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国药大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江晖路1772号当苏泊尔大厦5层509室。 法定代表人宋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婕、王金星，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帅，男，197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许乐、陈超，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国药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帅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6月，刘帅与国药公司时任经理杨曦商谈药店门店合作事宜。之后，刘帅为开店做各项准备。2019年6月23日，刘帅、李冬艳（系刘帅妻子）与葛官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了位于杭州市××的房屋，双方约定租期5年，保证金15000元；租金为每年12万元，按年结算，于合同签订之日起支付一年房租；经葛官明同意，商铺现有木质大门及大门左侧窗户敲掉，大门以外两米范围内用铝合金封闭用以扩大经营面积等。同日，葛官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李冬艳房租12万元，押金15000元。2019年7月，刘帅为店铺进行隔墙、铝合金框架安装、购买货架等，共支出4万元。2019年9月，国药公司员工（微信名ＦＬ）与刘帅微信联系，表示“如你是执业药师，九月份已经挂到我们湖墅南路店了。九月份的话就是我社保先给你交，费用这些的话，因为你十月份开始不是要走那个加盟，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算。”2019年10月，国药公司经理杨曦与刘帅联系药店立项事宜，要求刘帅把门店所有的资料先提供上来，包括租房合同、房产证、平面图、内部照片等。2019年11月，国药公司门管部张璇与刘帅微信联系，表明立项申报资料已收到，要先给总部领导看了才上报。2019年12月，国药公司安排人员在八堡门店安装了“国药大药房”的绿色店招。2020年1月，刘帅八堡门店立项申请获审批通过。后国药公司要求刘帅签订2020年版《加盟管理协议》。2020年3月，刘帅向国药公司发函，要求按照2019年商谈条件签订承包合同。2020年3月25日，国药公司复函，表示其与刘帅间不具有签订承包协议的意思表示。另查，国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9年、2020年两份《加盟管理协议》，主要差异有：2019年《加盟管理协议》合同期限为一年，不支付加盟费，加盟商不需要在采购时向国药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为3万元；2020年《加盟管理协议》合同期限为三年，支付加盟费10万元，加盟商须在采购后一定期限内向国药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为10万元。刘帅于2020年4月13日起诉请求国药公司立即拆除装修在杭州市江干区××排××号××商铺××“国药大药房”店招以及带有国药公司标识的其他装饰装潢，并恢复原状；二、国药公司赔偿房租损失12万元、押金15000元、装修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缔约过失问题。1.国药公司的行为让刘帅产生合理的信赖利益。自2019年6月起，国药公司工作人员多次与刘帅商谈八堡新店加盟事宜，尤其是在2019年10月、12月，国药公司要求刘帅提供立项申报资料并安排人员在门店安装了“国药大药房”的店招，这些行为足以使刘帅产生签署《加盟管理协议》的信赖利益。2.国药公司存在过错。根据双方前期商谈条件，刘帅信赖国药公司会与其签订2019年版的《加盟管理协议》，但国药公司要求刘帅签订的是2020年版的《加盟管理协议》，后者对加盟费、采购款结算、合同期限、违约金等作了实质性变更，加重了刘帅负担。国药公司显然违反了依诚实信用原则产生的先合同义务，具体包括协力、通知、说明、忠实等附随义务，因此具有缔约上的过失。综上，国药公司应当向刘帅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二、关于信赖利益损失的界定。信赖利益的损失应当以直接经济损失为准。1.关于租金损失问题。2020年1月，刘帅已经得知无法签署2019年版的《加盟管理协议》，租赁期限为2019年6月23日至2020年1月，以年租金12万元为基数，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房租损失为7万元。2.关于押金损失问题。押金15000元，可以退还，由刘帅自行处理，不能作为本案损失。3.关于装修损失问题。考虑到残值等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万元。4.关于“国药大药房”标识问题。国药公司与房东之间没有租赁关系，应由刘帅拆除处理。拆除费用，可由刘帅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浙江国药大药房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帅损失10万元；二、驳回刘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元，减半收取1900元，由浙江国药大药房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国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磋商过程中，上诉人始终在以积极的态度努力撮合双方合作，并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更不存在所谓缔约过失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均可看出，自双方接洽开始，上诉人始终在以积极的态度撮合本次合作，为被上诉人进行立项，整个过程中根本不存在故意隐瞒事实或者虚构真相的情况。结合两个年度的承包合同版本，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所谓“上诉人承诺与其签署2019年版本的承包合同”，及“该合同中存在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所有固定资产投入，如租金、装修等费用的约定”的说法本就属子虚乌有。根据上诉人庭后所提供的两个版本的承包合同，“2019年版本”中根本不存在以上约定，反而根据合同第六章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等条款，加盟商需自行负责加盟店的硬件，所有费用由自行承担，该合作模式也在“2020年版本”中予以了保留。也即被上诉人根本不清楚所谓“2019年版本”合同及“2020年版本”合同的内容，而是仅凭主观臆测强行要求上诉人按照其想法与之签订后续的合作协议。原审判决所述“刘帅信赖国药公司会与其签订2019年的《加盟管理协议》”与庭审记录中被上诉人的陈述以及其提交的证据根本不相符，被上诉人不清楚2019年版本的合同条款，其所信赖仅仅是其单方面要求的相关商业条款；而正是在被上诉人此主观要求落空之后，便自行放弃了双方合作，且无端要求上诉人承担其正常商业支出。据此，上诉人在整个磋商过程中从未承诺过被上诉人单方面要求的商业条款，最终放弃合作的原因也在于被上诉人主观期待落空。上诉人本身始终未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更无需承担所谓的缔约过失责任。二、退一步来说，即使上诉人被认定为存在缔约过失行为。原审法院在损失的认定、计算等问题上仅凭一家之言，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就被上诉人所提出的装修损失赔偿问题，其在一审中提交了支付宝、微信等转账截图。在被上诉人有且仅有上述转账截图，并未提供相应的基础合同，未证明付款账号是否为被上诉人本人所有，亦未说明截图所示之转账是否确系用于以上装修用途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询证、核实证据真实性而直接对该组证据进行了认可，并要求上诉人赔偿其3万元的装修费用。以上认定证据不足，并与事实严重不符。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帅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其未违反缔约过失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从双方磋商过程来看，是不断持续深入的。2019年4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刘女士商谈合作，后来刘女士辞职，被上诉人与杨曦商谈。2019年6月10日上诉人副总经理张向明通知被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快速找到商铺，6月13日被上诉人找到了八堡的商铺，并且报告杨曦，得到杨曦认可。6月14日，国药内部向杨曦进行汇报，杨曦进行了确认。6月23日，在得到杨曦的认可后，被上诉人与房东签订了101商铺的租赁合同，支付房租12万元，押金1.5万元。2019年7月，被上诉人对101商铺完成了基本装修，杨曦当时承诺湖墅南路店关门后就迁到八堡，并让张璇与被上诉人对接。被上诉人就把租房合同，装修等等的材料和金额报给张璇。12月7日，杨曦指派许兵与被上诉人对接，重新发起八堡店的流程。12月14日上诉人安排叶江波与被上诉人对接，进行二次装修，在101年商铺就把国药门牌和标识材料安装完毕。这些能够充分表明双方具有积极沟通和签约的意愿，被上诉人基于信赖，也进行了房租合同的签订，装修等等的准备。转折点发生在上诉人的人事变更上，2020年初，上诉人的负责人杨曦变更为戚磊，其不认可此前商谈好的条件，并且对合同进行实质性修改，导致合同无法签订。之前约定合同签一年，戚磊要求签3年。之前孙艳春、李海涛的合同里面也是不支付加盟费，但和被上诉人谈的时候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加盟费。孙艳春、李海涛的合同在采购时不需要支付货款，但和被上诉人谈的时候，在采购的时候必须先把货款付清。另外还涉及到孙艳春、李海涛的房屋装修是上诉人承担的，上诉人在2019年7月支付给李海涛装修费用。被上诉人的房租和装修戚磊要求由被上诉人承担，由此导致合同无法签订，这是典型的因人废事的情况。本案无法签订合同的责任是在于上诉人，不在被上诉人。二、上诉人认为自己是诚信的，这与2020年3月25日的复函矛盾，复函第一条上诉人就否认这是公司行为，其认为杨曦和张向明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这是典型的不诚信情况。三、关于相关支出的情况，房屋租金和装修费用是确实发生的，被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上诉人认为证据不足，其意见不能成立。 上诉人国药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上诉人与李海涛结算单1份，欲证明从该结算单可以明确看出，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结算情况，包括其他加盟商需要承担房租、装修费用、人员工资等等费用，所谓的加盟费实际上指的是加盟保证金，在上诉人与案外人孙艳春结算之后，其还向上诉人支付了2993元；2、上诉人与孙艳春的聊天记录1份，欲证明上诉人与孙艳春之间关于加盟协议最终结算的约定，以及孙艳春向上诉人补差额2993.83元的事实；3、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1张，欲证明孙艳春向上诉人支付差额款2993.83元的事实。 被上诉人刘帅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存在异议，如果是真实的，从第一张对账单可以看出，孙艳春没有缴纳加盟费10万元，孙艳春的合同和上诉人提交给被上诉人的合同有非常大的差别，这刚刚可以印证被上诉人的观点；在第一张单据里出现了职工薪酬和通讯费的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就是以内部承包来成立与孙艳春的关系。补差也可以看出上诉人和孙艳春之间是当作内部承包来处理的。 被上诉人刘帅在二审期间提供王金星律师与上诉人员工的微信记录1份，欲证明王金星律师在一审开庭后给上诉人出主意，要求刘艳春和李海涛不要将相关信息透露给被上诉人。 上诉人国药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从该证据可以看出，王金星律师只是告知杨曦，你们和孙艳春的合同有相关保密条款，公司可以发函要求其保密，否则承担违约责任，这并非是干扰诉讼或威胁。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自2019年6月起，国药公司工作人员多次与刘帅商谈八堡新店加盟事宜，在2019年10月、12月，国药公司要求刘帅提供立项申报资料并安排人员在门店安装了“国药大药房”的店招，刘帅亦为能签署《加盟管理协议》积极准备，根据双方前期商谈条件，刘帅信赖国药公司会与其签订2019年版的《加盟管理协议》，但国药公司要求刘帅签订的是2020年版的《加盟管理协议》，导致履约不能，故一审认定国药公司损害了刘帅的信赖利益，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酌情确定其赔偿刘帅损失1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浙江国药大药房有限公司负担。浙江国药大药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