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14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责人：戴光平，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金连，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景辉，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伯祥，男。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小庆，广东成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景辉、钟伯祥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4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财保茂名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金连，被上诉人钟景辉及钟景辉和钟伯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小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茂名市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粤0981民初4401号民事判决，改判钟景辉、钟伯祥赔偿财保茂名市分公司损失86355.39元(其中钟景辉赔偿财保茂名市分公司损失77719.851元，钟伯祥赔偿财保茂名市分公司损失8635.539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钟景辉在事故发生时具有驾驶拖拉机资格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时，钟景辉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驾驶证》(证号：X，档案编号X，有效期起始时间为2012年8月12日，有效期限为6年，发证机关为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证实事故发生时钟景辉具有拖拉机驾驶资格。庭后，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向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进行查询，该所于2020年2月28日向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复函，经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在《广西农机安全监督管理信息系统》查询，查不到钟景辉(证件号：X)的信息，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没有档案编号X的档案。由此可知，钟景辉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驾驶证》(证号：X，档案编号X)是伪造的，钟景辉在事故发生时没有取得拖拉机驾驶资格，一审法院认定其在事故发生时已具有驾驶拖拉机资格没有依据。(2018)粤0981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钟伯祥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明知钟景辉驾驶与其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车辆仍将车辆给其使用，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钟景辉无证驾驶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应赔偿财保茂名市分公司损失77719.851元(86355.39元×90%﹦77719.851元)，钟伯祥应赔偿财保茂名市分公司损失8635.539元(86355.39元×10%﹦8635.539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财保茂名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予维护财保茂名市分公司的合法权益。钟景辉、钟伯祥答辩称：本案争议焦点是钟景辉是否持有拖拉机的驾驶证，财保茂名市分公司认为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出函认为没有X的档案，就认为钟景辉不具有驾驶拖拉机的资格错误。因为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没有对钟景辉所持驾驶证的真伪作出认定，且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的档案管理是否完善，是行政管理的内部问题，不能对抗行政相对人即钟景辉。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景辉、钟伯祥赔偿财保茂名市分公司的损失86355.39元(包括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金额8556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90.39元)；2.本案诉讼费由钟景辉、钟伯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5日，钟景辉持准驾C1驾驶证驾驶粤X号方向盘式拖拉机从华江庙往垭背村方向行驶，途径高州市X路面行驶，致该车与相对方向行驶的骑人力二轮自行车的郭某身体发生碰刮，造成郭某倒地受伤的交通事故。高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钟景辉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车辆，负事故主要责任；郭某负事故次要责任。钟伯祥是粤X号方向盘式拖拉机的车主，该车投保有财保茂名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事故发生后，郭某向高州市人民法院起诉财保茂名市分公司、钟景辉、钟伯祥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高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981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判决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85565元给郭某，并承担案件受理费790.39元。判决生效后，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已履行该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另查明，钟景辉提交两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驾驶证》(证号X，有效期起始时间分别为2012年8月12日和2018年10月19日，有效期限均为6年)证实其事故发生时具有驾驶拖拉机资格。一审法院经核查后，对上述证据及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钟景辉在事故发生时具有驾驶拖拉机资格，财保茂名市分公司以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为由主张追偿权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财保茂名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元，由财保茂名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于2020年2月28日向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出具的《对的回复》，证明钟景辉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拖拉机驾驶证。钟景辉、钟伯祥发表质证意见：1.该复函里面陈述是在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的电脑系统查询，查不到钟景辉的信息，但是没有说明监理所把所有驾驶员的信息录入系统，钟景辉持有的驾照是2012年领取的，是否已录入电脑没有作出说明。2.该复函说明是没有编号X的档案，但没有对钟景辉持有的驾驶证真伪作出认定。3.即使没有该档案，也是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以没有档案作为钟景辉没有驾驶拖拉机资格的证据。一审法院除对钟景辉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具有拖拉机驾驶资格与本院认定的不一致外，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钟景辉分别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本《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驾驶证》，其中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2012年8月12日，有效期6年，副页档案编号为X；广东省高州市农机安全监理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2018年10月19日，有效期6年，副页档案编号为X。经本院向广东省高州市农机安全监理所复印钟景辉申请拖拉机驾驶证的档案资料中记载，钟景辉在该所的拖拉机驾驶证的档案编号为X，广东省高州市农机安全监理所口头答复称，钟景辉所持高州市农机安全监理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驾驶证》是真实的。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定钟景辉在复印上述两驾驶证时，将两驾驶证的主副证颠倒复印后提交给了一审法院。本院再查明，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发出的《协助函》要求查询档案编号为X的档案资料，因X的档案编号是对应广东省高州市农机安全监理所颁发的驾驶证，本院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发出《调查函》，要求该所对钟景辉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驾驶证》（档案编号X）是否由其核发函复本院，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向本院出具《对〈调查函〉的回复》，答复：经该所在广西农机安全监督管理信息系统查询，没有驾驶人钟景辉申领《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驾驶证》的登记信息。经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对〈调查函〉的回复》质证，财保茂名市分公司的意见为：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从该复函可以得知，在事故发生时，钟景辉仍然没有取得拖拉机驾驶资格。钟景辉、钟伯祥的意见为：对复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复函只是证明申领驾驶证的登记信息，但没有说明驾驶证的真伪，钟景辉所持有的驾驶证是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颁发，是真实的，并不能以该复函否认钟景辉持有玉林市农机监理所颁发驾驶证的事实。钟景辉在二审中陈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农机安全监理所颁发的驾驶证到期后，其没有申请换证，而是到广东省高州市农机安全监理所重新考取了新的拖拉机驾驶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在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时钟景辉是否取得了驾驶拖拉机的资格，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对钟景辉是否享有追偿权。二、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对钟伯祥是否享有追偿权。三、财保茂名市分公司请求赔偿另案的案件受理费790.39元能否得到支持。一、关于在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时钟景辉是否取得了驾驶拖拉机的资格，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对钟景辉是否享有追偿权。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驾驶人钟景辉在2018年8月5日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时，没有取得相应驾驶拖拉机的资格。理由：1.钟景辉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无法向交警部门提交方向盘式拖拉机驾驶证，而是提交C1驾驶证，所以交警部门认定其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其亦没有申请复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颁布的《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款“驾驶人应当于驾驶证有效期满前3个月内，向驾驶证核发地或居住地农机监理机构申请换证”的规定，钟景辉如果确实在广西玉林市取得方向盘式拖拉机驾驶证，就无需重新在广东高州重新考取方向盘式拖拉机驾驶证，持原证在广东申请换证就可以，这样既简便又经济；3.经二审查明，钟景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玉林市驾驶证没有档案记录，应予认定钟景辉在2018年8月5日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没有驾驶方向盘式拖拉机的驾驶证。一审法院认定钟景辉在事故发生时具有驾驶拖拉机资格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拖拉机、联合收割机操作人员经过培训后,应当按照国务院农业机械化主管部门的规定,参加县级人民政府农业机械化主管部门组织的考试。考试合格的,农业机械化主管部门应当在2个工作日内核发相应的操作证件”的规定,钟景辉驾驶方向盘拖拉机应当取得农业机械化主管部门核发的操作证件,而在发生事故时钟景辉仅取得的是交通警察部门颁发的C1驾驶证,钟景辉持该证驾驶案涉肇事拖拉机属于证驾不符，该行为违反了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在性质上该行为应当属于无证驾驶。肇事的方向盘式拖拉机向财保茂名市分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而在一审法院生效的(2018)粤0981民初3287号判决中，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85565元给受害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钟景辉系无证驾驶方向盘式拖拉机，应当认定未取得驾驶资格，故财保茂名市分公司有权追偿垫付的保险赔偿金。因此，财保茂名市分公司请求钟景辉赔偿8556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对钟伯祥是否享有追偿权。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明确规定追偿的对象为侵权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也明确规定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相对人为致害人，本案的侵权行为人是钟景辉，钟伯祥不是本案的侵权人。其次，从条文的逻辑性及系统性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条文的表述可知，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分属不同的法律地位，投保义务人是车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钟伯祥作为投保义务人，不属于侵权人一方，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对钟伯祥不享有追偿权。最后，交强险与商业险的功能定位不同，商业险功能主要是分散侵权人的赔偿义务，从而达到尽可能减少、弥补被侵权人损失的目的；交强险是法定的、强制性的，在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中，其功能就是救助被侵权人。只要事故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就要向被侵权人赔偿，但交强险条例和司法解释都规定了“侵权人”或“致害人”特殊的几种故意行为，保险公司是有追偿权的，但这种追偿权只能针对“侵权人”或“致害人”，不能扩大到投保义务人、其他管理人。本案中，钟伯祥作为拖拉机的登记车主，在事故中无直接过错，故财保茂名市分公司要求钟伯祥承担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财保茂名市分公司请求赔偿另案的案件受理费790.39元能否得到支持。本案是追偿权纠纷，财保茂名市分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享有向钟景辉行使追偿的权利，而该条文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只能在赔偿范围内享有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而案件受理费不属于赔偿范围，亦即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对案件受理费不享有追偿的权利。保险公司作为案件当事人，如果败诉，应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规定，负担诉讼费用，财保茂名市分公司在本案中请求钟景辉赔偿另案的案件受理费790.39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4401号民事判决；二、钟景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85565元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9元，钟景辉负担9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已向本院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18元，钟景辉负担1941元，钟景辉负担的1941元由其在履行本案义务时迳付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本院不再另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军审 判 员  庞健军审 判 员  江剑兵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陈燕红书 记 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