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强，男，198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红（系刘强强之妻），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彦云，男，198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山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秀萍、岳超，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强强因与被上诉人孙彦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强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孙彦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孙彦云如何定罪量刑，不是刘强强的民事法律行为能够约定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孙彦云严重的犯罪行为就是通过骗取的协议书、谅解书错误定性为自诉案件，并成功让公安机关撤案，未追究孙彦云的法律责任。本案事实为：刘强强为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一名辅警，在2013年7月19日上午8点多钟，刘强强在枣庄市市中区十字路口执行公务，孙彦云驾驶的红色桑塔纳2000轿车（车牌号为鲁Ｄ×××**）在行驶红绿灯时，孙彦云越过停止线，刘强强前去检查要求其熄火停车，孙彦云因无证驾驶，没有停车反而加油门闯红灯逃跑，将刘强强拖行数十米后摔倒在地，致刘强强身体受伤严重。首先，孙彦云无证驾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依法应给予行政处罚。孙彦云为了逃避处罚，于2014年4月8日向市中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出示了当天与刘强强签署的协议书、谅解书，竟然实现了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受到任何行政处罚的目的。根据法律常识，超期则意味着无权处罚，不再处罚，即不予处罚。后期在刘强强不断的信访过程中，市中交警大队迫于信访压力，竟然在时隔7年后，严重超过法定处罚期限后，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孙彦云没有任何异议。可见，孙彦云违法事实的存在。孙彦云看似在2014年4月8日积极赔偿，争取谅解，实际上是为了达到自己逃避法律追究的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应依法确认涉案协议书、谅解书无效；其次，孙彦云因无证驾驶，为了逃避法律追究，冲撞交警关卡，冲撞正在执勤交警，且造成交警伤情轻伤，伤残八级，留下严重后遗症，且该冲撞行为发生在早上8点左右，发生地点是市中区最繁华路段的十字路口，该行为同时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最终孙彦云竟然能凭借与刘强强签署的一纸协议书、谅解书，实现公诉变自诉，公诉案件未经任何程序，未送达刘强强的情况下，直接予以撤案处理。孙彦云在2014年4月8日与刘强强签署该协议书、谅解书的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刑事处罚；最后，本案协议的签署是在交警大队的主持下，在永安派出所的撮合下进行的，当天签署、当天撤案，足以证明孙彦云已经与公安机关协商完毕，只要能够拿到协议书、谅解书，就撤案。孙彦云与主管机关恶意串通，共同为孙彦云逃避法律追究，在刘强强尚未完全康复的情况下，骗取刘强强签署协议书、谅解书，实现了逃避法律追究，实现了以该协议造成刘强强无法追究孙彦云因其伤害行为造成的当时签署协议时候没有发生医疗费、因新发现伤情造成的各项赔偿的目的，严重损害了刘强强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孙彦云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得当。首先，本案协议书系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的结果，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其次，2014年4月8日，刘强强主动向孙彦云出具两协议，该谅解书及协议书均系刘强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国家公权力机关对孙彦云触犯刑事法律的处罚，均不取决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民事约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年4月8日原告刘强强与被告孙彦云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谅解书；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1.依法将原告诉讼请求“撤销2014年4月8日原告刘强强与被告孙彦云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谅解书”，变更为：依法确认2014年4月8日，原告刘强强与被告孙彦云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谅解书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强强系枣庄市市中区交警大队三中队交通协警，2013年7月19日上午8点多钟，刘强强在枣庄市市中区十字路口执勤，被告孙彦云驾驶一辆枣红色桑塔纳2000轿车(车牌号为鲁Ｄ×××**)在西昌路上由南向北行驶，到市中区交叉口等红绿灯时，该车越过停止线，原告刘强强前去检查要求孙彦云熄火停车，出示行驶证和驾驶证，被告孙彦云因无证驾驶，没有接受检查反而加油门闯红灯向北逃跑，原告刘强强躲闪不及，双手只得扒住正驾驶处车门把手，双脚失去重心，被该车拖行，后将原告刘强强带倒摔在地上。2013年7月19日9时，刘强强拔打110报警，市中分局永安派出所接受110指令出警，受案登记表文号市中公（永）受案字（2013）00162号，2014年4月8日刘强强与孙彦云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在2013年7月19日早上8点15分左右，孙彦云驾驶车号鲁Ｄ×××**在东湖路口与刘强强发生交通事故，刘强强受伤，住院治疗。后期经双方协商一次性赔偿刘强强医疗费、伤残补助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共计95000元都由孙彦云全部承担。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永不返悔。刘强强、孙彦云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同日刘强强出具了谅解书，内容：在2013年7月19日早上8点15分左右，孙彦云驾驶车号鲁Ｄ×××**在东湖路口与刘强强发生交通事故，刘强强受伤，住院治疗。赔偿一切完毕，达到刘强强的满意，刘强强不再追究孙彦云的刑事责任和其他责任，请求公安机关从宽从轻处罚。刘强强签字捺印。孙彦云给付刘强强人民币95000元。同日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作出市中公（永）撤案字[2014]00001号撤诉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此案。2019年4月29日，市中公安分局交警大队对鲁公（交管）审字（2013）第3704022200229550号案件进行了行政处罚，对被告没有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的行为给予1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处罚文号为鲁公交决字（2019）第370402-2200229550号2019年4月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对孙彦云妨害公务立案侦查，市中区检察院对孙彦云按妨害公务罪提起公诉，市中法院以孙彦云妨害公务罪立案受理，现在没有结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了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刘强强与被告孙彦云在2014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涉及赔偿问题，刘强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该知道签署协议的后果，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且赔偿款已履行完毕，也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对于刘强强出具的谅解书，目的是希望公安机关不再追究孙彦云的刑事责任，孙彦云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以及对孙彦云如何定罪量刑，不是原告刘强强的民事法律行为能够约定的。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强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刘强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2019）鲁0402刑初560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被被上诉人致伤后，先后到市立医院和峄城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膝关节半月板损伤，并于2013年8月25日在峄城区人民医院行左膝关节镜探查和半月板形成术和前交叉韧带紧缩术。一个月后复查，医嘱为：继续功能锻炼、下床行走扶拐保护负重，不适来院复查。2018年5月18日，峄城区人民医院出具的《诊疗情况证明》，记载：行CT检查示：L5双侧椎弓峡部陈旧性骨折可能，右侧股骨头囊××变。2018年5月11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处方笺记载：临床诊断外伤性椎弓崩裂横突骨折需手术固定，请预交手术费用9万元。2019年2月28日，因刘强强与枣庄市峄城区人民医院医疗纠纷，峄城区医患纠纷调解委员会委托鉴定，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患者自2013年即存有腰部疼痛不适，至2018年才予以建议到上级医院就诊，故为临床诊疗欠妥。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强强在峄城区人民医院诊疗过程中，医方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腰部伤病未得到及时诊疗之间存有因果关系。另查明：2018年9月14日，刘强强向市中区人民法院起诉孙彦云，要求赔偿2万元，后撤回起诉[（2018）鲁0402民初3565号]。2019年5月27日，刘强强向市中区人民法院起诉孙彦云，要求赔偿5万元，被裁定驳回起诉[（2019）鲁0402民初2716号]。再查明：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19）鲁0402刑初560刑事判决，判决孙彦云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方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此时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而可撤销的事由成立的，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谅解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的“(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规定，要求确认上述《协议书》、《谅解书》无效。本院认为，枣庄市市中区公安局虽最初将该案件定性为涉嫌故意伤害罪自诉案件并予以撤案，但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刑初560号刑事判决最终对孙彦云作出有罪判决。妨害公务罪作为公诉案件，孙彦云的罪与非罪的认定并不以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上诉人是否出具《谅解书》不会影响到孙彦云的定罪。因此，上诉人关于《协议书》、《谅解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上述两情形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8日达成的《协议书》与《谅解书》是在枣庄市立医院和枣庄市峄城区人民医院被诊断为左膝关节半月板损伤，并行手术治疗该伤之后，当时并未被诊断出腰部受伤。因此，刘强强签订上述两协议的前提是认为仅左膝关节半月板损伤，不存在其他伤情。根据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因峄城区人民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导致上诉人的腰部伤病未得到及时诊疗，即说明上诉人被撞伤后尚存在当时未被准确诊断出的腰部伤病，而上诉人在签订上述两协议时并不知情。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处方笺证明，上诉人的腰部尚需手术固定，预交手术费用为9万元。综合上述情况，说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谅解书》时对自己的伤情存在重大误解，且结果上显失公平。《协议书》、《谅解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条件。同时，刘强强于2018年5月18日经峄城区人民医院诊断L5双侧椎弓峡部陈旧性骨折可能，右侧股骨头囊××变，自此时知道可撤销事由之后，分别于2018年9月14日和2019年5月27日起诉孙彦云，要求赔偿，上述情形证明刘强强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间。因此，本院依法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谅解书》。对于上诉人申请张厚全出庭作证和申请调取永安派出所的调解视频录像，因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上诉人刘强强与被上诉人孙彦云于2014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谅解书》。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孙彦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