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桂华，男，198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户籍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朝东，山西朗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玉全，男，196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涛，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桂华因与被上诉人蔡玉全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0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桂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内容及案件受理费由谢桂华承担部分；2.依法改判驳回蔡玉全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蔡玉全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回避了谢桂华取得本案申请执行人的权利系经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执异138号执行裁定书依法确认的事实，属于程序上的认定错误。谢桂华与蔡玉全之间2016年9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虽被确认无效，但谢桂华取得对（2014）通民初字第6013号民事判决及（2015）三中民终字第03581号判决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权利系经上述138号执行裁定书依法确认，该裁定非经法律程序依法撤销，依然为有效的法律文书。蔡玉全在该文书未被撤销前，并不当然享有请求权。一审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因此并未成就。一审法院判决对上述138号执行裁定未予任何评判及释明，属于本案程序上的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判决直接推定谢桂华从案外人庄永春处所借得180万元属于被执行人余惠进支付的执行款，属于谢桂华因《债权转让协议》取得的财产，牵强而错误。谢桂华从庄永春处取得180万元是借款，并非余惠进支付给谢桂华的执行款。即使谢桂华从连带担保人余惠进处取得了案款，蔡玉全也没有权利要求谢桂华返还，本案款项是从余惠进处取得，即使要返还也是返还给余惠进而非蔡玉全。三、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余惠进已在诉祺顺公司、薛国森等人追偿权纠纷一案中称其向谢桂华履行执行款180万元，作为推定谢桂华所借180万元为余惠进所支付执行款的事实错误。谢桂华与余惠进并未达成任何协议和约定，也未与余惠进发生任何支付款项行为，谢桂华对余惠进的单方陈述并不认可。并且余惠进诉祺顺公司、薛国森追偿权纠纷一案正在审理中，在该案并未判决确认的情况下，将余惠进的陈述和主张等待定事实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亦未对谢桂华与庄永春所签《借款协议》做任何性质和效力上的认定，导致谢桂华将面临同一标的两次履行的风险，损害了谢桂华的合法权利。蔡玉全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谢桂华的上诉请求。蔡玉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谢桂华返还2,844,728.84元，赔偿损失427,40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1日，蔡玉全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将祺顺公司、余惠进、薛国森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祺顺公司给付货款及违约金，余惠进、薛国森对祺顺公司应付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60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祺顺公司给付蔡玉全货款2,844,720.84元及违约金（以4,224,427.16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8日起计算至2013年12月25日止；以3,224,427.16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8日止；以4,188,034.54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9日起计算至2014年2月8日止；以4,844,720.84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9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24日止；以2,844,720.84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余惠进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的货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余惠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祺顺公司追偿；三、对祺顺公司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债务时，薛国森在祺顺公司不能给付货款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薛国森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祺顺公司追偿；四、驳回蔡玉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作出后，余惠进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358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后，祺顺公司、余惠进、薛国森未自动履行付款义务，蔡玉全依据上述生效判决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蔡玉全（出让方）与谢桂华（受让方）于2016年9月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因蔡玉全拖欠谢桂华借款本息合计868万元（截至2016年7月16日）不能偿还，现蔡玉全自愿将依法享有的已进入执行程序的（2014）通民初字第6013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三中民终字第03581号民事判决中所有债权转让给谢桂华，转让对价为蔡玉全欠谢桂华借款本息868万元；谢桂华取代蔡玉全成为新的债权人。后蔡玉全通过邮寄方式向祺顺公司、余惠进、薛国森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2016年9月26日，谢桂华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交变更执行申请人申请书，请求将执行申请人蔡玉全变更为谢桂华。蔡玉全对申请变更执行人无异议。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京0112执异13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申请执行人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依法转让给第三人，且书面认可第三人取得该债权，该第三人申请变更、追加其为申请执行人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蔡玉全经法院判决依法取得债权，现其将该债权转让给谢桂华，且该债权转让已经通知了债务人，故谢桂华经合法受让取得本案债权后提出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裁定（2014）通民初字第6013号民事判决和（2015）三中民终字第03581号民事判决执行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由蔡玉全变更为谢桂华。2017年5月20日，谢桂华与案外人庄永春签订《借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庄永春借款给谢桂华180万元。2.谢桂华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申请撤回就（2014）通民初字第601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对余惠进应负责民事责任的强制执行，并申请撤销对余惠进财产所采取的冻结、查封、扣押等措施，申请撤销余惠进因该案所列黑名单以及对余惠进的高消费限制措施。3.双方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到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由谢桂华向承办人递交约定的申请手续。4.谢桂华向法院递交上述申请手续的同时，庄永春将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借款支付给谢桂华。5.如果庄永春不按时履行上述借款义务，谢桂华有权向通州区法院申请继续对余惠进进行强制执行。6.如谢桂华不履行本协议第三条义务，庄永春有权拒绝支付借款。7.如果谢桂华就（2014）通民初字第6013号民事判决书从祺顺公司通过法院执行或通过协商取得款项，无论谢桂华取得多少，谢桂华均应取得该款的同时，将其中的180/280支付给庄永春，如果谢桂华不按时向庄永春支付该款，应按月息2%向庄永春承担该款利息。8.谢桂华积极向北京市通州区法院要求对祺顺公司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2017年5月16日，庄永春向谢桂华转账10万元。2017年5月23日，庄永春向谢桂华转账170万元。2017年5月23日，谢桂华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一份，主要内容：现余惠进已经将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2,844,720.84元全部给付谢桂华，谢桂华自愿放弃判决书中所确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余惠进所应承担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谢桂华申请对余惠进结案，并申请法院解除对余惠进所采取的一切执行措施。申请执行人谢桂华保留对被执行人祺顺公司、薛国森在免除余惠进相应责任之后所应承担义务的强制执行申请。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3日的谈话笔录中载明：“谢：余惠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二百八十四万四千七百二十元八角四分已经全部给付我了，同时，我自愿放弃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通民初字第601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关于余惠进承担货款本金部分的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了，我申请法院解除对余惠进采取的一切执行措施。？：既然余惠进已经履行法院判决所确定的全部义务，那么，法院对余惠进应尽义务已经全部执行完毕，结案了。谢：好的，我同意。”案外人吴玉和将蔡玉全、谢桂华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蔡玉全与谢桂华于2016年9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7）京0112民初1996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蔡玉全与谢桂华均确认《产品购销合同》《对账单》及《协议书》系为债权转让而伪造，双方根本不存在上述材料中所载的供货事实和供货关系。蔡玉全与谢桂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所载的蔡玉全欠谢桂华868万元的款项是基于上述虚假的《产品购销合同》《对账单》及《协议书》产生，所谓谢桂华对蔡玉全享有的868万元债权确系虚假，基于该笔虚假债权，蔡玉全与谢桂华共同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对账单》《协议书》及《债权转让协议书》，故双方明显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蔡玉全将对案外人依法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谢桂华，导致蔡玉全对其债权人的债务无法履行，故而损害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蔡玉全与谢桂华均应对其不诚信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判决如下：确认蔡玉全与谢桂华于2016年9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后谢桂华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过程中，谢桂华提出撤回上诉申请。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民终127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谢桂华撤回上诉，各方均按原判决执行。诉讼中，谢桂华称其未收到余惠进支付的2,844,720.84元，其之所以在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笔录自认收到余惠进的款项系为履行其与庄永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谢桂华称余惠进是庄永春的舅舅。蔡玉全称其主张的损失427,405元包括（2014）通民初字第6013号中的诉讼费29,558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及谢桂华放弃的对余惠进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92,287元。另查，余惠进于2019年7月14日将祺顺公司、薛国森等人以追偿权纠纷为由诉至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余惠进称：2013年12月3日，祺顺公司与北京市鑫源兴福建材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购买该经营部的钢材。后该经营部在索要钢材款的过程中，薛国森自愿对该债权提供一般保证。余惠进于2014年2月26日在《钢材购销合同》签字愿意为祺顺公司提供担保。2014年3月，经营部业主蔡玉全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该院于同年12月作出判决。判决生效后，蔡玉全于2015年向法院申请执行。2016年12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裁定将申请执行人变更为谢桂华。2017年5月23日，余惠进就该案项谢桂华履行了执行款1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7）京0112民初1996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蔡玉全与谢桂华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蔡玉全与谢桂华双方均明显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导致蔡玉全对其债权人的债务无法履行，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蔡玉全与谢桂华对于《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均有过错，双方应对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谢桂华是否收到余惠进支付的2,844,720.84元执行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余惠进已在诉祺顺公司、薛国森等人追偿权纠纷一案中称其向谢桂华履行执行款180万元，虽谢桂华称其未收到余惠进的款项，在北京市通州区法院撤回对余惠进强制执行申请系为履行其与庄永春的《借款协议书》，但庄永春的打款金额与打款时间均与余惠进所称还款金额与时间一致，故一审法院认为，谢桂华已收到余惠进支付的执行款180万元。该180万元系谢桂华因《债权转让协议书》取得财产，应予以返还蔡玉全。关于蔡玉全主张的赔偿损失部分，一审法院认为，蔡玉全对于《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无效负有一定过错，其与谢桂华恶意串通，以捏造的事实申请变更执行申请人，致使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裁判文书，严重侵害了债权人利益，损害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扰乱司法秩序，其对于损失部分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蔡玉全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谢桂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玉全支付一百八十万元；二、驳回蔡玉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蔡玉全与谢桂华于2016年9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因蔡玉全与谢桂华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已经另案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谢桂华取得（2014）通民初字第6013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三中民终字第03581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身份的权利初始来源已不存在，因此谢桂华因该身份所取得之执行财产，应当返还给原申请执行人即蔡玉全。关于涉案180万元是否属于上述执行财产，本院认为，综合谢桂华自称的庄永春与余惠进之间的亲属关系，结合庄永春与谢桂华所签借款协议内容及打款时点、谢桂华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之内容及其在随后法院谈话中的陈述、余惠进在另案追偿权诉讼中的陈述，同时依据2017年5月23日谢桂华手写“收条”中载明的“收到余惠进支付（2014）通民初字第6013号民事判决案件的执行款壹佰捌拾万元整（通过庄永春账户转来）”内容，并考虑到谢桂华、蔡玉全等所存在的虚假陈述、捏造事实行为，本院有理由相信，该180万元实际应系余惠进所支付之执行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谢桂华应向蔡玉全返还180万元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应当指出的是，人无信不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诚信亦为公民基本道德规范之一，是人类社会千百年传承下来的道德传统。蔡玉全、谢桂华之恶意串通、虚假陈述行为不仅侵害了他人利益，并且损害了司法权威及司法公信力，本院对此予以谴责。望蔡玉全、谢桂华在今后从事民事活动中，以诚信为本，切实践行并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综上所述，谢桂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谢桂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