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6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大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丹溪路**1027。法定代表人：朱振明，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洪武北路**置地广场div>法定代表人：赵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中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金华大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大象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快报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华大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明,被上诉人现代快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中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华大象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1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现代快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现代快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文章发表于2011年6月11日，被上诉人和作者孙兰兰签订《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的日期是2017年12月31日，签订日期在涉案文章发表之后，《职务作品创作合同》中也没有注明合同签订之前的文章著作权归属于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职务作品创作合同》中第一条的“任职期间”是从《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签订之后起算。一审判决认为涉案文章以“快报记者”的名义署名，可以推定该文章系孙兰兰在被上诉人任职期间完成，上诉人认为不合理。首先，《职务作品创作合同》中的“任职期间”是指该合同签订以后从事职务创作的时间。其次，任职资格仅凭“快报记者”署名来认定是不合理的，应以劳动合同和社保记录为准，如被上诉人2011年没有为孙兰兰交纳社保，就不能认定其任职资格。一审判决在证据不足情况下推定被上诉人主体适格，一审判决有误。2.上诉人社区鼓励原创，不支持转载版权作品。网友转载的文章如被系统认定为不符合要求，就会退回。涉案作品即被退回，没有在社区中显示，公众不可能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涉案作品的有效访问量为零。被上诉人通过特殊技术手段获得详情页网址，但这不属于广泛传播，所以不存在侵害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判决无视网友查找浏览信息流程，就简单认定“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是片面的，也是不符合事实的。3.社区是网友交流的场所，上诉人仅提供信息储存空间。互联网发展早期，社区论坛普遍实行匿名制，注册资料真实性不需要核实。2017年10月1日，《互联网论坛社区服务管理规定》施行，网络社区实行实名制。上诉人遵守此规定，之后发贴都己实名认证。因此，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未能提供发布者真实资料，一审判决忽略涉案作品的发表时间以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为由完全采纳被上诉人的推断，是不合理的。4.被上诉人起诉前，上诉人不知道涉案作品的存在，没有对涉案作品采取积极的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2019年7月2日，上诉人接到被上诉人的侵权通知后，第二天就告知被上诉人己删除涉案作品，说明上诉人设置了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有误，故向贵院提起上诉，希望能够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现代快报公司辩称，1.涉案作品系孙兰兰在其公司期间的职务作品。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现代快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华大象公司删除侵权文章，停止侵权行为；2.金华大象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8090元；3.金华大象公司赔偿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1000元；4.金华大象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现代快报公司系成立于2009年12月2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3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报纸出版，新闻信息采集与加工，广告制作、发布，动漫制作，网上商品销售，利用信息网络经营网络游戏产品，从事互联网文化经营活动。2017年12月31日，现代快报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孙兰兰（乙方）签订了《职务作品创作合同》。合同载明：甲方是现代快报所有发布平台的出版和开办单位。乙方系甲方聘用的编辑/记者（或见习记者/实习生），乙方接受甲方的领导、指示和安排，负责全媒体新闻采编等工作，为完成甲方的工作任务创作作品。为明确作品著作权归属，双方约定如下：双方确认，乙方任职期间以现代快报记者、见习记者、实习生等名义，为完成甲方的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新闻报道、新闻评论、新闻纪实等）是职务作品，甲方为著作权人，乙方为作者；乙方仅享有作品署名权，作品著作权的其他权利均归甲方享有，包括但不限于作品的发表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使用权、转让权、获得报酬权及其他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权利；甲方可自行决定作品发表的时间、方式、载体等，乙方同意根据甲方的实际情况确定作品的署名方式；以后无论乙方职务或者身份关系变更至甲方任何子公司，本合同关于著作权权属的约定不发生改变。同日，现代快报公司（甲方）与案外人赵杰（乙方）签订了《职务作品创作合同》，合同内容与上述乙方为孙兰兰的现代快报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孙兰兰（乙方）签订了《职务作品创作合同》内容一致。2011年6月14日，现代快报公司在现代快报封12版上发表《玄武湖棕榈、竹子成片死亡疑为去年赶工期突击绿化，加上后期管养不到位造成的恶果》一文，文章中有配图两幅。文章标明“快报记者孙兰兰”、“快报记者赵杰摄”。金华大象公司是网站“青青花木网”（××）的运营主体。2011年6月14日，其在“青青花木网”发布了《玄武湖棕榈、竹子成片死亡疑为营养不到位所致》一文。经比对，该被控侵权作品与现代快报公司在现代快报封12版上发表的《玄武湖棕榈、竹子成片死亡疑为去年赶工期突击绿化，加上后期管养不到位造成的恶果》主文内容上完全一致，仅对标题进行了部分修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现代快报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署名为记者孙兰兰、赵杰，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孙兰兰、赵杰系相应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孙兰兰、赵杰与现代快报公司签订的《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约定，该作品为职务作品，孙兰兰、赵杰仅享有作品署名权，作品著作权的其他权利，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均归现代快报公司享有。虽然涉案文章在现代快报上发表的时间早于孙兰兰、赵杰与现代快报公司签订《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的时间，但孙兰兰、赵杰均以“快报记者”的名义署名，可以推定该文章系孙兰兰、赵杰在现代快报公司任职期间完成，根据《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现代快报公司享有涉案文章的著作权，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金华大象公司对现代快报公司诉讼主体资格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华大象公司未经现代快报公司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青青花木网”使用了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犯了现代快报公司对该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现代快报公司申请撤回要求金华大象公司停止侵权，删除被控侵权文章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现代快报公司称涉案文章系由用户上传，而非金华大象公司转载，金华大象公司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华大象公司称其已采取了合理的措施，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该辩称意见涉及其能否受到“避风港”的保护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文仅规定了权利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必要措施，如果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通过文义解释，无法得出金华大象公司所认为的“权利人必须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侵权通知，否则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承担侵权责任”的结论。其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了网络服务提供者在为服务对象提供网络存储空间服务时，在符合相应条件下，可以享受“避风港”的保护，不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的目的是为了在保护知识产权与促进网络发展、维护公众利益之间维持一种平衡，方便公众通过网络快速、便捷地共享信息，防止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担心为服务对象上传的信息承担责任而不愿提供该种服务，阻碍网络存储空间服务的发展。但同时，法律也要保护知识产权权利人的合法权益，防止存储空间网站成为侵权人大规模地、不断侵权的工具。因此，在网络存储空间服务中，鉴于服务对象上传的作品很可能涉嫌侵权，网络服务提供者应采取一定的预防、制止侵权的合理措施，设置明确、便捷的通知-删除程序，并对发送侵权通知的联系方式予以公示，既方便权利人进行侵权举报，也便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及时对侵权通知做出合理反应。采取一定的预防、制止侵权的合理措施，设置明确、便捷的通知-删除程序，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存储空间服务时享受“避风港”保护的条件。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存储空间服务时只有履行了该义务，才具备适用“避风港”保护的可能。否则，不能免除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即使涉案文章系由服务对象上传，但金华大象公司未举证证明其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适用“避风港”保护的条件，故不能免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字数、创作难易程度、金华大象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以及现代快报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委托代理人取证及出庭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酌定金华大象公司赔偿现代快报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2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金华大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现代快报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2000元；二、驳回现代快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7元，由现代快报公司负担227元，金华大象公司负担50元。二审中，现代快报公司提交一份孙兰兰与其公司签订的《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书》复印件，金华大象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因该份合同系复印件，且没有落款时间，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金华大象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作品是否属于孙兰兰在现代快报公司的职务作品；2.金华大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涉案作品属于孙兰兰在现代快报公司的职务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现代快报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署名为快报记者孙兰兰、赵杰，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孙兰兰、赵杰系相应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孙兰兰、赵杰与现代快报公司签订的《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约定，孙兰兰、赵杰对其在现代快报公司任职期间以现代快报记者、见习记者、实习生等名义，为完成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仅享有署名权，作品著作权的其他权利，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均归现代快报公司所有。虽然涉案文章在现代快报上发表的时间早于孙兰兰、赵杰与现代快报公司签订《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的时间，但孙兰兰、赵杰均以“快报记者”的名义署名，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现代快报公司享有涉案文章的著作权。二、金华大象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金华大象公司未经现代快报公司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青青花木网”传播了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犯了现代快报公司对该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一审期间，金华大象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文章系由用户上传，而非其转载。据此，一审法院认为金华大象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于法有据。金华大象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因此，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华大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元，由上诉人金华大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山审 判 员  叶波平审 判 员  刘方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贾玉环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