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浙行申5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方某1，男，2007年9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法定代理人方某2，男，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系再审申请人方某1之父。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新城海宇道**。法定代表人周怀逸，局长。委托代理人夏科道，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虞军军，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舟山市人民政府，住，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临城海天大道**/div>法定代表人何中伟，市长。原审第三人乐赛儿，女，1952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再审申请人方某1因诉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舟山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9行终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方某1申请再审称：1.再审被申请人认为再审申请人在事情的起因和纠纷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再审申请人认为如此认定是错误的。本案的起因是因为再审申请人与同学李沐芷在课间活动时发生了纠纷，但经班主任老师批评教育事态已经平息，乐赛儿下午到学校得知此事后，就寻机报复，先是采用堵路、责骂、推操等方式从校内一直到校外不断挑衅再审申请人，见再审申请人未予理睬，就用硬质乐器盒猛击再审申请人头部、颈部数次，而此过程中再审申请人的抵挡是出于本能所进行的防卫，而不是两人之间发生的互殴，乐赛儿殴打再审申请人的故意非常明显，且造成再审申请人多处受伤，其加害行为完全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构成要件，应该根据该条第二款伤害未成年人作出加重处罚。2.再审被申请人认为乐赛儿年满六十周岁，属于特殊保护对象，而不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再审申请人认为是错误的。《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㈡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再审申请人认为再审被申请人将乐赛儿作为特殊保护对象是不区分加害人和受害人，是混淆概念，掩人耳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这是对加害人即受处罚主体的规定，没有年龄上区别，只要是实施了加害行为都应该受到处罚，而该条第二款“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是指被侵害的对象，保护的是受害人，而不是加害人，乐赛儿作为加害人侵害未满十四周岁需要特殊保护的再审申请人，应加重处罚，这是《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明确规定。而再审被申请人依据第四十三条第二款，将乐赛儿作为受害人对待给予特殊保护显然是偷换概念，混淆是非，更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治安管理处罚法》中对老年人有特殊处理的条文仅在第二十一条有规定，内容是七十周岁以上的可以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其它再无减轻处罚的条款，而本案中的乐赛儿并未满七十周岁，也不适用此条。固然《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但该条适用的前提是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幅度内，即可以在“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的幅度内按照第五条的规定，给予适当的处罚，而不是撇开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随意作出处罚。按照再审被申请人的裁判逻辑，《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根本没有第二款规定之必要，只要是故意殴打他人的，直接就规定“给予拘留或罚款”就可以了，无需作细分，也无需规定加重处罚的内容，因为一切都可以根据性质、情节、危害程度予以适当处罚，显然这是与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立法精神背道而驰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责令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重新对乐赛儿作出行政处罚。再审被申请人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答辩称：1.原判事实认定清楚，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方某1在事情起因、纠纷过程中均存在一定过错本案的起因是方某1与案外人（其同学）李沐芷在课间活动时发生了纠纷，方某1用脚踢李沐芷肚子、用拳击打其脖子引起，其中再审申请人过错明显。第三人乐赛儿得知情况后向方某1质问并要求其道歉，是一般人的正常反应，但方某1未予道歉和置理并致口角而引起本案纠纷。继而乐赛儿推了方某1一把，差点将其推倒。方某1站稳后将手上的随身携带的物品甩打乐赛儿。第三人便拿起手上装有单簧管的乐器包打方某1身上数下，方某1抱住第三人的大腿反制，后被旁人劝开。答辩人认为，本案中方某1在事情起因、纠纷过程中均存在过错。方某1对李沐芷实施殴打，对导致其与乐赛儿发生纠纷具有牵连性，“经班主任老师批评教育事态已经平息”并不能免除方某1对李沐芷实施殴打行为中的过错；后方某1与乐赛儿在冲突中均有谩骂和甩打行为，亦存在过错。因此，原审认定方某1在事情起因与纠纷过程中存在过错正确。2.原判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应该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而应适用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不满14周岁，第三人乐赛儿为60周岁以上老年人，双方均属法律特殊保护的范畴，本案属于弱势群体之间发生的纠纷。答辩人认为，从《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立法本意看，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系其立法宗旨，其中尤其强调在当事人双方存在强弱差距的情况下，而对弱势群体予以倾斜保护，此种倾斜保护亦符合社会生活的实际需要与目的。因此，该款的适用前提是当事人双方存在强弱差距，而非本案中双方均为弱势群体的情形。故，无论是对《治安管理处罚法》进行目的解释抑或是立法本意解释，都能得出本案排除适用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结论。根据如上事实分析与二审判决书中对事实的认定，冲突中方某1与乐赛儿均有谩骂和甩打行为，乐赛儿采用推搡、乐器盒甩打的方式对方某1进行殴打，造成轻微伤势，构成《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殴打行为”，应当适用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理由如下：第一，从文义解释角度，本案属于殴打他人并情节较轻的情形，因此应当适用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后半句规定，在情节较轻的情况下，选择适用拘留与罚款。而根据浙江省公安厅关于印发《浙江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的通知（浙公通字〔2016〕52号）对“情节较轻”裁量基准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轻’：㈠伤害后果显著轻微的；㈡因民间纠纷引起，被侵害人有过错在先，后果轻微；㈢在校学生、近亲属之间发生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㈣其他情节较轻的。”本案属于第四项“其他情节较轻的”情形，因此适用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并无问题，答辩人对第三人处以500元罚款尚属妥当。第二，从体系解释的角度，如前所述，本案已排除适用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则本案应当适用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综上所述，答辩人考虑到双方均是需被特殊保护的对象，再审申请人在起因上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系校园学生纠纷引发，事发后行为人一方也多次上门道歉，从有利未成年孩子健康成长，减少矛盾，促进校园、家庭和社会和谐等因素考虑，对乐赛儿以情节特别轻微作出500元罚款的量罚得当，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裁判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审查，驳回再审申请。再审被申请人舟山市人民政府答辩称：1.答辩人作出舟政复决〔2018〕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被答辩人因不服新城公安分局作出的舟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101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8年6月6日向答辩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答辩人受理后于2018年6月11日向新城公安分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复议申请材料（副本）。新城公安分局于2018年6月20日向答辩人递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经审理，答辩人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舟政复决〔2018〕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018年8月2日发送给被答辩人，其中告知了被答辩人的法定维权途径。上述复议流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等关于受理期限及维权途径的规定。2.答辩人作出舟政复决〔2018〕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正确恰当。2018年3月7日，被答辩人不服新城公安分局作出的舟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100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曾向答辩人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该案复议审查期间，新城公安分局以“对乐赛儿作出行政处罚依据的事实、情节和引用的法律条文款项表述不规范”为由，于2018年5月14日撤销了舟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10040号行政处罚决定，并重新作出了舟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10123号行政处罚决定。经答辩人询问，被答辩人明确表示不同意撤回其于2018年3月7日提交的复议申请。鉴于此，答辩人于2018年5月31日就原处罚决定作出舟政复决〔2018〕12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新城公安分局作出舟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10040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行为违法。2018年6月6日，被答辩人不服新城公安分局重新作出的舟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10123号行政处罚决定，向答辩人提交了本案行政复议申请。答辩人认为：⑴被申请人新城公安分局主体适格。被答辩人与乐赛儿的纠纷发生在舟山第一小学，属于新城辖区，新城公安分局具备依法处理该纠纷的法定职责。⑵关于处罚事实认定问题。根据查明内容，新城公安分局所作事实认定尚属客观。⑶关于处罚量罚问题。从“本案系校园纠纷引发，校方亦有对乐赛儿从轻处罚的要求；被答辩人与乐赛儿均存在互相谩骂及一定肢体冲突的情况；被答辩人因本案遭受的身体伤害较轻；被答辩人为未成年人，乐赛儿年事已高，都属于需要特殊保护的对象；促进校园、家庭和社会和谐”等多种因素考量，新城公安分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处乐赛儿500元罚款的量罚，尚属合理。程序上，新城公安分局在答辩人复议审查原行政处罚行为期间主动纠错，并经撤销原行政处罚行为、告知拟作出新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履行相应审批等手续后，作出舟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10123号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被答辩人和乐赛儿，程序合法。综上，答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维持的决定，并无不当。另，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所涉实体问题，以新城分局的答辩意见及其所提供的证据为准。3.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判决程序合法、结果正确。答辩人认为原审两级法院严格按照行政诉讼法规定的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内容详尽。有理有据。综上，答辩人作出的舟政复决〔2018〕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本案二审案件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答辩人予以认可。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浙江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对前述条款中的“情节较轻”情形予以明确：“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轻’：㈠伤害后果显著轻微的；㈡因民间纠纷引起，被侵害人有过错在先，后果轻微；㈢在校学生、近亲属之间发生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㈣其他情节较轻的”。本案情形符合前述规定。舟山市公安局新城分局考虑本案的特殊性，与单纯的成年人侵害未满十四周岁人员的行为予以区别，对乐赛儿处以五百元罚款并无明显不当。舟山市人民政府依法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亦无不当。据此，一、二审法院分别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和上诉，均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方某1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方某1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黄 寒审判员 许 勤审判员 蒋旭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