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雄军，男，1974年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红静。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利中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雅成二里**楼**121。法定代表人：王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迎涛，北京凯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远，女，1978年10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雷。上诉人张雄军、北京德利中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姚远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2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雄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张雄军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德利公司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姚远和现场其它烟花燃放者承担百分之十的责任，具体判决如下：1.依法改判张雄军赔偿姚远财产损失60000元，评估费6000元，租房费用4960元、租赁税255.23元、采暖费89.8元、物业费76元；2.依法改判德利公司赔偿姚远财产损失210000元，评估费21000元，租房费用17360元、租赁税893.32元、采暖费314.3元、物业费266元。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1.燃放地点认定不清。本案中燃放烟花的地点系德利公司指定地点，因此德利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其应当至少承担70%的赔偿责任。2.在外租房等费用认定不清。姚远因没有及时起诉，对损失的扩大负有责任，其在外租房等的费用应计算到2017年4月17日即张雄军要求其起诉之日止。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高度盖然性具有双向性，赔偿责任中应当排除至少10%-20%的可能是其他人或其他原因导致火灾发生的责任。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三部分组成，即“德利公司不当指定燃放地点的过错责任+张雄军有可能引起火灾的赔偿责任+有可能是其他人或其他原因引起火灾的赔偿责任”。德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上诉理由：原审判决对德利公司存在过错的认定是不正确的。1.燃放地点不属于物业管理范围、不属于小区内部。2.小区内部属于物业管理范围，张雄军最初在小区内部燃放时保安进行了制止，小区外部燃放行为保安不具有制止的公共权力，但即便是小区外部，保安也进行了安全维护工作。3.德利公司对燃放烟花有事先、事中、事后的管理。姚远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姚远在原审法院诉请：1.要求张雄军、德利公司连带赔偿财产损失708890元以及评估费30000元；2.要求张雄军、德利公司连带赔偿2017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的租房费用288000元以及租赁税13714元；3.要求张雄军、德利公司连带赔偿采暖费4824元、物业费4080元；4.要求张雄军、德利公司连带赔偿保洁费10000元、仓储费10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雅成二里**楼××层××单元××××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登记在姚远名下，建筑面积133.99平米。德利公司系××××号房屋所在的朝阳雅筑小区的物业公司。2017年2月11日晚，××××号房屋发生火灾，造成室内阳台物品过火烧毁，客厅部分物品受热损坏，其它房间受烟熏水渍损失。经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认定，起火部位位于××××号房屋客厅外阳台西南角处，起火原因为燃放的烟花爆竹引燃××××号房屋阳台可燃物所致，推断起火时间在20时48分许。张雄军否认火灾系其燃放烟花所致。监控视频显示，张雄军曾于2017年2月11日20时许在朝阳雅筑小区内部燃放烟花，被保安制止。张雄军遂来到小区西门外原停车闸机附近燃放了两个向空中喷射的烟花，燃放时间为20时40分前后。这段时间，该地点附近只有张雄军在燃放向空中喷射的烟花。消防部门对烟花残骸以及燃放地点进行勘验，认定烟花燃放半径为25米，高度约50米，，地点离楼体177米，××××号房屋起火点距离地面高度为45.8米。张雄军称其燃放烟花的地点系德利公司指定的燃放区，也是保安指定的燃放地点。德利公司则称其在事发前已经张贴了告示，指定了燃放区域为星河实验小学门口空地及雅筑小区东门门口空地，张雄军燃放烟花的地点不在指定的区域内。德利公司提交公告栏照片予以佐证。张雄军申请邻居盛某出庭。盛某称德利公司曾张贴通知，告知业主小区东门、西门外可以燃放烟花，但××××号房屋发生火灾后，德利公司更换了通知，燃放区域不再包含小区西门外。德利公司对证人证言不认可。此外，张雄军指出其在西门外燃放烟花时，德利公司的保安就在旁边，未对其进行制止，应视为德利公司允许其燃放烟花。德利公司则称燃放地点不在物业公司的管理区域内，没有义务进行制止。案件审理中，法院组织各方前往燃放地点进行现场勘验。燃放地点在雅筑小区的西门外，旁边是废弃的停车闸机，距离公共道路尚有一定距离，正北侧为德利公司管理的停车场，不远处的上方为××××号房屋的起火阳台。各方均确认停车闸机原用于小区的车辆进入，后小区更改了车辆进出口位置，便废弃了停车闸机。张雄军认为从停车场的位置及停车闸机的设置等细节可以看出燃放地点位于小区范围内，属于德利公司的管理范围。德利公司则称其管理范围以西门为界，不包括燃放地点。关于损失，姚远曾向消防部门申报直接财产损失，包括地板、壁纸、门等装修损失166800元以及空调、大班桌椅等财产损失429347元。经姚远申请，法院委托中鸿茂盛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因火灾导致的××××号房屋装修及物品损失进行鉴定。该公司的评估结论为截至2018年10月31日，经重置成本法评估，受损财产评估价值为708890元。评估报告对特别事项说明如下：1.姚远申报的苹果手机、苹果平板电脑、欧姆龙血压计、××题词原件和××手稿原件未在现场发现残骸；2.因姚远申报的评估对象的购买合同、发票等付款凭证在火灾事故中已烧毁，评估依据主要是基于姚远申报的资产品牌、规格型号等信息；3.纳入评估范围内的财产在火灾事故中均已损毁，不具备重新修复使用条件，故评估价值为损失财产的全新价值，未考虑在火灾事故损失前由于已使用形成的实体性贬值。姚远支付鉴定费30000元。鉴定报告出具后，张雄军及德利公司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认为：首先，财产损失应当按照折旧后的残值计价，并按照每一项财产单独列明；其次，姚远未举证证明现场无残骸的物品确实存在，不应计入损失；第三，小卧室里的所有物品以及阳台地面、护栏、山地自行车、衣柜、卫浴设施等很多物品均完好无损，不存在过火、过水、烟熏痕迹，不应当作为毁损物品评估。而且卫浴设施等一些物品在姚远向消防部门申报时并未提及，新增申报需要有充分证据证明物品在火灾中受损；第四，评估基准日应为火灾发生之日即2017年2月11日，鉴定机构以2018年10月31日作为评估基准日是错误的。收到异议后，中鸿茂盛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针对各项财产制作了各项财产的价值明细表，并补充出具了考虑折旧因素的价值评估报告，折旧后的财产价值为299165.69元。另外，中鸿茂盛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回复称火灾发生之日的现场状况与实际勘察之日基本无异，而火灾损失价值是市场价值，故以实际勘察之日即2018年10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2019年10月21日，法院组织各方到××××号房屋内进行现场勘验。现场情况大致为：因起火阳台靠近客厅，客厅外阳台、客厅、厨房、厕所、与客厅相邻的两个卧室均有烧焦或熏黑的痕迹；另外一个小卧室未有过火痕迹。姚远称该房屋因消防救火过了水，但现场未能看出过水痕迹。另，姚远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以及租房发票，以证明其因火灾另行租赁房屋居住，自2017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期间发生租房费用288000元以及租赁税13714元。姚远还提交供暖费发票，以证明其供暖费损失。张雄军及德利公司认为张雄军已经于2017年4月17日明确告知姚远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但姚远直至2018年5月1日才提起诉讼，扩大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姚远称2017年4月17日至2018年春节期间给张雄军打过电话，但张雄军没有接听。各方均认可涉案房屋每月每平米物业费为1.25元。法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火灾是否系张雄军燃放烟花所致。其一，张雄军燃放烟花的时间与起火时间相吻合。其二，烟花残骸显示的燃放高度、半径等信息与××××号房屋的高度、燃放地点与楼体的距离等相吻合。其三，监控视频显示在起火之前的合理时间内燃放地点仅有张雄军燃放向空中喷射的烟花。张雄军称不排除其他地点有燃放大型烟花，未对此提交证据。综合以上三点，张雄军燃放烟花引发涉案火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二、德利公司对火灾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首先，虽然张雄军燃放烟花的地点处于西门外，但从原有停车闸机的位置、底商停车场围墙的设置、西门到公共马路的距离等细节足以推断出燃放地点位于小区内部，属于德利公司的管理范围。而德利公司未提交充分的反证证明该地点不属于小区内部。其次，即便燃放地点不属于小区内部，该地点离楼体如此之近，德利公司完全可以预料到大型烟花的燃放会给小区楼体带来安全隐患，其作为物业管理公司，出于对小区安全的考虑，亦有义务制止人员在此处燃放烟花。然而，虽然张雄军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燃放地点是德利公司指定的地点，法院难以对此予以采信，但至少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张雄军燃放烟花时，德利公司的保安并未对其进行制止，而是采取了默许的态度，违反了作为义务。综上，法院认为德利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认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认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张雄军未能尽到注意义务，在楼体附近燃放烟花引发火灾，对姚远的财产造成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德利公司未能尽到物业管理责任，亦存在过错。张雄军与德利公司的过错均为应当预料而未能预料到火灾后果的过失，共同导致了同一损害后果，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按份责任。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令张雄军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赔偿责任，德利公司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姚远要求张雄军与德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财产损失，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因此，即便财产全部毁损，也应以折旧后的评估价值作为认定损失的基础。法院参照鉴定报告、现场勘验的情况酌定财产损失为30万元。租房费用、租赁税、采暖费、物业费虽然属于姚远因火灾遭受的直接损失，但考虑到姚远在协商不成后未能及时起诉解决纠纷，对损失扩大负有责任，故法院酌情支持租房费用130000元、租赁税6500元、采暖费2412元。物业费，姚远虽然未提交证据，但该笔费用属于必然要支出的费用，故法院对合理的费用2010元予以支持。保洁费、仓储费，未实际发生，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评估费，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由张雄军与德利公司按照责任比例分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雄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姚远财产损失二十四万元、评估费二万四千元、租房费用十万零四千元、租赁税五千二百元、采暖费一千九百三十元、物业费一千六百零八元；二、北京德利中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姚远财产损失六万元、评估费六千元、租房费用二万六千元、租赁税一千三百元、采暖费四百八十二元、物业费四百零二元；三、驳回姚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北京德利中天物业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5日经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德利中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各方争议的主要为以下三个问题：一是张雄军燃放烟花的行为和姚远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首先，《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号房屋起火原因为燃放的烟花爆竹引燃阳台可燃物所致，推断起火时间在20时48分许。火灾现场勘验笔录显示，该烟花燃放半径为25米，高度约50米。其次，从德利公司提供的燃放地点监控录像来看，张雄军当日于约20:40:28和20:41:50分别燃放了两个烟花，烟花燃放时监控录像画面闪烁、旁人均远离烟花所在位置抬头观看，张雄军在2017年6月15日的讯问笔录中也称“燃放的是向天上发射的，到了空中散开的烟花”。在张雄军燃放烟花前后的一段时间内，虽有他人也在该地点燃放烟花，但燃放的均为手持或地面燃放烟花，并非向空中喷射的烟花。再次，张雄军燃放烟花的位置距离××××号房屋楼体17.7米，，地面高度距离××××号房屋起火部位458米。考虑以上几个方面，结合火灾发生后公安机关及消防部门对张雄军的询问，能够认定引燃××××号房屋阳台可燃物的烟花爆竹是张雄军燃放的，张雄军燃放烟花的行为和姚远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张雄军主张引燃××××号房屋的烟花也可能系他人燃放，但其未举证证明在该时间段内有其他人也燃放了向高空喷射的烟花，故本院难以采信张雄军的主张。另外，需要特别指出，即使张雄军燃放烟花的位置属于德利公司指定的燃放点，张雄军也应当根据燃放点的环境、人员情况等判断适合燃放烟花的类型，在确保周围人员、财产安全的情况下，才能燃放，并非指定燃放点什么类型的烟花都能随意燃放而不承担责任！张雄军燃放烟花的地点，并非空旷之地，周边人员、车辆较多，且紧邻居民楼等建筑物，不适合燃放喷射距离较远、爆炸性较强的烟花、爆竹；但张雄军不顾燃放环境所限，燃放向空中喷射并带有爆炸性的烟花，导致火灾的发生，张雄军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张雄军以其在德利公司指定的燃放点燃放为由，主张其不承担主要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是德利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德利公司作为××××号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公司，应当对房屋及配套的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维护物业管理区域内的环境卫生和相关秩序。本案中，首先，张雄军燃放烟花地点虽然位于小区西门外，但距××××号房屋楼体距离仅17.7米，且张雄军燃放的是向空中喷射的烟花，有对小区建筑设施、场地等造成威胁的可能。其次，德利公司主张指定的燃放地点为星河实验小学门口而非西门外，但除张雄军外还有其他人员在西门外燃放烟花，德利公司没有对燃放行为进行管理要求燃放人员至德利公司指定燃放地点处。考虑以上情形，在张雄军燃放行为导致姚远损失中，德利公司没有尽到其应尽的管理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姚远损失，系张雄军燃放烟花所致，张雄军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妥。三是姚远损失的认定问题。张雄军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姚远财产损失、评估费没有异议，仅是对租房费用、租赁税、采暖费和物业费有异议，认为仅应当赔偿自火灾之日起至其告知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之日期间的费用。火灾发生后，因××××号房屋无法居住给姚远造成了租房等相应损失，并且各方对责任承担、损失认定等问题也无法协商一致，姚远起诉后也是通过法院委托对财产损失进行评估。张雄军认为其告知姚远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之日起的损失即属于姚远自行扩大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姚远在各方已经无法协商解决后未及时起诉等而自行扩大的损失，原审法院在酌定各项费用时已予以考虑，本院对原审法院酌定的姚远各项损失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雄军、德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68.21元，由张雄军负担6118.21元（已交纳），由北京德利中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佳 丽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