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9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兰，女，196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史菲菲，女，198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东海，男，198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成喜，浙江瓯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古城路**。代表人：邵建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安乐，北京炜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伟斌，男，198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郜永红，男，住安徽省濉溪县。上诉人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伟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行人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受害人“史存良驾驶豫Ｎ655**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Ｐ××**号平板半挂车在Ｇ1513温丽高速公路往温州方向34ＫＭ＋800Ｍ服务区出口加速车道处停车，史存良下车在慢车道内捆扎货物时，被郭伟斌驾驶的皖皖Ｆ8××**重型仓栅式货车右侧刮碰，造成史存良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可知，史存良在事发之前即已下车，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的瞬间，其站在道路上，身体完全置于车辆之外。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对车上人员予以了明确，车上人员仅指在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该条款对车上人员的范围进行了时间和空间上的限定。根据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的事实，并以《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的车上人员的特定时间和特定空间条件来判断，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史存良并非车上人员，而是路上的行人。因此，本案非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而是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二、本案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侵权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如前所述，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且郭伟斌的过错行为对本次事故发生的作用明显。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郭伟斌过度疲劳仍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未注意前方通行情况，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且在事后驾车驶离现场。据车上同行人员交代，受害人史存良因车辆所载货物发生歪斜且当晚前不久已经发生过货物坠落，史存良因担心车辆汇入高速公路内，车上货物随时会滚落危及路上其他车辆通行安全，将车辆紧急停在高速服务区出口处，车辆刹车灯亮起，尾部的反光条也很亮，人紧靠车辆站在正常行驶道的边缘，此时，路上车辆极少，也不存在视线盲区。根据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温州支队直属大队办案组对事故发生前后路过车辆的人员询问及车上行车记录仪的查看，路过的其他车辆都有注意到受害人所站位置，且当时史存良的车辆停靠位置明显，所以能够进行合理避让。以上其他驾驶人的避让行为，可以合理推定郭伟斌在清醒状态下也是完全可以看见受害人并予以避让的。但根据交警调查，此时郭伟斌的疲劳驾驶已经十分严重，已经是木讷，处在瞌睡边缘的状态，没有也无法像其他驾驶人一样及时发现受害人并予以避让。据郭伟斌陈述，他甚至连受害人停在路上的车辆都没有发现，可见其当时疲劳的程度。正是郭伟斌过度疲劳仍驾驶车辆，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无法集中精力，未能及时观察到前方交通状况，以致酿成事故，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重要原因，其行为具有明显过错。依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结合温州本地司法实践，应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上诉人郭伟斌针对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上诉辩称：一、一审中我们申请调取事故交通认定的相关证据，由于时间原因没有申请成功。根据行车记录数据显示在2019年9月3日20时47分前郭伟斌休息2次以上，累计时间超过30分钟，不符合疲劳驾驶条件。从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提供的证据来看，郭伟斌车辆和史存良之间没有任何碰撞的痕迹，交通部门录像显示郭伟斌在车道内直线行驶，没有偏离车道。如果史存良在郭伟斌车道内，也应该是郭伟斌的车辆和史存良正面相撞。从史存良尸体检测来看，不符合正面相撞。故史存良的死亡与郭伟斌没有关联。请求维持原判。人民保险公司针对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上诉辩称：一、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史存良是涉案车辆驾驶员，在驾驶自己车辆货物发生倾斜时未将车辆移到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放，占用高速公路行车道捆绑货物时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事故发生过程，死者史存良都是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和掌控者，并非一般交通事故的行人。因此，对本案的涉案车辆具有掌控权，作为驾驶员承担本案的交通事故责任。本案双方是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并非是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二、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已经过复核，交警部门予以了维持。事故认定的事实非常清楚，死者史存良对本案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一审根据双方都是基于机动车的交通事故，按照主次责任三七比例分摊，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的上诉。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民保险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费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将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计算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判决由人民保险公司赔付，系事实不清，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而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外主张赔偿。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仅是对超过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而保险公司不是本案交通事故的直接侵权人，精神损害抚慰金除在交强险限额内可以优先赔偿外，并不是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项目，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在认定史存良负事故主要责任，郭伟斌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情况下，并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受害者史存良承担70%的责任，郭伟斌承担30%的责任前提下，却将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金额认定为5万元，完全是按照死亡案件中无责任方顶格金额认定，与上述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严重与事实不符，远超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诉状赔偿清单中精神抚慰金主张3万元的金额相差甚远。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5万元明显过高，与事实相悖，有失公平公正。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针对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保险公司的自认确认其与郭伟斌之间保险合同不是郭伟斌本人签字，保险合同相应的免责条款，对郭伟斌不生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赔偿，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中主张精神抚慰金3万元充分考虑史存良在本案中的过错，在确认过错后确定的金额。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承担70%责任，是不恰当的。请求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郭伟斌针对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辩称：一、保险公司对一审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判决上诉，我方予以认同。二、在郭伟斌与保险公司之间保险合同上，郭伟斌没有签字，对郭伟斌不生效，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请求维持原判。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伟斌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604959.5元；2、人民保险公司对上述款项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郭伟斌、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9年9月3日2时49分许，史存良驾驶豫豫Ｎ655**型半挂牵引车／豫豫Ｐ××**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在Ｇ1513温丽高速公路往温州方向34ＫＭ＋800Ｍ服务区出口加速车道处停车，史存良下车在慢车道内捆扎货物时，被被告郭伟斌驾驶的皖Ｆ皖Ｆ8××**型仓栅式货车右侧刮碰，造成史存良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被告郭伟斌在未察觉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事故发生后，史存良即被送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救治，经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当日20时15分抢救无效死亡。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温州支队认定，史存良负事故主要责任，郭伟斌负事故次要责任。经查，人民保险公司系肇事车辆皖Ｆ皖Ｆ8××**型仓栅式货车的保险人。另，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均系史存良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皖Ｆ皖Ｆ8××**事车辆系郭伟斌所有，并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参照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该院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主张13723.11元，与票据金额相符，予以确认。2、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计为33216元（66432元／年÷2）。3、死亡赔偿金，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主张49889元／年×20年＝9979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主张15000元过高，结合本案实际，酌情支持1万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主张10万元，史存良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作为近亲属遭受的精神打击客观存在，结合本案实际，该院认定精神抚慰金5万元。综上，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的损失共计1104919.11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温州支队认定史存良负事故主要责任，郭伟斌负事故次要责任，系交警部门依法定权限和程序所作，且经复核，该认定意见并无不当，予以采信。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故该院酌情确定史存良承担70%的责任，由郭伟斌承担3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现原告在交强险外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12万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295475.73元[（1104919.11元-12万元）×30%]，以上两项合计415475.73元。因郭伟斌应承担的赔偿部分已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全额赔付，故其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对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415475.73元；二、驳回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50元，减半收取计4925元，由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承担1543元，由郭伟斌承担3382元。郭伟斌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行车轨迹记录，证明郭伟斌不是疲劳驾驶。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目的，连续休息没有超过20分钟，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郭伟斌存在疲劳驾驶，郭伟斌没有申请复核说明对责任认定书的认可，一审认定郭伟斌存在疲劳驾驶，郭伟斌也没有提出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人民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没有异议，交警部门以过度疲劳驾驶认定郭伟斌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按照30%承担赔偿责任已经有利于张秋兰一方。本院认为，事故责任认定书系交警部门在职权范围内依法认定，仅凭上述证据尚不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对郭伟斌疲劳驾驶事实的认定且郭伟斌对原审判决亦未提出上诉，故对郭伟斌主张的证明对象，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事故认定书，史存良在车辆货物倾斜时，未将车辆移到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放，占用高速公路行驶车道检修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浙江省实施办法》第四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主要过错；郭伟斌过度疲劳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未注意前方通行情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另一个过错。根据郭伟斌、史存良行为对发生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认定，史存良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郭伟斌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据上，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上诉称本案系行人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审采纳事故责任认定书，并判令本案超过第三者责任强制险范围的损失由侵权人承担30%赔偿责任比例，处理妥当。上诉人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上诉要求对本案超过第三者责任强制险范围的损失改判按照50%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应当根据受害人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综合予以确定。原审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为5万元，未考虑受害人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等，该金额确有不当。同时，原审对已经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又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计算，亦属不当。但是，根据原审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结合原审实际又按照确定的赔偿比例予以计算，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实际获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尚属合理范围，故本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不再予以变动。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选择精神损害抚慰金在第三者责任强制险范围外赔偿，原审予以采纳，并无不当。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其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在原审提供了投保单和保险条款证据。人民保险公司自认投保单上并非郭伟斌本人的签名，原审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称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赔偿，处理正确。上诉人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双方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张秋兰、史菲菲、史东海负担4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习军审 判 员 吴跃玲审 判 员 张元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代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