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2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住所地瑞安市安阳街道东南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145612606T。 负责人：潘海丰，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彬，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青育，支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住，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蒲中路**/div> 诉讼代表人：项军权，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儒,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为与被上诉人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的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0381民初2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所有诉讼请求，即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提出的要求原审被告立即返还提前清偿款项148291.54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公告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2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上诉人分别于2016年4月21日、2016年5月21日、2016年6月21日、2016年7月22日受偿利息合计148291.54元并不构成个别清偿，不属于破产可撤销范围。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5月21日、2016年7月22日由案外人包建国归还的贷款利息实际为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归还，该项认定与事实不符。2016年5月21日、2016年7月22日，案外人包建国至上诉人处，以现金缴纳的方式偿还瑞安市水产城有限公司欠上诉人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包建国系瑞安市水产城有限公司会计，其缴纳款项时注明“还贷款利息”，且至今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故其行为是水产城公司授权行为。申请人认为，原审原告未就包建国与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员工关系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包建国职工关系已有不妥，而以注明“还贷款利息”、未申报债权推断其行为系公司授权行为更不符合事实情况。办理银行现金缴业务注明用途属于普遍现象，不能据此判断是公司授权行为；是否申报债权是案外人包建国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是否为公司授权没有直接联系。二、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4月21日、2016年6月21日归还的利息构成个别清偿，理由不充分。(一)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如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押......”认为上诉人在破产受理后向管理人主张抵押权才符合破产抵押权，上述扣款属于现实交付行为，不符合抵消的特征，应认定为个别清偿。申请人认为，瑞安市水产城有限公司在一般结算账户存款，是上诉人对瑞安市水产有限公司的负债，而该企业欠上诉人的利息，是企业对上诉人的负债，上诉人行使抵押权，使得两种负债相互抵消，符合主张抵押权的构成要件，而当时企业尚未破产，该类抵消权的行使不应适用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二)两笔利息结清并非偏袒性清偿。首先，两笔利息结清时，企业还息正常，无法判断其存在破产情形的情况。其次，偏袒性清偿主要指债务人出于逃避债务的目的，在受理破产之前恶意地优先清偿其关联企业或亲朋好友等特定债权人债务影响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行为，而答辩人与众多金融机构一样仅与水产城公司存在普通的金融借贷关系，企业没有理由进行恶意偏袒性清偿。在无证据表明当时符合破产情形且企业存在恶意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上述款项系个别清偿行为。如果将所有正常法律行为都纳入可撤销范围，将会导致破产前六个月内的所有民事活动效力都处于不确定中，将损坏众多善意交易方的权益，最终的结果是加速经营不善企业的破产。为此，上诉人为维护自身权益，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提起上诉。 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从时间看，本案四次清偿行为的发生时间均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从清偿当时债务人是否具备破产原因看，2014年已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缺乏清偿债务能力，未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从水产城公司对被告的清偿行为是否属于水产城公司财产受益看，并未使水产城公司受益。故水产城公司的清偿行为符合偏颇性清偿行为的构成要件。二、包建国作为水产城公司会计，他缴纳款项时在人民币结算业务申请书上明确注明是还贷款利息。且至今其并没有向水产城管理人或一审法院主张款项系个人所有，故认定其行为是水产城公司授权的行为，支付款项应认定属于水产城公司的清偿行为。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债务抵消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此外，债务抵销系是互负债务的一方，将债务抵销的意思通知对方，双方之间的债务即告抵销。本案中该扣划行为系现实交付行为，不符合债务抵销的特征。故此，上诉人辩称其行使破产抵销权，理由不能成立。 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提前清偿款项148291.54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提前清偿款项148291.54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0日，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3破申10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案外人吴文娟对水产城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作出（2016）浙03破申10号民事决定书，指定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担任水产城管理人。2016年12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破产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管理人在履职过程中发现水产城公司向被告于2016年4月21日归还利息37680.64元，2016年5月21日归还利息36465.13元，2016年6月21日归还利息37680.64元，2016年7月21日归还利息36465.13元，共计归还利息148291.54元。而其中2016年5月21日、2016年7月22日的结算业务申请书，载明付款申请人为案外人包建国，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手写注明“还贷款利息”。另，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3破申10号民事裁定书中，确认了以下事实：2014年9月28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温鹿商初字第166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水产城公司对郑岳云欠吴文娟借款2000万元（如未按约履行则借款金额为45075046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6月18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温鹿执民字第4845-1号执行裁定书，以水产城公司名下的49套房产已在处理中，且处理时间较长，经申请执行人申请为由，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从时间看，原案四次清偿行为的发生时间均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从清偿当时债务人是否具备破产原因看，2014年已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缺乏清偿债务能力，未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从水产城公司对被告的清偿行为是否属于水产城公司财产受益看，并未使水产城公司受益。故认定水产城公司的清偿行为符合偏颇性清偿行为的构成要件。对偏颇性清偿行为的确认，须以债的合法性为前提，而对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无特别要求。关于被告提交2016年5月21日、2016年7月22日两份结算业务申请书，称款项支付来源不是水产城公司，而是个人包建国，不构成个别清偿。原审法院认为，包建国作为水产城公司会计，他缴纳款项时在人民币结算业务申请书上明确注明是还贷款利息，且至今其并没有向水产城管理人或原审法院主张款项系个人所有，故认定其行为是水产城公司授权的行为，支付款项应认定属于水产城公司的清偿行为。关于被告提出的债务抵消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债权人行使破产抵销权应符合在破产受理后向管理人主张。原案中被告未向管理人主张行使破产抵销权，且事实上水产城公司偿付利息行为发生于破产受理之前。此外，债务抵销系是互负债务的一方，将债务抵销的意思通知对方，双方之间的债务即告抵销。该扣划行为系现实交付行为，不符合债务抵销的特征。故此，被告人辩称其行使破产抵销权，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未存在违约情形，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没有依据，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2016年5月21日、2016年6月21日、2016年7月21日分别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清偿利息37680.64元、36465.13元、37680.647元、36465.13元的行为；二、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款项计148291.54元；三、驳回原告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案受理费3266元，减半收取1633元，由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负担（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原审法院退回预交的受理费3266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是2016年5月21日、2016年7月22日由案外人包建国归还的贷款利息的行为性质；二是管理人对案涉清偿行为行使撤销权的诉请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包建国公司会计的特殊身份以及其在结算业务申请书上还贷款利息的明确标明，再结合至今其并没有作出款项系其个人所有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是水产城公司授权的行为，符合民事诉讼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案涉借款合同中关于上诉人有权按月从水产城公司账户扣划利息的约定应属委托代扣条款，其行为本质上即是水产城公司清偿其所负上诉人债务的行为。其次，水产城公司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已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再次，抵销权的行使须以意思表示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并未作出行使抵销权的意思表示而径行按案涉合同有关扣划约定从水产城公司账户扣划利息，其行为本质上仍是水产城公司清偿其所负上诉人债务的行为。最后，案涉清偿行为客观上损害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使水产城公司整体财产减少。综上，本案管理人对债务人个别清偿行为行使撤销权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66元，由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叶 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贾约瑞 代书记员 夏 琦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