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20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邱要伟，男，197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雪丽，女，197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系邱要伟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幸梅，河南海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王春生，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芬波，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树强，男，196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上诉人邱要伟因与被上诉人王春生、原审第三人张树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19)豫0802民初4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要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春生的诉讼请求,并对涉案房屋继续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春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王春生分别于2013年6月9日和2014年3月13日通过银行账户向张树强转账共1000000元系民间借贷，依据不足。因王春生只提供了银行资金往来的清单，不足以证明其与张树强系借贷关系，人民法院应当进一步查明王春生和张树强是否有其他经济关系或者借用账户等情形。2、王春生提交的证据证明，其所谓的支付利息,是柴卜、王楠等人往王春生账户上支付,没有证据显示张树强向王春生支付利息,更进一步证实借贷关系不存在。3、王春生向法庭提供的其实际居住的水、电、暖及物业费交付凭据等证据，均显示交费人为张树强而非王春生。4、张树强提交的其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显示，涉案房屋总价款为425296.00元,而涉案的以物抵债《协议书》却抵偿110万元,两者协议签订的时间只相差两个月,房价却相差如此之大,除了恶意炮制虚假的《协议书》外,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二、没有证据证实王春生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对于权利人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和25条第1款有明确的规定，即己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如果将网签作为权利人进行判断,涉案房屋网签权利人为张树强而非王春生。如果不将网签作为权利人判断,该房屋的权利人是开发商而非王春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9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王春生要想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必须进行登记。没有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涉案的执行程序来讲,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意义在于执行不能停止,王春生阻却执行的请求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和《最高人民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适用错误。以物抵债协议属于普通债权，其不能优先于其他债权，在执行程序中不得对抗上诉人邱要伟的债权。1、上述两个法律规定针对的主体是房屋的买受人,即特定的房屋买受人主体，而王春生并非涉案房屋的买受人。2、房屋买卖的目的是取得物权,因此上述法律规定才特别强调“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王春生和张树强之间签订的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其期待的不是取得物权。3、王春生与张树强之间的以物抵债协议属于合同之债系债权，其目的消灭的是金钱债务而非物权期待权。4、以物抵债协议仅仅是物权享有的基础关系，而非直接享有物权，协议有效并不意味着取得物权。如想取得物权,必须按照《物权法》的规定办理登记,取得证书。5、退一步讲,即使王春生实际占有房屋,享有的只是房屋的使用和收益权,而非物权,也不得优先于邱要伟的权利，即不得对抗上诉人邱要伟的执行权。四、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是因王春生自身原因造成的。因为双方签订的是以物抵债协议,其真实意思不是买卖房屋,所以邱要伟就没有要求,也没有争取办理过户手续,其对办理过户手续持的是放任态度。该放任态度的依据就是双方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甲方待房屋产权证书下发后10个工作日内过户给乙方”。房屋既然归王春生了,王春生为何不积极主动要求过户?为何不向开发商要求改变网签的名字?为何不向开发商或者相关行政部门递交变更材料?因此，未办理过户手续完全是王春生自身过错导致的。五、房屋是老百姓重要的生活保障，关乎人们的基本需求,人民法院审理涉及房屋的事项应该慎之又慎。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案涉房屋所在小区的房产目前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证书，那么就应该进一步查明涉案房屋能不能办下房产证?什么时候能够办下房产证?房产证将办在谁的名下?上述问题都没有查清，却支持阻却执行显得仓促、鲁莽。六、一审法院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判定“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的请求不予支持”,又判定“原告就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既然涉案房产根据法律规定判定不是王春生所有,王春生又怎么能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物权和债权的法律关系适用原则,请二审法院支持邱要伟的上诉请求。王春生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邱要伟的上诉请求。1、关于王春生与张树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问题。一审时，王春生不仅提交了王春生向张树强转账100万的银行流水，同时提交了王春生与张树强之间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该证据足以证明王春生与张树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至于王春生与张树强之间是否存在其他经济关系或借用账户等情形，与本案无关，即不在王春生的证明责任范围之内，也不在法院的审理范围之内。2、在借贷关系存续期间，张树强通过王楠、柴卜、代欣三人的银行账户向王春生了支付自2013年6月9日至2016年6月31日的借款利息。王春生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上显示王楠、柴卜、代欣三人自2013年10月9日至2016年7月4日共向王春生转账12笔。这12笔转账的时间、金额与借款合同约定的支付利息时间和应付利息金额完全吻合。另外，一审时王春生还向法庭提交了王春生与柴卜短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柴卜与张树强之间的关系及王楠的银行账户由张树强实际使用。支付利息的银行流水与借款合同及短信聊天记录之间形成了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张树强是通过王楠、柴卜、代欣等人向王春生支付利息的事实，也能够进一步证明王春生与张树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3、关于涉案房屋水、电、暖及物业费由王春生实际交纳的事实问题。王春生除了提供交款凭据之外，还提供了每笔交款的银行转账记录。虽然交款凭据上写的是张树强的名字，但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所有的交款都是由王春生实际支付的。4、邱要伟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与以房抵债《协议书》的签订时间相差较近，房价相差较大为由，称以房抵债《协议书》是恶意炮制虚假的，显然是断章取义，凭空妄断。一审时，王春生除了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外，还提交了张树强向开发商交付定金及购房款的收据。交款收据上显示张树强于2012年5月8日支付的购房定金，于2012年8月25日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很显然，购房时间是2012年5月8日，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2016年10月15日。自2011年起，全国房价一直处于快速上涨的状态，这也是全国人民有目共睹的事情。涉案房屋在2019年底被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评估后的市场价格是140万元。在7年半的时间里，房价上涨了近100万元。2016年12月15日王春生与张树强签订《以房抵债》协议时，将涉案房屋作价100万元，完全符合当时的市场价格。一审法院依据王春生提交的证据，认定王春生与张树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以房抵债《协议书》合法有效，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二、王春生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邱要伟认为，王春生未办理不动产产权登记便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显然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规定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错误理解。张树强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王春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春生与张树强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并确认位于石家庄市裕华区石家庄市××区××国××花园××住宅楼××单元××号有;2、立即停止对国仕山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措施;3、本案诉讼费由邱要伟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邱要伟与张树强、谢沉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因邱要伟在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于2018年2月23日作出（2018）豫0802民初6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依法冻结张树强、谢沉棉名下1919000元银行存款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同价值的财产。2018年3月1日，一审法院向石家庄市房产交易中心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张树强购买的石家庄市魏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国仕山花园H-15号住宅楼1单元902号房屋。后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豫0802民初6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张树强、谢沉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邱要伟借款本金1500000元；二、张树强、谢沉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邱要伟截止至2017年10月20日产生的借款利息379000元；三、张树强、谢沉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邱要伟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其中以8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月息1.5分的标准计息；以5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分的标准计息；以2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8年2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年息6％的标准计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7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树强、谢沉棉承担。该判决书生效后，邱要伟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发出公告，要求被执行人谢沉棉、张树强自动履行债务，逾期将拍卖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财产以履行债务。王春生以案外人身份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802执异70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案外人王春生的异议请求。之后王春生向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王春生与第三人张树强分别于2013年6月9日、2014年3月13日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张树强向王春生借款共计100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服务费0.5%，共计2%，利息及服务费按季结算，未约定还款期限。王春生分别于2013年6月9日、2014年3月13日通过银行账户向张树强转账500000元，共计转账1000000元。后王春生向张树强多次催要偿还借款未果，经双方协商，于2016年12月15日，王春生（乙方）与张树强（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乙方同意甲方用自己名下位于国仕山小区的国仕山房产偿还借款；2、乙方借给甲方1000000元及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利息和服务费100000元，共计1100000元；3、甲方房产建筑面积67平方米，精装，配套家具，地面车库以房屋购销合同为准；4、相抵说明：67平方米及配套家具抵乙方本金1000000元，车位乙方需向甲方另行支付差价150000元，若车位不能抵给乙方，则甲方须向乙方支付100000元整；5、甲方负责把房产相关的购房合同、钥匙、门禁、交款收据等全部资料交给乙方；甲方待房屋产权证书下发10个工作日内过户给乙方，过户手续费由甲方负责；6、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不得反悔，若甲方违约按照月息2%利率×月数＋本金支付违约金给乙方。协议签订后，张树强按《协议书》约定将案涉房产交付与王春生，由王春生占有、使用。再查明，案涉房屋所在小区的房产目前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春生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支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第三人张树强所欠王春生借款1000000元无力偿还时,双方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王春生对张树强的债权转化为房屋转让的对价，双方之间基于借款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被以房抵债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关系所取代。协议签订后,第三人张树强将涉案房屋实际交付给王春生。王春生提交的物业费发票、热力费、水费等交款收据、银行转账记录、对账单以及租赁合同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春生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交纳该房屋相关费用的事实，也证明在法院查封之前王春生已经实际占有了涉案房屋。因此，王春生与第三人张树强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所签协议真实有效，依法予以保护。邱要伟关于对王春生与张树强之间以物抵债协议存疑以及在人民法院查封前王春生未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涉案房屋是否是因王春生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问题，王春生与张树强签订的协议约定张树强待房屋产权证书下发10个工作日内过户给王春生。但因案涉房屋所在小区均未办理产权证书，张树强也未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书，以致王春生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可以认定并非因王春生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邱要伟关于因王春生的过错导致涉案房产无法过户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涉案房屋虽未在房管部门办理过户登记,但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前王春生与张树强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以物抵债协议,通过债权抵消的方式付清全部房款,并实际占有该房，王春生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存在过错，王春生就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故王春生要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春生请求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措施，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关于王春生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因涉案房产未办理产权登记，故该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石家庄市裕华区石家庄市××区××国××花园××住宅楼××单元××号王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邱要伟负担。二审期间，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保护强制执行行为下真实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案外人主张涉案房屋是以房抵债取得，请求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处理。即案外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能够同时满足以房抵债协议真实有效、协议签订于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案外人在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案外人对涉案房屋未能过户不存在过错的，可以排除执行。本案中，第一，案外人王春生与被执行人张树强分别于2013年6月9日、2014年3月13日签订《借款合同》，王春生依约通过银行账户向张树强共计转账1000000元。后因王春生向张树强多次催要偿还借款未果，双方协商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经本院核查，该以房抵债协议确系王春生、张树强双方当事人终止原借款等法律关系而建立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该以房抵债协议真实有效。关于以房抵债协议中涉及的车位款项的支付问题，因王春生尚欠被执行人张树强车位差价款13万元，该款项应当交付人民法院执行部门，经本院释明后，王春生同意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将该部分车位差价款交付执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第二，综合分析判断王春生提交的涉案房屋的物业费发票、热力费、水费等交款收据、银行转账记录、对账单、微信记录以及租赁合同等证据，可以认定王春生2018年3月1日一审法院查封之前确已实际占有并控制了涉案房屋的事实。第三，涉案房屋虽系商品房，但由于涉案房屋所在小区包括张树强在内的业主均未办理产权证书，客观上导致王春生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主观上王春生亦不存在怠于甚至故意不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之情形，故可以认定非因王春生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综上，案外人王春生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与张树强签订了真实有效的以房抵债协议，实际占有了涉案房屋，且对涉案房屋未能过户不存在过错，其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邱要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苑海峰审判员  王晓武审判员  毛富中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石慧慧书记员苗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