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智通后勤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毛艳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明，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保，男，197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宇，男，1957年12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钢市。上诉人珠海智通后勤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建保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1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智通公司无需向刘建保支付经济补偿金25701元；2.由刘建保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作为重要的证据之一的劳动合同体现的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8月1日续签的劳动合同，属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最后一条的备注内容约定：“由于甲方（智通公司）与凤凰花园合同到期或凤凰花园中途变更与甲方所签的合同，所引起的甲方与乙方用工关系的终止，且乙方不接受甲方重新安排在珠海市其他场所做保洁工作或被继续聘请在凤凰花园做保洁工作和其他工作，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赔偿金”。第六页2018年8月1日的续签记录上，也明确约定了如凤凰花园保洁业务市场丢失后，智通公司承诺安排刘建保到珠海市其他工地上班，对此刘建保充分知悉。一审法院对该约定未做正确的认定。合同约定的内容已经明确显示，智通公司会安排刘建保到其他工地上班，但由于刘建保不同意，愿意留在原地上班，且事实上也马上进入凤凰花园新的物业服务企业工作。从民事证据的角度，应当认定劳动者一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更为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作出此案属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从而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不符合日常逻辑。二、一审法院关于员工大会及六份《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认定错误。2018年12月末的员工大会上，所有员工参加，智通公司向所有员工公开通知安排到其他工地上班，如果不愿意，自己可以提出辞职。该会议内容，在珠劳人仲案字[2019]2148、2149号案于2019年10月31日的仲裁庭审中得到查明，员工陈小恒、陈石秀向仲裁庭陈述了智通公司通知安排大家到吉大工行饭堂上班的事实。事后，一共8名员工中，6名表示已经与凤凰花园新的物业公司谈好继续留在原地上班，不去智通公司安排的工行饭堂，6人签收了《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刘建保和另外一名员工，表示愿意考虑去新地点上班。所以没有签收《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所以智通公司将其当做可以安置在工商银行饭堂工作的员工对待。但是，刘建保事后反悔，没有到工商银行饭堂报到，一开始请假，后来属于一直旷工。现有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是刘建保单方提出的离职，而非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在劳资关系中，一旦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出现不予配合的情形，现实中很难再有任何书面的协议出现。在刘建保先同意到新岗位上班，后来又反悔的情形下，劳动者不配合，用人单位无论做何种努力，也无法拿到劳动者签名确认的显示其主动单方离职的书面证据。一审法院不能过分加重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虽然劳动合同法立法有照顾劳动者一方的精神，但仍然应当遵循民事证据的一般规律，不能过分不平衡，使用人单位一方的举证责任明显负担偏重。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案中，认定劳动者单方提出离职的事实，更为符合事实逻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劳动者主动提出终止合同的，不属于获得经济赔偿金的情形。综上所述，刘建保向智通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望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维护智通公司合法权益。刘建保辩称，刘建保2012年9月1日入职智通公司，任职清洁主管，每周工作6天，每天8小时，每月工作26天至27天，休息4天。虽说是主管，实际上干清洁的活，有时候上连班要工作16小时。有缴纳社会保险，签订有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3000元，加班另算。劳动合同书最后一页“由于甲方与中泳物业管理公司合同到期或中泳物业中途变更与甲方所签订的合同，所引起的甲方与乙方用工关系终止，且乙方不接收甲方重新安排在珠海市其他场所工作或被继续聘任在中泳物业做保洁工作和其他工作，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赔偿责任”属霸王条款，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条款，刘建保不认可。刘建保对工作认真负责，虽然工资少，还是把工作做到极致。智通公司在劳动合同未到期与刘建保终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刘建保经济补偿金25701元，支付克扣的高温津贴，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支付克扣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智通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说的是假话，不是事实。智通公司提交的工商银行2019年1月份员工考勤表、工资给付明细都是智通公司伪造的证据，其在仲裁提交的证据也是伪造的，应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智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智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智通公司无需向刘建保支付经济补偿金25701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建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刘建保入职时间：2012年9月1日。二、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次签订的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刘建保工作岗位：清洁主管。四、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报酬：工资。五、社会保险费缴纳情况：由智通公司依法为刘建保办理参加。六、劳动合同解除时间：2018年12月31日。七、仲裁请求：2019年8月26日，刘建保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为：智通公司向刘建保支付经济补偿金25701元、2016年6月至2018年10月高温补贴2250元、2012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8276元、2012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5658元。八、仲裁结果：2019年12月27日，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珠劳人仲案字[2019]2151号仲裁裁决：1.智通公司向刘建保支付经济补偿金25701元。2.智通公司向刘建保支付2018年8月26日至2018年10月高温津贴334.48元。3.智通公司向刘建保支付2013年至2016年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5517.24元。4.驳回刘建保主张智通公司支付2012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5658元的仲裁请求。智通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第一项提起本案诉讼。刘建保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九、劳动合同解除原因：智通公司称其原在凤凰花园小区负责的保洁业务因该小区物业公司变更而停止，智通公司承诺继续聘用刘建保并将其安排到中国工商银行珠海市吉大支行的服务点上班，但刘建保拒绝此项安排，并在2019年1月入职凤凰花园的新物业公司。智通公司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其中第十（二）条款内容为:“由于甲方（智通公司）与中泳物业管理公司合同到期或中泳物业中途变更与甲方所签合同所引起的甲方与乙方用工关系终止，且乙方不接受甲方重新安置在珠海市其他场所工作或者被继续聘任在中泳物业做保洁工作和其它工作，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赔偿责任。”2018年8月1日续签时，备注有“甲方为了乙方办理暂住证，另外签了一份无固定期限合同，如甲方与凤凰花园中止合作，乙方可以在甲方其他工地上班，也可自行择业，甲方不承担经济赔偿。”2.智通公司与案外人陈石秀等6人分别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6份，内容为因智通公司与凤凰花园小区合作终止，智通公司安排陈石秀等6人到香洲区其他工作场所上班。“如果陈石秀个人有更好的工作选择，我司也尊重她本人的意愿，从2018年12月31日起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至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费用已结清。特此证明”。该六份《证明书》中有陈石秀等6人分别在“签收”处签名捺印。3.智通公司制作的《工商银行2019年1月份员工考勤表》，该考勤表记录刘建保2019年1月1日至31日出勤情况为“X”（请假）。智通公司主张以上三份证据共同证实已将刘建保安排至工商银行服务点“全面负责清洁检查工作”，但刘建保拒绝服从安排，不到新的工作地点工作，劳动合同终止的原因不在智通公司。刘建保质证认为《劳动合同书》中智通公司主张的相关条款是智通公司强行单方要求加上的，其也不认可续签合同中的备注内容。《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是智通公司要求陈石秀等人放弃经济补偿金签订的，刘建保并没有签。《工商银行2019年1月份员工考勤表》是智通公司单方制作的，智通公司从来没有给刘建保安排至工商银行工作，其更没有旷工或请假。刘建保提交了其职工社会保险缴费记录，称因为智通公司在2018年12月就停缴其社保，而其需要延续社保以便子女就学，所以才在2019年1月去珠海市东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香洲分公司（以下简称东启公司）就业，其是在与智通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后才去的东启公司。智通公司质证认为该记录中显示东启公司自2019年1月开始为刘建保购买社保，而智通公司为刘建保购买社保至2018年12月，中间没有时间间隔，证明刘建保早已与东启公司有接触，谈好了入职条件，刘建保在与智通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前就已准备入职东启公司，是刘建保自行从智通公司离职。十、刘建保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珠劳人仲案字[2019]2151号仲裁裁决认定刘建保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977.99元/月，本案审理过程中智通公司、刘建保均予以认可。十一、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刘建保于2020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珠劳人仲案字[2019]2151号仲裁裁决第二项高温津贴334.48元、第三项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5517.24元，一审法院以（2020）粤0402执1227号案受理，智通公司已对该两项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智通公司主张已为刘建保安排至工商银行负责清洁工作，是刘建保拒绝服从安排自行离职，应就此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智通公司提交证据来看，智通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陈石秀等分别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有“现公司安排陈石秀到承包的其他工作场所上班，地点也在香洲区。如果陈石秀个人有更好的工作选择，我司也尊重她本人的意愿，从2018年12月31日起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的内容，因刘建保并未签署证明书，故不能证明智通公司为刘建保安排了新的工作岗位。而智通公司提交的《工商银行2019年1月份员工考勤表》，是智通公司单方制作，仅加盖智通公司公章，没有任何经办人签名确认，也没有任何员工签名确认，该考勤表中记录刘建保自2019年1月1日至31日均为请假，也没有证据佐证刘建保办理请假手续，且如智通公司所称刘建保在长达一个月时间内无故不上班，却未采取任何措施要求刘建保到岗上班或要求刘建保说明原因等，也不符合常理，不能证明智通公司的主张。至于智通公司认为东启公司2019年1月就开始为刘建保购买社保的问题，因智通公司、刘建保劳动关系在2018年12月31日已终止，刘建保在此之后入职新的公司，不能证明刘建保自动从智通公司离职。综上，智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是刘建保主动离职，本案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智通公司应向刘建保支付经济补偿。刘建保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977.99元/月，工作年限自2012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智通公司应该向刘建保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856.94元（3977.99元/月×6.5个月）。刘建保对仲裁裁决支付经济补偿金25701元无异议，予以照准。关于2018年8月26日至2018年10月高温津贴、2013年至2016年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方均未在法定期限就上述两项起诉，且已按珠劳人仲案字[2019]2151号仲裁裁决实际履行，本案不再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智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建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701元。如果智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智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智通公司提交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珠劳人仲案字[2019]2418号、2419号案庭审笔录，拟证明珠劳人仲案字[2019]2148、2149号案于2019年10月31日的仲裁庭审中，员工陈小恒、陈石秀（刘建保的同事）向仲裁庭陈述了智通公司通知安排大家到吉大工行饭堂上班的事实。刘建保质证称，笔录说明智通公司辞退陈石秀后，智通公司才召开的大会，这也证明了智通公司并没有开动员大会，也没有为陈石秀安排到其他地方上班，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和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智通公司是否应向刘建保支付经济补偿。智通公司主张因刘建保拒绝服从公司对其工作的安排而自行离职，导致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终止，刘建保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智通公司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将承担不利的后果。经审查，本院认为，智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其与案外人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和《工商银行2019年1月份员工考勤表》等证据，不能证明智通公司已为刘建保安排了新的工作岗位，智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8年12月31日前后有通知或要求刘建保到新岗位上班，也没有证据证明智通公司提出的刘建保没有到工商银行报到，一开始请假，后来一直旷工的上诉意见；智通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珠劳人仲案字[2019]2418号、2419号案庭审笔录，也未能证明其该主张。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智通公司提出的刘建保单方提出离职，是劳动者一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由此认定本案应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智通公司应向刘建保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智通公司提出其不应向刘建保支付经济补偿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智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刘秋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