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0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超，男，198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升，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马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马屯大街**。法定代表人：郭银合，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柱，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宝健，男，196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宁，北京市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超、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马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屯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孙宝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9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升，上诉人马屯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郭银合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柱，被上诉人孙宝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宁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宝健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高超与孙宝健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高超经过马屯村委会同意，从刘玉芬处取得承包经营权，而后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流转给孙宝健，双方之间签订书面合同，合同条款均无违法约定，并且该合同经过了村民的民主议定程序，因此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孙宝健因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才导致其建筑物被拆除，高超将经营权流转给孙宝健，孙宝健有义务依法经营。三、马屯村委会同意房屋翻修，是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而同意的。只有所有权人同意后，才会出现向政府提出申请、政府审批的问题，说马屯村委会明知缺乏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即同意孙宝健建房申请有本末倒置之嫌。四、一审法院判决存在漏项。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高超返还土地流转费用，但未提及将土地返还给高超。五、高超与孙宝健除了土地流转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之外，还存在地上物买卖的合同。马屯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孙宝健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宝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孙宝健建造的现在已被拆除的违建价值。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孙宝健租赁的是按农用地进行管理的养殖小区，对于养殖小区原鸡舍进行修缮，无需规划许可证；2.马屯村委会同意孙宝健对原鸡舍进行修缮与孙宝健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孙宝健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政府部门已经向其作出《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后，仍不停止施工，致使损失进一步扩大。孙宝健的损失完全是其个人原因造成的，只能由其自行承担。3.村委会是村民自治组织，不是行政机关，马屯村委会与孙宝健为《马屯鸡场租赁合同》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合同的关系，对于合同的履行没有监督管理责任。一审法院以马屯村委会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为由，要求马屯村委会承担孙宝健损失的次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高超应当承担孙宝健的损失。孙宝健系基于对高超的承诺和信任才出巨资签订转让合同，现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损失应由孙宝健和高超按缔约过失责任共同承担。马屯村委会与孙宝健的合同无效是基于高超与孙宝健的合同无效造成的，该损失应由高超承担。马屯村委会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高超辩称：坚持上诉意见。双方之间的合同有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孙宝健的诉讼请求。马屯村委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该判项与高超无关，不发表意见。马屯村委会虽然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但其在一审阶段认可的陈述在二审中不能反言。孙宝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高超、马屯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宝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宝健、高超、马屯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高超退还孙宝健转让费130万元；3.判令高超、马屯村委会连带赔偿原告损失127.8723万元；4.诉讼费用由高超、马屯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3月3日，经马屯村委会同意，高超从本村村民刘玉芬处受让了该村养殖小区部分土地（东西长30米、南北长43米，包含两排鸡舍）的承包经营权，期限自2017年3月3日起至2057年12月30日止。高超在经营过程中，修建了后排鸡舍。2018年7月，高超妻子王雨鑫在网上发布其承包的养殖小区转让的信息，7月20日，孙宝健到平谷与高超和高某（高超之兄，时任马屯村委会主任）接洽，经过协商，7月21日，高超、孙宝健在马屯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高超将其承包的马屯村养殖小区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物（两排鸡舍）转让给孙宝健，土地范围由东墙至西30米，北墙至南墙43米；转让期限自2018年7月21日至2057年12月30日止；转让费共计130万元，分两次付清，第一次给付65万，于2018年7月21日前给付，第二次付65万，于2018年10月21日前给付；孙宝健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依法享有该土地的使用、收益、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产品处置权；在转让期内，遇国家或集体占用土地，补偿金归孙宝健所有，与高超无关；孙宝健在建筑施工过程中，高超需全力配合孙宝健协调相关方及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孙宝健未按时转让报酬，按月支付应付总额5%的违约金；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2018年8月23日，孙宝健、高超、马屯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经三方协商一致，高超将马屯村养殖小区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物转让给孙宝健，土地范围由东墙至西32米、北墙至南墙45米；期限自2018年8月23日至2057年12月30日；高超应于2018年8月23日前将转让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及地上物交付给孙宝健；孙宝健按照土地面积向马屯村委会每年交纳租金1400元。上述转让合同经过了马屯村村民代表会的同意。合同签订后，高超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交付给了孙宝健，孙宝健向高超支付了转让费用130万元，向马屯村委会支付了租金1400元。2018年8月25日，孙宝健以年久失修为由向马屯村委会提交养殖场翻修申请书，要求修建承包地范围内的两排鸡舍，马屯村委会认为确实存在安全隐患，无法正常生产，同意修建。2018年9月，孙宝健将第一排鸡舍拆除，修建了南倒座库房、L型库房、、地下酒窖上下水设施、、地暖院内路面硬化、对第二排鸡舍进行了装修。在孙宝健修建过程中即2018年11月22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以孙宝健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为由出具了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并拍摄了照片，现场照片显示房屋主体已封顶。后孙宝健仍继续建设，2019年4月底竣工。2019年6月，孙宝健委托北京市泰然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其修建的房屋进行了评估，价值为1278723.5元，其中南倒座库房36764.7元、L型库房453103.2元、、地下酒窖292790元院内路面硬化74541元、上下水设施22100元、办公用房291712元、、地暖107712元2019年7月3日，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人民政府对孙宝健修建的南倒座库房、L型库房、、地下酒窖进行了拆除其他设施未拆。后孙宝健向法院提起诉讼，高超、马屯村委会持前述答辩意见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高超、高某全程参与土地协商及转让过程，均知晓孙宝健承包的目的为建造酒厂。对于孙宝健向马屯村委会提交的翻修申请，证人高某出庭表示，养殖小区闲置多年，顶棚漏雨，没有窗户，当时同意孙宝健修缮，不同意拆了重建，孙宝健不认可高某的证言，其表示当时村委会明确表示允许拆除重建。就涉案土地性质，法院到金海湖镇土地部门了解情况，规划为一般农用地，现状为设施农用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到北京泰然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调查咨询，公司工作人员表示，依据相关部门于2018年11月22日拍摄的照片情况，无法以该时间节点判断出当时房屋的建筑造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宝健、高超、马屯村委会所签合同的效力。经查，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农业用地，孙宝健不是马屯村集体组织成员，从未从事过与农业相关的职业，高超在与孙宝健订立合同之前就已知晓孙宝健承包涉案土地是为了建造酒厂，且双方约定的转让费用明显高于本地区农业用地的承包费用，综合以上几点事实，能够认定孙宝健、高超明知涉案土地将作它用而于2018年7月21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目的是为了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故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高超依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所取得的流转费用130万元应当返还给孙宝健。基于孙宝健、高超签订的合同，马屯村委会与孙宝健、高超于2018年8月2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亦属无效，而该合同签订后，高超与马屯村委会的承包合同关系终止，孙宝健与马屯村委会形成了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孙宝健与马屯村委会订立合同后，虽然孙宝健向马屯村委会提交了翻修房屋申请，但并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即在涉案土地上建造酒厂、酒窖等，改变了土地用途，特别是在相关部门认定为违法建设后仍不停工直至建造完毕，其对自身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马屯村委会在孙宝健向其提交房屋翻修申请后且明知缺乏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即同意孙宝健的建房申请，其作为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对孙宝健因建房而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经核实，孙宝健建造的南倒座库房、L型库房、、地下酒窖等已被拆除造价为782657.9元，对该部分损失，孙宝健、马屯村委会应依责承担。其他修建的设施因未被拆除，损失未实际发生，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孙宝健与高超于2018年7月2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及孙宝健与高超、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马屯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8月23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二、高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给孙宝健土地流转费用1300000元；三、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马屯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孙宝健损失313063.16元；四、驳回孙宝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马屯村委会主张高某在一审中的证言虚假，马屯村委会现行有效的公章于2016年6月开始使用，公章中带有税号，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两委”联席会议记录》《养殖场翻修申请书》中加盖的“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马屯村民委员会”公章与当时马屯村委会有效公章不符；2018年7月16日《“两委”联席会议记录》系伪造，其上的“郭银合”签字系伪造，该日马屯村委会并未召开两委联席会议，高超、孙宝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并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表决。高超、孙宝健不认可马屯村委会的上述主张，认为公章的新旧非系伪造都应属有效，本案一审中高某已经承认召开过两委会议且会议记录加盖了公章，马屯村委会亦表示认可，二审中又提出上述异议，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的禁止反言规则。二审庭审中，经询，马屯村委会认可其同时有两枚公章，其中无税号的公章因破损已经废止使用，时任马屯村委会主任高某亦知情；《“两委”联席会议记录》载明的村两委班子成员中，张宝明系本人签字，高宝龙、郭银合非本人签字，高林东、周维维是否为本人签字马屯村委会未向二人核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2.高超、马屯村委会是否存在过错，进而确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高超、高某全程参与合同缔结过程，对孙宝健承包涉案土地的目的为建造酒厂均系明知，综合合同价款、孙宝健的非村集体组织成员身份等众多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孙宝健与高超于2018年7月2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因改变土地农业用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进而认定孙宝健与高超、马屯村委会于2018年8月23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亦属无效，应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高超、马屯村委会相应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高超、马屯村委会是否存在过错，进而确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孙宝健、高超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认定无效，高超收取的流转费用应返还孙宝健。孙宝健在明知相关建筑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后仍执意修建造成的经济损失，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于孙宝健主张的经济损失，其应承担主要责任。马屯村委会与孙宝健、高超于2018年8月23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后，高超与马屯村委会的承包合同关系终止，孙宝健与马屯村委会形成了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故《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后，考虑马屯村委会在两份合同缔结过程中的行为、在孙宝健改建过程中未尽到土地所有权人的监督管理责任等情况，一审法院确认马屯村委会对孙宝健的经济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高超、马屯村委会相应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高超上诉认为一审判决未处理返还其土地的事项，属于漏项，鉴于一审期间高超未就此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高超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马屯村委会自认案涉合同签订时期其有两枚公章，其中一枚破损后废止，时任马屯村委会主任高某亦知情，但马屯村委会未能提供公章废止的相应证据，故其仅以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等加盖的公章与其现行有效公章不符、《“两委”联席会议记录》中的签名非郭银合本人签字为由主张一审中高某证言虚假，缺乏相应证据支持。马屯村委会上诉认为其对于孙宝健翻建涉案房屋目的并不知情，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马屯村委会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清被拆除的违建价值，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高超、马屯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96元，其中由高超负担1650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马屯村民委员会负担599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刘晓蕾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杨 琳书 记 员 陈 猛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