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星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永登县中堡镇。法定代表人：蔡铠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洪祥，北京李伟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译尹，北京李伟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辰铭天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府家园北里**楼****801。法定代表人：张晓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初强，甘肃陇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蓝星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星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辰铭天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铭天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审理于2019年7月23作出（2019）甘0121民初975号民事判决。辰铭天承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甘01民终3263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后，于2020年6月3日作出（2020）甘0121民初167号民事判决。蓝星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询问当事人，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蓝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1民初16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就案涉两台设备，既未签订买卖合同，又未达成设备采购的口头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达成了购买设备的合意，属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报告》《节电协议》表明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的是合同能源管理服务，而不是设备买卖，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了本案基本事实、法律关系以及案由。3.《系统设备安装验收单》不真实、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采购设备，以及认可后两台设备质量合格。4.被上诉人未能为上诉人实现节电目的，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直接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设备价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改判。在本案中，有可兹适用的具体规范，但一审判决直接适用《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关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而不适用法律具体规定，属于“向一般条款逃逸”，不符合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依据《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等相关规定，双方之间无买卖案涉设备的合意，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未适用上述规范作出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提交的《购销合同》、“银行记账凭证”“电子回单”“银行流水”，均是双方采购第一台设备的协议和付款记录，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后两台设备价款66万元没有任何关系。后两台设备的相关的事实均发生于2011年，至被上诉人2019年提起诉讼，长达8年之久。期间被上诉人即没有要求对后两台设备签订购销合同或其他商务合同，也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支付设备价款，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应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上诉人即未提交双方对后两台设备的《购销合同》，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采购后两台设备达成了合意；根据《报告》和《节电协议》，双方采用对合同能源管理模式进行合作，由被上诉人自行投资对上诉人进行节电技术改造，安装节电设备，上诉人不投入资金，实现节电效果后双方共同分享节电效益。而一审判决未查明事实就认定“双方事实上达成了购买上述设备的合意”显然证据不足认定、事实认定不清。而事实上，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后两台设备的《系统设备安装验收单》不真实，上诉人没有验收合格；因达不到节电效果，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进一步合作的商务合同，并沟通通知了被上诉人将设备运走，但被上诉人拒绝运走设备。非上诉人之原因造成设备被上诉人长期占有，而是被上诉人不自行运走其设备导致的。被上诉人交付后两台设备达不到约定的节电效果，不满足上诉人签订商务合同、支付款项的条件，上诉人不应向其支付任何费用。而且，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在有法律具体规则可适用的前提下，一审判决直接援引“诚实信用原则”，不符合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被支持，请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辰铭天承公司答辩意见：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1年开始，辰铭天承公司向蓝星公司供应机电设备除尘风机-智能节能柜，所供应所有设备经对方验收后均符合其技术要求，属于合格产品。蓝星公司在陆续支付部分货款后（2018年8月3日支付最后一笔10万元），对其余66万元货款一直拖欠不付。蓝星公司对收到三台设备是认可的，其占有并使用该三台设备长达八年，并在使用以上设备1年后向辰铭天承公司出具验收合格证明，即使没有书面的合同，双方也已然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蓝星公司应当履行相应合同义务。2.辰铭天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蓝星公司是陆续支付货款，最后一次付款是2018年8月3日，辰铭天承公司2019年3月26日起诉，并没有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辰铭天承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决蓝星公司支付辰铭天承公司66万元货款及250635元违约利息；2.因本诉讼所产生的维权律师费3万元由蓝星公司承担；3.本案诉讼费以及其他费用由蓝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2011年6月20日，辰铭天承公司与蓝星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蓝星公司购买辰铭天承公司型号为Vlt-33-d1-132号智能节能柜一台，价值33万元。庭审中，辰铭天承公司向法庭提交蓝星公司场内报告一份、节电协议一份、智能化节能设备验收单两份，以证明此前购买的设备运行效果良好并建议再追加两台；蓝星公司辩称内部运行文件没有对外效力，而且后面的两台设备是“三无”产品，一直闲置。蓝星公司共计向辰铭天承公司支付设备款3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蓝星公司对收到三台节能设备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其中两台设备的价款存在异议，认为辰铭天承公司交付的两台设备没有订购合同，质量不合格导致设备一直闲置，已多次要求辰铭天承公司将设备运走。但庭审中蓝星公司无法向法庭提交通知辰铭天承公司运走设备的相关证据，蓝星公司占有设备长达八年之久，现要求向辰铭天承公司退货明显有失公平。蓝星公司虽不认可两台设备的价款，但因三台设备的交付时间较近，故辰铭天承公司有理由按照第一台设备的价款33万元为依据主张其与设备款。综上，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事实上达成了购买上述设备的合意，故对辰铭天承公司要求蓝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6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辰铭天承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因对逾期付款的责任及产生纠纷后的律师费未进行约定，故对辰铭天承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蓝星硅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北京辰铭天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节能设备款660,000元；二、驳回北京辰铭天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06.35元，减半收取6603元，保全费5000元，蓝星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0200元，北京辰铭天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03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蓝星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合同能源管理技术通则GBT-24915—2010；证明目的：合同能源管理是指节能服务公司与用能单位以契约形式约定节能项目的节能目标，节能服务公司为实现节能目标向用能单位提供必要的服务，用能单位以节能效益支付节能服务公司的投入及其合理利润的节能服务机制。双方就后两台设备的交易方式，并非设备采购，而是由蓝星公司提供合同能源管理服务——由辰铭天承公司先自行投入资金，对蓝星公司进行节电技术改造，蓝星公司不做资金投入，实现节电目标后在节省电费中计数支付设备费用。【第二组】辰铭天承公司2014年12月7日开具的第一台节电设备“Vlt-33-d1-132”29张增值税发票；证明目的：2014年12月，辰铭天承公司仅向蓝星公司开具第一台设备的共计29张、33万元增值税发票，而未向蓝星公司开具后两台设备发票，也说明第一台设备为采购交易，而后两台设备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并非买卖合同交易。辰铭天承公司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三台设备货款总价款为99万元，蓝星公司支付多少货款我方就开具多少发票，所以并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也不能证明双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经本院审查认证认为，蓝星公司提交的合同能源管理技术通则真实性无法确认，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提交的增值税发票真实性对方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且二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应正当且充分行使。对于举证权利，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对于第一台设备签订《购销合同》并交付使用的事实无异议，对于蓝星公司已收到后两台设备并存放至今的事实也无异议。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诉争后两台设备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蓝星公司是否应支付相应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2、辰铭天承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双方就后两台设备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问题。首先，辰铭天承公司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出蓝星公司应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提交双方工作人员签名的节电协议，设备验收单两份和蓝星公司出具的报告等，用于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蓝星公司否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反驳对方诉讼请求，但对于反驳理由在一审期间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经审查并不影响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其次，蓝星公司称后两台设备并非设备采购，而是合同能源管理服务，由辰铭天承公司先自行投入资金，对蓝星公司进行节电技术改造，蓝星公司不做资金投入，实现节电目标后在节省电费中计数支付设备费用。对此，虽辰铭天承公司提交的蓝星公司出具的《报告》有相应记载，但该报告系单方形成，辰铭天承公司当庭表示并不认可。经审查，按蓝星公司所述，后两台设备的交易方式也属于试用买卖形式，在未实现节电目标的情形下也应及时与对方沟通处理设备退回事宜，但无证据证实其进行了设备退回。再次，蓝星公司在收到该两台设备后长达八年，虽称通知对方拉走设备，但未能举证证明曾通知对方的事实。三台设备的交付时间接近，现辰铭天承公司提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按照第一台设备的价款33万元主张设备款，符合交易惯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就后两台设备可以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最后，原一审案卷中所附备注“未质证”的两份设备验收单，确无“王俊峰”签名，但一审并未出示质证，也未认定，且蓝星公司对已质证认证有“王俊峰”签名的设备验收单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故备注“未质证”设备验收单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事实上达成了购买后两台设备的合意，蓝星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66万元是正确的，对于违约利息及律师费的认定和处理亦妥当。上诉人否定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如上所述，双方就三台设备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针对后两台设备并未另行签订合同，结合三台设备交付时间接近的事实，可以认定三台设备的交易是基于同一买卖合同关系。蓝星公司的付款持续至2018年，所付款项无论是针对哪一台设备，均是基于同一买卖合同关系发生的支付，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笔付款完成后起算，辰铭天承公司于2019年3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针对诉讼时效所提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虽在适用法律时不够规范，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规范问题现予以纠正。上诉人蓝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6.35元由上诉人蓝星硅材料有限公司自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建华审 判 员 王晓花审判?员宋晓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以轩书 记 员 施艳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