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国敏，男，195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市城乡公交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双塔街道江滨北路**。 法定代表人：孙志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燕斌，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市大众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区北关路口（西）。 法定代表人：毛文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东兴，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国敏因与被上诉人江山市城乡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公交公司）、江山市大众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交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20）浙0881民初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国敏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为郑国敏一次性补足十五年社会保险费，让郑国敏在法定年龄正常退休，领取养老金；或由两被上诉人赔偿郑国敏因不能一次性补足十五年社会保险费而产生的继续交二年社会保险费的损失：19254.72元（802.2元/×24/个月)、二年退休费的损失：42000元（1750元/×24/个月)，合计：61354.72元；2.两被上诉人向郑国敏支付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2月20日止应支付而未支付的双休日加班费、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共计67692元，并由两被上诉人加付赔偿金33846元，两项合计：101538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城乡公交公司已向郑国敏足额支付了2019年1月至12月的超时加班工资是错误的。1.一审庭审中，郑国敏向法庭出示了《江山市城乡公交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工资单》（2019年5月至11月)、118路公交车时间表、《公交车路单》，该组证据足以证明郑国敏每月平均工作时间为29天以上，每天工作时间为13.15小时以上，城乡公交公司没有足额支付给郑国敏超时工资、加班工资的事实。2.郑国敏提供的这组证据来源于两被上诉人，虽然两被上诉人坚持不向法庭提供原件，法庭也没有要求两被上诉人提供，但其基本内容已为城乡公交公司向法庭出示的证据《江山市城乡公交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关于制定驾驶员工资考核办法的通知（试行)》所印证。3.对比郑国敏提供的《江山市城乡公交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工资单》（5至11月)与城乡公交公司提供的《江山市城乡第一分司2019年X月份公交驾驶员工资发放单》（5至11月)，可以得出：第一，城乡公交公司提供的这份证据证实了郑国敏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第二，城乡公交公司发给郑国敏的“应发工资”不是由“基本工资”（2000元)加“加班工资”两部分组成，而是由“基本工资”（由趟数×24.865元)、“产值提成”、“夜班补贴”、“工龄补贴”、“接科力”、“油补”、“超出勤补贴”、“安全服务奖等”、“其它”等综合考核工资所组成。在城乡公交公司所提供的《工资考核办法通知》中，能体现加班工资、超时工资的只有“夜班补贴”和“超出勤补贴”两项，其他都不是郑国敏所诉求的加班工资、超时工资。 二、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大众公交公司主张原告要其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已超过仲裁时效，于法有据”是错误的。仲裁时效应当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郑国敏在2019年12月下旬到江山市劳动保障部门办理退休手续的过程中才得知其在大众公交公司处上班14年，大众公交公司只为其缴纳了12年的社会保险费，致使其退休后不能享受退休待遇，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 三、一审判决认定郑国敏“应自2018年12月25日起一年内向大众公交公司主张加班工资，现郑国敏于2020年3月30日申请追加大众公交公司为本案被告，于2020年4月13日向江山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两被上诉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但大众公交公司系城乡公交公司股东，郑国敏在两被上诉人处的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工资计算方法等均一致。对郑国敏而言，在两被上诉人处工作是前后连贯的，劳动关系是连续的。故郑国敏要求两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12月21日至2018年12月25日前的加班工资并加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城乡公交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国敏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郑国敏在上诉状中所谓的加班工资、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双休日加班费等均已经在超时工资中予以支付。郑国敏所谓的保险费缴纳产生的损失，或者是两年退休费的损失，因为已经过了相应的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应驳回郑国敏的上诉请求。 大众公交公司辩称，一、郑国敏关于其2019年12月才知道大众公交公司只给郑国敏缴纳12年的社会保险费的主张，不能成立的。郑国敏应当是2007年1月就知道社保的缴纳情况了。因为交社保个人工资中要扣一部分，郑国敏应当知道，从2007年算起到退休，社保肯定补不到15年。如果郑国敏想保证他缴纳15年，应当在2007年得知大众公交公司没有把2005、2006这两年补上的时候，就向大众公交公司提出请求。二、加班工资的问题。根据司法解释规定，追诉工资时效是一年，也是从劳动合同终止以后开始计算。郑国敏的劳动合同是2018年12月25日结束，其2020年4月13日向江山市劳动仲裁委提交仲裁申请，超过诉讼时效。三、两个公司是独立的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可能前面公司为后面公司承担，或者后面公司为前面公司共同承担。郑国敏的上诉请求就不明确。总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国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为郑国敏补缴二年社会保险费；2.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向郑国敏支付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2月20日止应支付而未支付的双休日加班费、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费共计67692元；3.由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郑国敏变更要求：1.城乡公交公司为郑国敏一次性补足十五年社会保险费，让郑国敏在法定年龄正常退休，领取养老金，或由城乡公交公司赔偿郑国敏因不能一次性补足十五年社会保险费而产生的继续交二年的社会保险费的损失19254.72元（802.2元/月×24个月）、二年退休费损失42000元（1750元/月×24个月），合计61354.72元；2.城乡公交公司向郑国敏支付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2月20日止应支付而未支付的双休日加班费、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费共计67692元及赔偿金33846元，合计101538元；3.大众公交公司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共同承担本案的补缴社会保险费、支付双休日加班费、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费的补偿、赔偿责任；4.由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至2018年12月25日，郑国敏在大众公交公司工作，其中2005年、2006年，大众公交公司未为郑国敏缴纳社会保险费，2007年1月起大众公交公司开始为郑国敏缴纳社会保险费。2018年10月25日，城乡公交公司成立，由江山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浙江省江山市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大众公交公司、江山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江山市四通客运有限公司共同以实物出资设立。2019年1月1日，郑国敏作为乙方，城乡公交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于2019年1月1日生效，其中试用期至2019年3月31日止，合同于2019年12月20日终止；乙方的岗位为驾驶员；乙方月基本工资2000元等。2019年12月20日，郑国敏与城乡公交公司终止劳动合同。2020年2月11日，郑国敏向江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城乡公交公司为其缴纳2年社保、2.5年医保及加班工资等，同日，江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主体不适格，郑国敏已超退休年龄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2020年4月13日，郑国敏再次向江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大众公交公司与城乡公交公司共同补缴社保、支付加班工资，同日，江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郑国敏主体不适格，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一、大众公交公司应否为郑国敏补缴2005年至2006年的社会保险费或赔偿郑国敏相应损失。根据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故劳动者应当在用人单位为其办理社会保险之日起一年内要求用人单位补缴过去未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本案大众公交公司自2007年1月起已为郑国敏缴纳社会保险费，故郑国敏要求大众公交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费用的仲裁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07年1月，现大众公交公司主张郑国敏要求其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已超过仲裁时效，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二、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是否欠郑国敏加班工资未付。首先，关于2016年12月21日至2018年12月25日的加班工资。根据规定，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郑国敏于2018年12月25日与大众公交公司终止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日起与城乡公交公司发生劳动关系，因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且2018年12月5日江山市交通运输局《关于江山市城乡公交一体化建设新老公司交接有关事项备忘》第五条载明：“12月25日前，新公司录用的四家企业员工工资、奖金和社保等，仍由原公司负责考核发放或缴纳”，故郑国敏应自2018年12月25日起一年内向大众公交公司主张加班工资。现郑国敏于2020年3月30日申请追加大众公交公司为本案被告，于2020年4月13日向江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均已超过仲裁时效，故郑国敏要求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支付2016年12月21日至2018年12月25日前的加班工资并加付赔偿金，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郑国敏以大众公交公司系城乡公交公司股东，及郑国敏在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处的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工资计算方法等均一致为由主张仲裁时效应从2019年12月25日开始计算，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20日的加班工资。郑国敏与城乡公交公司自2019年1月1日起发生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书及工资考核办法约定，郑国敏工资由基本工资和超时工资构成，基本工资为每月2000元，超时工资为应发工资减去基本工资以外的部分。现城乡公交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郑国敏支付了超时工资，而郑国敏主张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未足额支付超时工资缺乏依据，故对郑国敏要求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20日的加班工资并加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国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郑国敏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国敏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其两项上诉请求均由两被上诉人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共同承担。根据查明的事实，为响应当地政府城乡公交一体化建设政策和要求，江山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浙江省江山市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大众公交公司、江山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江山市四通客运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城乡公交公司，且浙江省江山市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大众公交公司、江山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江山市四通客运有限公司按要求在城乡公交公司成立前即注销该公司所属公交客运车辆营运证。郑国敏自2005年1月至2018年12月25日原在大众公交公司从事公交车驾驶员工作，其自2019年1月1日起被城乡公交公司聘用为公交车驾驶员并签订劳动合同，结合城乡公交公司成立前后两家公司情况，可认定郑国敏工作变动并非因其本人原因造成。《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由于目前我国法律对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社会保险缴纳问题无明确具体的规定，因此，应当比照法律中最相类似的条款进行认定。故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关于郑国敏与两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相互独立，两公司不应共同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其侵害劳动者合法权利的状态一直延续，且劳动者在与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关系前，并无从得知用人单位对欠缴社会保险费用的违法行为能否予以补救。故劳动者只要在劳动关系终止或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之日起一年内要求用人单位补缴社会保险，即应支持其在该单位连续工作而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期间的社会保险补缴请求。大众公交公司关于郑国敏要求其补缴社会保险费用的仲裁时效从2007年公司开始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时起算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郑国敏于2019年12月20日与城乡公交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其在2020年2月11日向江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城乡公交公司为其缴纳二年社保、2.5年医保及加班工资等，2020年4月13日再次向江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大众公交公司与城乡公交公司共同补缴社保、支付加班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鉴于郑国敏现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由城乡公交公司为其补足相应社会保险费用，大众公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较为适宜。 关于城乡公交公司、大众公交公司是否应向郑国敏支付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2月20日止应支付而未支付的加班工资及赔偿金，郑国敏仅提供了2019年5月至11月江山市城乡公交公司第一分公司工资单、2018年5月及2010年10月118路公交车时间表、2019年12月19日公交车路单，且均为复印件，上述证据难以证实郑国敏存在长期加班的事实，且城乡公交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及工资考核办法、2019年1月-12月公交驾驶员工资发放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已向郑国敏支付过加班工资。综合双方的证明主张，本院对郑国敏主张的加班工资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国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20）浙0881民初66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江山市城乡公交有限公司为上诉人郑国敏补缴2005年至2006年社会保险费用（具体险种、补缴时段、补缴金额由社保机构依据政策确定，其中个人应负担部分由个人自行缴纳），被上诉人江山市大众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郑国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诉人郑国敏负担2.5元，由被上诉人江山市城乡公交有限公司、江山市大众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郑国敏负担5元，由被上诉人江山市城乡公交有限公司、江山市大众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5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程顺增 审 判 员 刘小伟 审 判 员 熊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胡芬芬 书 记 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