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9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房长伦，男，1944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茂良，上海市朝阳综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俐娟，女，1968年5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营口市站**，现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才才，男，1990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营口市站**，现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厚平，上海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房长伦及上诉人洪俐娟、张才才因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8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长伦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洪俐娟、张才才按照每月3,000元的标准支付房长伦2018年4月23日起至实际返还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花园XX区XX号XX室的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洪俐娟、张才才承担。事实和理由：房长伦于2018年4月就直接向洪俐娟、张才才主张归还系争房屋，为此还向居委会请求调解，还曾向公安机关报案。房长伦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过洪俐娟、张才才搬离系争房屋。由此，洪俐娟、张才才应向房长伦支付占用系争房屋期间的占有使用费。洪俐娟、张才才辩称，不同意房长伦的上诉请求，并向本院提起上诉：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房长伦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房长伦承担。事实和理由：房长伦与洪俐娟于2017年9月18日签订《遗嘱》。此后，为保证洪俐娟能够无障碍顺利得到系争房屋的所有权，房长伦自愿与洪俐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具已收到房款的收据，并于同日进行了房屋交接。此行为应视为房长伦对洪俐娟的赠与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遗赠。不动产物权的变更以登记为要件，但系争房屋因取得人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物权变动的公示手续是为了保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与房长伦、洪俐娟之间的纠纷无关，系争房屋在交付给洪俐娟时，是基于两人的合意，应视为完成了系争房屋的权利转移。且房长伦要求撤销赠与，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同时，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房长伦系城镇户籍人口，无权购买系争房屋。房长伦与贺某间的《地上建筑物买卖合同》应系无效合同，房长伦对系争房屋不享有物权，故其无排除妨害的请求权。针对洪俐娟、张才才的上诉请求，房长伦辩称，不同意洪俐娟、张才才的上诉请求。房长伦与洪俐娟之间通过《遗嘱》的形式，就系争房屋确立了遗赠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之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涉案《遗嘱》尚未生效，房长伦有权随时撤销、变更自己所立遗嘱。退一步讲，即便双方系赠与关系，但一则，双方赠与关系因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致无效。洪俐娟在婚姻存续期间与房长伦同居，违背了婚姻法关于夫妻忠实义务的规定，也违背了社会公德、公序良俗。故房长伦与洪俐娟之间的赠与关系应属无效。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系争房屋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故房长伦据此也可以撤销赠与。同时，洪俐娟于2018年4月份开始，不再保障房长伦的居住，房长伦生病时洪俐娟也未照顾。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房长伦同样可以撤销赠与。房长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洪俐娟、张才才向房长伦归还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花园XX区XX号XX室的房屋；2.洪俐娟、张才才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向房长伦赔偿自2017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交还房屋之日止的占用期间的损失；3.诉讼费由洪俐娟、张才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房长伦与洪俐娟于2017年起系情人关系。洪俐娟、张才才系母子关系。2007年3月，系争房屋由案外人贺某通过司法拍卖取得。2007年5月17日，房长伦（买受人，乙方）与贺某（出卖人，甲方）签订《地上建筑物买卖合同》，约定甲方经乙方要求，自愿将其经拍卖所得之标的物出卖于乙方；标的物坐落于闵行区XX镇XX村XX花园XX号楼XX号门XX室；面积105平方米；标的物系集体土地建房，无相关产权证，鉴于此双方确认，标的物仅作为地上建筑物进行买卖；标的物总价款165,000元。合同还对其他内容作了约定。当日，房长伦向贺某支付了165,000元。为此贺某出具《收据》一张。贺某向房长伦交付了系争房屋，双方签署《房屋交接单》。2017年9月18日，房长伦与洪俐娟签署《遗嘱》一份，记载“立遗嘱人房长伦今年74岁且患有心脏病，身体随时可能发生意外，故特立遗嘱表明我对自己的所有的财产，在我去世之后处理意愿，我的婚前财产有一套位于闵行区XX镇XX花园XX号楼XX号XX室归洪俐娟所有，由洪俐娟继承此房产。”2017年9月28日，房长伦与洪俐娟签署书面材料一份，材料记载“我和房长伦是情人关系！他将房子赠与我，为了避免一切不利因素的发生（主要人员：是女儿），房子以买卖方式交易。1、我洪俐娟保证：有我住的就有你房长伦住的！2、房长伦保证：两人在同住期间每月出生活费5,000元。3、房长伦生病：洪俐娟有义务照顾他！”。当日，房长伦与洪俐娟签署《闵行区XX镇XX花园XX号楼XX号XX室地上建筑物买卖合同》，约定标的物总价为200万元。本案一审庭审时，房长伦与洪俐娟均表示双方实际并无买卖系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洪俐娟也未向房长伦支付任何购房款。当日，房长伦将系争房屋交付给洪俐娟。洪俐娟将系争房屋交由张才才使用。后房长伦、洪俐娟关系恶化。就系争房屋，房长伦曾向公安部门报案。2019年7月29日，洪俐娟接受闵行区公安分局马桥派出所讯问时表示“房长伦在与其聊天时提到系争房屋不想要了，想留一笔钱在身边。当时其听闻系争房屋要拆迁了，故提出愿意购买系争房屋。当时系争房屋在270万元左右，考虑到双方系情人关系，故房长伦愿以2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其。为此双方签署了合同，其支付了房款。过了一年左右，其又将系争房屋以230万元出售给他人。系争房屋出售后，其儿子张才才一直花钱租住在系争房屋内。其与其丈夫长期分居，房长伦从一开始就知道其有丈夫。”2019年8月19日，张才才接受闵行区公安分局马桥派出所讯问时表示“2018年年初左右，其母亲洪俐娟告知买了系争房屋，让其不要继续在外租住，故其搬入系争房屋并将另两间房间出租。洪俐娟如何购买系争房屋、以何价格购买，其均不清楚。其也不清楚洪俐娟所称的已经出售系争房屋，其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其并不认识房长伦，只在水电费单据上见过这个名字，以为是上一个房主。”一审法院另查明：房长伦与案外人戴某于1977年1月12日登记结婚，后于2006年2月登记XX，同年5月15日XX，又于2007年2月1日经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判决XX【案号（2006）沪虹民一（民）初字第5696号】。房长伦与案外人季某于2010年10月25日登记结婚，后于2018年2月7日经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判决XX【案号（2017）沪0112民初34259号】。XX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8月26日出具《证明》。《证明》记载“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区多层房XX号楼XX室的房屋，属于房长伦”。本案一审审理中，房长伦与洪俐娟、张才才就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标准达成一致，均表示若法院支持房长伦该项诉请，则同意按每月3,000元的标准计算。同时，房长伦与洪俐娟、张才才均确认上述所称的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区XX号楼XX室与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花园XX号楼XX号XX室系同一处房屋。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系房长伦购买取得，故房长伦依法对系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有权请求排除对其行使权利过程中的妨害。现系争房屋为洪俐娟、张才才使用，而洪俐娟、张才才占有使用系争房屋主要是基于其认为就系争房屋，洪俐娟与房长伦系赠与关系且房长伦实际已完成赠与之行为。对此抗辩意见，房长伦表示不予认同并认为双方系遗赠关系，立遗嘱人房长伦在去世前可撤销遗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事实，房长伦与洪俐娟就系争房屋的意思表示主要体现在双方于2017年9月18日签署的《遗嘱》及于2017年9月28日签署的书面材料一份，而该些材料所反映的内容显然更符合遗赠的意思表示即房长伦去世后将系争房屋赠与洪俐娟。至于此后的房屋交付亦或是买卖合同的签订，均是出于当时房长伦与洪俐娟之间的亲密关系，以及为避免房长伦去世后可能发生的不必要的麻烦。现房长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主张撤销该遗赠之意思表示，此系房长伦的权利，不应当剥夺。其次，退一步说，即便双方非遗赠关系而系赠与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就本案，房长伦将系争房屋交付洪俐娟使用是否能够视为系争房屋的权利转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了物权公示制度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由此可见，不动产所有权的转移以登记为要件，这与动产所有权的转移以标的物交付行为的完成即意味着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是完全不同的。物权的设立和变动之所以要公示，不仅是由物权的性质本身所决定的，且是为了让第三人知道物权变动的情况，以避免第三人遭受损害并保护交易安全。就本案，虽然系争房屋因取得人的身份非村集体组织成员而无法办理相关的权属登记，但系争房屋若要发生权利转移仍需完成一定公示手续，而非简单交付。故一审法院认为，房长伦将系争房屋交付洪俐娟使用的行为不能视为系争房屋的权利转移。因此，房长伦仍可撤销该赠与。综上，洪俐娟、张才才并无充分有效的依据继续占有使用系争房屋。房长伦要求洪俐娟、张才才归还系争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房长伦要求洪俐娟、张才才支付占用期间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洪俐娟、张才才最初占用系争房屋系基于房长伦的遗赠和房长伦的主动交付，房长伦最初交付时也未就洪俐娟、张才才占用系争房屋要求洪俐娟、张才才给付对价。此后双方虽有矛盾，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在本案起诉前，房长伦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可证明房长伦曾主张要求洪俐娟、张才才搬离或赔偿占有期间的损失。故对于房长伦主张的占用期间的损失，不予支持。当然，若洪俐娟、张才才未能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归还日归还系争房屋，房长伦可另案就洪俐娟、张才才逾期返还系争房屋给房长伦造成的占用期间的损失进行主张。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判决：一、洪俐娟、张才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将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花园XX区XX号XX室的房屋归还于房长伦；二、驳回房长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00元，由洪俐娟、张才才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房长伦与贺某签订《地上建筑物买卖合同》，约定贺某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房长伦。此后，系争房屋产权虽未转移登记至房长伦名下，但房长伦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购房款，贺某也将系争房屋交付房长伦，故房长伦有权占有、使用系争房屋。洪俐娟、张才才关于房长伦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意见，本院不采纳。关于房长伦与洪俐娟系遗赠关系还是赠与关系的争议。从双方于2017年9月18日签署的《遗嘱》看，房长伦作出了系争房屋于其过世后由洪俐娟继承之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之构成要件。故双方据此成立遗赠关系。此后，双方又于2017年9月28日签订书面材料，其中虽然有“赠与”之字样，但主要的内容系洪俐娟向房长伦作出居住及照顾之承诺、房长伦向洪俐娟作出生活费用支出之承诺。结合该书面材料载明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避免房长伦过世后发生不必要的纠纷及双方并无买卖房屋之意思表示、洪俐娟未支付购房款等实际履行行为，可以认定《遗嘱》签订后双方的行为，均是为了确保《遗嘱》在将来可以得到履行，房长伦与洪俐娟间的遗赠关系并未发生变更。由此，房长伦撤销涉案《遗嘱》并要求返还系争房屋，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即便双方系赠与关系，但系争房屋产权并未转移登记至洪俐娟名下，赠与并未完成，房长伦撤销赠与并要求返还系争房屋，同样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洪俐娟、张才才关于系争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故交付系争房屋即视为房屋产权转移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此，洪俐娟、张才才关于房长伦无权要求其返还系争房屋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房长伦主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一则，并无证据证明本案讼争发生前，房长伦向洪俐娟、张才才主张过房屋占有使用费；二则，洪俐娟、张才才系基于房长伦的遗赠行为而占用系争房屋，虽然洪俐娟与房长伦间的关系，有违公序良俗，有违社会公德，但洪俐娟、张才才占用系争房屋并非出自主观恶意。综合考虑上述情节，一审法院对房长伦关于房屋占有使用费主张之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房长伦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房长伦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洪俐娟、张才才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975元，由房长伦负担1,975元，由洪俐娟、张才才共同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蒋庆琨审判员 钱文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许 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