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3民初6478号 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凤林西路******，系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马洪明，该公司主任会计师。 原告：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西路**鑫洲商务大厦**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代表人：程幸福。 上述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街道香樟街**泛海国际中心******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代表人：闫炯智，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寅，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和，该公司员工。 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以下称庆盛“1+6”公司管理人）与被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杭州分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于2020年7月7日起诉来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萍独任审判，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华夏银行杭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寅、苏志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盛“1+6”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撤销浙江绿洲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19日，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控股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向华夏银行杭州分行偿还共计955230.71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华夏银行杭州分行返还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955230.71元。事实和理由：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裁定受理庆盛控股公司、天工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联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织造公司）六公司破产清算申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绿洲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交本院审理；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为受理法院指定为前述七公司破产管理人。经管理人申请，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6）浙0603民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上述七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在审查绿洲公司、天工公司、庆盛控股公司与华夏银行杭州分行之间的账户交易记录中发现，绿洲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19日期间总计向华夏银行杭州分行清偿189646.51元，天工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对华夏银行杭州分行仍有多次清偿行为，总计清偿416074.23元，庆盛控股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对华夏银行杭州分行仍有多次清偿行为，总计为349509.97元。前述七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前六个月内已严重资不抵债、具备破产原因，绿洲公司、庆盛控股公司、天工公司向华夏银行杭州分行的清偿行为亦未使其自身受益，故绿洲公司、庆盛控股公司、天工公司对华夏银行杭州分行的个别清偿行为有损债权公平受偿秩序，故根据《破产法》的有关规定，应予撤销，并返还。故诉至法院。 华夏银行杭州分行辩称：一、本案中庆盛“1+6”公司管理人所诉请要求撤销的行为，实际系绿洲公司、天工公司、庆盛控股公司向华夏银行杭州分行按约支付借款利息的行为，而当时华夏银行杭州分行根据绍兴市政府的协调，对案涉企业进行借新还旧，未损害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未使债务人企业受损，反而在借新还旧之后，华夏银行杭州分行降低了借款利率，实际使债务人企业受益。二、企业虽当时发生债务危机，在政府协调下进行自救，各家金融机构对企业转贷，当时不具备破产原因。三、支付案涉利息的行为，系债务人企业按约支付利息，且经华夏银行杭州分行了解，清偿系对针对所有金融机构的清偿，不属于个别清偿。四、破产撤销权规定中，应考虑维护交易安全，稳定经济秩序。若所有清偿利息的行为处于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均应撤销，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五、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作为原告提起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六、案涉债务人破产清算案件受理至今已三年多，庆盛“1+6”公司管理人现提起撤销之诉，已过法定除斥期间。综上，请求驳回庆盛“1+6”公司管理人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各份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会议纪要、民事裁定书、银行回单均系原件，华夏银行杭州分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华夏银行杭州分行接受清偿时不具恶意，且本案原告的主体应为管理人而并非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及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该审计报告用途并非用于破产案件的审理；对于通知书及付款凭证，华夏银行杭州分行对于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支付利息的行为不属于偏颇性清偿；对于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供的和解协议，华夏银行杭州分行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庆盛“1+6”公司管理人申请撤销个别清偿行为已超过除斥期间。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同时审计报告虽由当时的杨汛桥镇政府委托，但当时该份审计报告作为申请破产材料提交受理法院，法院在绿洲公司、天工公司、庆盛控股公司受理破产清算的民事裁定书亦作出认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予以认定，至于案涉清偿行为是否应被撤销，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综合分析。 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庆盛控股公司、天工公司、绿洲公司曾向华夏银行杭州分行借款。庆盛控股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1日向华夏银行杭州分行清偿180058.11元、671.86元、168780元，合计清偿349509.97元。天工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1日清偿8548.53元，2016年1月29日清偿143345.70元，2016年2月22日清偿151658.89元，2016年3月15日清偿112521.11元。绿洲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清偿189646.51元。 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庆盛控股公司、天工公司、绿洲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96号专项审计报告，对绿洲公司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5年12月31日，绿洲公司资产总额为504374611.94元，负债总额580529856.67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76155244.73元，已严重资不抵债。绍兴业会审【2016】114号专项审计报告，对庆盛控股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庆盛控股公司的资产总额为521314663.29元，负债总额583176957.43元，所有者权益总额-61862294.14元，已资不抵债。绍兴业会审【2016】1115号专项审计报告，对天工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5年12月31日，天工公司的资产总额为118709357.31元，负债总额为127575661.68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8866304.37元，已资不抵债。 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骏联公司、新联公司、天工公司均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9日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9日分别裁定予以受理。绿洲公司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24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后该院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意于2016年7月12日裁定将该案交由本院审理。本院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庆盛“1+6”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均以竞争方式选定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联合管理人）为管理人。2017年2月14日，本院根据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作出（2016）浙0603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对庆盛“1+6”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 本院另查明，绿洲公司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并将绍兴业会审【2016】96号专项审计报告作为证据材料提交，该院作出（2016）浙06民破00017号民事裁定认定，绿洲公司提交的关于资产负债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表明，其已资不抵债。本院（2016）浙0603民破6号民事裁定审查查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庆盛控股公司资产合计521314663.29元，负债总额为583176957.43元，净资产为-61862294.14元（其中不含对外担保可能产生的债权，对外担保金额为52900万元），已属于资不抵债。根据天工公司的申请，本院（2016）浙0603民破4号民事裁定认定截止2015年12月31日，天工公司的净资产为-8866304.37元，已属于资不抵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以下几方面： 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系庆盛“1+6”公司管理人，其作为原告起诉的主体是否适格。华夏银行杭州分行认为本案的原告应为庆盛“1+6”公司管理人，而并非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本院认为，庆盛“1+6”公司已由人民法院受理且依法指定管理人，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作为庆盛“1+6”公司管理人依据破产法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之诉，原告主体适格，故对华夏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述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二、庆盛控股公司于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分三次合计向华夏银行杭州分行清偿349509.97元的行为，天工公司于2016年1月至2016年3月分四次合计向华夏银行杭州分行清偿416074.23元，绿洲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清偿189646.51元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就本案而言，首先，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绿洲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裁定受理庆盛控股公司、天工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绿洲公司、天工公司、庆盛控股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根据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破00017号民事裁定认定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绿洲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账面负债已远大于资产，属于资不抵债，本院（2016）浙0603破4号和（2016）浙0603破6号民事裁定查明之事实，庆盛控股公司和天工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账面负债远大于资产，均已属于资不抵债，鉴于绿洲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天工公司、庆盛控股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绿洲公司、天工公司、庆盛控股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起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认定上述三公司于上述清偿行为发生之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关于华夏银行杭州分行主张支付利息系履行合同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三公司的清偿行为，虽然系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但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故应依法予以撤销，对华夏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第三，本案华夏银行杭州分行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三公司的案涉清偿行为使其财产受益，却使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因此，绿洲公司、天工公司、庆盛控股公司向华夏银行杭州分行的还款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华夏银行杭州分行应返还其已经收取的955230.71元款项。 二、善意是否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例外情形。华夏银行杭州分行关于其并不明知债务人出现了破产原因，接受清偿时属善意，不应撤销的辩称，本院认为破产程序中规定撤销权的目的是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恢复其责任财产，以防止损害债权人利益，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债权人行为时的主观善意并不属于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例外情况。故本院对华夏银行杭州分行的该项辩称，亦不予以采纳。 三、关于本案庆盛“1+6”公司管理人行使本案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对于债务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或者六个月以内所为的有害于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破产管理人有权行使撤销权，追回破产财产。破产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系基于破产程序中各债权人公平受偿的原则，解决的是对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或者妨碍多数债权人公平受偿行为的纠正，系对债权人集体的保护。破产管理人提起破产撤销权之诉系破产管理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应当履行的法定职责之一，破产管理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前均有权对符合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应予撤销的行为行使撤销权，不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其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亦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民法上撤销权一年或者三个月除斥期间的规定。本案破产撤销权之诉发生于庆盛“1+6”公司破产程序进行期间，且管理人主张撤销的是绿洲公司、天工公司、庆盛控股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实施的清偿行为，故庆盛“1+6”公司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间符合法律规定。华夏银行杭州分行关于本案破产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行使已经超过法定期间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绿洲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向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清偿189646.51元的行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189646.51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撤销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至2016年3月15日向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分四次合计清偿416074.23元的行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416074.23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撤销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向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分三次合计清偿349509.97元的行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349509.97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3352元，依法减半收取6676元，由被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谢燕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九条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管理人因过错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导致债务人财产不当减损，债权人提起诉讼主张管理人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