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再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忠，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彩，女，1978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泗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欣，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仁东，男，196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泗县。 上诉人韩忠、杨彩与被上诉人詹仁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6）皖1324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泗县人民检察院以泗检民（行）监[2018]34132400023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泗县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9）皖1324民监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2019）皖1324民再11号民事判决。韩忠、杨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对本案进行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忠、杨彩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民再1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詹仁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詹仁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韩忠并没有向詹仁东借款，仅是介绍庄正云给詹仁东代销化肥，故本案案由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错误。韩忠仅是詹仁东、庄正云之间的“介绍人”，不是担保人，不应当偿还此货款。二、本案纯属詹仁东、庄正云精心设计的圈套。首先，韩忠不是买卖当事人，不应当偿还此货款。其次，庄正云长期贩卖长毛猪，经济能力比韩忠强，詹仁东不要求庄正云偿还货款，而逼迫韩忠偿还货款，不符合常理。第三，庄正云用詹仁东的饲料、饮水机向韩忠折抵货款，韩忠再用现金偿还詹仁东化肥款。无论韩忠能否出售饲料、饮水机，詹仁东、庄正云均第二次获利。结合詹仁东涉嫌刑事案件，庄正云作为詹仁东犯罪团伙的骨干成员，与詹仁东共同谋划、实施多起犯罪行为，也被判刑七年【（2019）皖1321刑初153号】等事实，韩忠确信本案系詹仁东及庄正云设计的圈套。三、本案判决前后矛盾。第一，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中，阐述此款是化肥款，现又认定借款，明显前后矛盾。第二，既然认定合同无效，案件应当回到借条出具前的状态。在借条出具前，韩忠既没有向詹仁东借款，也没有购买詹仁东货物，故韩忠与詹仁东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判决书最后又判决韩忠、杨彩偿还詹仁东款137500元及其利息，亦前后矛盾。四、原审判决把本案中所谓的“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夫妻一方在婚烟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的“借条”，没有杨彩签名，也不是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当判决杨彩承担偿还义务。五、韩忠已经支付85000元，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在詹仁东起诉之前，韩忠已经代庄正云偿还10000元货款，（2016）皖1324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未予认定。至2017年7月，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已强制韩忠缴纳执行款85000元，但在作出（2019）皖1324民再11号民事判决时，仍未予认定并扣除。 詹仁东向一审法院原审起诉请求：判令韩忠、杨彩偿还借款1395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詹仁东系经营化肥的个体工商户。2015年5月20日，韩忠从詹仁东处赊购价值139500元的化肥，同时韩忠就未支付的化肥款向詹仁东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詹仁东现金139500元，月息3分，还款时间2015年10月25日，借款人韩忠”。由于韩忠事后没有履行还款义务，詹仁东于2016年7月13日起诉。另查明，韩忠、杨彩系夫妻关系，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韩忠赊欠詹仁东化肥款。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韩忠拖欠詹仁东化肥款，后双方以《借条》的形式结算尚欠款项，反映了詹仁东、韩忠双方达成了将所欠化肥款转为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其实质是将化肥款按照借款来处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所欠的化肥款也是双方确认的合法债务，双方当事人通过这种约定确定所欠款项合法有效。詹仁东、韩忠之间将欠款约定转为借款实际上是将韩忠所欠詹仁东的化肥款虚拟为已经偿还，然后再由詹仁东将所收化肥款出借给韩忠，从而在双方之间消灭了因买卖合同形成的化肥款之债，转而成立了借款之债，这种约定对詹仁东、韩忠均具有约束力。债务应当清偿，韩忠借詹仁东139500元后没有履行还款义务，詹仁东要求韩忠偿还此款，并依法支付给自己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借条》上书写的“月息3分”，根据本地交易方式及习惯，应理解为月利率3分，换算成年利率为36%，该利率约定违反法律规定，韩忠可以按年利率24%向詹仁东支付利息。韩忠、杨彩是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詹仁东要求韩忠、杨彩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韩忠庭审提出杨彩没有在借条和收条上签名，杨彩不应该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杨彩经送达开庭传票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韩忠、杨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詹仁东借款本金1375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5月20日起至韩忠、杨彩实际履行完债务止)。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韩忠、杨彩负担。 泗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一审法院原审在审理詹仁东与韩忠、杨彩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没有证据证明杨彩已签收法院送达的法律文书，在判决说理部分记载已公告向杨彩送达开庭传票，卷宗中无相关原因和经过的证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2016）皖1324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在审理过程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项规定。 詹仁东称：韩忠是几次借钱，还有货物的钱，合计打了总条子160000元。 韩忠辩称：最早是借18000元，其他都是利息打的条子。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詹仁东系经营化肥的个体工商户。2015年5月20日，韩忠从詹仁东处赊购价值139500元的化肥，同时韩忠就未支付的化肥款向詹仁东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詹仁东现金139500元，月息3分，还款时间2015年10月25日，借款人韩忠”。韩忠事后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另查明，韩忠、杨彩系夫妻关系，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韩忠赊欠詹仁东化肥款。在原审审理期间，韩忠递交了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确认了韩忠、杨彩的送达地址，原审按照地址确认书向杨彩送达法律文书。詹仁东自2010年至2018年，在一审法院起诉的案件近200件。 一审再审认为，韩忠、杨彩系夫妻关系，在原审审理期间，韩忠递交了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确认了韩忠、杨彩的送达地址，原审按照地址确认书向杨彩送达法律文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詹仁东等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该种行为扰乱了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的有关规定，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本案的借款合同无效。借款合同无效，则韩忠、杨彩应返还詹仁东的借款，利息应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予以保护。一审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原审（2016）皖1324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二、韩忠、杨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詹仁东借款本金1375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7500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韩忠、杨彩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韩忠出庭参加一审原审诉讼，陈述案涉借条中“杨彩”签名、捺印并非杨彩本人所为。因詹仁东对韩忠的上述陈述认可，本院对案涉借条中“杨彩”签名、捺印并非杨彩本人所为的事实予以确认。韩忠在一审原审庭审中答辩“没有什么说的，欠钱还钱”“这是肥料钱，不是借款”“我尽快还钱，利息少点”，对案涉款项系拖欠詹仁东的肥料款认可。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的借条是否由拖欠肥料款转化而来；2.杨彩应否承认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 （一）关于争议焦点1 韩忠在一审原审庭审中自认案涉款项系其欠付詹仁东的肥料款，且韩忠对詹仁东举证借条中“韩忠（捺印）”为其本人签名、捺印不持异议，韩忠的上述自认事实与其向詹仁东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借款的用途为“化肥”一致，一审再审予以确认，并无不当。韩忠提起本案上诉，推翻其本人曾自认的事实，称该肥料款系拖欠詹仁东化肥款，借条由韩忠代庄正云向詹仁东出具，不排除韩忠与詹仁东之间设计的圈套，存在“套路贷”等事实，因不能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韩忠向詹仁东出具收到价值139500元肥料的收条，因未支付该肥料款，又向詹仁东出具因购买化肥而借款139500元的借条，应当认定该借条系因韩忠拖欠肥料款，詹仁东虚拟收取该肥料款，向韩忠提供借款，消灭韩忠拖欠的肥料款，形成新的民间借贷关系。韩忠与詹仁东之间的买卖关系虽真实、合法、有效，但詹仁东从事民间借贷经营，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等规定，韩忠向詹仁东出具收到肥料的收条时，收条中载明了肥料款数额，应认定韩忠与詹仁东对肥料款进行了结算，韩忠亦应在结算后负有向詹仁东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韩忠又向詹仁东出具“借条”，本可视为双方就韩忠拖欠的货款达成了还款协议，但“借条”中双方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明确，故一审再审按照民间借贷关系无效，与本案事实相符；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涉货款的应付利息，亦不违背上述规定。韩忠上诉提出一审再审认定案涉款项为肥料款、借款存有矛盾，认定借款无效与支持利息存在矛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争议焦点2 韩忠、杨彩是夫妻关系，上述肥料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系韩忠、杨彩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欠。故杨彩虽没有在借条和收条上签名，但不影响案涉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一审再审判决杨彩与韩忠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韩忠、杨彩上诉提出不应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杨彩不应该承担偿还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韩忠、杨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原审、再审均认定韩忠借款本金139500元，但对韩忠、杨彩已偿付本金2000元未作认定，径行判决借款本金为137500元，因詹仁东对一审两次判决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视为詹仁东对自己的诉讼请求作出了实体及程序上的处分，对一审再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民再1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韩忠、杨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耀 审判员 王九霄 审判员 魏鸿超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王梦圆 书记员王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