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0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东营市鑫宇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利津县盐窝镇工业园区（新村）。 法定代表人：尚凡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忠，北京滳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营翎航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港经济开发区港城路****1101。 法定代表人：刘乐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鸿章，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思超，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东莞市丰海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迎宾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林豫，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芳，上海传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琪，上海传铂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东营市鑫宇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营翎航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翎航公司）、一审被告东莞市丰海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海公司）海难救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284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鑫宇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立法本意是谁受益谁承担救助报酬。救助报酬的承担者只能是船舶和货物各自的所有权人。中油源迪石化（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源迪公司）才是涉案货物的货主。鑫宇公司不是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不应承担他人应承担的责任。（二）本案一审被告不适格。翎航公司举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鑫宇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1.涉案货物汽油是动产，判断其所有权的依据应当是买卖合同关系。但是翎航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涉及涉案货物买卖或者所有权取得方式。鑫宇公司是物流公司，怎么会取得数千万汽油的所有权？2.《危险货物安全适运申报详细信息》是国家交通运输部加强危险品运输装卸储存的备案表，不是法定权属证据，没有物权凭证效力。该证据只是初步证据，当有其他证据显示存在其他所有权属可能性时，该证据材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被采信。该信息依据的是东营海欣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欣公司）的申报，而海欣公司没有任何鑫宇公司是货物所有权人的依据。海欣公司是船舶代理人，其将鑫宇公司申报成货主属于越权代理。申报信息不能证明与涉案货物有必然关联。《危险货物安全适运申报详细信息》存在多处明显错误，真实性不可信。海欣公司与本次海难救助的救助方之一山东万通集团东营港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是隶属于同一集团的关联公司，其工作人员也是混同的。海欣公司与本案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其提供的信息不具有客观证明效力。因此，该申报信息的内容不真实，不足以证明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属。否则，鑫宇公司是否可以凭借《危险货物安全适运申报详细信息》和法院判决书去向真正的货主主张涉案货物的所有权？3.二审判决涉及的仓储协议、装卸船申请单、作业合同》等其他证据与证明货物的所有权人无关。鑫宇公司是一家物流公司，租用油罐并不能证明该公司就是货主。装卸船申请单、装卸作业合同只能证明装卸作业合同的委托人是鑫宇公司。鑫宇公司有证据证明该公司是作为仓储保管人受货主中油源迪公司委托装卸作业。二审判决凭装卸作业合同判定货物的所有权人是错误的。该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存在双重标准。该判决认为鑫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中油源迪公司参与了涉案货物的航次运输，不足以证明该公司为涉案货主。照此逻辑，翎航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仅能证明鑫宇公司参与了涉案货物的装卸，不足以证明鑫宇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二审判决不应把鑫宇公司履行仓储保管人的义务认定为货主在行使物权权利。（三）二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有意忽略鑫宇公司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完全回避了对证据的认定环节。二审判决对一审证据同样没有认定环节。二审判决对鑫宇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以无法说明证据的合法来源，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为由，未予采信。但鑫宇公司已经说明了所有新证据的来源。（四）涉案货物完成过驳后的救助行为只为救助船舶，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没有从中受益，让货主承担这些救助费用违背了公平原则，也不符合海商法的立法本意，使货主蒙受了损失。过驳结束后，针对涉案船舶的救助费用也是可以单独计算的。（五）翎航公司诉请的救助费不准确，依据不足。发生事故时，装船的汽油重量为5800吨，陷入危险之中的是已装船的5800吨，而不是全部的6121吨。翎航公司在本案中拿出其日常经营中形成的合作协议、物品购买材料作为救助费用计算依据，是不科学的。翎航公司应该拿出同时期的银行支付购买凭证。翎航公司购买的很多设备不是一次性消耗品，把所有购买的设备费用都计算在救助费里不合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翎航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本案证据可以充分证明获救汽油的所有权人是鑫宇公司，鑫宇公司应当支付救助报酬。1.险情发生后，所有证据均显示鑫宇公司是对涉案汽油占有和处分的唯一主体，是涉案汽油的所有权人。《危险货物安全适运申报详细信息》显示鑫宇公司既是涉案货物的货主，也是发货人、托运人和收货人。仓储协议、装卸船申请单、装卸作业合同、装卸费发票等证据与《危险货物安全适运申报详细信息》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鑫宇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海欣公司与万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鑫宇公司称海欣公司与本案有明显的利害关系没有依据。涉案汽油始终在鑫宇公司的控制下。二审判决认定鑫宇公司是涉案汽油的所有权人完全正确。2.鑫宇公司为逃避责任，辩称中油源迪公司是货主的主张不能成立。鑫宇公司提供的《航次运输（联运）合同》表明，中油源迪公司是涉案货物的联运承运人之一。鑫宇公司提交了《油轮运输合同》，称中油源迪公司租用“海孚”轮再次运输获救货物，但“海孚”轮运输的并非获救货物。根据丰海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鑫宇公司单方宣称中油源迪公司系其全资子公司，鑫宇公司愿意承担中油源迪公司的全部法律责任。根据以上陈述，有理由相信该两家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中油源迪公司有替鑫宇公司承担责任的内在动力。鑫宇公司提交的二审证据，姑且不论真伪，能够证明的也只是中油源迪公司和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是不同的民事主体。鑫宇公司在本案二审时提交的证据全部形成于本案一审开始之前，该公司没有在合理的举证期限内举证，其提交的证据有的不能提供原件，有的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被采信。中油源迪公司已于2018年9月5日被注销，但鑫宇公司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持续向法院提交源自中油源迪公司的证据。鑫宇公司无法说明证据的合法来源。所谓的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等不过是鑫宇公司以中油源迪公司的名义制造的虚假证据。即将注销的中油源迪公司也不可能付出6000余万元的购货款。3.鑫宇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以汽柴油等销售为主营业务，而不仅仅是一家物流企业。鑫宇公司2017年年报明确石油化工产品销售是其主营业务。（二）二审判决对于救助报酬金额分担的认定符合海商法的规定。本案救助行为是对船舶和货物的救助，是一个连续、完整的救助过程。涉案货物过驳后对“丰盛16”轮实施的救助行为是消除危险源、避免引发灾难性事故所必须的操作手段，是不可分开计算的。海商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明确规定了救助报酬的分摊规则，二审判决的相关认定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丰海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并非缺乏证据证明。1.丰海公司提交的《危险货物安全适运申报详细信息》已能够证明鑫宇公司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涉案货物不存在法定权属登记证明，丰海公司已尽到了基本的举证责任。《危险货物安全适运申报详细信息》系山东省东营市海上搜救中心签发，并经东营海事处审核，具有公信力。《危险货物安全适运申报详细信息》是由海欣公司申报的，该公司是鑫宇公司委托的出港货物申报代理人，该申报行为对鑫宇公司具有约束力。2.丰海公司提交的仓储协议、装卸船申请单等证据均能佐证鑫宇公司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相关证据证明了涉案货物从岸罐储存到装运再到卸载都是由鑫宇公司负责的，以此佐证鑫宇公司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3.鑫宇公司在本案一、二审程序中提交的拟证明其不是涉案货物所有权人的证据均不能证明相关证据中提到的货物就是涉案货物。丰海公司对鑫宇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认为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观点得到了一、二审法院的采纳。二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认定鑫宇公司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于法有据。（二）二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货物过驳前后发生的救助费用都归因于同一次海难。在同一次海难下因救助同一遇险船舶和货物而产生的救助费用理应是一个整体，鑫宇公司要求按货物过驳前后进行区分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海商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没有体现谁受益谁承担原则。鑫宇公司为逃避分担义务，有意歪曲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案系海难救助合同纠纷再审审查案件，应当围绕再审申请进行审查。根据鑫宇公司的申请理由，本案重点审查涉案获救货物的所有权人、救助报酬的金额及救助报酬的分摊等问题。 关于涉案获救货物所有权人的认定问题。涉案获救货物为“丰盛16”轮所载6000余吨汽油。汽油为动产，并无法定的所有权登记证明文件，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判断其所有权的归属。翎航公司主张涉案汽油的所有权人系鑫宇公司，并有《危险货物安全适运申报详细信息》等证据予以证明。该信息表由丰海公司、鑫宇公司委托的海欣公司填写并呈交东营海事处。信息表记载，发货人、收货人、托运人和货主均是鑫宇公司。且涉案汽油的托运及获救后的接收人均是鑫宇公司。本案已有初步证据证明涉案汽油的所有权人为鑫宇公司。鑫宇公司主张涉案汽油的所有权人为中油源迪公司，应就该反驳主张进行举证。鑫宇公司无法说明其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材料的合法来源，这些证据材料与待证事实之间也缺乏关联性，二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鑫宇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仅能证明中油源迪公司参与了涉案汽油的运输工作，不足以推翻《危险货物安全适运申报详细信息》所记载的内容。且2017年2月7日，鑫宇公司出具补充协议，载明：因中油源迪公司系鑫宇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鑫宇公司愿意承担中油源迪公司的全部法律责任。中油源迪公司已于2018年9月5日被注销。因此，二审判决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具体案情，认定鑫宇公司作为涉案汽油的所有权人并履行救助报酬的给付义务，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救助报酬的金额问题。海商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规定：“救助报酬不得超过船舶和其他财产的获救价值。”二审判决结合涉案公估报告及船舶拍卖价格、中油源迪公司实际出卖汽油的单价综合认定“丰盛油16”轮及货物获救价值分别为22353165元、36144505元，并无不当。根据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翎航公司为救助作业投入的费用总计为154955元。二审判决秉持鼓励救助的原则并综合考虑海商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列举的十项因素，酌定翎航公司应获得救助报酬为309910元。并且，本案所涉海难救助多个救助方提起诉讼主张救助报酬，法院判决包括本案在内的各救助方应得的救助报酬总和未超过船货获救价值。鑫宇公司主张二审判决认定的救助报酬不合理，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救助报酬的分摊问题。海商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救助报酬的金额，应当由获救的船舶和其他财产的各所有人，按照船舶和其他各项财产各自的获救价值占全部获救价值的比例承担。”依据该条规定，救助报酬的分摊原则仅考虑各被救助方按照各自财产获救价值的比例分摊救助报酬。鑫宇公司主张涉案货物过驳后针对船舶的救助费用不应由其承担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上海东方国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获救汽油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公估师黄秋生出庭作证称涉案获救汽油有6121吨。鑫宇公司主张获救汽油仅有5800吨，缺乏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鑫宇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营市鑫宇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淑梅 审判员  奚向阳 审判员  朱 科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赵珂 书记员肖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