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2020号 原告：孙友田，男，196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嘉雯,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美艳，广东德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晶，女，198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佳琪,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锐,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560395709H。 法定代表人：曹菲，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嵩，女，199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该公司员工。 原告孙友田与被告孙晶、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微梦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友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嘉雯，被告孙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佳琪、李文锐,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微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数次变更后，原告孙友田向本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孙晶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在微博（名称为“Tildal”）、微信朋友圈（名称为“MaisonLucie”）发布的侵犯原告及其家人隐私权、名誉权的全部微博、朋友圈，以停止侵害；2.被告孙晶在微博（名称为“Tildal”）、微信朋友圈（名称为“MaisonLucie”）发布道歉声明（时长不少于一个月，对所有人可见），在《宁波晚报》、《宁波日报》刊登道歉信（时长不少于二十天），以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3.被告微梦公司对名称为“Tildal”的微博进行封号处理；4.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0000元；5.两被告赔偿原告为维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公证费5300元；6.被告孙晶赔偿原告公证费1200元；7.被告孙晶因违反协议书、赔偿原告20000元；8.被告孙晶赔偿原告财产损失3748678.71元；9.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孙晶自2012年初开始合伙经营三家网店。后双方产生矛盾，针对合伙期间的利益分配问题，尚在通过诉讼处理。在诉讼期间，被告孙晶为发泄情绪，多次带人到原告及原告家人的工作场所进行人身攻击、聚众闹事。同时，被告孙晶通过微博、微信等方式发布不实信息，对原告及其家人进行恶意的诽谤和攻击，且点击量大、时间长、次数多，严重侵害原告及原告近亲属的隐私、名誉，给原告造成了精神损害。被告微梦公司作为微博平台提供者，理应对经营网站上的公开内容负责，对不实信息及时删除。但在原告提出异议后，被告微梦公司未及时删除。 被告微梦公司答辩称：一、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微梦公司对微博用户发布的内容无事先审查或主动审查的法律义务，事实上也超出了微梦公司应具备的审查能力。在原告对被告微梦公司进行有效通知前，微梦公司对涉案内容的存在并不知悉、也无法判断内容的真实性。故微梦公司不存在过错，亦不构成侵权。二、原告就涉案微博并未按照规定的投诉流程进行投诉，其投诉未构成有效通知，微梦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另，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虽然原告提供证据中显示内容较多，且大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但微梦公司仍将原告明确指出的涉案微博以及直接提及原告姓名等明显与原告有关的涉案微博进行删除。综上，要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微梦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孙晶答辩称：一、被告孙晶行为不构成侵权。首先，被告孙晶所提及内容并非蓄意捏造事实。原告的货物源于境外，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缴纳关税等；在双方合伙期间，有多笔款项汇入原告亲属账户等。其次，被告孙晶的表述内容大部分并无指向性，双方有合伙纠纷经由法院审理，多为孙晶对案件进行的个人情绪的表达、不存在孙晶故意侵犯原告名誉的事实。最后，原告并非公众人物，孙晶所发布内容无法对公众产生对孙友田的不良认知。二、对原告请求的损失不予认可、无法证明确实存在以及与被告孙晶行为具有关联性；律师费、公证费非必要花费；原告依据协议所请求的20000元损失，因协议是基于合伙关系，故不予认可。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称事实，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照片一组、治安事件调解协议书一份，拟证明被告孙晶一众人到原告及其家人工作场所、打横幅、聚众闹事，且恶意捏造不实信息给原告及其家人生活、工作造成严重影响、名誉受到侵害等事实。 2.公证书五份，拟证明被告孙晶长期在微博、微信上公布原告及原告家人隐私、捏造事实进行恶意造谣的事实。 3.微博举报截图，拟证明原告多次举报，被告微梦公司未予删除、导致损害后果扩大的事实。 4.公证费发票五份，拟证明原告支出的公证费。 5.协议书及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双方就侵犯名誉权赔偿事宜作出过约定的事实。 6.淘宝店铺营业额表格一份，拟证明被告孙晶侵权期间导致店铺营业额明显下降的事实。 7.委托书、律师费发票、转账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为处理本起纠纷所花费的律师费。 对上述证据，被告孙晶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中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且无法证明与被告孙晶具有关联性，同时图片中出现的人名非本案原告姓名；对治安事件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中涉及微信朋友圈内容的公证书有异议，该微信并非被告孙晶的微信；对其余公证书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孙晶行为侵权，被告孙晶的表述无明确指向性，系其对案件的评论、而非结论性表述，阅读量不大、影响有限、不会导致原告名誉受损。对证据3，被告孙晶不知情。对证据4、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公证费发票无相应支付凭证，无法证明实际支付情况。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且不能证明系因被告孙晶行为导致。 被告微梦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中照片系复印件，且无法证明与被告孙晶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治安事件调解协议书，系被告孙晶和案外人张斌之间的协议书，注明的案件事实为孙晶及其家属向张斌及其家属要钱引发双方肢体冲突等，并未记载被告孙晶存在侵犯原告及其家属名誉权的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本院予以认定；但无法证明原告所称微信系被告孙晶使用，故本院无法认定被告孙晶通过微信侵犯原告名誉权。根据被告微梦公司关于原告投诉行为不符合程序要求的答辩意见，本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明4、7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孙晶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系原告自行制作、被告孙晶有异议，本院不予认定。 两被告均未提供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已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结合本院认定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孙晶与被告孙友田自2012年初开始合伙经营店名为“露西西公主”（后更名为“老露Express”）、“老露lucie”的淘宝店以及店名为“老露Express”的微店，从事化妆品销售业务。本院曾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受理孙晶诉孙友田合伙协议纠纷案，孙晶依据孙友田向其出具的借条要求孙友田支付欠款2450000元等。本院作出（2018）浙0282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判决孙友田支付孙晶欠款2450000元及利息损失。孙友田不服，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孙晶、孙友田未终止合伙、亦未进行有效合伙清算为由作出终审判决，即（2018）浙02民终3468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孙晶的诉讼请求。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孙晶再次起诉孙友田合伙纠纷案亦在审理。 另，原告和被告孙晶曾于2017年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包括双方继续保持合伙关系、双方占股比例、分工，双方言语上不得进行人身攻击、无理谩骂、晚间18点以后不得打电话、包括微信语音电话、有事做微信文字交流，若违反、每次个人罚款20000元等。 被告微梦公司系网络服务提供商，被告孙晶在其经营的网络平台上开设名为“Tilda1”的微博，该微博的关注量为102、粉丝数为20000、微博10000条（上述数据为2020年2月数据）。在孙晶和孙友田合伙纠纷案件诉讼过程中，被告孙晶在微博中发布以下内容：“官司打了两年多，被告是谁？假货30%法国果酸身体乳的代理”、“若上海闵行莘光民警知其父犯法，却参与其中，算共犯吗”、“一个民警知法犯法，纵容、包庇其父上亿元的走私犯法”、“中秋不卖货、只负责吃瓜、上海闵行莘光派出所民警在做公务员之余，几年间淘宝跨境美妆创收千万”、“我很好奇发货地址是闵行莘光派出所”、“245万元借条拒还、法国100块的货批发270”、“法院要判你十年你才死心？昨又打电话去威胁我朋友，传话的意思要我撤诉”、“官司账目真是数额巨大、不敢直视、孙友田简直可比甲级”、“孙友田你别再威胁我哥、别再电话威胁我们、你这个直接被采购掐住脖子的无用的人、真是无能”、“官司即将两年有余、背后老板孙友田即淘宝最大集批发与零售于一体，每年给国家创收亿万的富翁、法院又即将开庭”、“这个微博只写官司、不写任何喜欢的品牌，品牌分享我会建立一个新的微博，关于孙友田一案吃瓜群众可以关注这里”、“不会写文章、不会华丽的词语、不会美化背景、除了骂狗相对溜点，我其他口才都不行”、“有种中国式老赖讲道理叫‘你不是在打官司、法院上去说啊’、“老赖可以继续上诉、你吞我钱的老赖自己实名认证的店铺关掉”、“死活我都会和说谎成精的人死磕争到底”、“被告孙某、上海闵行银都路3399号98号住户、儿子闵行莘光派出所民警、二婚张某系上海农行职工、欠245万欠条以外还涉嫌1.1亿走私，公司名下十余家、现转移孙梦侄女名下，上海清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等，期待法律的公正判决”、“这孙友田冰山一角的245万，附有（2018）浙0282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图片”、“找了那么多软文推广骗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是你的事”、“一大早因为顾客买的赫莲娜绿瓶问题找我，我不想管了、货源是他客服不知道从哪里入得货，与我无关”、“如果说造谣诽谤的吃瓜群众冒充我，可以继续在这里跳梁，那么今天真正的背后指使者孙友田先生”、“你们做的够好、要我的绰号，抢我的英文名字、冒充的如此快乐，淘宝卖家，卖货正品为重”等等。上述内容，评论和点赞多为个位数。原告以被告孙晶在微博中发布的评论涉及真实姓名且恶意造谣、侵犯隐私及他人名誉权为由向被告微梦公司投诉。被告微梦公司以原告经初步审核无法判定侵权事实为由，驳回原告投诉，并告知其如继续投诉应按照公示程序操作。原告为确认上述微博内容，申请上海市闵行公证处、上海市浦东公证处予以公正，并花费公证费6300元。另外，原告为处理本起纠纷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现已无法查阅到上述微博内容。 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己名誉，即社会对其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综合评价，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侵犯名誉权的方式一般是故意采用贬损的词语或动作侵犯他人；捏造、散布虚假事实，使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本案中，被告孙晶新浪微博上公开发布直接显示孙友田姓名及双方诉讼纠纷未生效判决等内容，并出现有走私犯、老赖、假货代理商等贬义词语，虽然在部分内容未直接公布原告孙友田姓名，但其在微博上已有“该微博主要发布案件，关于孙友田一案吃瓜群众可以关注这里”的内容，能够让阅读者联想到对象即为原告孙友田。上述语言，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多被认为含有贬义，看到上述内容的人员会降低对原告人品的评价，使原告孙友田名誉受损。 在一般侵权行为中，侵权责任的承担不仅要有损害结果、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也要求行为人具有主观上的过错。本案中，被告孙晶的行为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过错。一方面，网络用户不得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服务的社会评价。本案中，被告孙晶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在网络中公布原告为假货代理商、走私犯，存在主观过错、行为显属不当。另一方面，网络用户可以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文书和公开实施的职权行为等信息来源所发布的信息，但信息来源已经被公开更正的，网络用户仍发布更正之前的信息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孙晶发布了（2018）浙0282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但该份判决系一审判决，被告孙晶在该份判决被改判后未更正之前的信息、并对原告使用转移财产、老赖等词语，存在主观过错、行为显属不当。综上，被告孙晶的行为构成侵权。 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本案被告孙晶所发布的微博内容阅读量和评论并不广泛，对原告造成的影响主要微博上，被告孙晶应在微博上对上发布道歉声明、声明需公开且发布时间不少于二十日，以恢复原告孙友田名誉。原告要求被告孙晶在报纸上予以公开道歉，与造成的损害后果不相当，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要求被告微梦公司对名称为“Tilda1”的微博予以封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现已无法查询到涉案微博内容，原告诉请被告孙晶删除微博、停止侵害，已无履行的必要和可能，本院不予支持。 侵权责任的承担以填补损害后果为原则，对于受害人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原告支付的五笔公证费和律师费，结合本案被告孙晶的行为及主观过错程度、损害后果、获取证据的难易程度等等，本院认为并非必要、合理的花费，原告要求由被告承担，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损失费，根据本案损害后果，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应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否则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原告请求被告孙晶赔偿经营损失，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损失的发生以及损失与被告孙晶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可以约定违反合同义务应承担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约定不得言语上进行人身攻击、无理谩骂、否则罚款20000元。一般理解言语上的人身攻击、无理谩骂言辞较为激烈、词汇较为低俗、龌蹉，无任何事实依据等。但本案被告孙晶主要系通过网络公布案件进展、原告及其近亲属个人信息，使用了销售假货、走私犯、转移财产等含有贬义的词汇，尚难以认定达到无理谩骂的程度。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 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但其发送的通知未满足有效通知条件的，网络服务提供商有权免责。其中，有效通知是指通知中包含通知人姓名、联系方式，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址或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删除理由。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微梦公司的投诉尚不满足有效通知的条件，原告诉请被告微梦公司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孙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浪微博上公开发布对原告孙友田的道歉声明（内容经本院审核）、公布时间不少于二十日； 二、驳回原告孙友田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9475元，由原告孙友田负担19075元，被告孙晶负担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金锦 人民陪审员  黄明聪 人民陪审员  马映月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黄玲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