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陕01民再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密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   法定代表人：丘振锲，该公司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彬，陕西优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嘉陵，女，197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现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西安交通大学。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王树国，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立奎，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征伟，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北京密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简称密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西安交通大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01民终1267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9）陕民申3089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密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确认西安交通大学已按双方约定履行了其义务，缺少基本的证据证明。2011年4月1日《合作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内容，是对密丰公司第一期经费50万元中尚未支付的部分经费何时支付，支付多少做出的补充说明，此时西安交通大学还没有开始履行合同义务。二审法院据此认定西安交通大学履行了合同约定，没有事实基础和证据证明。原二审判决依据双方往来邮件，得出西安交通大学已按双方约定履行了其义务的结论，未明确指出其引用的邮件内容，明显事实不清。二、二审对合同法定解除和约定除理解适用错误。首先，密丰公司支付了第一期费用50万元后，西安交通大学没有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导致密丰公司没有条件启动招生程序，更谈不上后期密丰公司按照每名学生3500元的标准支付招生经费。其次，案涉合同没有约定合同解除的条款、条件，在西安交通大学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下，密丰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合同解除以后，应该依法返还50万元的首期经费。三、密丰公司与西安交通大学之间的《合作协议》《合作补充协议》已经解除，西安交通大学应当依法返还未履行合同而收取的50万元经费。密丰公司在合同签订以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前期项目经费50万元。但是西安交通大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合同义务。西安交通大学未将该费用用于合同履行相关的“教学管理、委派班主任”，而将该费用用于学科建设和科研，在合同解除后就应当返还该费用。请求：1、撤销（2019）陕01民终1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维持（2018）陕0103民初11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西安交通大学返还合作经费人民币50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西安交通大学承担。   西安交通大学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西安交通大学已履行完毕合同的全部义务。西安交通大学依据《合作协议》《合作补充协议》进行了充分准备，进行教学科研、论文专著的创作和学科建设，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由于密丰公司无法提供选派的学某某培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密丰公司2012年年底撤离人员退出合作，而后数年双方也未曾往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密丰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拖延付款，甚至否认西安交通大学依约履行的义务，明显是颠倒黑白。合同履行过程中，密丰公司蔡嘉陵向西安交通大学的朱荣锋、杨琪发送过多封电子邮件，邮件明确表示至2012年双方已经合作两周年，并感谢交通大学朱荣锋、杨琪与杨瑞英院长的又符与帮助；2012年2月18 日、2012年2月20日的邮件请求西安交通大学为密丰公司提供足够容纳150人的合适场地，并协助进行宣传，交通大学予以了配合；2012年7月27日的邮件明确表示感谢交通大学的支持，足以证明交通大学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并得到了密丰公司的认可。通过往来邮件显示，密丰公司对西安交通大学的工作实际是很满意的，所以才有了继续深化合作的要求。二审判决对西安交通大学履行义务的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二、密丰公司主张退还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密丰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合法，双方自2012年底合同终止，之后长达6年再无往来，即使密丰公司存在解除权，其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到2018年解除权早已经归于消灭，密丰公司无权再行使解除权。密丰公司的律师函在形式上个合法，没有附带授权委托书或其他任何足以证明委托关系存在的手续，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即便原审法院确认合同已经解除了，但因西安交通大学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其诉请的50万元不应得到支持。50万为项目首期费用，而密丰公司未按时支付，明显属于违约。因合同未明确该费用的用述，该50万费用属于合同履行中的包干费用，支配的自主决定权属于西安交通大学。密丰公司请求返还合作经费人民币50万元不符合合同约定，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合同解除，并不必然导致西安交通大学返还50万元的法定结果，因西安交通大学履行了合同义务，且合同未约定返还50万元，二审判决认为密丰公司要求退还5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正确。三、密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密丰公司2012年年底无故退出西安交通大学，但不带走相关设备，占据西安交通大学教室那么多年，合同早已随着西安交通大学的全部履行而终止，之后数年再无往来，2018年密丰公司起诉要求退还50万的诉请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密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西安交通大学于2010年3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解除；依法判令西安交通大学返还合作经费5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西安交通大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8日，密丰公司（甲方）与西安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在外语教学研究及实践合作上成立“Potential Unleashing外语教学研究及实践基地”，地点位于乙方校内。由甲方每年选派150-180名基于留学目的的初级学某某、中级学某某在“基地”进行培养。通过运用国际化的语言教学方法，使学生在计划学时内，完成学习目标，达到留学标准。同时，完成PXXXXXial Unleashing外语教学研究，共同发表三篇以上国际核心论文，出版1套专著。首期经费由甲方出资50万元作为项目首期经费，作为双方教学研究及科研经费。项目经费：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到位10万元，用于项目前期准备。项目正式启动前五个工作日到位20万元。项目正式运营后三个月内到位剩余20万元。发展经费由甲方按照每150人50万元的标准，逐步投入。由甲方负责建立奖学金及奖教金。项目经费用于项目执行过程中所产生的水电费、管理费、资源占用费、差旅费、课时费、宣传费、材料费、班主任津贴、人员工资、加班费、车辆维持费、出版费等，其他费用（外籍专家课时费等）由甲方承担。项目内容：甲方负责课程设置、教学组织、委派教师，相关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负责教学管理、委派班主任，相关费用从项目经费支出。双方合作成立科研小组，进行教学研究。建立和完善ILEARNING教学平台。2011年4月1日，北京密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甲方）与西安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乙方）签订《合作补充协议》，约定为促进双方合作项目的顺利执行，在评价双方于2010年3月18日所签协议责任履行的前提下，订立以下补充内容：1、项目内容，在EQI课程的基础上，甲方加入新项目-美国GAC国际预科课程及美国大学联盟项目。澳洲EQI大学预科、美国GAC国际预科课程和英国NCUK硕士预科课程将定于2011年9月份同时正式启动。2、项目经费，甲方将原协议的项目首期经费中尚未拨付的款项人民币400000元，于2011年5月30日前拨付人民币200000元；2011年6月30日前拨付剩余人民币200000元。2011年7月以后，甲方将以每名学生人民币3500元的标准，在学某某入学后30天内向乙方支付后续项目经费，用于项目的运行。3、甲方责任和义务，甲方在现行法律法规的框架下组织项目的实施，相关的宣传资料必须征得乙方同意。甲方全面负责教学工作，包括教职员工和学某某的安排。甲方负责组织编写覆盖高中、大学和白领三个层次的一套专著并出版。甲方有义务采取措施保障学某某的人身安全。4、乙方责任和义务，乙方应参与项目教学的质量控制和管理，组织委派班主任协助项目工作。乙方为甲方提供适合的教室和办公场地，按每25学生一班的基础计算。在有需要的情况下，甲方可租用乙方的教学场地。乙方发表相关核心论文1篇，并协助办理出版专著的相关手续。乙方不承担项目所涉及学某某学习和生活方面的相关责任。另查明，密丰公司分别于2010年6月23日、2011年12月1日、2012年1月10日向西安交通大学账户汇入100000元、100000元、132600元，密丰公司于2011年6月16日与西安交通大学协商后代西安交通大学支付雅思考试购买设备货款167400元，上述款项共计500000元。审理中，密丰公司提交电子邮件记录，主张因西安交通大学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场地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双方合同。西安交通大学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已向密丰公司提供了教学场地，只是因教学设备需要改造或电量过大需要调整双方进行协调，由于密丰公司未招到生源故后续培训无法开展，其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密丰公司不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经法庭询问，密丰公司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的因西安交通大学提供的教学场地条件不具备导致其无法招生的事实。密丰公司提交与杨瑞英短信记录，主张其支付的500000元经费由西安交通大学负责人用于外国语学院的学科建设及作为科研经费使用，未用于双方合同约定用途。西安交通大学主张该短信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杨瑞英短信中的说法不能代表实际情况。西安交通大学提交项目收支明细账，主张合作经费500000元中167400元用于雅思培训合作中考试专用耳机购置，其余经费主要用于老师培训、材料物资采购等合作项目，其已依约履行了合作义务，密丰公司无权请求返还合作经费。密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代付167400元与双方合作无关，系西安交通大学为自身开展雅思考试采购，该项目收支明细没有具体的专项收支凭据，真实性不认可，所列支出与双方合作项目无关。经法庭询问，西安交通大学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其提交项目收支明细中所列明细与该案合同项目的关联性。密丰公司提交电子邮件及物品处理清单，主张2012年底西安交通大学要求其从学校搬离。对此，西安交通大学不予认可，主张其仅提出要求密丰公司腾退办公用房，并非收回教学场地。2012年底后密丰公司未再开班，故其未再提供教学场地。密丰公司提交律师函，主张其2018年2月8日以律师函方式通知西安交通大学解除协议，西安交通大学未在收到律师函后三个月内依法提出异议，双方合同关系已解除。对此，西安交通大学不予认可，主张密丰公司2012年底自行搬离后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已经解除，密丰公司无权再次解除。密丰公司提交会谈记录，证明其与西安交通大学在2018年3月9日就该案纠纷进行协商。西安交通大学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密丰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一、密丰公司与西安交通大学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补充协议》解除。二、西安交通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密丰公司合作经费5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西安交通大学负担。   西安交通大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密丰公司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密丰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各方均应按约履行。综合2011年4月1日《合作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内容，以及之后密丰公司付款情况、双方往来邮件，可以确认西安交通大学已按双方约定履行了其义务。双方在《合作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2011年7月以后若有招生，则密丰公司应按照每名学生3500元的标准支付后续项目经费。双方对之前的50万元首期经费并未约定有退还事宜或条件。密丰公司现主张返还该5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唯处理结果不当，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3民初110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3民初11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密丰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共计17600元，由密丰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0年3月18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2.项目经费：2.1首期经费：由甲方出资50万元作为项目首期经费，作为双方教学研究及科研经费。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到位10万元，用于项目前期准备。项目正式启动前五个工作日到位20万元。项目正式运营后三个月内到位剩余20万元。2.2发展经费：由甲方按照每150人50万元的标准，逐步投入:2.3奖学金：由甲方负责建立奖学金及奖教金。2.4项目经费用于项目执行过程中所产生的水电费、管理费、资源占用费、差旅费、课时费、宣传费、材料费、班主任津贴、人员工资、加班费、车辆维持费、出版费等，其他费用（外籍专家课时费等）由甲方承担。2011年7月27日，密丰公司向西安交通大学发送电子邮件称，感谢支持，让其预科项目有着顺利的开展，其一直在努力，希望今年的招生人数能达到目标。2012年1月29日，密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西安交通大学发送2012年工作计划和教学设备，载明：双方合作两年，新一年的工作计划中希望对方帮忙配合。1、3月4日英国大学来访，希望借用报告厅；2、多借2个房间；3、医学院电力负荷问题等。2018年2月18日，密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西安交通大学发出有关3月4日讲座的场地申请：申请场地为逸夫外交楼B座10楼报告厅，场地面积150人，使用日期2012年3月4日，使用时间4：00pm-8:00pm。2018年2月20日密丰公司向西安交通大学发送电子邮件，称感谢提供10楼报告厅作为交流会的场地。同日发出英国北方大学联合会2012留英硕士交流及见面会邀请函，载明活动日期3月4日，时间下午5:00-8:00，地点西安交通大学逸夫外文楼B座10楼报告厅。原审中西安交通大学提交《项目收支明细账》，载明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外国语学院潜能激发科研费项目支出379127.91元。   再审查明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认定西安交通大学履行合同的依据是否充分。2、密丰公司要求退还50万元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关于原审认定西安交通大学履行合同的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密丰公司应就其主张的西安交通大学未依约履行其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行举证，但在原审及再审中，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认定西安交通大学未依约履行其合同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中西安交通大学提交的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等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密丰公司的申请提供了场地，履行了合同义务。虽然电子邮件中能显示出履行过程中存在电力不足的情况，但密丰公司未提交西安交通大学拒绝处理的相关证据，故原审认定西安交通大学履行了合同义务依据充分。   关于密丰公司要求退还50万元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项目经费包括首期经费、发展经费与奖学金，其中对首期经费50万元的用途明确作为双方教学研究及科研经费。虽然《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有退还事宜或条件，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审中西安交通大学提交《项目收支明细账》，载明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外国语学院潜能激发科研费项目支出379127.91元。故合同约定由密丰公司承担的50万元用于双方教学研究及科研经费尚有120872.09元未使用，依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的剩余款项应予退还。原审全部驳回密丰公司的诉请，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9）陕01民终1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本院（2019）陕01民终126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3民初11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西安交通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北京密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合作经费120872.09元；   四、驳回北京密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北京密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西安交通大学），共计17600元，由北京密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3376元，由西安交通大学负担4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笑 天   审判员  晏永娟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付   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