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清申14号 申请人：毛岱，男，汉族，1967年11月10日出生，住杭州市上城区。 申请人：沈磊，男，汉族，1976年11月11日出生，住杭州市江干区。 申请人：朱闻杰，男，汉族，1970年6月9日出生，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韩芳、郁继明，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杭州汉骅元胜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狮虎桥河下******。 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汉骅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汪景芬）。 委托代理人：余永祥，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钰琳，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人毛岱、沈磊、朱闻杰与被申请人杭州汉骅元胜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汉骅元胜企业）申请公司清算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院审查过程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两次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 申请人毛岱、沈磊、朱闻杰向本院提出的申请事项：请求法院受理汉骅元胜企业强制清算申请，指定清算人对汉骅元胜企业进行强制清算。事实和理由：2011年3月7日，申请人毛岱、沈磊、朱闻杰三人与其他合伙人汤忠海、张权、杭州汉骅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骅公司）签署《杭州汉骅元胜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并共同于2011年3月9日经原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汉骅元胜企业，出资额5050万元，其中毛岱货币出资2500万元（占比49.51%〕，沈磊货币出资500万元（占比9.90%〕，朱闻杰货币出资500万元（占比9,90%〕，汤忠海货币出资1000万元（占比19.80%〕，张权货币出资500万元（占比9.90%〕，汉骅公司以劳务出资50万元（占比0.99%〕。汉骅公司系汉骅元胜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及执行事务合伙人，其他合伙人均为有限合伙人。协议签署后，各合伙人认缴并按约实际出资。《合伙协议》第七条约定，合伙期限为本企业成立之日起7年，即根据协议约定汉骅元胜企业早于2018年3月9日合伙期限已届满，且合伙人至今未能对于延长合伙期限作出一致决定。根据《合伙协议》第十九条第一款约定，本企业出现《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解散，由清算人进行清算；第二款约定，清算结算后，编制清算报告，经全体合伙人签字、盖章，在15日内向企业登记机关报送清算报告，申请办理企业注销登记。但经申请人多次催促并书面函告汉骅公司，要求其对于汉骅元胜企业进行清算，其一直置之不理，时至今日仍未依照合伙协议约定处理汉骅元胜企业解散和清算相关事宜。另，申请人认为汉骅公司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在履职过程中存在未按期向工商部门报送年度报告、未按期向各合伙人分配投资红利等严重失职行为，导致汉骅元胜企业被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并予以公示，同时汉骅元胜企业银行结算账户也已被冻结、并纳入久悬管理，严重损害了全体合伙人的合伙权益。与此同时，汉骅元胜企业唯一股权投资的项目方浙江中控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控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向汉骅元胜企业出具《告知函》，明确表示汉骅元胜企业未履行私募基金备案手续且汉骅公司并不是已登记的私募基金管理人，股东主体资格存在严重瑕疵，但汉骅元胜企业及汉骅公司至今并无任何实质性改善措施，必将对中控公司的上市进程造成重大不利影响。以上种种，申请人也对汉骅公司完全丧失继续管理的信任和信心，合伙企业不再具有延续的人和性基础。综上所述，现汉骅元胜企业的“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的解散清算条件已然成就，但汉骅元胜企业未在十五日内指定清算人自行清算，故符合强制清算的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85条第一项以及《合伙协议》第19条的约定，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相关规定，提出强制清算申请，望法院判如所请。 汉骅元胜企业提出异议称：（一）对汉骅元胜企业进行清算未具备依法解散汉骅元胜企业的前置条件。根据《合伙企业法》第86条的规定，合伙企业解散后十五日内未确定清算人的，可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因此，对汉骅元胜企业清算的申请应当以汉骅元胜企业不再存续并已解散为前置条件。本案中，汉骅元胜企业尚存续且持续进行经营获得并未解散。申请人的申请缺乏事实依据。（二）申请人作为合伙人对汉骅元胜企业的解散事项，并非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范围。汉骅元胜企业目前尚在存续期内，申请人对解散汉骅元胜企业之诉应依法到有关主管部门请求解散并清算。申请人请求人民法院直接解散汉骅元胜企业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受理的范围。申请人在申请书中援引《公司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的解散公司的法条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公司和合伙企业是不同组织形式，且有二部不同的法律可供适用。申请人如根据合伙协议纠纷提出解散合伙企业的诉讼当事人应是其他合伙人，而非汉骅元胜企业。（三）汉骅元胜企业尚不具备解散条件。首先，虽然《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期限在2018年3月届满，但设立汉骅元胜企业专项投资中控公司的商业目的尚未实现，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合伙人并未在期满时决定不愿继续经营。相反，申请人等三人还在2018年至2020年，积极参与了汉骅元胜企业的经营活动，包括指示汉骅元胜企业对所投资的中控公司行使股东权利，以汉骅元胜企业名义直接对中控公司行使股东权利。故申请人事实上是愿意继续经营的。申请人之一的朱闻杰在2018年8月还亲自签署了汉骅元胜企业经营期限展期的书面文件。其次，《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尚未实现。汉骅元胜企业提交的证据显示，中控公司虽然于2020年6月获得科创板发行上市许可，但持有该上市公司股票并最大限度实现全体合伙人合伙权益的商业目的尚未实现。表现在汉骅元胜企业所持有的中控公司股票尚在锁定期不能自由流通买卖，客观上无法完成投资回报。全体合伙人的投资目的以及对投资对象的处置必须依据合伙协议由全体合伙人作出决议方可构成实现合伙目的的后果。再次，申请人以汉骅元胜企业未办理私募基金登记备案构成对所投资企业上市障碍的异议被事实证明不能成立，不仅中控公司发行人律师的律师意见书对此有所说明，中控公司获准上市也足以证明汉骅元胜企业为进行私募基金备案并不侵犯任何人的权益。最后，在汉骅元胜企业不符合《合伙企业法》第85条规定的解散事由情形下，申请人如果认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协议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通过退伙方式处分自己的权益，而无需通过解散合伙企业这种极端方式。申请人证据也未能举证证明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其权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相反，汉骅元胜企业的经营管理和投资项目正处于不断增值过程中且行情看好。申请人的清算要求，不仅无法律依据，还涉嫌违背了社会公德和商业道德。综上，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合伙企业法》关于合伙企业解散后的前置条件，汉骅元胜企业尚未解散，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请的全部申请事项。 申请人毛岱、沈磊、朱闻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合伙协议》，欲证明各合伙人于2011年3月7日签署合伙协议，约定了投资金额、合伙期限、解散清算条件等内容。 证据2，营业执照，欲证明汉骅元胜企业于2011年3月9日经原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 证据3，收据，欲证明三申请人按约向汉骅元胜企业支付了投资款，并间接持有中控公司相应股份。 证据4，杭州市市场监督管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决定书，欲证明汉骅元胜企业由于未按规定报送公示2017年度报告，被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7月4日列入经营异常名单并予以公示。 证据5，通知书，欲证明汉骅元胜企业的银行结算账户被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深蓝支行冻结并纳入久悬管理。 证据6，告知函及送达记录，证据7，律师函及送达记录，欲共同证明三申请人向执行事务合伙人发函，明确要求其组织全体合伙人对汉骅元胜企业进行清算。 证据7，告知函，欲证明中控公司明确，汉骅元胜企业未履行私募基金备案手续且无已登记的私募基金管理人，存在严重的股东主体资格瑕疵，将对中控公司的上市进程造成重大不利的影响。 汉骅元胜企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投资确认书、《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欲共同证明汉骅元胜企业设立目的以及普通合伙人与有限合伙人通过合伙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合伙权益的分配方法。 证据2，合伙人关于2018年6月27日参加中控公司2017年度股东会的微信聊天记录，合伙人关于2019年2月1日对执行事务合伙人通知“中控已进入上市辅导程序要求汉骅元胜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工作并配合”表示认可的微信聊天记录，欲共同证明毛岱等三申请人在2018年3月合伙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继续以汉骅元胜企业名义和同意汉骅元胜企业持续进行经营活动。 证据3，汉骅元胜企业关于同意修改合伙协议、变更合伙期限的决定书，欲证明2018年7-8月，汉骅元胜企业除毛岱、沈磊以外的4位合伙人同意到期后展期继续经营。 证据4，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关于中控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的法律意见（节选），科创板上市委2020年第43次审议会议结果公告，欲共同证明汉骅元胜企业未办理私募基金备案不影响中控公司上市发行，且中控公司上市发行于2020年6月15日获得上交所批准。 证据5，中控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招股说明书（节选），欲证明汉骅元胜企业目前持有科创板上市的中控公司9943182股限售股票。 对毛岱、沈磊、朱闻杰提交的证据，汉骅元胜企业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汉骅元胜企业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是因为三申请人没有签署延期报告而导致的，是三申请人不当行为的后果。对证据5的关联性有异议，通知书中所表述的账号冻结也是基于三申请人的不当行为造成的。对证据6、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告知函是发送给合伙人而不是合伙企业的。 对汉骅元胜企业提交的证据，毛岱、沈磊、朱闻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在未清算之前，通报合伙企业所持有的股份情况也是符合行业规则的，但并不表示合伙人同意延长或继续进行经营。对证据3中朱闻杰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决定书的内容是空白的，故签字并不代表对空白的决定书进行的确认。对证据4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基于对中控公司的了解，相关事项属于会后需要整改的事项之一，故不能够证明汉骅元胜企业未办理私募基金备案是没有问题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了合伙协议的合同目的也已经实现。 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申请人一方提交的证据1、2、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5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证据6、7具有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汉骅元胜企业提交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3、4、5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申请人一方提交的证据4-7以及汉骅元胜企业提交的证据2-5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予以评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7日，毛岱、沈磊、朱闻杰、汤忠海、张权以及汉骅公司签订《合伙协议》，并于2011年3月9日在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汉骅元胜企业。《合伙协议》第五条约定，“合伙目的：本企业将主要以股权投资的方式投资于国内具有良好的商业模式和稳定的盈利能力、财务稳健、管理团队优秀等条件的目标公司，投资后将以促成目标公司股票公开上市交易变现为主要的退出方式，或根据实际情况，采取将被投资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其他投资者等退出方式，以获得本企业资本的增值”。第七条约定，“合伙期限为自本企业成立之日起7年”。第八条约定，汉骅公司为普通合伙人，以劳务方式出资，毛岱、汤忠海、沈磊、朱闻杰、张权为有限合伙人，以货币方式出资。 汉骅元胜企业成立后，对中控公司进行投资并持有中控公司股份。2018年6月27日，中控公司召开股东大会，汉骅元胜企业派员参加会议并对相关议案进行表决。因汉骅元胜企业合伙期限到期，合伙人就修改合伙协议、变更合伙期限进行协商，汉骅公司、张权、汤忠海、朱闻杰在《杭州汉骅元胜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全体合伙人决定书——关于同意修改合伙协议、变更合伙期限的决定》上盖章或签名。2019年3月12日，毛岱、沈磊、朱闻杰致函汉骅公司，认为汉骅元胜企业应解散并清算，并要求汉骅公司组织全体合伙人确定清算人。 本院另查明，2020年6月15日，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股票上市委员会审议同意中控公司发行上市（首发）。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汉骅元胜企业是否已出现企业解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合伙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解散：（一）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二）合伙协议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三）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四）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满三十天；（五）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六）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原因。”本案中，汉骅元胜企业于2011年3月9日登记成立，根据《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期限自本企业成立之日起7年”，汉骅元胜企业的合伙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3月9日。但，汉骅元胜企业合伙人在合伙期限届满后，至今还未作出不再经营的决定。首先，《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尚未实现。汉骅元胜企业成立后，其最主要的投资项目即是对中控公司进行股权投资。现汉骅元胜企业仍持有中控公司股票，系中控公司股东，其合伙目的尚未实现。其次，汉骅元胜企业合伙期限届满后，汉骅元胜企业合伙人仍在持续进行经营活动。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2018年6月27日中控公司召开股东大会时，汉骅元胜企业仍派员参加会议，并作为股东进行了表决。该行为表明，在汉骅元胜企业合伙期限届满后，合伙企业的经营活动仍在继续。第三，部分合伙人已书面同意延长合伙期限。汉骅元胜企业的普通合伙人汉骅公司、有限合伙人张权、汤忠海已签章同意变更合伙期限。而朱闻杰签字同意变更合伙期限后，又于2019年3月12日发函汉骅公司，要求对汉骅元胜企业进行清算。据此，在汉骅元胜企业合伙期限届满后，各合伙人就是否继续经营一直在协商中，至今尚未作出不再经营的决定。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汉骅元胜企业已出现解散事由，毛岱、沈磊、朱闻杰的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对合伙企业清算不符合法定条件，不应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对毛岱、沈磊、朱闻杰的申请不予受理。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提交副本一份，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