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守林，男，196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秀，男，198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沙，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乾，河南尊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振兵，男，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维勋，河南舜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锟锟，男，198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泰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经开区纬七路与经六路交叉口西北角。法定代表人：滑平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滑志浩，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负责人：姚惠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瑞，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守林、上诉人陈军秀因与被上诉人陈振兵、被上诉人焦锟锟、被上诉人新乡市泰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长沙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守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振兵对郭守林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振兵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郭守林与陈军秀之间系承包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具体到本案中，郭守林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显示，陈军秀自备吊车等工具，自行找人，负责将塔机拆除并完成装车工作，并约定完成以上全部工作的费用是7000元。可见，陈军秀独立完成并向郭守林交付的是劳动成果，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典型的承揽关系，而非承包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郭守林与陈军秀连带赔偿陈振兵损失64515.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军秀雇佣的吊车司机焦锟锟在吊装塔吊时，操作不当，不小心碰到了陈振兵并致其受伤，而陈振兵同样系陈军秀的雇员，根据上述规定，应当由陈军秀与焦锟锟共同连带赔偿陈振兵的损失，与郭守林无关，且郭守林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一方面，陈振兵、焦锟锟均受陈军秀雇佣，郭守林与该两人不认识，也不存在任何的关系或交集;另一方面，涉案吊车的所有权人系焦锟锟，其在操作吊车时，并不受郭守林的控制或指挥，即郭守林不存在选任或指示过错，与事故的发生无关，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郭守林与陈军秀连带赔偿陈振兵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军秀辩称，郭守林与陈军秀不属于承揽关系，陈振兵是郭守林为工程需要雇佣，郭守林与陈军秀也是雇佣关系，其他同上诉状意见。陈振兵辩称，郭守林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准确无误，依法应予以支持，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焦锟锟辩称，陈军秀让焦锟锟过去，郭守林给焦锟锟发工资，平常工作归陈军秀指挥，焦锟锟不清楚郭守林与陈军秀什么关系，陈军秀给焦锟锟谈工资，一天一千五，干完活找郭守林要钱。泰华公司述称，不发表意见。人民财保长沙分公司述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军秀上诉请求：一、撤销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陈军秀不予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金额64515.5元)；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其他诉讼费用全部由陈振兵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陈军秀与焦锟锟为雇佣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与郭守林为承包关系事实不清且证据不足，应当依法改判陈军秀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陈军秀与焦锟锟系合作关系。首先，陈振兵系经陈军秀介绍至新乡市红旗区小店工业区泰华紫东上院小区工地进行塔吊运输，陈军秀仅仅是介绍人，这一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予以认可。其次，雇佣关系是双方之间约定由一方提供劳务，完成指定任务，另一方给付报酬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根据该条规定，可知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时要接受雇主的管理，服从雇主的指挥，因此雇员与雇主之间形成较为紧密的隶属关系和人身依附关系，而在本案中陈军秀与焦锟锟之间并不存在任何雇佣合同。焦锟锟从事的塔吊作业系听从郭守林即项目负责人的指示和监督，焦锟锟不受陈军秀管理，更不受陈军秀控制和指挥，双方完全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陈军秀与陈振兵以及焦锟锟之间系合作关系，三者之间此前进行过多次合作，陈军秀负责拆卸塔吊，陈振兵负责塔吊运输，焦锟锟为塔吊车司机。在此前的合作中，均是由陈军秀一并结算费用后转交陈振兵与焦锟锟，其收取装车费及人工费的行为仅仅是基于三者之间的信任关系而进行的“代收”，陈军秀并没有从中获取任何利益，此行为的实质为项目总负责人郭守林作为雇佣人向陈军秀、陈振兵以及焦锟锟支付报酬。二、一审判决认定陈军秀与郭守林之间系承包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陈军秀仅仅是介绍焦锟锟以及陈振兵到郭守林处进行塔吊施工作业，且陈军秀与郭守林之间并不存在承包合同。其次，一审判决仅仅依据郭守林提供的陈军秀于2020年1月21日出具的证明以及录音文件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显然证据不足。该份证明显示陈军秀承包了紫东上院6号楼7号楼塔吊拆除及装车费等，但是在郭守林提交的另一份录音证据中陈军秀仅表明其承包了案涉塔吊的拆除项目，两份证据相互矛盾，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退一步讲，即使陈军秀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陈军秀连带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不合理。焦锟锟操作塔吊车过程中致陈振兵受伤，其原因为陈振兵指挥不当造成吊物形状发生改变，陈振兵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而非仅仅为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一般过错，重大过失在注意程度上接近于“故意”，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减轻行为人的赔偿责任。郭守林辩称，郭守林与陈军秀是承揽关系，郭守林给陈军秀出费用，郭守林只要结果，陈军秀下面的工人操作不当，与郭守林无关。陈振兵辩称，陈军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准确无误，依法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焦锟锟辩称，请法院依法裁判。泰华公司辩称，泰华公司是开发公司，本案与泰华公司无关。人民财保长沙分公司辩称，焦锟昆受雇于陈军秀或郭守林，陈振兵的损失应由陈军秀及郭守林承担。陈振兵受害系塔吊保险栓脱落造成，塔吊是郭守林的，陈振兵受伤与焦锟锟的车辆无关，一审法院认定焦锟锟在雇佣活动中致使陈振兵遭受人身损害与事实不符，陈军秀要求人民财保长沙分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陈振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焦锟锟等支付其各项损失共计84009.81元；焦锟锟等承担连带赔付责任；焦锟锟等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0日下午，陈振兵经陈军秀介绍到新乡市红旗区小店工业区泰华紫东上院小区工地运输塔吊。吊车司机焦锟锟在吊装塔吊时不小心碰着陈振兵致使陈振兵受伤。事故发生后，陈振兵在新乡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经诊断为：1、右小腿外伤；2、胸11、胸12椎体右侧横突骨折；3、腰2椎体棘突骨折；4、右侧第4-12肋骨骨折；5、左侧胫骨中段肿物；6、肝右叶实性占位。2019年11月24日，该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中记载：患者住院期间共输注人血白蛋白（院外购买）30g。陈振兵为此支出医疗费13939.58元，外购药1260元，检查费1466.4元。一审法院根据陈振兵的申请，委托河南国信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振兵人体损伤后伤残等级、误工期限、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及出院后的护理期限、护理人数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17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振兵：1、胸部损伤后伤残等级为十级；2、误工期限拟定为150日；3、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拟定为一人；4、出院的护理期限拟定为60日，护理人数拟定为一人。另查明，郭守林提供的陈军秀于2020年1月21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陈军秀承包的紫东上院6#7#楼塔机拆除及装车费共计7000元（含吊车及人工等费用），由于其他原因，工作未全部完成，经双方协商，按4000元结算，包含所有费用，与紫东上院项目无关。焦锟锟驾驶的豫Ｇ×××**号起重车在人民财保长沙分公司投有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险种。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承保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1、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2、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一审法院确认陈振兵的各项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16665.9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按每天50元计算住院期间14天）；3、营养费280元（按每天20元计算住院期间14天）；4、交通费支持280元；5、误工费13098.98元（根据鉴定意见，按陈振兵主张的31874.19元/年计算150天）；6、护理费4764.32元（按陈振兵主张的108.28元/天以一人护理计算住院期间14天，根据陈振兵的伤情结合鉴定意见，按一人部分护理计算出院后60天，即108.28×14＋108.28×60×50%）；7、伤残赔偿金30327.5元（2019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163.75元/年×20年×10%）；8、被扶养人生活费6927.6元（被扶养人王明勤、陈雨婷、陈胜辉的生活费均按2019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545.99元/年计算，其中王明勤按4人抚养计算10年，陈雨婷、陈胜辉按2人抚养分别计算3年、4年，为11545.99×10年÷4人×10%＋11545.99×（3＋4）÷2人×10%）；9、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5000元；10、鉴定费2600元。以上共计80644.38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郭守林与陈军秀的法律关系，郭守林主张其将拆除塔吊的工程承包给了陈军秀，双方系承包关系，并提交陈军秀出具的证明以及录音证据，根据该证明，陈军秀称其承包了涉案塔吊拆除项目。陈军秀虽然不认可其与郭守林系承包关系，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故对陈军秀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陈军秀承包了涉案塔吊的拆除并收取了郭守林的装车费，陈振兵、焦锟锟均系经陈军秀介绍分别从事涉案塔吊的运输和吊升工作，故陈振兵、焦锟锟与陈军秀之间均形成雇佣关系。焦锟锟在雇佣活动中致使陈振兵遭受人身损害，陈军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郭守林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陈军秀，对此郭守林应负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振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焦锟锟操作吊车装车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陈振兵自负20%的责任，郭守林、陈军秀连带承担80%的责任。综上，郭守林、陈军秀应赔偿陈振兵各项损失共计64515.5元（80644.38元×80%）。本案系在吊升物体时造成他人人身损害，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故人民财保长沙分公司对陈振兵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陈振兵主张泰华公司、焦锟锟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振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陈军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振兵64515.5元，郭守林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陈振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陈振兵负担1545元，郭守林、陈军秀负担143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21日陈军秀向郭守林出具的证明中约定的塔机拆除及装车费包含应支付给焦锟锟的费用，不包含应向陈振兵支付的费用，陈振兵运输费约定由郭守林支付。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振兵经陈军秀介绍为郭守林提供劳务，郭守林为陈振兵发放报酬，应当认定陈振兵与郭守林之间系雇佣关系，陈振兵在为郭守林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郭守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焦锟锟为陈军秀提供劳务，陈军秀为焦锟锟发放报酬，焦锟锟与陈军秀之间系雇佣关系，焦锟锟在为陈军秀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陈振兵损害，郭守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郭守林上诉称其与陈军秀之间系承揽关系，但本案郭守林与陈军秀之间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根据郭守林一审时提交的证明及录音，一审认定郭守林与陈军秀之间系承包关系并无不当，结合郭守林将部分劳务分包给陈军秀的事实及本案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陈振兵自己承担20%的责任，郭守林承担50%的责任，陈军秀承担30%的责任。郭守林上诉称焦锟锟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焦锟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振兵各项损失共计80644.38元，郭守林应赔偿陈振兵80644.38元×50%=40322.19元，陈军秀应赔偿陈振兵80644.38元×30%=24193.31元。综上所述，郭守林、陈军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884号民事判决；二、郭守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振兵各项损失共计40322.19元；三、陈军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振兵各项损失共计24193.31元；四、驳回陈振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陈振兵负担692元，郭守林负担1430元，陈军秀负担8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6元，由郭守林负担1766.25元，陈军秀负担1059.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张国飞审判员 高凤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