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权，女，198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北京华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玉，女，197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乐，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系陈文玉爱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瑞，江苏天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金丰阳光不动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李庄村机场路。法定代表人：徐作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博，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东方实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金龙湖公馆营销中心。法定代表人：徐作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博，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州松芝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湖西路**金龙湖广场售楼处。法定代表人：周治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高，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丽吉，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权因与被上诉人陈文玉、徐州市金丰阳光不动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江苏省东方实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原审被告徐州松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松芝公司）股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3民初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被上诉人陈文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乐、时瑞，被上诉人金丰公司及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博，原审被告徐州松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高、章丽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文玉、金丰公司、东方公司（以下简称陈文玉等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陈文玉等三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股权代持协议》签订后，香港福松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福松芝公司)已于2017年5月3日根据《股权代持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股东及董事的变更，《股权代持协议》已履行完毕，陈文玉等三被上诉人诉请解除《股权代持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陈文玉等三被上诉人为达到要回争议股权的非法目的，在《股权代持协议》实际履行，周权已将争议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周某,4及他人的情况下，恶意利用徐州松芝公司为其关联公司进行担保，其请求解除《股权代持协议》的目的不具有正当性。3.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首先，2015年3月10日由杜长达与陈文玉等三被上诉人签订《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由陈文玉等三被上诉人受让杜长达拥有的香港福松芝公司100%的投资及权益，并间接持有徐州松芝公司及所属金龙湖公馆项目的全部股权，原审判决认定受让标的原系杜某,4所有错误。其次，2017年4月10日《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是以零对价转让而非1643万元转让，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陈文玉辩称：1.周权原审明确同意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二审中又以《股权代持协议》已履行完毕不同意解除，属于反言，周权与案外人周某,4等串通伪造股权协议文书及交易单据，对此香港警署已予立案，故周权将争议股权转让给他人并非陈文玉真实意思表示。2.《股权代持协议》明确，在受让方足额支付股权转让金或交付相应价值房产之前，陈文玉等三被上诉人仍为事实股东；如陈文玉等三被上诉人确认股权拟受让人实际完成股权转让，则周权有权处置，由此可知，周权只是代持争议股权，在周某,4等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情况下，周权未经陈文玉等人同意将争议股权转让，未尽到代持人的善意义务。综上，请求驳回周权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金丰公司、东方公司辩称意见同陈文玉意见。原审被告徐州松芝公司辩称：1.其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陈文玉等起诉时请求徐州松芝公司对周权应负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原审诉讼过程中又撤回了对徐州松芝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转让的股权涉及香港福松芝公司，《股权代持协议》应否予以解除，应适用《香港公司条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原审法院直接适用中国内地法律错误。3.本案《股权代持协议》已履行完毕，解除《股权代持协议》的条件已不具备，应驳回陈文玉等人的诉讼请求。陈文玉、金丰公司、东方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文玉、金丰公司、东方公司与周权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2.确认周权2017年5月3日伪造陈文玉签名进行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3.赔偿因周权非法转让陈文玉、金丰公司、东方公司股权造成的损失2000万元；4.徐州松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周权、徐州松芝公司负担。2019年6月25日，陈文玉、金丰公司、东方公司撤回了上述第2、3、4项诉讼请求。周权原审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于2018年1月13日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2017年4月，陈文玉爱人李守乐与周某,4等达成《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为保障交易安全，考虑到我是李守乐同乡，让我暂时无偿代持香港福松芝公司股份。代持期间，因金龙湖公馆项目负债累累，资不抵债，债权人纷纷起诉或上访，并找到我要债，严重扰乱我的正常生活。为此，本人向其表示不愿参与其中，但其没有明确答复。为避免陷入纠纷，本人于2017年9月21日，将代持的香港福松芝公司股份（注册资本1万港元）转让给案外人吕亚萍，转让价格15000港元。本人同意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但因股权已转让，无法返还，本人愿意将转让所得全部退还陈文玉等人。徐州松芝公司答辩称：陈文玉、金丰公司、东方公司与周权的诉讼与我公司无关，因此我们不对案件的事实和经过进行答辩，同时我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香港福松芝公司于2011年5月5日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为有限公司，股东为杜长达，投资额为HK$10000。2011年11月1日，香港福松芝公司出资设立了徐州松芝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美元。2015年3月10日，陈文玉、金丰公司、东方公司与案外人杜长达签订《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受让杜长达享有的“香港福松芝公司100%的投资及权益，并间接持有徐州松芝公司及其所属‘金龙湖公馆’项目的全部股权”，转让价格为1643万元。2015年3月13日，陈文玉办理了香港福松芝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取得香港福松芝公司100%股权。2017年4月10日，陈文玉、金丰公司、东方公司（甲方）与伏维生、周某,4、张某,4、杜某,4（乙方）签订了《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协议首部约定：甲方持有的香港福松芝公司100%的投资及权益，并间接持有徐州松芝公司及其所属“金龙湖公馆”项目的全部股权，甲方将转让标的转让给乙方的事宜达成协议。第一条“转让标的”约定：1、香港福松芝公司100%的投资及权益。2、“项目公司及项目”：项目公司为徐州松芝公司；股权结构为100%由香港福松芝公司持有；项目名称为金龙湖公馆。第二条“转让价格”约定上述股权及项目的转让价格为2000万元整。第三条“转让价款和支付”约定：乙方以现金方式支付转让款，金额为2000万元；甲方同意乙方分笔支付转让款，同意以转让款购买双方认同的房地产，完成备案合同，以支持乙方项目建设；甲方指定李修强为转让款的收款接收人。第六条“违约责任和特殊情况”约定：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并办理完房地产备案手续的，甲方不予以变更香港福松芝公司的投资人和徐州松芝公司的法人代表。同时该协议首部手写添加了“担保人徐州松芝置业有限公司”的字样，尾部手写添加了“我司同意为本协议的履行担保乙方的付款义务”，并加盖了徐州松芝公司印章。2017年4月18日，陈文玉、东方公司、金丰公司（甲方）与周权（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鉴于徐州松芝公司及其母公司香港福松芝公司的全部股权拟转让给伏维生、杜某,4、张某,4、周某,4四人，由于股权转让金2000万元无法实际到账，且拟抵款房产亦无法办理有效登记产权手续，为加速推进项目建设，甲方委托乙方代持上述公司（徐州松芝公司、香港福松芝公司）的全部登记股权。有关事项约定如下：1.上述徐州松芝公司、香港福松芝公司的股权，在股权转让金实际足额支付或相应价值房产为甲方实际有效所有之前，其事实股东仍为甲方所有。2.在协议签订后，甲方委托乙方暂时代理持有上述股权。3.乙方代持期间，涉及公司相关事务，双方与鉴证方共同协商决策。4.一旦甲方确认股权拟受让人实际完成股权转让，甲方应即终止本代理协议登记股权，乙方有权全权处置。5.如在六个月内，拟受让人无法推动金龙湖项目实质性工作，或者政府进入项目破产程序，甲方有权收回全部代持股权，并及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6.本协议鉴证人为伏维生、杜某,4、张某,4、周某,4，鉴证人签字后，即认可上述代持协议条款为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条款，各方不再异议。协议约定徐州松芝公司的法人代表由伏维生担任。7.乙方代持香港公司全部股权并任法人代表。上述协议签订后，伏维生、周某,4、张某,4、杜某,4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另查明，2017年5月3日，周权通过变更登记取得了香港福松芝公司的100%股权。2017年5月19日，周权将上述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周某,4，约定转让价格为HKD10000。2017年9月4日，案外人周某,4又将上述股权转让给了周权，约定转让价格为HKD10000。2017年9月21日，周权将上述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吕亚萍，约定转让价格为HKD15000。2017年11月23日，案外人冯磊通过增资HKD90000取得了香港福松芝公司的相应股权。上述转让行为均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注册处进行了登记备案。还查明，2017年9月28日，陈文玉等三被上诉人将伏维生、周某,4、张某,4、杜某,4及徐州松芝公司诉至原审法院，主张解除涉案2017年4月10日《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7)苏03民初274号生效民事判决，支持了陈文玉等三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代持协议》应否予以解除。陈文玉、东方公司、金丰公司与周权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陈文玉、东方公司、金丰公司要求解除涉案《股权代持协议》，周权在答辩期间对此亦明确表示同意。故涉案《股权代持协议》因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而应予以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依法解除陈文玉、东方公司、金丰公司与周权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050元，由陈文玉、东方公司、金丰公司负担5000元，周权负担50元。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徐州松芝公司认为周某,4持有的陈文玉等与周某,4等签订的2017年4月10日《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并无徐州松芝公司作为担保人的条款。各方均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书第4页第18行“杜某,4”应为“杜长达”，原审法院系笔误。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周权提交以下证据：1.2011年8月30日杜长达与杜某,4签订的《soldnote》，拟证明杜长达享有香港福松芝公司100%股权；2.2017年4月19日夏宪勇与李修强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同日徐州松芝公司与李修强签订的《商品房出售合同》，拟证明周某,4等四股权受让人积极履行以房抵转让款的义务；3.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2民初1853号及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731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陈文玉方恶意以徐州松芝公司资产为其关联公司提供债务担保；4.2014年10月13日李守乐手书《承诺书》，拟证明杜某,4、周某,4等此前帮助过李守乐，2017年4月10日《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的签订有此背景。对周权提交的上述证据，陈文玉质证认为，证据2已在原审法院正在审理的(2018)苏03民初825号案件中提及，说明周权与周某,4恶意串通。其余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金丰公司、东方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3.4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徐州松芝公司对周权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陈文玉提交以下证据：1.周权、周某,4伪造的陈文玉转让股权契约文书，香港福松芝公司注册处的网上备注、香港政府公函、股权变更登记所需文件的调查记录，拟证明香港福松芝公司的注册变更登记因涉嫌造假而被停办业务，周权、周某,4因伪造文书已被香港警署立案；2.报警记录及撬别门锁照片，拟证明周某,4盗窃徐州松芝公司印章及营业执照；3.徐州松芝公司2016年7月21日审计报告，拟证明徐州松芝公司所有者权益为4983万元，价值巨大；4.冯磊单方面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拟证明冯磊明知徐州松芝公司价值巨大而配合周权周某,4恶意侵占公司。周权、徐州松芝公司对陈文玉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同时认为关于陈文玉转让股权契约文书是否涉嫌伪造，各方当事人提供了多份鉴定意见，结论相反。金丰公司、东方公司对陈文玉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陈文玉、金丰公司、东方公司于2018年11月起诉周某,4、周权、吕亚萍、冯磊、徐州松芝公司、香港福松芝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以(2018)苏03民初825号立案受理，周权、陈文玉在该案中举证主要包括本案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仍在审理中。且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亦无直接的关联，故本院不作分析认定。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文玉、金丰公司、东方公司主张解除涉案《股权代持协议》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系因陈文玉、金丰公司、东方公司委托周权代持香港福松芝公司等股权所引发的纠纷，故本案属涉港纠纷，应参照涉外案件选择处理本案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各方当事人住所地均在中国内地，且本案争议主要标的所在地也在中国内地，故中国内地法律系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陈文玉等三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股权代持协议》，周权在原审答辩期间明确表示同意解除，故以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为由判决解除《股权代持协议》。周权现上诉认为其已将代持股权转让给周某,4及其他案外人，陈文玉等诉请解除《股权代持协议》的目的不具有正当性，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股权代持协议》签订时周某,4等人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无法办理拟抵款房产产权的登记手续，故陈文玉等人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委托周权代持争议股权，并约定在周某,4等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或将相应价值房产转为陈文玉等所有之前，陈文玉等仍为争议股权的实际股东，只有在陈文玉确认周某,4等实际完成股权转让并通知周权后，周权才能处置代持股权。因周某,4等始终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周权未经陈文玉等确认擅自转让代持股权，欠缺合同依据。另一方面，周权已将代持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周某,4等事实，并不影响本案《股权代持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认定。综上，周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亚男审判员  徐美芬审判员  罗伟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易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