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达，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迎南，女，199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盐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生东洋，北京市东元（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秀军，男，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盐山县。 原审第三人：冯金兴，男，196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盐山县。 原审第三人：冯浩，男，1993年7月9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盐山县。 上诉人孙达因与被上诉人马迎南、郭秀军，原审第三人冯金兴、冯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盐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5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达、被上诉人马迎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生东洋、被上诉人郭秀军、原审第三人冯金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盐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5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孙达与马迎南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且该案不是盐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范围，应依法裁定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孙达与马迎南从未签订过雇佣合同，孙达根本不认识马迎南，所以孙达与马迎南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二条之规定，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工资支付凭证、工作证、招聘登记表、考勤记录等，而这些记录根本就不存在于孙达与马迎南之间，马迎南也未向仲裁委提供上述证据。因此，孙达与马迎南之间既不存在劳动合同，更不存在事实雇佣关系；2、个人之间不能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主体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劳动关系是指企业所有者、经营者、职工之间在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中形成的各种责权利关系。劳动关系的主体是劳动法律关系的参与者，包括劳动者、劳动者的组织（工会、职代会）和用人单位。孙达与马迎南均为自然人，因此孙达与马迎南之间的劳动关系不能成立，更不存在工伤赔偿责任；3、该案也不是盐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的范围。马迎南与孙达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更不能形成劳动关系，二者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劳动仲裁的受理范围为：（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该案不是盐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受案范围，盐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应决定不予受理；4、马迎南主张的受伤地点也不是法律上的非法用工单位，退一步讲即使需要有承担责任的，也应按雇佣关系处理该案，不应按非法用工处理该案件。二、马迎南向仲裁委提交的工伤赔偿协议书的形成，是在马迎南及其家人强制下孙达签的字，孙达与马迎南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书并非孙达的真实意思，实际孙达根本不认识马迎南，二人不存在雇佣关系，何来赔偿协议。但是退一步讲既然仲裁委认定了赔偿协议的效力，认为该赔偿协议是孙达与马迎南的真实表示，就应当按该赔偿协议处理案件，为什么又违背孙达及马迎南的意思表示认定显失公平呢？既然双方认可20万元赔偿完毕且已经履行了10万元，为什么仲裁委又裁决373616元呢？显然裁决书是错误的。三、从该案事实来看导致马迎南受伤的是原审第三人郭秀军的设备，这一事实有王银、樊秀英出具的证言及四张设备照片可以证实，因此裁决书裁决孙达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马迎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仲裁委审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认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郭秀军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维持原判。 冯金兴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孙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驳回被告马迎南对原告孙达的非法用工赔偿仲裁的请求；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达与第三人郭秀军共同出资开办一贝壳网加工厂，有固定的生产场地及生产设备，由第三人冯浩进行日常管理，被告马迎南经冯浩招进该厂工作。2017年6月25日凌晨1时30分左右，被告马迎南在工作时致左手受伤，被送至沧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2天。2017年11月29日，沧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沧劳鉴2017年3327号《初次鉴定结论书》，鉴定被告马迎南之损伤为五级伤残。2018年6月2日，经第三人冯金兴与盐山镇政府董文辉调解，原告孙达与被告马迎南达成书面工伤赔偿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孙达乙方：马迎南乙方于2017年6月25日在甲方工厂工作时机器突然下落，造成左手丧失致残，事发后甲方将乙方送到医院进行治疗62天并支付了全部医疗费用。为解决乙方工伤事宜，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若下协议：1、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工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和就业补助金。工伤期间的工资费、伙食费、交通费，合计赔偿贰拾万元整（不包括医疗费叁万捌仟陆佰元整），2、甲方于2018年2月2日给付乙方拾万元整，剩余赔偿金拾万元整于2018年12月之前付清。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效，甲乙双方必须履行其协议内容，如甲方不履行协议，乙方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如甲方逾期不结清剩余赔偿金，将按银行利息三倍的金额赔付与乙方”，原告孙达与被告马迎南均在协议上签字及摁手印，第三人冯金兴作为证明人在该协议书签字。2018年2月2日，郭秀军转入孙达账户50000元，后孙达转入第三人郭秀军之女郭大会账户100000元，通过郭大会账户转给被告马迎南赔偿款100000元。剩余100000元至今未履行。2017年9月13日，被告马迎南向盐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6月3日，盐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盐劳人仲案（非终）【2017】55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孙达、郭秀军共同出资开办的贝壳网加工厂未办理营业执照，系非法用工单位，马迎南在该厂工作并且在工作时间内在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孙达称造成马迎南受伤的设备是郭秀军的，与他无关，并在第二次庭审结束后提供了王银、樊秀英出具的书面证言予以证实，仲裁委认为王银、樊秀英系孙达雇佣的员工，与孙达存在利害关系，证言的证明力较小，并且两份证言并不能证实即使造成马迎南受伤的设备是郭秀军的，而孙达不承担赔偿责任，孙达未能举证证实支付给马迎南的100000元中的50000元是其借给郭秀军的，综上，仲裁委认为孙达、郭秀军二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孙达、郭秀军应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向马迎南支付伤残待遇，应支付马迎南治疗期间生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一次性赔偿金、劳动能力鉴定费共计473616元。孙达与马迎南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中的赔偿金额200000元远远低于法律规定的应赔偿金额，仲裁委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并且该协议未全部履行，孙达、郭秀军应再支付马迎南伤残待遇373616元。故盐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裁决：1、自本裁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孙达、郭秀军支付马迎南伤残待遇共计373616元。2、冯金星、冯浩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孙达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第三人郭秀军称2018年2月2日给付的100000元，其中50000元是孙达向郭秀军借的钱，并于当日亲笔书写借条一份，对其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马迎南于2017年9月13日向盐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虽盐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3日作出盐劳人仲案（非终）【2017】55号仲裁裁决书，系属于仲裁委员会的审理期限，但被告马迎南申请仲裁并未超时效。被告马迎南虽与原告孙达达成的赔偿协议中约定如不履行协议，马迎南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不能说明不能申请仲裁，且提起仲裁时间早于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故被告马迎南提起仲裁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马迎南虽与原告孙达达成赔偿协议，但该协议中无郭秀军签字，庭审中原告孙达及第三人郭秀军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孙达与马迎南达成的协议及签字能代表郭秀军，该协议至今未完全履行，且根据马迎南的伤残程度，赔偿金额200000元确实过低，该协议显失公平，故该协议无效，被告马迎南系原告孙达与第三人郭秀军共同出资开办的贝壳网厂招用工人，并在该厂工作时受伤，故原告孙达与第三人郭秀军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冯浩仅为该厂雇佣员工，第三人冯金兴未出资亦未参与经营，该厂与其无关联性，故第三人冯金兴、冯浩对马迎南不承担责任。2019年12月31日，被告马迎南与第三人郭秀军就赔偿问题达成和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赔偿款，第三人郭秀军在其应承担的赔偿份额内再支付被告马迎南各项损失赔偿款80000元，就该案所涉及的赔偿被告马迎南不再追究第三人郭秀军责任，对原告孙达应承担的赔偿份额马迎南向孙达一方追究，马迎南与郭秀军所达成的和解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系被告马迎南对郭秀军部分权利的放弃，且该80000元赔偿款并已支付完毕，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孙达应按盐劳人仲案（非终）【2017】55号仲裁裁决书再向被告马迎南支付各项赔偿款186808元。 综上所述，盐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盐劳人仲案（非终）【2017】55号仲裁裁决书合法有效，双方应按此仲裁裁决书履行，原告孙达请求依法驳回被告马迎南对原告孙达的非法用工赔偿仲裁之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五十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第六十条，《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孙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孙达提交据其称为致被上诉人马迎南受伤的机器设备的照片两张，用以证明马迎南受伤可能是别人（可能是马迎南丈夫）操作失误造成的。被上诉人马迎南质证意见：对该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被上诉人郭秀军与原审第三人冯金兴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列为当事人。”经审查本案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孙达与被上诉人郭秀军共同出资开办贝壳网加工厂，马迎南系在该加工厂工作时间、在工作岗位因工作原因受伤。孙达与郭秀军开办的贝壳网加工厂未依法申请设立登记并取得营业执照，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等规定，马迎南有权请求作为该贝壳网厂的开办者按劳动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标准计算的工伤保险待遇承担赔偿责任。盐山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受理马迎南以孙达等为被申请人的支付伤残待遇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孙达与被上诉人马迎南于2018年6月2日达成的书面工伤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200000元远低于参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计算应获得的赔偿数额，故应认定该协议对于马迎南显失公平。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工伤赔偿协议订立后的履行情况、马迎南与郭秀军就赔偿问题达成和解等事实，认定上诉人孙达应再向被上诉人马迎南支付各项赔偿款186808元，并无不当。 上诉人孙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马迎南对孙达的非法用工赔偿仲裁的请求，依法不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和依法认定上诉人孙达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应在判决主文中对于孙达应承担的给付义务予以明确。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孙达的诉讼请求”的表述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孙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北省盐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5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孙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马迎南各项赔偿款18680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由上诉人孙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审 判 员  余志刚 审 判 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莉莉 书 记 员  马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