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垂平，男，1984年7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茂凉，男，197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棱，福建和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芳，福建和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满知，男，195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杰，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宇清，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垂平因与被上诉人彭茂凉、龚满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垂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彭茂凉对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陈垂平与龚满知成立承揽关系，该认定错误。双方系劳务关系。龚满知提供建材、搭设木架，提供施工条件，雇佣小工与陈垂平等人一起施工，陈垂平只是提供劳务，按日领取工资，双方成立劳务关系。龚满知申请的苏某、郑妹妹两位证人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且均陈述是听龚满知说将屋檐排水发包给陈垂平。苏某在庭后的询问笔录中又陈述其听到龚满知与陈垂平交谈水槽承包事宜，证言前后矛盾，真实性存疑。本案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垂平与龚满知成立承揽关系。二、陈垂平与彭茂凉系工友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彭茂凉请求陈垂平帮他寻找工作，陈垂平出于好意介绍彭茂凉一起务工，未从中赚取工资差价，对彭茂凉没有管理控制权，仅是工友关系。三、一审对三方责任比例分配不当。彭茂凉摔伤的直接原因是木架断裂，两位证人均证明木架是龚满知叫小工搭设，因此龚满知是直接责任人。彭茂凉作为长期从事装修作业人员，在提供劳务中疏于安全防范，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各方过错程度，龚满知的赔偿责任比例应最大，彭茂凉其次，陈垂平最小。 彭茂凉辩称，其受雇于陈垂平，在陈垂平的安排下到龚满知家中安装屋檐的排水槽，安装屋檐排水槽需要的脚手架是龚满知提供并安排工人与陈垂平共同搭设，其在安装屋檐排水槽时因架板折断从架板坠落至地面受伤。陈垂平、龚满知未为彭茂凉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应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故陈垂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龚满知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龚满知与陈垂平确为承揽关系。龚满知与陈垂平系承揽关系的证据不仅仅只是证人证言而且包括庭审中对陈垂平及彭茂凉的询问，证人证言虽然系传来证据，但是证人所听到及看到的事实系在事故发生之前所形成的，此时事故并未发生，各方并无利益冲突，因此所出具的证言符合客观事实，应当予以采信。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龚满知屋檐排水槽的安装工作主要由陈垂平提供技术和人员，龚满知仅支付相应报酬并安排工人协助搭建脚手架，陈垂平与龚满知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二、彭茂凉与陈垂平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龚满知将安装屋檐排水槽的制作及安装工作包工包料发包给陈垂平，陈垂平无论邀请何人或者邀请多少人，总的费用是不变的，陈垂平与彭茂凉工资报酬系二人自行约定，与龚满知无关，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法律特征，认定彭茂凉受系受雇于陈垂平，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雇佣关系)，认定事实正确。三、一审法院对各方承担民事责任比例的认定相对合理。虽然龚满知有安排小工协助陈垂平架设脚手架，但是该协助并非义务而是出于好意，龚满知作为定作人，其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但在本起事故中龚满知作为定作人是没有相应过错的，现场如何施工、如何安装、选用安装设施等均听从陈垂平的指挥、监督及管理，如果认为木头太小，存在安全隐患就应当立即停止施工，作为雇主的陈垂平对于雇员在高空作业时应当要做好安全管理及防范措施比如佩戴安全帽及系挂安全绳等，且通过本案的证人证言可知当日下午的脚手架确系其二人自行安装、架设，并且龚满知安排的民工到场后也提醒彭茂凉用于支撑踏板所选择的木料太小存在安全隐患，需用竹竿加固后再使用，但是他们并未听取其意见而是急于完成安装工作，对现场管理疏忽大意、缺乏安全意识，这是引起事故发生及导致严重损害的直接原因，作为雇主的陈垂平应当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因此，一审认定陈垂平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 彭茂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龚满知、陈垂平赔偿彭茂凉损失350983.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8年12月27日上午，应陈垂平邀请，彭茂凉与其一同到宁德市蕉城区龚满知家帮忙安装二楼屋檐排水槽。当天上午龚满知提供木料并安排工人与陈垂平共同搭设好脚手架后，彭茂凉及陈垂平等人即站在脚手架上进行水槽安装工作。当天下午，因脚手架上的架板折断，致彭茂凉从架板坠落至地面。事故发生后，彭茂凉立即被送到宁德市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9年5月7日出院，共住院131天，支付医疗费81988.58元。经诊断为：双侧颞骨骨折、右侧颞顶叶脑挫裂伤、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颅底骨折、左侧锁骨骨折（粉碎性）、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肺挫伤、双侧血气胸、腹部闭合性损伤、脾破裂、腹腔积血、骨盆骨折（左髂骨粉碎性骨折）、颈7左侧横突骨折，急性胰腺损伤，乳酸酸中毒。出院医嘱：继续休息，继续康复功能锻炼，定期复查（术后1、2、3、6、12个月）Ｘ线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如有不适我科随诊。 2.彭茂凉父亲彭久兵（1944年8月16日出生），育有三名成年子女，分别为彭爱玲、彭茂凉、彭圣江。彭茂凉与配偶黄**莺于2005年12月2日生育女儿彭若兰，于2013年3月1日生育儿子彭乙轩。 3.事故发生后，龚满知已垫付59200元，陈垂平已垫付25000元。 4.因本案事故，彭茂凉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81988.58元、护理费14089.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误工费37307.56元、残疾赔偿金9266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347.56元、营养费1300元、交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100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279499.1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龚满知与陈垂平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龚满知提供微信转账截图及证人苏某、郑妹妹证言，证明其与陈垂平系承揽关系。龚满知提供的微信转账截图无法体现款项用途，不予采信。证人苏某、郑妹妹关于“听龚满知说其将房屋屋檐排水槽承包给陈垂平做”的证言虽系传来证据，但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龚满知屋檐排水槽的安装工作主要由陈垂平提供技术和人员，龚满知仅支付相应报酬并安排工人协助搭建脚手架，陈垂平同龚满知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二、关于彭茂凉与陈垂平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陈垂平系自行邀请彭茂凉提供劳务为龚满知房屋安装屋檐排水槽，综观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及法律特征，彭茂凉受雇于陈垂平，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彭茂凉主张其与龚满知形成劳务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三、关于各方当事人责任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龚满知将屋檐排水槽交给陈垂平安装，其作为定作人，未对现场施工安全进行有效监督和管理，应对彭茂凉本案的损失承担施工现场管理的过错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彭茂凉在为陈垂平提供劳务过程中摔伤，陈垂平作为接受劳务方，疏于对彭茂凉的安全管理及防范，其对彭茂凉的受伤存在过错，依法应在其过错程度范围内承担对彭茂凉的赔偿责任。彭茂凉对其作业应有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疏于对自身安全进行防范，其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陈垂平对彭茂凉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龚满知对彭茂凉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彭茂凉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综上，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彭茂凉的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9499.19元，两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数额认定如下：龚满知应承担该损失总额的30%，计83849.76元；陈垂平应承担该损失总额的50%，计139749.6元。因龚满知、陈垂平已分别支付了59200元、25000元，故龚满知还应赔偿24649.76元、陈垂平还应赔偿114749.6元。彭茂凉诉求，部分合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龚满知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彭茂凉经济损失24649.76元；二、被告陈垂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彭茂凉经济损失114749.6元；三、驳回原告彭茂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65元，原告彭茂凉承担3200元，被告龚满知承担1262元，被告陈垂平承担210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陈垂平与龚满知之间法律关系问题。龚满知将屋檐水槽交由陈垂平安装，其中水槽材料、制作、安装均由陈垂平负责，包括彭茂凉也是由陈垂平自行叫来作业。可见，陈垂平是以自己设备、技术、劳力完成工作，至于工作如何完成，是否需要他人协助，均由陈垂平自行决定，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符合承揽关系特征,陈垂平是承包屋檐水槽安装项目,其与龚满知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关于陈垂平与彭茂凉之间法律关系问题。陈垂平承包案涉水槽项目后，叫来彭茂凉一起施工，庭审时陈垂平陈述是按点工给其结算工资。可见，陈垂平是雇佣彭茂凉协助水槽安装，双方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一审对三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至于责任比例，陈垂平作为雇主应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及条件。本案事故发生原因系用于安装水槽的脚手架架板折断所致。陈垂平作为水槽安装的承包人，应确保所搭设的脚手架安全无虞，但却发生本案事故，可见脚手架质量或搭设存在安全问题，对此陈垂平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至于陈垂平主张脚手架系龚满知提供，且龚满知叫其他小工帮忙搭设。但龚满知作为发包人并无提供脚手架并搭设的义务，其提供脚手架仅是其家中正在装修，恰好有此工具，出于工作便利，予以提供并帮忙搭设，并不能免除陈垂平的安全保障义务。陈垂平作为承包人仍应负有检查脚手架材料是否安全、搭设是否合理的义务，其未尽上述义务以致发生本案事故，应承担更大的责任。事故原因是脚手架架板折断所致，并非因彭茂凉自身原因所致，其责任较小。故一审综合各方过错程度，认定陈垂平承担更大责任，合情合理。陈垂平认为其责任最小、请求下调其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垂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5元，由陈垂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陈光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玉玲 书 记 员 林圆圆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