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时运物业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劳永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巍，北京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会，北京观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淑华，女，1952年1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莉（闫淑华之女），1979年7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伟，北京市紫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利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甘露园南里**。法定代表人：陈永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扬，北京劭和明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时运物业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淑华、原审被告北京利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晖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4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时运公司无需支付闫淑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40965.55元；3.本案诉讼费由闫淑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闫淑华系被朝阳园小区地下停车场地面上未拆除的膨胀螺栓所绊倒系事实认定错误。1.闫淑华未充分证明损害事故的发生场所系时运公司管理的朝阳园小区地下停车场。闫淑华主张2019年6月3日在小区地下停车场行走时被地面上的膨胀螺栓所绊倒，但事发后三日，闫淑华才向时运公司反映其遭受损害的事实，经闫淑华一审中提供的现场停车视频看，无法查明损害事故发生过程，无法确定其受伤的具体地点及受伤原因，未查明事故发生地及事故经过，时运公司曾要求闫淑华提供行车记录仪，但闫淑华并未提供，针对本案损害事实，仅提供了现场停车视频，但该视频并未显示其被膨胀螺栓所绊倒的经过和事实，故本案损害事实事故发生地并非朝阳园小区地下停车场。2.闫淑华未证明其系因膨胀螺栓所绊倒，闫淑华与时运公司发生的损害事实不存在因果关系。闫淑华提供的视频证据未显示摔倒过程，无法明确绊倒系因膨胀螺栓所致，该视频无法证明损害的发生与时运公司存在因果关系。根据闫淑华提供的现场视频，本案车辆将进入的停车车位位于停车场的拐角，车的左右侧均为行车通道，车的前面为拐角的角落，闫淑华所主张的膨胀螺栓在拐角墙壁的右侧临近墙壁角落的位置，如果闫淑华站在该处等待车进入停车位，势必会影响倒车的操作，并且该处与车辆的车头距离十分靠近，车头正对着闫淑华，对倒车以及闫淑华都非常危险。鉴于闫淑华年纪较大，其应等待车辆停入车位后再下车更为适宜，闫淑华主张下车系为照顾儿童与视频中的事实存在矛盾。闫淑华提前下车并从车尾绕到车头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依据该视频无法查明认定损害事实与时运公司存在因果关系。闫淑华提供的《事故说明》系事故发生后双方协商时时运公司为闫淑华出具的，该说明用于办理保险理赔，系理赔中的手续文件，但该文件内容系时运公司依据闫淑华所述而撰写，并未核实真伪。情况说明本身系诉讼之外形成的，并且当时双方有意达成和解，故时运公司为促成和解对事实未作调查，说明中的内容并不能构成诉讼中的自认，也不能构成时运公司对事实的认可。二、闫淑华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自身的安全风险缺乏谨慎的注意义务，其对自身额度损害发生亦存在重大过错。时运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停车场车道灯光光线充足，，地面平坦闫淑华主张的膨胀螺栓并不在主通道处，一般人不会经过此处，亦不影响正常人行走，一般的成年人均可轻易发现膨胀螺栓。闫淑华作为成年人，并患有多种疾病，其中包含严重骨质疏松，更应格外注意自身安全，应当等车停稳后再下车，并在主通道处行走。闫淑华不注意地面情况，其对自身风险严重缺乏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对损害事实的发生自行承担风险，闫淑华本身存在严重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时运公司承担责任比例过高，应予调整。闫淑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利晖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闫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时运公司、利晖公司共同赔偿闫淑华医疗费91747.26元、护理费3253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19200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1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晖公司系朝阳园小区的开发建设单位，时运公司系朝阳园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2018年8月31日，利晖公司将朝阳园小区地下停车场委托时运公司进行管理，合同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合同约定，时运公司在管理期内对地下停车场内的设施设备进行定期养护，以确保设施设备的完好。2019年6月3日下午2时许，闫淑华从朝阳园小区地下停车场下车后，在停车场行走时不慎摔倒。事发后，闫淑华被送往北京积水潭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股骨颈骨折（左）。闫淑华据此于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6月11日住院治疗，期间行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出院医嘱载明患者目前病情平稳，体温不高，未诉特殊不适，伤口辅料干燥，换药见伤口无红肿及异常分泌物，术后血常规检查大致正常，X线片手术效果满意，可以出院，建议全休壹月。闫淑华自行支付医疗费83899.34元、病历复印费84元。闫淑华主因“发热伴腹泻3日”于2019年6月11日至2019年6月18日住院治疗，出院医嘱载明诊断结果为急性胃肠炎、肝功能异常、脑动脉硬化症、高血压病2级（高危）、重度骨质疏松伴骨痛等。闫淑华自行支付住院费7763.92元。对此，闫淑华提交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佐证。一审庭审中，闫淑华申请对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营养期和护理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协知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1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闫淑华因意外受伤致左股骨颈骨折，行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后构成九级伤残，本次所受损伤的护理期评定为150日，营养期评定为180日。闫淑华支付鉴定费3150元。闫淑华主张的各项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闫淑华称其自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6月18日住院治疗，按照每日100元的标准计算15天；护理费一项，闫淑华主张护理期150天，称其住院期间聘请护工产生的护理费2530元，就此提交护理费发票两份佐证，又称其出院后聘请护工产生费用，按照每月6000元的标准，据此提交《劳务合同》一份佐证；营养费一项，闫淑华主张营养期180天，按照每日100元的标准，闫淑华提交部分超市购物小票佐证；交通费一项，闫淑华称主要是其女儿驾车从家中前往医院检查和复查所产生的费用，费用系估算，没有证据提交；残疾赔偿金一项，按照2019年城镇标准主张，据此闫淑华提交户口本证明其为城镇户口；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闫淑华称系其估算，没有证据提交。一审审理中，闫淑华主张时运公司作为朝阳园小区物业管理单位，未能对小区地下停车场地面上残留的膨胀螺栓进行清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本案侵权事实发生；利晖公司聘请的时运公司未能提供专业的停车场管理服务，故利晖公司应对闫淑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闫淑华就此提交时运公司出具的《事故说明》一份及保险公司退赔材料佐证。该《事故说明》载明：“2019年6月3日下午14:10左右，朝阳园业主郝女士（6号楼23G），在小区地下停车场停车时，老人从车里下车后不慎踩在地面上膨胀螺栓（隔离柱被其他车辆压坏，只剩下底座）摔倒在地，将其左侧髋骨摔伤前往积水潭医院救治”。时运公司认可《事故说明》系其出具，但表示该说明内容系依据闫淑华陈述所撰写，为了尽快走保险理赔手续，因此时运公司并未核实内容是否属实。一审另查，事发时朝阳园小区地下停车场地面上确有膨胀螺栓未被拆除；事发后，时运公司将其拆除。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行为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由于没有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实施的侵权行为。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闫淑华系被朝阳园小区地下停车场地面上未拆除的膨胀螺栓所绊倒；时运公司作为停车场的物业管理单位，未将膨胀螺栓及时拆除以保障小区公共区域的安全，应认定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当对闫淑华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闫淑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闫淑华对其摔伤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全案案情及在案证据认定闫淑华与时运公司的责任比例为2:8。闫淑华要求利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闫淑华主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一项，系合理损失，但闫淑华2019年6月11日入院主因为“发热伴腹泻3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次住院与本次事故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闫淑华该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用不予认定，病历复印费并非闫淑华损伤之必然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金额为83899.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闫淑华住院时间为6天，结合闫淑华伤情酌情确定具体金额；护理费一项，系合理损失，一审法院结合闫淑华伤情及在案证据对该项请求酌情予以确定；营养费一项，闫淑华经鉴定确需补充营养，但其主张数额过高且未充分举证证明营养费支出，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根据案情确定；交通费一项，一审法院根据闫淑华就医的地点、时间、次数酌情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一项，于法有据，但闫淑华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一审法院予以酌定；关于鉴定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予以分配。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时运物业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闫淑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二十四万零九百六十五元五角五分；二、驳回闫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时运公司是否应对闫淑华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时运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作出如下认定：关于事故发生场所及原因。根据闫淑华提交的现场停车视频，显示涉案车辆驶入小区停车场后，闫淑华从车上下来，停车过程中，闫淑华再次上车并驶离停车场。闫淑华主张其当天前往北京朝阳医院就诊，并在2019年6月4日前往积水潭医院就诊，同时就其主张提交了就医单据。时运公司对视频显示内容及闫淑华主张的就医过程予以认可，但主张涉案视频未能完整显示闫淑华摔倒过程，故对闫淑华主张的损害事故发生地点及发生原因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涉案视频系由闫淑华对时运公司调取的监控录像进行的部分拍摄，根据事故发生当天闫淑华乘坐车辆驶入停车场后又随即驶离的过程，以及闫淑华的就医事实，结合涉案停车场膨胀螺栓客观存在且距离涉案车辆停车位置较近的情况，本院认为闫淑华主张的其在涉案停车场被膨胀螺栓绊倒摔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且涉案事故发生后，时运公司为闫淑华出具《事故说明》，载明涉案事故发生的经过，与闫淑华所述事故发生过程一致。综合上述事实，本院对闫淑华主张的事故发生场所及发生原因予以采信。关于时运公司的责任承担比例。根据前述认定，闫淑华在涉案小区停车场被膨胀螺栓绊倒摔伤，时运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实际管理人，应当对涉案小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双方陈述，涉案停车场膨胀螺栓距离停车位置较近，时运公司未对膨胀螺栓进行拆除，对停车场通行造成一定的影响，应认定时运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闫淑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亦应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其摔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全案情况认定闫淑华与时运公司的责任承担比例为2:8，符合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时运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其责任比例过高，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时运公司应对闫淑华所受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因时运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数额本身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时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2元，由时运物业服务（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