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61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邵龙全，男，195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秦德国，男，195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芝胜，男，194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如皋市奔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如皋市吴窑镇陈家村**。法定代表人：高建忠。再审申请人邵龙全与被申请人秦德国、高芝胜、如皋市奔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胜建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3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邵龙全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邵龙全一直向秦德国及高芝胜所代表的吴窑砖瓦厂主张债权，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诉讼时效的审查，应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出发，坚持适当从宽原则。二审中，邵龙全已就其向秦德国、高芝胜所代表的吴窑砖瓦厂等主张债权的行为进行了举证，虽证人证言的效力不及书证，但在债务尚未消灭的情况下，债权人持条不断进行催要，应为必然，更何况本案系大额债务。1、邵龙全从2009年年底一直都在向秦德国主张债权。证人许某,4、陈某,4的证言证明了邵龙全自2009年底开始至2017年底，每年都向秦德国主张债权的事实。虽然两位证人曾经是邵龙全的工人，但是两人早已不受雇于邵龙全，且都有各自新的工作，证人与邵龙全无利害关系，他们对于每年年底与邵龙全一起去秦德国家讨债的事实及相关细节的陈述较为可信，符合大多数人讨债的习惯，往往都会在过年前结个帐，年底好要钱，正因为如此，所以邵龙全也会选择在腊月底去向秦德国讨债。秦德国虽然只承认邵龙全在2011年底曾向其主张过债权，但是邱龙全经济上也不宽裕，承包砖瓦厂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钱，既然邵龙全在借条出具相隔两年后的2011年底能向秦德国主张债权，那么此后这些年其无理由放弃主张债权。秦德国对于诉讼时效的辨解明显不符合常理。当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大额债权时，债权人不断主张债权应为现实生活中的常态。按照一、二审判决的观点，如邵龙全谎称向秦德国主张过债权反而不超过诉讼时效，这就使得当事人作虚假陈述能获益，诚信诉讼讲实话反而受损。不能因为邵龙全如实陈述了一直向秦德国等人主张债权的客观事实，而秦德国只承认2011年年底邵龙全向其主张债权，就按照秦德国的说法将诉讼时效从2011年底来起算，这样对诚信诉讼的一方当事人极不公平，也不合理。秦德国对于时效的抗辩事由应承担更大的举证责任。2、秦德国并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高芝胜也没有证据证明邵龙全与秦德国就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做了明确约定或秦德国已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秦德国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所称内容是虚假陈述。秦德国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帮忙写借条的说法明显不合常情常理，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受益的明明是秦德国。各方形成案涉协议、借条后，本应由秦德国对黄良明的债务最终都由邵龙全承担了。另外，本案中秦德国虽然没有向邵龙全实际履行义务，但是也没有明确拒绝履行义务，除了三角债的原因之外，他还认为邵龙全并没有全面履行2008年3月10日的协议，即秦德国认为邵龙全没有代其向黄良明履行债务。而在卷证据材料证明邵龙全已经向黄良明承担了本应由秦德国承担的债务，邵龙全向秦德国追偿，主张本案借条所涉债权。各被申请人都承认邵龙全在2011年底曾向秦德国主张过债权，但秦德国并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秦德国只是让邵龙全从高芝胜（吴窑砖瓦厂）那里扣款（高芝胜代表的吴窑砖瓦厂、邵龙全、秦德国三方存在三角债，纠纷不断），此后邵龙全仍不间断地向秦德国主张债权，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履行义务的宽限期，秦德国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履行义务约定宽限期的期限，邵龙全未诉诸法律就是对秦德国的不断容忍和宽限。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起诉之日起算。被申请人只承认邵龙全在2011年底曾向秦德国主张过债权，但是高芝胜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邵龙全与秦德国就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做了新的约定或秦德国已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故高芝胜所代表的吴窑砖瓦厂不能免除保证责任。另外，二审到庭证人沙某,4的证言和高建忠（奔胜建材公司现法定代表人）的书面证词，都能够证明邵龙全向高芝胜及其代表的吴窑砖瓦厂结过账，主张过包括案涉担保债权在内的全部债权，故高芝胜所代表的吴窑砖瓦厂或高芝胜也不能免除保证责任。3.二审判决认定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该事实认定错误，与一审判决认定的结果自相矛盾。二、一、二审判决认定高芝胜的签名并非职务行为，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借条上高芝胜的署名代表了吴窑砖瓦厂，邵龙全一直也认为高芝胜是代表的吴窑砖瓦厂，本案债务的担保人应为吴窑砖瓦厂。奔胜建材公司是由吴窑砖瓦厂改制而来，吴窑砖瓦厂原负责人是高芝胜。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所有与吴窑砖瓦厂有关的事项都是高芝胜直接以个人签名来代表该厂的，且没有加盖吴窑砖瓦厂公章，也没有在高芝胜签名处备注“吴窑砖瓦厂”，所有与吴窑砖瓦厂有关的事项，大家都习惯用“高芝胜”来直接代表该厂，即将高芝胜与吴窑砖瓦厂混同。对此，2011年10月30日邵龙全与奔胜建材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2007年秦德国与邵龙全签订的合伙协议、2008年8月3日至2009年12月5日的12张付款凭证、2005年秦德国与吴窑砖瓦厂签订的承包协议等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所涉2008年3月10日的协议书、高坝砖瓦厂租赁合同结账、借条都是就吴窑砖瓦厂相关事项进行结算后形成的，与吴窑砖瓦厂的利益直接相关，当时高芝胜是吴窑砖瓦厂负责人，高芝胜一直以来都是以吴窑砖瓦厂负责人身份参与到与邵龙全、秦德国、黄良明等人的经济活动中，代表吴窑砖瓦厂。2008年3月10日高坝砖瓦厂租赁合同结账中写明了“高芝胜秦德国共同解决关于秦德国借黄现金16万元，秦与黄合同违约金16万元，共32万元”，结账是结算吴窑砖瓦厂的账，这里的“高芝胜”显然指代吴窑砖瓦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3条规定，企业法人对他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借条上担保人署名“高芝胜”，高芝胜是代表吴窑砖瓦厂签字并提供担保的，该行为系其履行职务行为。邵龙全有理由相信和认为高芝胜就是代表吴窑砖瓦厂在借条上签字提供担保的，高芝胜在借条上签字为职务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邵龙全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高芝胜在借条上签字是职务行为，代表了吴窑砖瓦厂。3、二审判决认定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而一审判决对此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高芝胜所代表的吴窑砖瓦厂不能免除保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秦德国、奔胜建材公司、高芝胜支付邵龙全32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档贷款利息计算至还款结束止的利息。被申请人秦德国提交意见称，1、我与吴窑砖瓦厂（后变更为奔胜建材公司）签订了为期6年的承包合同（2005年元月-2011年12月），由于我对砖瓦生产缺乏经验导致严重亏损几十万，就找了合伙人黄良明共同投资承包经营。因邵龙全经营的砖瓦厂被拆除，邵龙全有承包砖瓦厂的经验，就要求我和其一起承包吴窑砖瓦厂，其答应如果能将黄良明赶走让其参与承包经营，所有的损失由其一人承担。2、黄良明知道了我要将其赶走，就在砖瓦厂打架，还派人到我家来闹事，扬言要把我杀了。2008年3月经吴窑法律服务所调解，黄良明同意退出，但黄良明要求拿回其投资制砖机等生产设备16万元加违约金16万元，共计32万元。邵龙全当场表态32万元由其给付，不需要秦德国给付。邵龙全与黄良明办好手续后又和我商量叫我写一张32万元借条，如果到时赶不走黄良明，32万元就由我偿还，如果黄良明走了其能承包吴窑砖瓦厂，32万元由其偿还与我无关。3、可是邵龙全在我赶走了黄良明后，又将我赶走了，其一人与吴窑砖瓦厂签订了承包经营权合同，承包经营期前后长达九年，九年来邵龙全获得了非常可观的利润。4、2011年底，邵龙全向我要钱，被我一口回绝，我谴责他利用我赶走了黄良明，好处却被他捞走了，以后邵龙全一直没有提及此事。5、即使邵龙全主张的权利成立，邵龙全陈述其已于2011年12月30日前代秦德国偿还了相关款项，邵龙全从偿还之日起就享有追偿的权利，由此可以看出本案履行期限明确，在长达7年的时间里邵龙全并未向秦德国主张权利，依法应认定其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被申请人高芝胜提交意见称，1、2005年初秦德国与吴窑砖瓦厂（后变更为奔胜建材公司）签订了为期6年的承包合同，高芝胜是吴窑砖瓦厂法定代表人，因秦德国对砖瓦生产缺乏经验导致经营不断亏损，秦德国就找了安徽人黄良明共同投资承包经营。2007年邵龙全与秦德国两人和高芝胜讲，邵龙全经营的砖瓦厂被拆除，邵龙全有承包砖瓦厂的经验，要求两人一起承包吴窑砖瓦厂，高芝胜答复他们俩如果他们能够做工作与黄良明解除承包经营合同，高芝胜没有意见。因邵龙全知道承包砖瓦厂利润可观，其当场表态，如果与黄良明解除承包经营合同，让其参与承包经营，所有损失由其一人承担。2、由于黄良明不同意退出，为此产生很多矛盾，发生多次打架，行为人有的判刑，有的被行政拘留。2008年3月，经吴窑法律服务所调解，黄良明同意退出，但黄良明要求拿回其与秦德国投资制砖机等生产设备32万元中的一半即16万元，并给付其违约金16万元。邵龙全签字承诺32万元由其偿还。与黄良明谈妥解除经营权合同后将近中午12点，邵龙全又提出，虽然黄良明退出了，如果不让其承包吴窑砖瓦厂他不就要损失32万元吗，故邵龙全要求秦德国写了32万元的借条并由高芝胜个人担保。3、从2008年开始邵龙全一直承包吴窑砖瓦厂，前后长达八、九年之久，由于其承包吴窑砖瓦厂的目的得以实现，故从承包开始至其向一审法院起诉的长达九年的时间里，其从未要求高芝胜承担担保责任。邵龙全心里也清楚，没有秦德国将黄良明赶走，没有高芝胜同意和其签订承包经营权合同，邵龙全就不可能获得非常可观的利润。4、邵龙全之所以起诉高芝胜和秦德国，是因为国家为了保护环境，拆除了砖瓦厂，邵龙全不能继续承包经营。邵龙全的起诉违背诚信原则、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邵龙全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本案一审中，邵龙全主张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系代秦德国向黄良明偿还的款项并主张其自2011年往后每年都找秦德国要钱、2011年往后平常也找高芝胜要钱。秦德国确认邵龙全曾在2011年底向其要过钱，但被其拒绝，其后，邵龙全未再向其主张过。因案涉邵龙全代秦德国向黄良明偿还的款项与承包经营吴窑砖瓦厂有关，而秦德国关于其在2011年底邵龙全向其索要款项时予以拒绝的陈述，与秦德国后来未继续承包经营吴窑砖瓦厂的事实相互印证，具有可信性。就邵龙全向秦德国、高芝胜主张债权的问题，邵龙全一审期间陈述其是私下要的，这么长时间有没有人在场也记不清楚了，一般去要钱都没有当着人要。二审期间，邵龙全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而相关证人关于其与邵龙全一起向秦德国要钱的证言，不仅与邵龙全前述陈述不一致，也与邵龙全向黄良明还清款项是在2011年底的事实矛盾，一、二审法院未予采信，合法有据。2、高芝胜则抗辩称邵龙全没有向其要过钱，也没有提过要抵扣租赁吴窑砖瓦厂（后变更为奔胜建材公司）的上交款。本案中，邵龙全确认案涉借条上“担保至还款结束”系其书写，就书写时间，邵龙全与秦德国、高芝胜陈述不一。一审法院以即使上述内容得到高芝胜的确认，亦应视为约定不明，邵龙全未举证证明其在2011年底后二年主张担保责任而驳回邵龙全对高芝胜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以邵龙全并未举证证明上述内容在借条形成时即存在认定未约定保证期间，邵龙全未举证证明其在法定保证期间内向高芝胜主张过权利而认为应依法免除高芝胜的保证责任。本院认为，邵龙全未就其曾在2011年底后的6个月或2年期间内向高芝胜主张权利提供证据证明，且根据邵龙全的陈述，其在后续承包经营吴窑砖瓦厂期间，还逐年多次向高芝胜缴纳了租金，高芝胜确认其中并无抵扣本案借条所涉款项的情形，故一、二法院驳回邵龙全在本案中对高芝胜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3、基于前述第二点论述，邵龙全主张吴窑砖瓦厂变更后的奔胜建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亦缺乏事实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邵龙全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道丽审判员  成荣海审判员  徐 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