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2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娟，女，197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殿启，北京市新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卫，北京市新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爱京，男，196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森，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秀娟因与被上诉人朱爱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6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秀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改判朱爱京偿还杨秀娟本金10697188．55元；给付2018年8月11日至2019年6月10日的利息230万元（以1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给付2019年6月11日至实际支付日为止的利息（以10697188．5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主要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程序违法。本案一审是法官独任审判，但判决书写明的是“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的这一行为侵犯了杨秀娟的合法权益。二、本案一审判决驳回杨秀娟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重点应当审查的是欠多少钱，争议焦点是该不该还钱，而不是一审法院重点审查的和解协议能不能解除其中的合同条款。杨秀娟认为，和解协议仅是一个民间借贷协议的履行债务方式的约定，当和解协议确认的债务履行方式已被证明不能全面履行时，债权人应当有权向法院请求要求债务人全面履行债务，且案涉和解协议本身约定的财物也只能是对债务的部分偿还，不能偿还全部债务，不能产生消灭原债务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判决的形式驳回杨秀娟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法院查明了债务的履行确实不能满足约定的条件，需要条件成就时继续履行债务，也是从程序上裁定驳回起诉，而不是从实体上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剥夺债权人的实体权利。三、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1．截止到2018年8月10日，朱爱京欠杨秀娟1400万元。2．朱爱京与杨秀娟共同认可和解协议中偿还借款的方式及分配办法。据此计算，杨秀娟应分得且已实际分得偿还款项3302811．45元，实际仍欠借款本金10797188．55元。3．在案的朝阳区人民法院裁定书证实，和解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房产、第五条约定的到期债权已被他人查封。上述约定，已经依法不能全面及时足额履行。对此，朱爱京认可查封的事实，但坚持认为仍然可以全面履行。4．根据和解协议第七条的约定，甲方（债权人）和乙方（债务人）共同对账确认乙方已还款数额，现朱爱京拒绝与甲方对账，拒绝另行协商还款事宜，足以证明和解协议没有解决债务的全部偿还问题。5．和解协议确认的朱爱京共欠甲方本金5100万元。和解协议约定的偿还数额是：变卖和解协议第2．1条财产用于还债，已实际变卖2438万元，其中的1219万元用于偿还本案债务；和解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财产扣除银行贷款后剩净值200-300万元。和解协议第5．1条约定的到期债权650万元用于偿还甲方的债权。按最高值相加，和解协议所能履行的债务是1850万元。用1850万元抹去5100万元的债务显然不可能，且和解协议本身也约定了剩余债务的偿还另行协商。故和解协议不能取代原债务的履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秀娟的诉讼请求没有基本事实支撑。现和解协议第四、五条约定的财产已被他人查封，他人也将列入分配行列，债务人无法全面履行约定。在债务人履行不能的情况下，限制债权人行使诉权甚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显然与法律规定相悖。四、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1．本案中和解协议所涉债务5100万元，但和解协议仅对约1850万元债务约定了履行方式，剩余债务需要另行协商；且就是30%的债务也因他人对和解协议所涉财产的查封不能及时足额履行。现没有证据证明杨秀娟没有履行义务，故这条规定与本案缺乏关联。2．杨秀娟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欠款数额、应当还款的时间、利息的计算标准，通过和解协议偿还的借款本金，且杨秀娟还免除了部分利息。杨秀娟认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足够的证据，一审法院在庭审和判决书中也未告知杨秀娟还需要提供什么证据。五、现有判例均认为因履行民间借贷合同所签订的和解协议不仅不能消灭原债权，也不能取代原债权。如没有或者不能全面履行和解协议的付款义务的，应当继续按照原债权给付。朱爱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秀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之前，杨秀娟已经对朱爱京提起诉讼，协议明确约定应撤回起诉；且协议第七条约定应当对账，对账后的欠款总额应重新计算。杨秀娟违背和解协议的约定单独提起诉讼无依据，且和解协议的期限未到。杨秀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朱爱京偿还杨秀娟本金10697188．55元；2、朱爱京给付杨秀娟2018年8月11日至2019年6月10日的利息230万元（以1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1400万元*2%*10-50万元）；3、朱爱京给付杨秀娟2019年6月1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为止的利息（以10697188．5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秀娟作为出借人与朱爱京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期限为不定期借款，金额以实际账面实际发生为依据；利息为月息3分，即年化收益率36%，出借人依据资金状况可随时要求还款；借款人也可以随时还款；以实际账面发生为依据；借款实际发生后，借款人每十日向出借人支付一次利息；不论发生在签订此协议之前的借款，还是发生在本协议之后的借款，双方均按本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和还款方式还本付息。杨秀娟与郭振海作为出借人与朱爱京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还款三方对账人确认书》，约定杨秀娟用自己的工商银行卡向朱爱京工商银行卡及其指定账号共汇入借款6270万元；郭振海利用杨秀娟的工商银行卡向朱爱京的工商银行卡及指定账户共汇入借款2500万元；朱爱京用自己的中信银行卡及工商银行卡向杨秀娟的工商银行卡共计还款本金2370万元，同时已支付利息至2018年8月10日；三方共同确认：至2018年8月10日，朱爱京仍欠杨秀娟借款本金1400万元。2019年5月26日，杨秀娟与郭振海、郭金亭、秦国晏作为甲方与朱爱京作为乙方、张威作为丙方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经过甲乙双方确认，截止2018年8月10日，乙方欠杨秀娟借款本金1400万元；现登记在丙方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001号房屋（下称“2001号房屋”），为乙丙双方的夫妻共有财产；2、现登记在乙方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l0C房屋（下称“团结公寓lOC房屋”），为乙丙双方的夫妻共有财产；目前该房屋已抵押给中原直销银行，抵押债权以银行实际记录为准；甲、乙、丙三方共同确认，丙方名下2001号房屋的市场价值暂定为人民币2400万元；其中，丙方所占该房屋50%所有权份额折合人民币1200万元；甲、乙、丙三方共同同意，将丙方名下2001号房屋抵账给甲方之一的郭振海；签订本协议后，丙方立即配合郭振海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郭振海垫付，2001号房屋过户给郭振海之后，郭振海在商榷丙方同意的情况下，再行转让；转让价款扣除处理该房屋的费用后，双方各得50%，房屋价款到账后当日，将该房款的50%支付至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处理房屋的费用包括丙方向郭振海过户的费用和再行转让得费用，及由此产生的必须花费得费用（如中介费等）现团结公寓10C房屋被郭振海申请经法院保全查封，郭振海同意并配合乙方尽快转让该房屋，转让所得款项在扣除上述抵押债权后的净得款项，全部支付给甲方，用于偿还乙方拖欠甲方的上述债务，丙方对此不主张任何权利；乙方在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执20972号执行案件中，尚有应当发还的款项，目前该案正在执行过程中；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取得上述应发还案款后，其中的650万元用于偿还甲方的债务，余款由乙方自行支配；甲方、丙方对此无异议；甲方及郭振海、乙方共同积极配合，互通信息，力争配合乙方领取尽可能多的执行案款，切实保障并落实乙方对上述案款中除650万元之外部分的所有权和支配权；本协议第三、四、五条的事项处理完毕后，由甲方按本协议第1．1条确定的债权比例分配；如因甲方内部款项分配发生分歧或争议与乙方无关；丙方将2001号房屋抵押或过户至郭振海（包括郭振海指定人员名下）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杨秀娟申请撤回对朱爱京的起诉；杨秀娟、郭金亭、秦国晏三人与朱爱京之间本协议项下的债权债务关系，均按本协议约定执行。杨秀娟主张和解协议书约定的2001号房屋已经出售变现了2438万元，扣除手续费以及郭振海的另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按照债权比例，杨秀娟分得【（2438万元-4万元）*50%-90900元-5000元-42000元】*27．45%=3302811．45元，故杨秀娟剩余本金为1400万元-3302811．45元=10697188．55元；和解协议中的团结公寓10C又被其他案外人轮候查封，客观事实发生了变化；(2017)京0105执20972号案件的执行案款也被其他人查封了，债权标的1700多万元，朱爱京原承诺能拿出1000多万的执行款，目前看来能兑现多少也不确定；杨秀娟认为和解协议的第4条、第5条第一款和第8．4条均应当解除，但不主张该项诉讼请求。朱爱京认为执行案件的案款和团结公寓10C并非完全不能履行，双方应当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杨秀娟应当撤回本案的起诉，且从和解协议的内容看，双方只约定了本金，不再支付利息。2019年1月24日，朱爱京向杨秀娟支付了50万元，杨秀娟主张系归还2018年8月11日至2019年1月24日期间的利息，朱爱京主张是归还了50万元本金。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书、借款还款第三方对账人确认书、银行对账单、借条和收款确认书、和解协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和解协议书是杨秀娟、朱爱京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杨秀娟主张其中的一套房产和执行案款被案外人查封，兑现情况不明，故不同意按照和解协议继续履行。但经本庭询问，杨秀娟并不主张解除协议，且协议涉及杨秀娟、郭振海等四名债权人，杨秀娟单方解除部分条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和解协议书尚未履行完毕，杨秀娟、朱爱京之间债权清偿情况不明，杨秀娟现主张朱爱京归还10697188．55元本金和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秀娟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查，《和解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方和乙方共同对账确认乙方已还款项的数额。本协议第1．1条确认的乙方欠甲方的借款本金总和，在扣除本条“对账确认已还款数额”后，为乙方仍欠甲方的本金。对此，双方另行协商还款事宜。”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和解协议书是杨秀娟、朱爱京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在和解协议书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形下，杨秀娟是否有权主张朱爱京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0697188．55元及利息。杨秀娟上诉称和解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房产、第五条约定的到期债权已被他人查封，已经依法不能全面及时足额履行，故不同意按照和解协议继续履行，要求朱爱京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0697188．55元及利息。因杨秀娟并不主张解除协议，且协议涉及杨秀娟、郭振海等四名债权人，故对于单方解除部分条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和解协议书第七条虽约定了甲方和乙方共同对账确认乙方已还款项的数额，协议第1．1条确认的乙方欠甲方的借款本金总和在扣除“对账确认已还款数额”后为乙方仍欠甲方的本金，双方另行协商还款事宜；但并未约定对账时间或者和解协议书的效期，且团结公寓10C房屋与（2017）京0105执20972号执行案件应发还的案款仍处于执行过程中，和解协议书尚未履行完毕，杨秀娟、朱爱京之间债权清偿情况不明。因此，杨秀娟现主张朱爱京归还10697188．55元本金和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杨秀娟上诉称本案一审为独任审判，但判决书上为“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本案一审适用的是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一审判决书第一页系笔误，法院已就此作出补正裁定。综上所述，杨秀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784元，由杨秀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