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昌南新城象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794767675R。 法定代表人：卜海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鸿运励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贵州省惠水县濛江街道高镇社区姚新村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1MA6GQ1402N。 法定代表人：李天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文学，男，1976年8月2日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上诉人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鸿运励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代文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1民初2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贵州鸿运励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海力公司从未与鸿运公司签订过《水泥购销合同》，双方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合同关系，海力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不应承担付款义务。鸿运公司提交的《水泥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G212惠水县城至七道拐公路扩建工程第四合同段施工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不得用于经济往来）”印章。该印章系他人伪造、私刻的虚假印章，上诉人已向江西省南昌县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已依法受理并展开侦查。同时，上诉人在一审时依法向法院提出印章鉴定申请，并提交了南昌县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该印章明确标注“不得用于经济往来”，就说明该印章被用于签订合同明显系超越该印章应有的权限。被上诉人鸿运公司在明知该印章无法用于签订合同的前提下仍然签订该份合同，其不仅非善意第三人，甚至在签订所谓的《水泥购销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应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2、代文学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亦非上诉人依法授权代表上诉人从事法律行为的工作人员，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本案所谓的《水泥购销合同》对上诉人海力公司不具有任何约束力。本案应当进行印章鉴定。同时经上诉人核实，其是在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前，受代文学的委托向鸿运公司支付的8万元货款并非是16万元货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案涉合同《水泥购销合同》对上诉人海力公司不具有任何约束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上诉人海力公司为本案适格的责任主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海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是错误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贵州鸿运励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代文学系被答辩人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其与答辩人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是代表被答辩人公司与答辩人签订的，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强制规定，真实有效，被答辩人应当支付尚欠的水泥货款。三、被答辩人在诉状中称《水泥购销合同》所盖的印章系虚假印章与事实不符。该印章系被答辩人公司员工代文学与答辩人签订《水泥购销合同》时加盖的印章，虽然该印章标注“不得用于经济往来”的字样，但因代文学系被答辩人该项目部的项目负责人，作为正常人，答辩人有理由相信代文学与答辩人签订《水泥购销合同》时是代表被答辩人公司与答辩人签订的合同，且在一审庭审中，代文学称该《水泥购销合同》及印章是真实的。被答辩人知道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的情况后，于2019年2月3日及同年10月21日分别向答辩人转账80000元共计160000元的转账记录相互印证，可以充分证明被答辩人对该合同及印章进行了事后追认。四、在代文学与答辩人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后，被答辩人在事后知情时并未提出代文学“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的问题，并依该合同约定履行，已构成对该合同的事后追认。 被上诉人代文学二审未作答辩。 鸿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水泥款人民币205043.6元；2、被告以963.12吨水泥为基数，每吨支付20元资金占用费共计为19262.4元给原告；3、被告以205043.6元为基数，按月2%支付2019年5月10日至一审判决时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10月30日为5个月20天）23238元，以上1、2、3项共计247544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海力公司系惠水县城至七道拐公路扩建工程的中标单位，海力公司为方便对该工程的管理在惠水县设立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G212惠水县城至七道拐公路扩建工程第四合同段施工项目部，被告代文学系该项目部负责人，具体负责甲戎至断杉段工程。被告代文学与海力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2018年10月被告代文学以施工需要水泥为由与原告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向被告提供水泥。协议达成后，原告开始向被告供货，2019年3月9日双方签订书面水泥购销合同书，该合同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加盖该项目部的印章。原告每次供货都经被告现场管理人员查验并签收，2019年1月9日，同年3月9日、同年4月9日被告代文学就原告提供的水泥进行签字确认，原告继续供货至2019年5月9日，事后原告要求被告代文学对账结算被拒绝，双方发生纠纷。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原告向该项目供应水泥后被告海力公司于2019年2月3日及同年10月21日分别向原告转账80000元共计160000元。再查明：本案在庭审过程中，被告海力公司当庭提出申请要求对本案所涉《水泥购销合同》加盖的“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G212惠水县城至七道拐公路扩建工程第四合同段施工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不得用于经济往来）”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庭后向本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本案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被告的企业信息、被告代文学的身份证复印件、水泥购销合同、对账明细表、磅单、银行流水、律师费发票等证据在卷，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海力公司系惠水县城至七道拐公路扩建工程的中标施工单位，海力公司为该项目的施工和管理成立项目部，被告代文学为该项目部的负责人，代文学与海力公司系挂靠关系。2018年10月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天富与被告代文学口头约定，由原告为涉案项目提供水泥。协议达成后，原告开始向该项目供应水泥，被告代文学的现场施工人员在水泥磅单上签名，2019年3月9日被告代文学以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水泥购销合同》，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中，被告海力公司辩称，该公司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合同上所盖印章可能为项目部私刻，且该印章有“不得用于经济往来”的字样，因此，本案所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庭审中，原告提交了被告海力公司于2019年2月3日及同年10月21日分别向原告转账80000元共计160000元的证据，由此可见被告海力公司对该合同是认可的，故对海力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中，被告海力公司系惠水县城至七道拐公路扩宽项目的中标单位，该公司在惠水县设立项目部，被告代文学系该项目部负责人，代文学与海力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原告向被告供货后，被告海力公司先后两次向原告转账付款共计160000元。据此，被告海力公司与被告代文学均为本案的责任主体，应依法连带承担本案责任。三、关于本案所涉货款的认定问题，本案中，从原告提交的磅单、对账明细等证据来看，原告与被告代文学及代文学现场施工人员进行四次对账结算：1、2019年1月9日被告代文学与原告就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1月5日的水泥数量及货款进行对账结算，该对账明细表载明：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1月5日原告提供的水泥为426.33吨，价款为167045.2元，代文学在该对账明细表上签字。2、2019年3月9日被告代文学与原告就2019年1月10日至同年1月19日期间的水泥数量及价款进行对账结算，该对账明细表载明：2019年1月10日至同年1月19日期间原告提供的水泥为106.35吨，价款为42540元，代文学在对账明细表上签名。3、2019年4月9日被告代文学与原告就2019年3月8日至同年3月31日期间的水泥数量及价款进行对账结算，该对账明细表载明：2019年3月8日至同年3月31日期间原告提供的水泥为104.2吨，价款为37512元，代文学在对账明细表上签名。4、2019年9月10日代文学的现场人员与原告就2019年4月10日至同年5月9日期间的水泥数量进行对账结算，该对账明细表载明：2019年4月10日至同年5月9日期间原告提供的水泥为326.24吨，其中品牌为“西南”、等级为“32.5包”的吨数为20吨，品牌为“西南”、等级为“42.5散”的吨数为306.24吨，该对账明细表还注明：数量确定，金额不清。庭审中，被告代文学辩称对账明细签字人员未获授权，故代文学不认可该结算依据。原告欲证实上述事实，除了提交对账明细表外，还向本院提交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原告供应水泥的磅单，该磅单载明的水泥型号和数量与被告代文学项目现场人员签收的对账明细表载明的水泥型号、数量一致，经庭审核实签收磅单的姚龙明、樊进元为被告代文学的项目现场管理人员，故该对账明细真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认定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原告提供品牌为“西南”、等级为“32.5包”的吨数为20吨，品牌为“西南”、等级为“42.5散”的吨数为306.24吨。根据《水泥购销合同》约定的水泥单价：品牌为“西南”、等级为“32.5包”的单价为385元／吨，品牌为“西南”、等级为“42.5散”的水泥单价为360元／吨。据此，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原告提供水泥的价款为：385元／吨×20吨＋360元／吨×306.24吨﹦117946.4元。综上，原告提供的水泥总重量为：426.33吨＋106.35吨＋104.2吨＋326.24吨﹦963.12吨，上述水泥的总价款为：167045.2元＋42540元＋37512元＋117946.4元﹦365043.6元，被告海力公司先后两次共计向原告转账支付水泥款160000元，现尚欠原告365043.6元－160000元﹦205043.6元。据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水泥款205043.6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代文学辩称，原告主张的水泥单价过高，应当水泥的网上价格为准，双方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载明：水泥的价款随行就市，以水泥厂的通知为准，在代文学签名的三份对账明细表载明了水泥的单价，同时，被告代文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被告代文学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四、关于本案违约金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提供水泥，被告未按约定支付款项，因此，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水泥购销合同》约定甲方（被告）未及时付清货款的，应以乙方（原告）供应水泥总吨数为基数，按照每吨20元的标准支付乙方资金占用费，同时，甲方以应付款为基数按照日4%的标准支付乙方违约金。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费963.12吨×20元／吨﹦19262.4元，同时要求被告以应付货款2050473.6元为基数按照月2%的标准计算2019年5月10日至一审判决时期间的违约金。因被告代文学的现场人员与原告于2019年9月10日进行对账结算，故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9月11日，原告主张以2019年5月10日作为违约金的起算点没有依据，不予采信。又因原告的违约金主张过高，根据案件实际确定被告应支付原告的违约金为：以应付货款2050473.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2019年9月11日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即2020年2月17日期间的违约金，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本案律师费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律师费8000元，原告提供正式票据予以证实且《水泥购销合同》对律师费进行了约定，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六、关于本案所涉印章是否应当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本案中，被告海力公司认为本案所涉《水泥购销合同》加盖的“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G212惠水县城至七道拐公路扩建工程第四合同段施工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不得用于经济往来）”与该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使用的印章不一致，海力公司当庭申请对《水泥购销合同》上所加盖的印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庭审结束后，该公司向提出书面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因关键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查明，导致案件事实不清，系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的前提，就本案而言，庭审查明海力公司系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代文学系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代文学与海力公司系挂靠关系等案件事实，同时，海力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支付货款160000元，涉案的水泥数量及价款经对账结算，代文学也当庭认可磅单上署名的人员为其现场人员，由此可见，本案的事实是清楚的。在案件事实清楚的前提下，没有必要启动印章司法鉴定程序，即使《水泥购销合同》上加盖印章与海力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确实不一致，也不影响本案查明的事实，同时，也不排除海力公司就该项目使用多个印章的可能性。据此，对被告海力公司进行印章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代文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鸿运励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水泥款二十万五千零四十三元六角、律师费八千元，共计人民币二十一万三千零四十三元六角，同时，以应付水泥款二十万五千零四十三元六角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2019年9月11日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2020年2月17日）期间的违约金；二、驳回原告贵州鸿运励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五千零一十四元，减半收取二千五百零七元，保全费一千七百五十八元，由被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代文学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是否准许；2、上诉人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 针对焦点1，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自己是涉案工程的中标人，代文学系本案涉案工程的项目部负责人，因此被上诉人鸿运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代文学在本案中能代理上诉人与其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因代文学对其与鸿运公司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时在该合同签订前后上诉人分别向鸿运公司支付了8万元货款，因此涉案的《水泥购销合同》上诉人事后进行了追认，故对上诉人与鸿运公司依法产生约束力，上诉人申请对该合同的项目部印章进行鉴定已经没有实际意义，故其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针对焦点2，由于代文学仅是项目负责人，项目部只是上诉人的内部机构，对外只能由设立项目部的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本案中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货款的给付责任。一审判决代文学承担本案的货款给付责任，其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海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6元，由上诉人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明锋 审判员  蔡云飞 审判员  朱代昀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黄诗泽 书记员陈彦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