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兵，男，196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云南美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润平，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峰，四川洪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群，四川洪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传兵与被上诉人杨润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垫江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1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传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被上诉人杨润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峰到院接受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传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杨润平偿还李传兵借款20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时止）；2.判决杨润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合意并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上诉人的举证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案外人龙维明与上诉人的借款合同，被上诉人与龙维明的《债务清偿协议》与本案无关，龙维明、杨松的证言互相矛盾不能采信；2.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杨润平辩称，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合意，李传兵转账支付给杨润平的200万元系杨润平的债务人龙维明指定李传兵转至杨润平账户，用于偿还龙维明的欠款。李传兵两次转账前，杨润平账上有充足现金，没有向李传兵借款必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传兵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传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润平偿还李传兵借款20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时止）；案件受理费由杨润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传兵分别于2013年12月4日、2013年12月19日各向杨润平转账支付1000000元，共计2000000元。2018年2月7日，李传兵以其向杨润平转账支付的前述2000000元系杨润平向其借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杨润平还款付息。诉讼中，李传兵申请对案外人龙维明持有的杨润平与龙维明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因案外人龙维明开始不同意将自己持有的《债务清偿协议》用于有损鉴定，且李传兵也不同意将杨润平持有的另一份《债务清偿协议》用于司法鉴定而鉴定未果。其后，杨润平为证实其与案外人龙维明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的真实性，自愿申请对杨润平及案外人龙维明持有的两份《债务清偿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经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杨润平为此共计支付鉴定费27960元。2019年11月25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32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杨润平提供的标称时间为‘2013.10月20日’、债权人为‘杨润平’、债务人为‘龙维明’的《债务清偿协议》原件右下角手写字迹‘注：请杨总（杨润平）……打入杨总提供的账户龙维明’与落款‘协议双方’处‘杨润平’署名字迹的书写时间相近，二者同部位红色指印的捺印时间相近。2.暂不实施对委托事项2、3实施检验。”2019年12月31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329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杨润平提供的《债务清偿协议》原件右下角手写字迹‘注：请杨总（杨润平）……打入杨总提供的账户龙维明’处红色指印与龙维明提供的《债务清偿协议》原件落款处‘协议双方’处‘杨润平’署名字迹处红色指印为相近时间捺印形成，且与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7日14时50分’的《执行笔录》原件红色指印为相近时间盖印形成。2.送检的上述两份《债务清偿协议》上落款‘协议双方’处‘杨润平’署名字迹为相近时间书写形成，且与送检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7日14时50分’的《执行笔录》原件、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17日11时45分’的《执行笔录》原件上手写字迹为相近时间书写形成。”李传兵对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329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质疑并申请该中心进行书面回复。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20年3月19日针对李传兵的质疑书面回复如下：1.检材与样本的温湿度环境是否相同。文件形成时间理化检验受检材与样本的保存环境如温湿度环境的影响。本次鉴定中，检材与样本标注日期均为2013年，距检测日期均长达约6年。其检测数据均较低，数据一致，均反映了老化程度较高的特点，综合各方面检测结果，本中心作出“（检材与样本为）相近时间（形成）”的鉴定意见。本中心作出鉴定意见的过程中，已考虑了正常温湿度变化的可能影响。2.检材是否异常保存。检材检见污渍、折痕、纸张边沿破损等痕迹，鉴定意见书中已有表述。检验过程中，未发现其他异常处理痕迹。3.检验数据与检验图谱。本次鉴定中的指印形成时间检验采用了薄层色谱-光密度扫描分析；字迹形成时间检验采用了GC-MS。上述检验图谱本中心鉴定档案中均有留存。先将其检测数据摘要如下（具体数据略）。上述数据的使用，已考虑到保存条件的可能差异。另查明：1.案外人云南恒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拥军，该公司成立时有李拥军、袁世刚、尹思盛等三名股东。2.2015年1月23日，李拥军等股东转让部分股权给杨润平后，杨润平成为案外人云南恒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出资比例为22%，并于同年4月7日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3.李传兵与案外人云南恒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签订《合同协议书》，案外人云南恒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位于云南省永德县凤凰商贸城的部分工程发包给李传兵施工建设。4.李传兵向杨润平转账的银行转账业务回单中未载明转账目的和用途。再查明：1.李传兵在本案起诉状中陈述：“因李传兵在杨润平处承包工程，故李传兵并未要求杨润平书写借条，且双方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2.李传兵代理人刘永平于2018年4月28日陈述：“李传兵给我说杨润平口头上说很快就偿还该笔借款。”3.李传兵于2018年8月2日陈述：“2013年11月左右，杨润平说他的其他项目要开工，喊我借两三百万元给他，说的两年之内还给我。我给他说他们公司的工程款没有兑现，当时就差我三四千万元，我说我也没有钱借给他。他说可以和股东商量，先支付一部分给我。最后，我向公司去要工程款才得知，是李拥军总经理他们股东拿钱出来借给我，并要我支付3分的利息……杨润平向我借款时，他说按2分计算利息，我说随便他，我叫他工程款支付快点……”4.2019年1月25日，李传兵又陈述：“借款期限为一到两年，月息2分。”此外，李传兵还称其当时高息借款后再低息借给杨润平的原因是杨润平系云南恒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润平确系云南恒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传兵与杨润平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首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质上系借款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该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以上法律规定表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出借人必须举证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其应该对两个方面的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个是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合意，一个是出借人实际交付了借款。如果出借人不能举证证明以上事实，即缺乏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还款的请求权基础，没有完成自己的证明责任，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本案中，李传兵只举示了证据证明向杨润平支付了案涉款项，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合意，故李传兵没有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次，民间借贷一般均应约定还款时间和利息计算方法。本案转账金额较大，李传兵与杨润平之间并未签订借据、收据或欠条等债权凭证，银行转账业务回单中也未载明转账目的，在杨润平对李传兵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李传兵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仅可证明其向杨润平转账支付2000000元的事实，不能单独证明其与杨润平之间达成了借贷合意。而且，李传兵在诉讼中对“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等重要内容的陈述前后不一，如果案涉款项确系借款，不至于如此混乱。再次，李传兵以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为依据主张与杨润平形成了借贷关系，并据此请求杨润平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对此有明确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如果杨润平对于李传兵提出的借贷关系主张提出了反对主张，并且对所持反对主张提供了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则应当可以认定杨润平的反对主张成立，从而否定李传兵的主张。如果杨润平虽然提出了主张和证据，但证据的证明力难以达到确证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情况下，仍需要李传兵进一步举证，即此时的举证责任在于李传兵，如李传兵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确属借款，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李传兵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与杨润平存有借贷合意；杨润平提出了反对主张，并举示了相应的证据证明，而且，杨润平及案外人龙维明的两份《债务清偿协议》经鉴定其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相近，也即两份《债务清偿协议》具有真实性；即便杨润平举示的证据不能确证案涉款项为案外人龙维明向李传兵借款，在此情况下，李传兵也应继续举证证明，现李传兵未能举证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以及该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李传兵主张与杨润平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在杨润平举证后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其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杨润平还款付息，证据不足，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最后，李传兵向杨润平转账支付案涉款项时，杨润平并非云南恒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李传兵在诉讼中也未举示证据证明杨润平确系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李传兵所述借款理由也明显缺乏理据。综上，李传兵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杨润平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传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鉴定费27960元，共计50760元，由李传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补充查明：案外人龙维明持有李传兵给杨润平两次打款200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原件。一审庭审中，案外人龙维明认可系自己向李传兵借款用于偿还之前欠杨润平的债务，并约定年息2分，给李传兵出具了借条。诉讼中上诉人李传兵陈述，自己从云南恒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承包的临沧凤凰商贸城项目尚未结算，案涉云南省永德县人民法院（2016）云0923民初293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不仅要求借款人和出借人双方达成合意，还要求出借人将借款实际支付给借款人。要认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出借人对以下两个要件承担举证责任：一是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交付了借款。本案中，李传兵与杨润平之间并未签订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银行转账业务回单仅可证明其向杨润平转账支付20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其与杨润平之间达成了借贷合意、双方系借贷关系。杨润平提供的与龙维明的《债务清偿协议》、证人龙维明的庭审证言、鉴定结论等足以减弱李传兵证据的证明力，令李传兵主张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传兵仍应就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如果不能，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上诉人李传兵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传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李传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继雁审判员  王 利审判员  蔡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院印）书记员  洪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