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津01刑终294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桂敏，女，1969年9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籍地为天津市西青区，现住天津市西青区。2018年3月23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5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7月30日被监视居住，2020年7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西青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常永、吕秋萍，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桂敏妨害公务一案，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19)津0111刑初59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桂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意见，审查相关证据，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23日14时许，天津市公安局西青分局镇西派出所民警李某1及辅警李某2等人在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镇商贸街Ｃ座二楼17号“酷啦啦”服装店处置警情，在民警出示证件，并对涉嫌殴打他人的被告人王桂敏口头传唤时，被告人王桂敏拒不配合民警工作。后在民警依法对被告人王桂敏强制传唤的过程中，被告人王桂敏将民警李某1左手部咬伤。经鉴定，民警李某1左手皮肤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被告人王桂敏当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原审法院列举了下列证据： 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的情况。 2.辨认笔录，证明被害人李某1、证人李某2辨认出被告人王桂敏就是将民警李某1咬伤的人。 3.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证明李某1系公安西青分局镇西派出所民警，在2018年3月23日14时接警处置警情时口头传唤一名涉嫌殴打他人的中年女子到派出所，该女子不配合工作，后在对该女子进行强制传唤的过程中该女子将被害人李某1的左手咬伤。 4.证人李某2、高某1、曹某、王某的证言，证明证人李某2、高某1、曹某、王某是公安西青分局镇西派出所民警与辅警，2018年3月23日14时左右，在××街××座××楼××号处置警情过程中，看到民警李某1出示警官证后口头传唤涉嫌殴打他人的一个中年女子到派出所进行调查，该女子不配合工作，后在强制传唤该女子的过程中该女子将民警李某1的左手咬伤。 5.证人高某2、孙某、宋某的证言，证明证人高某2、孙某、宋某是西青区杨柳青镇综合执法大队工作人员，三人于2018年3月23日下午1时30分左右在杨柳青商贸街Ｃ座二楼一个服装店因为该服装店的广告喇叭问题与服装店的一名中年妇女发生纠纷，该服装店的中年妇女打了证人高某2一个耳光，证人宋某打电话报警后民警到现场处置，民警让该中年妇女到派出所接受调查，该女子拒不配合，并在民警将其强制带离的过程中咬了一位民警的左手。 6.被告人王桂敏的供述和辩解：（1）2018年3月23日供述称，2018年3月23日下午13时许，在××街××座××楼××号××队员发生了纠纷，因为有执法队员将响线拔了，其就推了综合执法队员一下，综合执法队员也推了王桂敏一下，之后综合执法队员就报警了，民警到了现场之后要传唤其，当时理解成了要拘留，心里产生了抵触情绪，就在民警强制传唤时咬了民警一口；（2）2018年12月26日供述称，民警上前扭着其胳膊，掐着脖子并按在地上，然后那个警察就说其咬了他了并打了其一个嘴巴子，再之后就被这个民警拖到了派出所。其没有咬民警，之前说咬了民警的手是因为当时在派出所里的时候犯了高血压，头特别疼，为了尽早结束讯问，早点去医院治疗，所以就签字了。 7.执法记录仪录像光盘，证明民警出警过程及在该过程中被告人王桂敏不配合民警工作并张口咬民警的情况。 8.案件来源、抓获经过，证明本案来源及被告人王桂敏到案情况。 9.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被告人王桂敏的身份信息及被告人王桂敏无前科。 10.人员详细信息，证明本案其他涉案人员的身份信息情况。 11.天津市公安局110反馈单，证明本案中综合执法人员向公安机关报警的情况。 12.在职证明、人民警察证复印件，证明被害人李某1的民警身份。 13.杨柳青镇综合执法大队证明，证明宋某、孙某、高某2的身份情况。 14.西青分局镇东派出所情况说明，证明未对被告人王桂敏取24小时笔录及进行拘留的情况。 15.西青分局预审支队情况说明，证明案发时民警携带的另一部执法记录仪由于没电没有录下视频资料，综合执法部门没有保留其执法记录仪内视频资料的情况；杨柳青商贸街C座2楼13号“果果衣屋”服装店锁门店内无人的情况。 16.天津市西青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被害人李某1左手被咬伤的情况。 17.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李某1左手皮肤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桂敏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桂敏关于没有咬伤民警的辩解，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王桂敏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桂敏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致人民警察轻微伤，依法从重处罚。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王桂敏的量刑建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五款之规定，依法认定被告人王桂敏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桂敏以其没有与综合执法人员发生冲突，也没有咬民警为由提出上诉。 王桂敏的辩护人发表如下辩护意见：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桂敏存在行政违法事实，且现场的综合执法人员系辅助执法人员，没有行政执法依据；2.本案事出有因，王桂敏不是违法嫌疑人，公安机关处警后对王桂敏实施传唤缺乏实体和程序上的依据及合法性；3.本案的强制传唤措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侵犯了公民合法权益，且公安民警未补办强制传唤的法定手续，存在程序不当；4.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受伤民警的伤情由王桂敏造成，即使王桂敏基于自保本能而实施的反抗和摆脱行为，其主观上也没有妨害公务的犯罪故意。综上，请求判决王桂敏无罪。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认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针对上诉人王桂敏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在案件起因上相关综合执法活动是否存在瑕疵。经查，本案起因系杨柳青综合执法大队工作人员与王桂敏为商铺喇叭噪音问题发生冲突所致，王桂敏在庭前供述及一审开庭期间均承认其与综合执法人员发生冲突的事实。同时，涉案三名工作人员系综合执法辅助人员，不具有正式编制综合执法人员的身份和职权，亦没有证据证实综合执法机构就本次执法活动向三人予以明确授权，或现场有具备正式编制的综合执法人员带领或指派三名辅助工作人员开展执法活动。案发后，综合执法机构未向公安机关提供现场执法录像，亦未有现场其他商铺人员提供证言证实当时情况，关于开展执法活动究竟系群众举报还是综合执法人员主动巡查发现，证人高某2、孙某、宋某的证言之间存在矛盾。因此，鉴于该次执法活动在主体、内容、程序等方面存在严重瑕疵，虽不影响后续妨害公务罪的认定，但确属事出有因，应当作为酌定量刑情节予以考虑。对上诉人王桂敏提出的其没有与综合执法人员发生冲突的辩解，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现场综合执法人员系辅助执法人员，没有行政执法依据，本案事出有因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2.关于公安机关处警后对王桂敏实施传唤是否具有合法性以及强制传唤是否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王桂敏因与三名综合执法辅助人员发生争执和肢体冲突虽不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但由于其当场使用轻微暴力的行为而转化为一般治安案件。因此，在综合执法人员拨打110报警电话后，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并口头向王桂敏表明了身份，且着装规范，并出示了工作证件，其主体身份合法有效。在处置程序方面，处警民警首先向报警的综合执法人员了解、询问了双方发生冲突的具体经过，并向王桂敏确认了其身份情况，发现王桂敏涉嫌违法行为，故口头传唤其到派出所接受进一步调查，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权限。考虑到王桂敏之前与综合执法人员曾发生过肢体冲突，处警民警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判断王桂敏已经涉嫌妨害综合执法人员的执法活动，具有行政违法事实和继续抗拒执法活动的现实可能性，鉴于王桂敏无正当理由拒不接受传唤，故处警民警依法向其宣布予以强制传唤并无不当，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因此，公安民警现场对王桂敏实施强制传唤符合法定程序，王桂敏暴力抗拒法律实施，依法构成妨害公务罪。但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年修订版）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情况紧急，当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依法向其所属的公安机关负责人报告，并补办批准手续。当场实施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在返回单位后立即报告，并补办批准手续。公安机关负责人认为不应当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应当立即解除”。但公安机关仅就王桂敏咬伤民警后所涉嫌的刑事犯罪行为出具了强制传唤证，而就之前王桂敏涉嫌的行政违法行为并未补办强制传唤手续，致使公安民警在案发现场针对王桂敏所实施的强制传唤措施存在一定执法瑕疵，应当作为酌定量刑情节予以考虑。辩护人提出的公安机关对王桂敏实施传唤缺乏实体和程序上的依据及强制传唤措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的辩护意见，或与事实不符，或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但对辩护人提出的公安民警未补办强制传唤的法定手续，存在程序不当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3.现有证据能否证实受伤民警的伤情由王桂敏造成以及王桂敏是否具有妨害公务的犯罪故意。根据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凡是知道案件真实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因此，无论是参与现场执法的公安民警还是目击案发现场情况的综合执法人员，并不因其执法者或报案人的身份而否定或降低其证言的效力。王桂敏到案后先后作出两次有罪供述，供述作案动机、手段等细节自然、合理、可信，且其对此后推翻有罪供述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应当依法采信其庭前有罪供述。公安机关提供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录像虽未直接拍摄到王桂敏咬民警手背的画面，但能够显示王桂敏在被民警采取强制传唤措施时，有低头并张口的动作，且民警李某1当即喊出“你咬我”，该视频内容与受伤民警李某1的陈述相互印证，且结合在场证人证言、伤情照片、上诉人王桂敏的有罪供述，足以认定王桂敏为抗拒民警执行公务而将民警咬伤的事实。对上诉人王桂敏提出的其没有咬民警的辩解，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受伤民警的伤情由王桂敏造成，王桂敏没有犯妨害公务罪的主观故意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桂敏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符合妨害公务的构成要件，构成妨害公务罪，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鉴于上诉人王桂敏系初犯、偶犯，所犯罪行事出有因，在二审期间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具有一定悔罪表现，结合其犯罪事实，根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王桂敏的行为虽然构成犯罪，但属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情况，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1刑初593号刑事判决定罪部分即上诉人王桂敏犯妨害公务罪； 二、撤销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1刑初593号刑事判决量刑部分即对上诉人王桂敏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三、上诉人王桂敏犯妨害公务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健 审判员 王少兵 审判员 张文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王晓 书记员刘皓然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