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玉勤，女，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女，1980年10月11日出生，壮族，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连敏，扶绥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李柯余，女，2000年10月13日出生，壮族，右江民族医学院学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邓玉勤因与被上诉人李燕、原审第三人李柯余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1民初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7月29日组织当事人及诉讼参与人询问，上诉人邓玉勤、被上诉人李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连敏、原审第三人李柯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玉勤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1 民初5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2.赔偿邓玉勤在一审期间的路费、食宿费等2950元；3.向邓玉勤做书面赔礼道歉；4.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正、不公平。在邓玉勤丈夫李有文健在的时候,邓玉勤与李某没有任何矛盾和过节,一家人和睦相处,但是在李有文过世一个月内李某对邓玉勤做了严重伤害邓玉勤的几件事,其目的就是为了独占家产。邓玉勤丈夫李有文去世后，李某要求邓玉勤将李有文的工资卡、房产证交给她,过后李某为了将邓玉勤赶出家门,制造一个谎言,败坏邓玉勤的名声,将邓玉勤赶出家门。邓玉勤丈夫李有文抚恤金共205038元,李某分得116887.47元,邓玉勤和女儿李柯余两人合计分得73150.54元,分割非常不合理,但作为弱势的邓玉勤对此毫无回天之力。在短短的一个月内,邓玉勤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女儿又反目成仇,精神几乎崩溃,痛不欲生,万分思念丈夫,很想到丈夫骨灰前诉说遭遇,但没有寄存证，李某拒绝给寄存证,邓玉勤用结婚证、户口簿、身份证去求殡仪馆工作人员，殡仪馆工作人员因同情而允许邓玉勤从保管室取出骨灰祭奠。邓玉勤祭奠完后想到下次没有寄存证仍然无法祭奠,为了能继续祭奠丈夫,于是邓玉勤就取走了骨灰自行保管。邓玉勤取走骨灰是在李某剥夺了邓玉勤的祭奠权后而不得已的行为,与李某的行为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完全不顾李某有错误在先,严重侵犯邓玉勤合法权益的事实,割裂这种因果关系,作出不公正、不公平的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无原则偏袒李某。邓玉勤在2020年5月21日一审庭上表示取走骨灰是为了祭奠丈夫,并同意与李某通过商量的方式解决纠纷,鉴于经济能力与个人安全问题,邓玉勤要求李某到南宁商量此事,法庭也同意双方商量自行解决,李某也表示同意,主审法官还要求李某向邓玉勤道歉,但李某拒绝道歉,法官当庭宣布给20天时间,让双方商量自行解决,并说如果20天内商量不能解决,就由一审法院判决,但 6月1日一审主审法官打电话给邓玉勤,语气和内容与庭审时截然相反。6月5日晚李某堂姐发来微信,说6月6日或者7日与李某代理人马连敏到南宁与邓玉勤面谈,因邓玉勤6日、7日要培训,故约6月8日见面商量,6月7日晚李某堂姐回复不去商量。此后等来的是一纸判决，由邓玉勤赔偿精神损失费和承担诉讼费，判决不公。（三）一审法院错误判决,剥夺了邓玉勤的合法权益，侵犯了邓玉勤的祭奠权。李某不给邓玉勤拿寄存证去祭奠,完全剥夺了邓玉勤祭奠权,而李某自始至终都没有向邓玉勤表示过对李有文骨灰何时安葬、何地安葬、怎么安葬，也没有要与邓玉勤商量的意思,完全把邓玉勤当作局外人,完全剥夺了邓玉勤平等享有保管、安葬的权利。现在骨灰在邓玉勤处保管,并多次表示同意与李某就李有文骨灰安葬一事商量解决,然而李某拒绝商量,一审法院却强制邓玉勤将骨灰送回殡仪馆，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完全偏袒李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 李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邓玉勤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特别是上诉请求第2项、第3项不是本案审理范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邓玉勤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柯余述称，其意见与李某所陈述的答辩意见一致。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玉勤退还李某父亲骨灰；2.邓玉勤赔偿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3.邓玉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玉勤与李有文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6年4月6日在广西百色市平果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李有文与前妻（已去世）育有一女儿李某。邓玉勤与李有文婚后，邓玉勤带女儿李柯余（小名晶晶，曾用名梁馨樱）随李有文及其女儿在扶绥县居住生活。2016年11月21日，李有文因病去世，11月24日李有文遗体在 南宁市殡仪馆火化，骨灰存放在南宁市殡仪馆1号楼1室05523号，骨灰寄存证（业务编号：01201611210019）记载寄存者姓名为李某。2017年2月27日，邓玉勤到南宁市殡仪馆祭拜时调包取走李有文骨灰。后李某等人前往南宁市殡仪馆祭奠李有文时，发现李有文骨灰被邓玉勤调包取走，双方发生纠纷，李某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骨灰是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祭奠权是近亲属之间对于已故亲属的祭祀权，包含权利人对逝者的哀思、怀念等精神利益，权利人在行使祭奠权的时候，应当本着互谅互让、相互尊重的精神，合法、合情、合理行使祭奠权，以安慰生者、告慰亡者。本案中，李某与逝者李有文系父女关系，李柯余与逝者李有文系继父女关系，邓玉勤与逝者李有文系夫妻关系，三方当事人作为李有文的近亲属，在李有文去世后均平等地享有对李有文的祭奠权利，亦对李有文的骨灰平等地享有保管、安葬的权利。当然，该权利的行使符合我国的民间习惯和善良风俗，同时也应尊重对方享有的这一权利。从本案情况来看，邓玉勤未经李某、李柯余的同意，避开殡仪馆的监管采取调包的方式取走李有文的骨灰，该行为存在过错，侵犯了李某、李柯余的祭奠权。骨灰作为一种物，是一种具有强烈社会伦理意义的特殊物，权利的行使应受习惯（公序良俗）的限制；作为死者延伸身体利益的载体，在骨灰确定存放或安葬方案时应体现其生前明示或可得知的意思的尊重；作为死者近亲属享有存放或安葬权利的骨灰，得由所有人或共有人决定具体方案。本案中，李有文遗体火化后的骨灰寄放在南宁市殡仪馆，是李有文近亲属共同形成的意思表示，邓玉勤擅自从殡仪馆取走李有文骨灰，且邓玉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逝者生前留有关于骨灰安葬的遗嘱，侵害了李有文的遗愿及其近亲属的权利，也侵害了南宁市殡仪馆对李有文骨灰行使的管理义务，邓玉勤应恢复原状将李有文骨灰返还放回到南宁市殡仪馆。故李某要求邓玉勤返还骨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玉勤 擅自移走骨灰的行为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侵犯了李某的祭奠权利并对其情感造成一定的伤害，在此情节上存在过错，李某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李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且邓玉勤作为逝者李有文的合法配偶，对逝者的骨灰亦享有权利，根据邓玉勤的过错程度及其对李某造成的精神伤害，一审法院酌定邓玉勤应赔偿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邓玉勤辩解李有文骨灰已在异乡安葬，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安葬及安葬之处，且异乡安葬不符合李有文祖籍所在地的传统风俗习惯，一审法院不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邓玉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把李有文的骨灰按原状存放回南宁市殡仪馆；二、邓玉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李某已预交），由邓玉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某、李柯余无新证据提交，邓玉勤提交了以下证据：1.扶绥县人社局出具的李有文机关事业工作人员及离退休、退职人员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及丧葬费审批通知单，2.邓玉勤与李某的协议书，两份证据共同证明抚恤金分配不公平，邓玉勤与李柯余分到的数额太少；3.邓玉勤与李某堂姐（四妹）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邓玉勤同意商量骨灰的事情；4.李柯余参加诉讼意见书，证明母女反目成仇，对簿公堂；5.扶绥县城厢派出所接处警案件信息登记表两份，证明李某殴打邓玉勤，以及李某亲戚造谣邓玉勤打李某，李某赶邓玉勤出家门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某质证意见：1.邓玉勤提交的协议书和抚恤金的审批通知单都是真实的。 但是这份协议书是邓玉勤与其的代理律师拟稿并征求李某、李柯余意见后才签订的；2.聊天记录截屏是真实的，是开庭后李某堂姐联系邓玉勤商量，邓玉勤提出无理请求，最后商量无果；3.李柯余的意见书是真实的意见，但是不能证明李柯余与邓玉勤反目成仇；4.扶绥县城厢派出所接处警案件信息登记表真实，第一次报警是邓玉勤殴打李某，李某的堂哥警告邓玉勤不要再殴打李某，所以邓玉勤报警；第二次报警是邓玉勤带人来撬门，被邻居报警。两份接处警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李柯余表示其的质证意见与李某所陈述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证如下：邓玉勤提交的证据，李某、李柯余认可真实，本院予以确定，该些证据证明李有文去世后，李某、邓玉勤、李柯余签订协议分割抚恤金，双方因家庭纠纷而报警的事实。 本院询问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有文去世后，邓玉勤与李某发生家庭纠纷，双方关系不大好。在邓玉勤拿走李有文骨灰两年多后，李某、李柯余才知道骨灰被邓玉勤拿走。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害。本案争议焦点：邓玉勤调包取走李有文骨灰的行为是否侵犯李某的祭奠权，邓玉勤应否向李某退还李有文骨灰，邓玉勤应否支付李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骨灰是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近亲属对亲人骨灰祭奠以表哀思，寄托对已逝亲人的深切情感。邓玉勤、李某、李柯余是李有文的近亲属，其三人均享有对李有文的骨灰祭奠、保管、安葬的权利，但在行使该权利时应相互尊重、互谅互让，符合我国的民间习惯和善良风俗。李有文去世后进行火化，李有文近亲属将骨灰寄存在南宁市殡仪馆，由李某作为保管人持有寄存证。邓玉勤因与李某产生家庭纠纷，在未经李某、李柯余同意的情况下，避开殡仪馆的监管采取调包的方式取走李有文的骨灰，并隐瞒了两年多时间，该行为存在过错，侵犯了李某、李柯余的祭奠权。邓玉勤应恢复原状将李有文骨 灰返还放回到南宁市殡仪馆。故李某要求邓玉勤返还骨灰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邓玉勤擅自拿走骨灰的行为侵犯了李某的祭奠权利并对其精神造成一定的伤害，李某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根据邓玉勤的过错程度及其对李某造成的精神伤害，酌定邓玉勤赔偿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邓玉勤作为原审被告，其关于要求李某赔偿邓玉勤在一审期间的路费、食宿费等2950元及李某向邓玉勤做书面赔礼道歉的上诉请求，属于其在第二审程序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邓玉勤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邓玉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邓玉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梁 飞 审 判 员 韦权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黄胜嘉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