补贴，享有一年50%房租补贴等，另载明“因名额有限……符合条件的合作商必须提前申请，并报公司运营总部审核”。汪继江、蒋小珍称其店铺于2019年3月15日开业，签订和解协议书之后仍有营业，但具体经营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半宙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和解协议书》及收条，拟证明半宙森公司与汪继江、蒋小珍已达成和解，汪继江、蒋小珍已收到退款款项53345元的情况。一审法院另查明，半宙森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15日，经营范围包括商务服务业。以上事实，有汪继江、蒋小珍提交的《合同书》《合作意向书》《授权书》、收据打印件、网页截图打印件、和解协议书、装饰工程合同书、租赁合同、银行流水、收款收据、微信转账截图打印件，半宙森公司提交和解协议书、收条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颁布实施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约定半宙森公司授权汪继江、蒋小珍江门市蓬江区开设伊藤家钻石店，半宙森公司提供开店管理咨询、项目技术培训、开店设备供应、运营服务指导等服务，从《合作合同》约定的上述内容来看，该合同系半宙森公司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给汪继江、蒋小珍使用，汪继江、蒋小珍按照合同约定在半宙森公司统一经营的模式下开展经营，半宙森公司是否符合“两店一年”及伊藤家商标的情况不影响案涉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的定性，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签订的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上述《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至于《和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在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签订前述《合作合同》后协商一致签订。汪继江、蒋小珍称双方在签订和解协议书时隐瞒了重要事实、没有伊藤家商标，没有两店一年的资质、没有真正的核心配方和专业技术，存在欺诈和隐瞒；而且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的合同加盟费过高，显失公平。但仅以伊藤家商标并未注册为由不足以证明《合作合同》中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不成立，加盟费用的约定亦属于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协商所得。故在汪继江、蒋小珍未就其所称的欺诈、隐瞒、显示公平提交其他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汪继江、蒋小珍称《和解协议书》可撤销不予支持。故应根据《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对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的《合作合同》进行处理。关于涉案合同解除的问题。根据《和解协议书》的约定，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已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合同，系属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在汪继江、蒋小珍未能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案涉合同不适用汪继江、蒋小珍所称特许经营合同中的单方解除权。《和解协议书》中另约定“乙方门店剩余的物料”以六折回收处理，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均确认半宙森公司已退回货款53345元，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即汪继江、蒋小珍要求撤销《和解协议书》，退还剩余原材料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和解协议书》虽约定解除合同且退回物料款，但并未就解除合同的其他法律效果进行约定，汪继江、蒋小珍诉至一审法院，故一审法院对除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约定退回物料外的法律效果进行认定。对于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在合作意向书中约定汪继江、蒋小珍于2019年1月7日所支付款项性质为定金，但汪继江、蒋小珍未就该款项性质进行主张。结合汪继江、蒋小珍提交《合作合同》、收据等证据显示，上述款项已作为部分的加盟款项、品牌管理费等支付半宙森公司，故一审法院确认汪继江、蒋小珍于2019年1月7日以及2月12日分两笔向半宙森公司支付的196800元的性质为加盟款项、品牌管理费。至于合同解除后的款项处理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综合考虑涉案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情况、实际经营期限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判定半宙森公司返还加盟款项、品牌管理费人民币195000元。至于汪继江、蒋小珍要求半宙森公司返还购买设备损失、装修费损失、员工工资损失、店铺租金等，在本案中，汪继江、蒋小珍与半宙森公司的合同系约定解除，其主张的装修费损失、店铺租金等属于因合同解除导致的损失，而《样板店扶持政策意向书》系以合同履行为前提，故汪继江、蒋小珍就《样板店扶持政策意向书》的约定向半宙森公司主张其合同解除导致的损失缺乏依据，且汪继江、蒋小珍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半宙森公司提前申请并报审核。综上，一审法院对汪继江、蒋小珍的上述诉称不予支持。半宙森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汪继江、蒋小珍和半宙森公司于2019年2月12日签订的《合作合同》已于2019年3月26日解除；二、半宙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汪继江、蒋小珍退还款项人民币195000元；三、驳回汪继江、蒋小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80元，由汪继江、蒋小珍负担3380元，半宙森公司负担42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除本院另查明的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半宙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第28258880号商标注册证和商标授权书，商标注册证显示“伊藤家”商标注册人为黎伟斌，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35类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等，注册日期为2018年12月14日，有效期至2028年12月13日，商标授权书显示黎伟斌于2018年12月23日授权半宙森公司全权使用第28258880号商标及标识，并全权享有伊藤家品牌开发、拓展、产品研发、生产、销售等业务。半宙森公司主张其在签订《合作合同》前已将上述材料出示给汪继江、蒋小珍，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汪继江、蒋小珍主张从未见过上述材料。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店铺自2019年3月15日开始经营，涉案《和解协议书》是半亩森公司拟定的。涉案《合作合同》约定，汪继江、蒋小珍向半宙森公司支付了所有相关费用后，可获得半宙森公司提供的设备、仪器和用具等。半宙森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快递单1张、2018伊藤家钻石店设备配置单1份，半亩森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3月8日向汪继江、蒋小珍寄出相关经营设备、用具，汪继江、蒋小珍已经签收但在《和解协议书》签订后，也并未退还该批设备。汪继江、蒋小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半宙森公司提供的设备已由《和解协议书》作出处理，故无需退回；二审庭询时汪继江、蒋小珍承认因双方产生纠纷后无法长期存放，已将从半宙森公司收取的相关设备处理掉。关于半亩森公司向汪继江、蒋小珍提供的设备的具体价值，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半亩森公司退还款项195000元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解除合同、终止合作关系，协议中虽然约定关于本次合作的所有纠纷就此全部了结，但只对汪继江、蒋小珍经营的门店剩余的物料进行处理，并未对汪继江、蒋小珍已向半亩森公司支付的定金5000元、购买技术服务设备183800元和管理费8000元合计196800元的费用如何处理进行约定，由于该部分费用金额较大，在双方解除合作关系时不对该部分费用的处理进行约定显然与常理不合；且协议书是由半亩森公司拟定，协议相对方汪继江、蒋小珍均系个人，相对而言协议书的拟定方半亩森公司显然处于优势地位，因此在本案中仍应对部分费用予以处理，不受《和解协议书》的约束。但是，由于半亩森公司在收取合作费用后曾向汪继江、蒋小珍提供了相关设备，在合同解除后，汪继江、蒋小珍本该将该部分设备一并返还半亩森公司，但汪继江、蒋小珍在双方发生纠纷后停止营业并将相关设备擅自处理导致无法返还，且双方均无法证明相关设备的具体价值，故应在半亩森公司退费时予以酌减。因此，另结合考虑半宙森公司已向汪继江、蒋小珍提供培训、指导、设备，涉案店铺开展实际经营的时间以及合同约定的期限，合同解除原因等多方面的因素，本院酌情判定半宙森公司应向汪继江、蒋小珍返还16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半宙森公司退还195000元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半宙森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260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26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半宙森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汪继江、蒋小珍退还款项人民币160000元；三、驳回广州半宙森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7363元，由广州半宙森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915元，由汪继江、蒋小珍负担4448元；二审受理费4200元，由广州半宙森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446元，由汪继江、蒋小珍负担7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文彬审 判 员 韦晓云审 判 员 刘小鹏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邓志愿书 记 员 兰海珍书 记 员 沈之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