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吉0183行初14号 原告：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德惠市东十道街吉成福园**楼**门市。 法定代表人：邹志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邴闻天，吉林邴闻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住所：德惠市松柏路**。 负责人：李德斌，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崑鹏，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诉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不服行政处罚一案，于2020年4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邴闻天，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陶崑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诉称，1、撤销（德）应急罚告[2019]危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锦程美术社给原告安装的LED显示屏出现故障，2019年8月2日由安装人员胡忠军来修理，修理过程中胡忠军触电身亡。被告认定该事故是原告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被告于2020年1月16日向原告下发了（德）应急罚告[2019]危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在认定该事故性质、事故责任以及处罚结论均违背法律规定。对于被告的错误，原告已在“行政处罚申辩书”中说明，但被告仍一错再错，作出处罚决定。故提起诉讼，寻求法院公正裁决。一、原告对本案受害人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处罚决定书》中引用的《安全生产法》25条、38条、41条、42条内容中均有“从业人员”字样。1.什么是“从业人员”，本案受害人胡忠军是哪个单位的“从业人员”。原告经营范围是“房地产经纪服务”。很明确，原告没有“牌匾安装、电器维修”业务。那么胡忠军从事的就不是原告经营的业务。所以，胡忠军不是原告“从业人员”。2.《安全生产法》第24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必须具备与本单位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相应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维修电器”不是原告“所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原告没有义务要具备与维修电器“相应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所以胡忠军不是原告管理和培训安全生产的“从业人员”。二、原告与受害人是平等主体间的承揽合同关系。锦程美术社负责人刘学签名给德融公司的“德融清单”(结算清单）中2019年3月26日、3月28日、4月8日、4月13日、4月17日、6月30日胡忠军安装牌匾、维修显示屏，均是锦程美术社结算收取服务费。根据交易习惯判断法律关系的方法，德融公司把胡忠军安装维修服务费支付给锦程美术社的交易行为和交易规律，证明锦程美术社和胡忠军与德融公司有承揽合同关系（合同法251条)。根据上述理由确定，被告处罚错误。请法院依法撤销(德)应急罚告［2019］危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告于2020年8月19日向本院提出更正说明：由于出现笔误原告要求撤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应为（德）安监罚〔2019〕危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告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如下：证据一、锦程美术社负责人刘学签名“德融清单”4份。证明2019年3月26日、3月28日、4月8日、4月13日、4月17日、6月30日胡忠军安装牌匾、维修显示屏，均是锦程美术社结算收取服务费。根据交易习惯判断法律关系，德融公司把胡忠军安装维修服务费支付给锦程美术社的交易行为和交易规律，证明德融公司与锦程美术社有承揽合同关系（合同法251条），与胡忠军无直接法律关系。证据二、德融公司业务经理李明月与刘学及胡忠军手机通话记录详单。证明2019年4月12日刘学先与李明月联系，之后李明月又与胡忠军联系，之后再与刘学联系安装牌匾。2019年4月17日刘学与李明月联系，之后又与胡忠军联系维修显示屏。还有2019年7月27日、7月28日均能证明与刘学的业务往来。从而证明德融公司与锦程美术社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与胡忠军无直接法律关系。证据三、德融公司营业执照。证明我公司经营范围是“房地产经纪服务，不是牌匾安装、电器维修业务。胡忠军从事的不是我公司经营的业务。所以，胡忠军不是我公司从业人员。从而证明安全生产法不调整也不约束非我公司从业人员的意外损害。证据四、德惠市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证明本案不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辩称，一、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9年8月2日15时48分许，位于德惠市东风路与十道街交汇处的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在维修LED显示屏过程中发生一起触电事故，造成1人死亡。事故发生后，德惠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3日作出《关于成立德融易家房产服务公司“8.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的批复》，同意成立德融易家房产服务公司“8.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以下简称事故调查组)，由答辩人、市监察委、市公安局、市总工会、市住建局、胜利街道办事处有关人员组成，同时要求市检察院派员参加。事故调查组经调查核实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8.02”一般触电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8月2日，原告雇佣胡忠军维修LED显示屏，当日15时13分许，胡忠军在未关闭电源的情况下进行维修作业，导致身体触电失去平衡，15时48分从2.05米高的合梯上坠落地面头部着地受伤，地面见有血迹，15时54分市医院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到场后进行急救，16时04分市医院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将胡忠军送往德惠市人民医院，16时11分到达德惠市人民医院时胡忠军已经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起事故发生的原因为:胡忠军在未配备劳动防护用品及未取得电工作业资格和高处作业证情况下，进行冒险作业，致其触电身亡，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原告安全生产管理混乱，未建立安全生产组织机构，未制定安全生产岗位责任制，未配备专职或兼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未制定岗位作业操作规程及隐患排查治理等相关制度，工人在作业过程中无章可循、安全意识淡薄，冒险蛮干，未设置防护措施，未制定特殊作业管理制度，未对特殊作业人员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装备，是生产安全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根据以上调查查明的事实和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起事故系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原告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因原告的行为违反《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和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建议由被告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之规定，给予罚款的行政处罚。《事故调查报告》经德惠市人民政府批复、长春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复函同意。原告根据《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实及事故发生的原因，并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及《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德）安监罚[2019]危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被告严格按照《行政处罚法》之规定在对案件事实进行调查以及作出行政处罚，在作出行政处罚前，被告依法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及《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通知原告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3日内向被告陈述、申辩及申请听证，原告向我局提交了听证申请，我局依法向原告送达了《听证会通知书》并组织听证会，听取了原告的陈述和申辩，作出并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程序合法。综上，我们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维持我局决定。 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提供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1.2019年12月31日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2.2020年1月3日我局作出的听证申请书、听证处罚申辩书；3.2020年1月13日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听证会通知书；4.2020年1月15日我局作出的听证笔录；5.2020年1月16日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6.2020年2月27日作出的缴纳罚款催告书；7.文书送达回执。证明我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第二组证据：1.2019年8月3日关于成立德融易家房产服务公司“8.2”高出坠落事故调查组的请示；2.2019年8月3日德惠市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德融易家房产服务公司“8.2”高出坠落事故调查组的批复；3.2019年9月30日关于延期提交《吉林省德融易家房产服务公司“8.2”一般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4.2019年9月30日德惠市人民政府关于吉林省德融易家房产服务公司“8.2”一般事故调查组延期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5.2019年10月30日吉林省德融易家房产服务公司“8.2”一般触电事故调查报告、关于对《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8.2”触电事故调查报告》申请审核的请示、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8.2”触电事故调查报告调查组成员签字名单；6.2019年12月9日长春市安委办关于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8.2”一般触电事故调查报告审核请示的复函；7.2019年12月11日关于批复《德惠市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8.2”一般触电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8.德惠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德惠市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8.2”一般触电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9.询问笔录12份；10.勘验笔录、现场勘查情况说明、勘验现场照片；11.德惠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吉林迪安司法鉴定中你想呢司法鉴定意见书2份；12.《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标准（2018版）》。证明根据德惠市应急管理局的请示，德惠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3日作出《关于成立德融易家房产服务公司“8.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的批复》，同意成立德融易家房产服务公司“8.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以下简称事故调查组），由我局、市监察委、市公安局、市总工会、市住建局、胜利街道办事处有关人员组成，同时要求市检察院派员参加。事故调查组经调查核实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8.02”一般触电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8月2日，原告雇佣胡忠军维修LED显示屏，当日15时13分许，胡忠军在未关闭电源的情况下进行维修作业，导致身体触电失去平衡，15时48分从2.05米高的合梯上坠落地面头部着地受伤，地面见有血迹，15时54分市医院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到场后进行急救，16时04分市医院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将胡忠军送往德惠市人民医院，16时11分到达德惠市人民医院时胡忠军已经死亡。根据事故调查组及公安机关对原告公司工作人员、法定代表人、死者亲属调取的询问笔录，原告单位未按照《安全生产法》规定建立安全生产组织机构，未制定安全生产岗位责任制，未配备专职或兼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未制定岗位作业操作规程及隐患排查治理等相关制度，未设置防护措施，未制定特殊作业管理制度，未对特殊作业人员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装备，原告在事故调查过程中并未向事故调查组提交证明其已履行上述法定职责的任何证据。原告诉称其与死者胡忠军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但其并未向事故调查组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起事故系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原告单位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因原告的行为违反《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和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建议由我局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向之规定，给予罚款的行政处罚，该报告经德惠市人民政府批复、长春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复函同意。我局根据《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实及事故发生的原因，并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向之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本身没有异议。但原告方认为程序不合法。本身实体认定性质错误，所以谈不上程序合法。被告组织听证时，原告已经将本案现在提交的证据目录中列明的1/2/3证据交给被告，但被告没有入卷，所以被告主张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不属实，原告认为证据不入卷也属于程序违法。对证据二中1-8证据均是程序上的问题，而且是被告的请示、报告及相关部门批复，这些不属于事实证据，没有证明效力。证据9询问笔录中刘学的笔录不属实。对证据10没有意见。对证据11中公安局鉴定报告没有意见。对迪安鉴定中心的意见没有明确是电击死亡，只是分析是电击死亡。对迪安鉴定中心报告中显示胡忠军有饮酒行为，体内含有乙醇。是胡忠军的过错造成死亡。对证据12，该标准不属于标准，既然是自由裁量，就不存在标准性，不应作为行政处罚依据。 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证据发生时间与本案争议的8月2日无关，不能依据上述证据证明胡忠军系锦程美术社的工作人员，也不能认定胡忠军与本案原告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刘学在被告处所作的笔录证实，锦程美术社或者刘学与胡忠军之间不存在雇佣或者其他劳动合同关系。8月2日发生的事故是原告的工作人员直接打电话找到的胡忠军，发生事故当日所有行为与锦程美术社无关，是原告与胡忠军之间直接发生的雇佣与被雇佣关系。对证据二质证意见同证据一。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营业执照中虽然没有电器维修、牌匾安装一项，但原告公司对外宣传时需要提供必要的LED显示屏。所以有人维修该显示屏也是公司正常业务的组成部分。况且，原告与胡忠军之间直接发生了类似于聘用或雇佣的法律关系，被告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所以不能凭借营业执照来判断胡忠军与原告之间不存在聘用或雇佣关系。对证据四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不构成刑事犯罪，但行政处罚依然正常进行。 经审理查明，锦程美术社给原告安装的LED显示屏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2019年8月2日胡忠军在原告处修理，修理过程中发生一起触电事故，造成胡忠军触电身亡。被告认定该事故是原告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被告于2020年1月16日向原告下发了（德）安监罚〔2019〕危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事实及证据：发生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8.02”一般触电事故，并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以上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和四十二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给予罚款人民币二十五万元整(250000元)的行政处罚。” 另查明，原告与案外人锦程美术社有多次业务往来，事故发生时需要维修的LED显示屏是由锦程美术社制作的，此次出现故障是胡忠军携带其自己准备的维修工具到事故现场，并在使用工具维修过程中发生触电死亡事故。就胡忠军是否为原告方所雇用，被告方未提出相关证据加以证实。 本院认为:一、被告对案涉事故加以处理具有法定职责，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原告吉林省德融易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在维修LED显示屏时发生作业人员触电坠落死亡事故,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具有相应的法定职权，程序合法。二、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所作出的处罚决定依据的基本事实不清。本案中焦点为死者胡忠军是否为原告所在单位的从业人员。被告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德）安监罚〔2019〕危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原告系因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掌握本岗位的安全操作技能，了解事故应急处理措施，知悉自身在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和义务。未经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合格的从业人员，不得上岗作业”之规定。生产安全事故是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包括与生产经营有关的活动）中突然发生的，伤害人身安全和健康，或者损坏设备设施，或者造成经济损失的，导致原生产经营活动（包括与生产经营活动有关的活动）暂时中止或永远终止的意外事件。而本案中死者胡忠军没有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所提交的证据中无法确定死者胡忠军是受雇何人，是临时雇佣人员还是承揽合同关系，故本案事实不清，主张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所作出的（德）安监罚〔2019〕危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的（德）安监罚〔2019〕危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德惠市应急管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孙召银 审判员  郭大华 审判员  杨晓慧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孙嘉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