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泽和，男，1967年11月24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素梅，女，1971年1月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永红，女，1969年8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辉，北京隽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罡，北京隽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许泽和、朱素梅因与被上诉人查永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5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泽和、朱素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查永红诉讼请求中超过255765元部分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查永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许泽和、朱素梅一审中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2015年3月21日至2017年12月3日银行转账记录，共向查永红转账1723692元，且查永红在一审中亦承认其真实性，故该款项系许泽和、朱素梅用于支付所欠货款，应当予以认定；此外，一审中查永红所提交的送货明细单签字不清，应不予认定。2．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一审中查永红提交的证据中存在以下问题，首先送货明细单签名不清。查永红提交的送货明细单签名不清，真实性存疑，许泽和、朱素梅对此证据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应认可其证明力。其次，欠款明细表系查永红单方制作，许泽和、朱素梅并未对其确认，其真实性应不予认定。再次，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中，尽管当时许泽和、朱素梅未对查永红提及的金额进行否认，但也应当注意到许泽和、朱素梅亦从未对查永红所提及的金额进行确认，故不能据此认定许泽和、朱素梅认可查永红所提出的所欠货款金额。另外，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当时许泽和、朱素梅由于急需查永红供货，但当时供应链出现了问题，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支付所欠货款。在此情况下，为了让查永红能够供货，许泽和、朱素梅尽管发现金额数目不对，没有正面否认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在这金额上面产生争执的话，查永红就更不可能向许泽和、朱素梅供货了。一审法院仅凭分析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在没有达到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情况下，认定了许泽和、朱素梅欠付查永红货款581366．4元，而许泽和、朱素梅在一审中认可的货款金额仅为255756元，两者相差高达325610．4元，这对于许泽和和朱素梅来说是极为不公平的。查永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许泽和、朱素梅的上诉请求。一审中还少判了查永红几万元，因为数额不多就没有上诉，查永红提交的数额是有微信往来记录可以证明的。许泽和、朱素梅在这种情况下还上诉，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查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许泽和、朱素梅支付货款608766．4元及利息（以608766．4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息6%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泽和、朱素梅系夫妻关系。查永红向许泽和、朱素梅长期供应海鲜产品。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12月26日，查永红聘请的会计与朱素梅通过微信沟通货款支付及催款事宜。2015年12月11日，查永红方发微信称：“大概什么时候能付9月份的款呢？”，朱素梅回复：“今晚先付上次对好的2号至12号的”。12月12日，朱素梅发微信称：“2至12号已转账，请查对”。12月18日，查永红方发微信称：“我们的货都是先付款，国外的货才发给我们，我们不付款迟了，即使合同，国外也会给我们延迟发货的，况且我们和国外都是合作多年的老客户，人家都不会讲任何情况，我们向贵公司提供货品，本来都是10天一结的，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导致累欠货款。如果都像贵公司这样，即使是好友，合作也不会长久吧”“我和你联系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从5月份就开始建立关系，姑且不说付款及时不及时，每次都能找那么多理由，没有哪一次能痛快的付款过”，朱素梅答复称：“货款收不到，谁也不想，今年特别多事，我们已经尽力去催账了”。12月24日，查永红方发微信称：“麻烦结一下9月份的款吧”，朱素梅后予转账76250元，表示：“刚刚转账，记得查收”，查永红方问：“9．23号的下次结算吗？”，朱素梅答复：“是”。2016年1月7日，查永红方发送两份对账单，并表示是12月份以及10月份加9月份最后一笔的对账单。朱素梅于2016年1月8日回复：“档口已对好货，下个星期收到货款再安排”。2月18日，查永红方再次发微信询问：“您节前没有结货款，节后总该有点吧”，朱素梅答复：“我放假，22号才上班，会计也放假，我已问过了，有货款马上转账，老板也交待了”。朱素梅于2016年3月3日发微信称：“2月24号转17800元，昨天转账356000元。老板说之前的欠款暂停结账。现在来货付现金交易。”朱素梅表示根据其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其于2016年3月2日实际转账35600元，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打了一个“0”。2016年3月22日，查永红方向朱素梅发送5张账单，表示：“截止到2月份你们欠了50好几万了，您那边核对一下”，朱素梅答复：“好，我叫收货人对下，这个星期看收到多少账再转给你们吧！”2016年3月24日再次发微信询问：“您那边这周能结账吗？”，朱素梅表示：“明天看看，今天还没有收到货”。后查永红方通过微信多次催款未果。2016年12月21日，查永红方发送5张账单，并称：“15年10月还欠款60150元、11月欠款122700元、15年12月欠款157070元、16年1月欠款142540元、16年2月欠款54130元、3月44776．4元，16年都快过了，货款应该结点了吧？”朱素梅未予答复。2016年12月26日，查永红方发微信称：“您这边总计欠款581366．4元，麻烦看到了回复一下”，朱素梅未予回复。许泽和与朱素梅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以及双方通过微信对账的方式予以认可，但表示未认可欠款金额。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1月16日，查永红通过微信与许泽和沟通货物采购及催款事宜，许泽和通过微信下单，查永红发送航班号、海鲜产品数量。许泽和确认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为其向查永红采购货款的记录，海鲜产品从北京发货，货款共计255756元，该金额即为许泽和与朱素梅欠付金额，其余欠款不予认可。查永红表示其与许泽和沟通的货款采购事宜仅涉及从北京发货产品，许泽和、朱素梅还欠付从北京地区以为发货的产品货物。2016年4月25日至2017年1月6日，查永红与许泽和通过8次电话沟通货款支付事宜。2016年4月25日，查永红表示：“我们这半年也不挣钱，还让你欠着几十万，60多万还有利息，无论如何，有个表示”，许泽和答复：“这段时间搞得有点乱”“供应链出问题了”等。查永红又表示：“我们本来就没钱，这几十万让你们白用半年了一直这么压着，滚过来六十多万一年的利息也得6万多块钱了也，而且这借的银行还比较贵。”许泽和答复：这样吧，这个月先给你先安排20多万过去吧，说实话确实比较困难，看能不能先把货供一下。”查永红答复：“咋们这月底前，你看看结一个20万元”，许泽和表示：嗯嗯，那你要答应多少供点货给我。”查永红表示：“那也行”“至少你结个三分之一20万，咱们接着商量把这个生意慢慢恢复对不对”，许泽和表示：“好好”。7月5日，查永红致电许泽和：“我还是问账的那个事情，我着急呀，你看60万，哪怕给个十万二十万的先给一部分吧”，许泽和答复：“这样吧，我尽量在9号10号，我给你安排，然后打个十几二十万好吧”。查永红表示：“你看60万，你先给我结一个20万，后面咱们再谈，生意先转起来”，许泽和答复：“嗯，对对”。9月17日，查永红致电许泽和：“这个款已经很久以前的了，你不能拿我的钱做生意”“60万元对于我来说也是挺多的，哪怕先安排个十万，十万十万的也可以”，许泽和答复：“行行，我知道”。查永红问：“九月底之前你打算还我多少了，60多万，10万20万，你给我一个计划吧”，许泽和答复：“我尽量安排吧，计划怎么说呢。”查永红提供2015年9月23日至2016年3月26日的货物明细单31张，欲证明其送货明细。查永红称货物明细单上载日期，“勇记”“和记”“海岛”等店铺名称，海鲜品名、数量等，各家店铺收货后会在货物数量上打钩，并签字。收货单中“和记”为许泽和和朱素梅经营的档口，签字人员为二人的亲属或者工作人员。查永红提供列明日期、品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的欠款明细表，欠款明细表载明的日期为2015年9月23日至2016年3月12日，其中2015年9月份、10月份欠款为160150元，于2016年1月24日工行结款10万元，实际欠付款项60150元；11月份累计欠款金额为122700元，12月份累计欠款金额为157070元，2016年1月份累计欠款金额为142540元，2月份累计欠款金额为36030元，3月份累计金额为81376．4元，4月份累计金额为8900元，欠款共计608766．4元。同时欠款明细表载明2016年2月27日、3月2日、3月5日、3月12日，查永红供应“吉拉朵”共计89100元，朱素梅、许泽和已支付该款项。查永红表示送货明细与欠款明细表能够一一对应。许泽和与朱素梅称，货物明细单签字无法辩认，欠款明细表系查永红单方制作，均不予认可。为说明查永红方与朱素梅微信聊天记录中查永红主张欠付款项581366．4元与其提供总计欠款金额为608766．4元的欠款明细表存在差额原因，查永红提供累计欠款金额为581366．4元的欠款明细表，欠款明细表载明的日期为2015年9月23日至2016年3月18日，其中2015年9月、10月份累计欠款金额为60150元，11月份累计欠款金额为122700元，12月份累计欠款金额为157070元，2016年1月份累计欠款金额为142540元，2月份扣除朱素梅于2016年2月24日转账17800元累计欠款金额为54130元，3月份累计金额为44776．4元，上述欠款共计581366．4元。查永红表示两份欠款明细表不一致的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价格浮动，相差300元，二是财务对货物收款方式变更理解错误，导致第一次账单多算了2016年2月27日18100元，少算了2016年3月16日17900元、3月26日18700元、4月2日8900元款项，差额为27400元。许泽和、朱素梅提供2015年3月21日至2017年12月31日银行转账记录，欲证明许泽和、朱素梅向查永红转账共计1723692元。查永红表示：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是双方为滚动结账模式，许泽和、朱素梅支付的上述款项系清偿2015年9月23日之前的账款，二人每还一笔都会说明是还的之前哪一笔款项。查永红制作的欠款明细表为2015年9月23日之后许泽和、朱素梅欠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查永红向许泽和、朱素梅供应海鲜产品，许泽和、朱素梅支付货款，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在于许泽和、朱素梅欠付货款的金额。就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查永红提供的与朱素梅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查永红方多次催要货款，并表示许泽和、朱素梅欠付金额为“50好几万”“15年10月还欠款60150元、11月欠款122700元、15年12月欠款157070元、16年1月欠款142540元、16年2月欠款54130元、3月44776．4元”“总计欠款581366．4”，朱素梅自始至终未予否认。一审诉讼中，许泽和与朱素梅亦对双方通过微信进行对账的结算方式予以认可。从查永红与许泽和8次通话来看，查永红数次表示要求许泽和支付欠款六十万元，许泽和均未予否认，表示“先安排20多万过去”，查永红多次要求许泽和先行支付其中一二十万款项，许泽和表示“好好”“我给你安排，然后打个十几二十万好吧”“行行，我知道”。其次，查永红就其主张的款项提供了送货明细单及金额为581366．4元的欠款明细表。欠款明细表载明的欠款起始时间、已付款金额能与查永红方与朱素梅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虽许泽和、朱素梅表示送货明细单签字不清，但是结合小规模经营主体的交易行为特点，不应就此否认送货明细单的证明力。最后，许泽和、朱素梅表示仅欠付货款255756元，但是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许泽和、朱素梅二人提供2015年3月2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银行转账记录，查永红关于双方滚动结算欠款、许泽和与朱素梅已付款项不能证明其欠付金额的意见具有合理性。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综合分析上述证据，充分考量双方的证明责任及实际举证情况，分析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许泽和、朱素梅欠付查永红货款581366．4元。虽查永红就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主张金额581366．4元与诉讼请求金额差异做出了说明，但是缺乏相应证据佐证，故查永红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予调整。许泽和、朱素梅逾期未付款，查永红存在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查永红关于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其利息计算基数及起算时间，一审法院酌予调整。查永红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许泽和、朱素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查永红支付货款581366．4元及利息（以581366．4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息6%标准计算）；二、驳回查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从查永红提供的与朱素梅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3月22日查永红给朱素梅发送对账单并表示“截止到2月份你们欠了50好几万了，您那边核对一下吧”。朱素梅表示“好，我叫收货人对下。这个星期看收到多少账再转账给你们吧！”之后一直到2016年4月15日，查永红多次催促结账，朱素梅均表示“明天看看，今天还没收到货款”“现在还没有货款到账，我正在催啊”“老板自己去酒楼收账了，下个星期收到会叫我们安排转账的”“收到货款会安排的”。2016年4月15日之后查永红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催促结账，朱素梅未再进行回复。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查永红向许泽和、朱素梅供应海鲜产品，许泽和、朱素梅支付货款。查永红与许泽和、朱素梅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查永红按照约定供应了海鲜产品，但许泽和、朱素梅未按期足额支付相应货款。查永红要求许泽和、朱素梅支付货款581366．4元，但许泽和、朱素梅仅认可欠付其货款255756元。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许泽和、朱素梅是否欠付查永红货款581366．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查永红通过提交微信聊天记录、送货明细单及金额为581366．4元的欠款明细表；且欠款明细表载明的欠款起始时间、已付款金额能与查永红与朱素梅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以证明许泽和、朱素梅欠付其货款金额为581366．4元。许泽和、朱素梅上诉主张其并未对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欠付金额表示认可，且送货明细单及欠款明细表并未有其签字确认，故不应支持查永红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因查永红与许泽和、朱素梅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货款的供应和对账、支付及结算等过程亦通过微信、电话等不规范交易，故对证据形式的审查不宜过于严苛。其次，双方均认可通过微信方式进行货款对账，2016年3月22日查永红明确将欠款明细表通过微信发送给朱素梅要求对账，并表示“截至2月份已经欠付50好几万了”；朱素梅也明确答复了“叫收货人对下”及尽快安排转账。在查永红已经发送对账单的情况下，朱素梅也表示会进行对账，但朱素梅在之后与查永红的微信聊天中从未对对账单提出过任何异议，仅表示会尽快安排转账。结合查永红与许泽和多次电话录音中显示，查永红多次频繁地表示要求许泽和支付欠款六十万元，许泽和均未予否认或者有过要求对账的意思表示。综上，查永红有理由相信许泽和、朱素梅对该对账单上记载的欠付金额是认可的。最后，许泽和、朱素梅上诉主张仅欠付查永红货款255756元，但许泽和在通话记录中却多次表示“先安排20多万过去”“我给你安排，然后打个十几二十万好吧”，这显然不符合逻辑。且许泽和、朱素梅二人提供的2015年3月2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银行转账记录，不能明确具体指向偿还哪一笔货款，亦未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在其未能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通过结合日常经验、双方交易习惯和行业特点等因素综合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许泽和、朱素梅欠付查永红货款581366．4元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外，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在酌予调整的基础上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且许泽和、朱素梅二审中未就此明确提出上诉主张，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许泽和、朱素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6元，由许泽和、朱素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