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1行终1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青秀区卫生健康局，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悦宾路**。 法定代表人黄性龙，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陆伟仙，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高平，南宁市青秀区卫生健康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慧琳，女，1975年10月28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容立斌，男，197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集真，广西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青秀区卫生健康局（以下简称青秀区卫健局）因与被上诉人方慧琳、容立斌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行初1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的委托代理人韦高平、陆伟仙，被上诉人方慧琳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集真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原告方慧琳、容立斌于1999年登记结婚，男女双方均系初婚。两原告于2004年5月24日生育一个男孩容庆国，后又于2015年4月24日生育了一个男孩容兴灏。2018年4月2日，被告青秀区卫健局对两原告2015年4月24日违法生育第二个子女行为决定立案调查。2018年4月3日，被告对两原告进行了调查询问。2018年4月4日，被告向原告作出南青计生费征告字［2018］3-4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告知书》，将决定征收社会抚养费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告知原告，并告知原告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2018年5月29日，被告作出南青计生费征字〔2018〕3-4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认定原告方慧琳、容立斌于2015年10月2日实施的生育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项和《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对原告方慧琳、容立斌征收社会抚养费84126元，其中方慧琳征收42063元，容立斌征收42063元。2019年5月24日，被告作出《关于南青计生费征字[2018]3-4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笔误更正说明》。2019年6月4日，被告将上述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及更正说明送达给原告。 另查明，根据2019年2月3日《中共南宁市青秀区委员会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南青发[2019]3号）规定，将南宁市青秀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等部门的职责整合，组建南宁市青秀区卫生健康局，不再保留南宁市青秀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 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方慧琳与容立斌于2015年4月24日生育第二个子女容兴灏，方慧琳与容立斌生育小孩容兴灏的情形不符合2014年1月13日修订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再生育条件，应按该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于2015年10月29日国家全面放开二孩生育政策出台前对其征收社会抚养费。但是，被告青秀区卫健局于2018年5月29日才作出本案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该决定作出前，2016年1月15日重新修订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第十三条“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禁止违法生育子女。”的规定已实施，新修订条例对生育的条件作出了新的规定，原告方慧琳与容立斌的生育事实符合新修订条例规定的生育条件。被告青秀区卫健局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本案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时，仍然适用2014年修改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第九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的规定，在2016年1月15日重新修订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颁布后，原告方慧琳与容立斌的生育事实符合新修订条例规定的生育条件，本案适用新法能更好的保护公民的合法权利。故被告青秀区卫健局作出的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青秀区卫健局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的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青秀区卫健局负担。 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8年4月2日，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对被上诉人方慧琳、容立斌违法生育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并于2018年4月3日对方慧琳、容立斌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其在笔录中陈述结婚登记时间及生育两孩事实。经上诉人调查核实，被上诉人方慧琳、容立斌于1999年1月4日登记结婚，2004年5月24日生育一男孩，取名为容兴铭，2015年4月24日生育第二个男孩，取名为容兴灏。二被上诉人生育的第二个子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主席令〔2001〕63号）及《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2014年修正)的规定。以上事实有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的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两份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及上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为证。因此，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方慧琳、容立斌违法生育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方慧琳、容立斌行为不构成违法生育，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及九十三条规定，认定本案适用“从旧兼有利”原则存在偏颇。2016年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和2016年新修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均没有对修改之前存在的违法生育行为作出特别规定，也没有规定不予征收社会抚养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的规定，法律规定了“法不溯及既往”及“有利溯及既往”原则，按照“法不溯及既往”，新法对生效前发生的行为和事件没有效力，而“有利溯及既往”的适用前提是立法机关作出“溯及既往”特别规定。因此，现行生效的计划生育法律、法规对之前违法生育行为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04)96号]第三点“关于新旧法律规范的适用规则”的规定，法院审查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时，实体问题适用旧法规定，程序问题适用新法规定，但下列情形除外:“(二)适用新法对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该通知明确了适用“从新”原则的前提是保护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被上诉人方慧琳、容立斌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不符合“从新”有利于行政相对人解释而适用的原则，而且从本案实际情况而言，被上诉人的违法生育行为是否被处理，直接影响到其所在村的集体利益分配，因此，不能简单以“从新”原则进行处理。(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计划生育法律、法规溯及力适用问题的电话答复》[(2016)最高法行他2号]中认为“关于单独夫妇违法生育二孩社会抚养费征收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不宜简单以“从旧兼从优”的一般原则予以处理。要充分考虑政策变化、新法实施和地方差异。各地就此出台具体规定的，可依法适用”。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大常委法制工作委员会作出《关于执行中有关具体问题的答复》(桂人法工委〔2016〕3号)中明确规定: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的决定》无溯及力。对该修改决定实施前发生的违法生育行为在该修改决定实施后处理的，应当以违法生育行为发生时有效的计生法律、法规作为处理的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方慧琳、容立斌生育二孩时，依据当时有效的计生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违法生育。一审判决在未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简单以“从旧兼有利”的一般原则予以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方慧琳、容立斌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方慧琳、容立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方慧琳、容立斌于2015年4月24日生育第二个子女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即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向被上诉人方慧琳、容立斌征收社会抚养费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2002年9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以及2014年1月13日发布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2014修订)第十三条均规定了“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本案中，方慧琳、容立斌在2004年5月24日生育一男孩后，又于2015年4月24日再生育一男孩，该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对该违法行为依法应征收社会抚养费。但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对上述违法行为直至2018年5月29日才作出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对方慧琳、容立斌违法生育行为征收社会抚养费。而在此前，2016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2015年修订）第十八条第一款以及2016年1月15日发布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2016修正）第十三条均明确规定了“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禁止违法生育子女。”即新修订的法律、法规对于生育两个子女的行为已不再按违法生育行为进行处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九十三条确立的“从旧兼有利”原则，以本案应选择对行为人较为有利的法律规范作为适用依据，认定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作出的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并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上诉提出应当以违法生育行为发生时有效的计划生育法律、法规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以及现行生效的计划生育法律、法规对之前违法生育行为不具有溯及既往效力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对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作出的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予以撤销正确。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青秀区卫生健康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晓霞 审判员  傅朝霞 审判员  戴声长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岑冬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