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皮革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惠民路****。 法定代表人：吴光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圆、胡美玉，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尉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平海路****楼 法定代表人：尉钢涛。 上诉人浙江省皮革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皮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尉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尉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程雪原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皮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尉迟公司支付违约金1255000元，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尉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皮塑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为履行案涉合同其向聊城鲁西聚碳酸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西公司）采购了聚碳酸酯。1.尉迟公司在答辩状中对微信聊天记录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对象未提出异议。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皮塑公司已采购货物、具备交货能力，且尉迟公司知晓皮塑公司产生了跌价和资金利息等各项损失。2.皮塑公司与鲁西公司有长期的采购框架协议，每月的采购量不低于500吨，因此才有能力销售500吨货物给尉迟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清楚认知大宗贸易的商业逻辑和惯例。为规避无法按时交货和货物价格上涨的风险，皮塑公司至少在3月份已具备了合同履行能力，否则明显与商业惯例和常理不符。1.案涉交易为大宗交易，货物数量高达500吨，尉迟公司随时可能要求发货，皮塑公司必须拥有交货能力。2.案涉销售合同签订后，货物价格持续下跌，如皮塑公司未采购货物，无须督促尉迟公司履行合同，更无须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根据商业惯例和常理分析，皮塑公司在销售合同签订后不可能不采购货物，顶着巨大的风险去博弈市场价格的变化。三、一审法院认为皮塑公司于2019年11月份才向案外人销售货物属于扩大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要求皮塑公司从4月份开始处理货物明显加重了皮塑公司的注意义务，未理解当时的商业背景和皮塑公司所处的交易困境。1.皮塑公司未在2019年5月销售货物系因尉迟公司一直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所致，再结合货物产生举得跌价亏损的背景，皮塑公司不敢轻易低价贱卖货物。2.根据皮塑公司提供的2019年5月的销售合同，该月价格曾下跌到13700元左右，故即使在该月止损，仅货物跌价损失约900000元，更别提资金利息和仓储等损失。3.大宗商品市场价格瞬息万变，皮塑公司根本无法预料未来价格的涨跌。四、本案属于大宗贸易，货物属可替代的种类物，皮塑公司只需举证在销售合同签订时具有交货能力即可，一审法院要求皮塑公司举证采购和销售的一一对应合同关系显然加重了皮塑公司的举证义务。五、在尉迟公司未对违约金提出过高抗辩的情形下，皮塑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产生巨额损失，宁波尉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主动调低违约金的金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加重皮塑公司的举证义务，对皮塑公司不公平。因尉迟公司故意拖延履行合同，导致皮塑公司损失惨重，各项损失相加至少1800000元。六、皮塑公司已采取了积极行为努力降低损失，即使2019年4月开始贱卖货物，各项损失也高达140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皮塑公司的上诉请求。 尉迟公司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但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尉迟公司在后续与皮塑公司的多次交流中，发现皮塑公司不愿意处理货物的原因是其并未从鲁西公司处采购合同约定的500吨货物，根本没有交货的能力。从皮塑公司与鲁西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可以看出，皮塑公司采购的数量合计297吨，且同期皮塑公司还要销售给其他客户。尉迟公司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误以为皮塑公司已准备好货物才做出相应答复，并不能表明皮塑公司已采购了相应的货物。2.为防止进一步扩大损失，尉迟公司在微信中要求皮塑公司将案涉合同进行平仓（即将合同中约定的货物由皮塑公司销售给其他客户），但皮塑公司一直未置可否，也未积极处理该事项。可见，皮塑公司的确未尽到减小损失的义务，属于扩大损失。 皮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尉迟公司支付违约金1255000（已扣除300000元定金）、律师费10000元、保险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0日，皮塑公司与尉迟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尉迟公司向皮塑公司采购鲁西正牌聚碳酸酯500吨，单价为15550元/吨，合同总金额为7775000元；5月30日前付清货款发货，可分批发货；货款结算方式为3月20日付50000元定金，4月5日前付735000元定金，5月30日前付清货款发货。如尉迟公司延期付款，须承担延期金额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日，皮塑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此造成的货物差价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合同签订当日，尉迟公司向皮塑公司支付50000元。尉迟公司还分别于2019年4月30日、5月14日向皮塑公司支付50000元、100000元。2019年9月17日，尉迟公司向皮塑公司交付价值100000元的货物。经多次催讨，尉迟公司未支付剩余定金及货款。另查明，2019年2月21日，皮塑公司与鲁西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皮塑公司向鲁西公司采购聚碳酸酯297吨；合同总金额为4653000元；自2019年2月21日至3月21日，将货物分批送出。2019年11月、12月，皮塑公司以13500元/吨左右的价格向东莞市天金塑胶原料有限公司、台州市加多好塑料有限公司等案外人出售聚碳酸酯。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解除问题。案涉《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该合同约定：“尉迟公司于2019年4月5日前付787500元定金，2019年5月30日前付清货款发货，逾期付款超过3天，皮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尉迟公司仅支付定金300000元，未按约定支付其余定金及货款。经皮塑公司催告后，尉迟公司仍未履行。故对皮塑公司要求解除案涉《销售合同》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解除后，违约方应按合同总货款的20%支付违约金，据此，皮塑公司主张尉迟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1255000（已扣除300000元定金）。该院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可以有限度的高于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但不能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皮塑公司主张的主要损失为聚碳酸酯价格下跌的差价，即由订货价格15550元/吨下跌至销售价格13500元/吨，该部分直接差价为1025000元。该院认为，首先，皮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履行案涉合同而向鲁西公司采购聚碳酸酯；其次，若皮塑公司确为履行案涉合同而向案外人采购了货物，在尉迟公司于2019年4月未按约定支付定金，显属违约的情况下，皮塑公司迟至2019年11月才向案外人销售案涉货物，属于扩大损失。该院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本案的违约金为合同总货款的10%。扣除尉迟公司已支付的定金300000元，尉迟公司应支付皮塑公司违约金477500元。关于律师费和保险费问题。因尉迟公司违约导致皮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皮塑公司要求尉迟公司承担律师费1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且在合理范围之内，该院予以确认。但皮塑公司要求支付财产保全担保费1000元，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于2020年3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皮塑公司与尉迟公司之间有关聚碳酸酯的《销售合同》；二、尉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皮塑公司违约金477500元；三、尉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皮塑公司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皮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94元，减半收取8097元，由皮塑公司负担4979元，由尉迟公司负担3118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尉迟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皮塑公司提交的《聚碳酸酯产品战略合作协议》、采购发票，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皮塑公司与尉迟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尉迟公司经皮塑公司催告后仍逾期付款，其行为显属违约，且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故皮塑公司有权行使解除权。就尉迟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皮塑公司的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认定尉迟公司应向皮塑公司支付违约金477500元（已扣除尉迟公司支付的定金300000元）并无不当。皮塑公司以其实际损失最少高达1400000元以上为由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过低，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皮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74元，由浙江省皮革塑料有限公司负担。浙江省皮革塑料有限公司已预交1609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