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兴盛街**西首。 法定代表人：鲍军。 诉讼代表人：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住所，住所地嵊州市div> 主要负责人：陈小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明，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住所地杭州市延安路**第**div> 负责人：胡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权，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樑，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葛启恩，男，195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佩芳，女，196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军，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辉，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葛启恩、周佩芳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被上诉人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嵊州支行)处受让的债权应当包含2014年1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7日止的利息(含罚息、复息)，这与一审法院(2014)绍嵊执民字第1076-3号执行裁定书确定的被上诉人从工行嵊州支行受让的债权为“本金人民币14500万元及利息267.398027万元”不相符，且也与被上诉人在《浙江法制报》上公告的债权转让金额不相符。被上诉受让的金额为本金人民币14500万元及利息267.398027万元。二、一审判决解释法律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11月27日止按合同计算的利息、罚息、复息享有优先受偿权，这是用错误的方法解释法律造成的。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第(四)项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一条规定的内容一致，旨在确定主债权范围，并未将主债权确定后至实际清偿期间产生的利息等排除在抵押担保范围之外，主债权确定后产生的利息等均系基于主债权产生，应属抵押担保范围。这是对法律条文作了限制性解释，解释方法错误。对法律条文的解释应先采用字面解释的方法进行，按照法律条文字面的通常含义进行解释，既不缩小，也不扩大，只有在字面解释模糊不清或容易产生歧义的情况下，才考虑采用限制解释或扩充解释的方法进行解释。根据上述法律条文的表述，抵押物被查封后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确定，不再增加。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以及一审法院(2014)绍嵊商特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被上诉人享有的抵押担保债权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既然规定抵押财产被查封时债权确定，那么同样作为债权的利息、罚息、复息也应确定。否则，在法律明确规定债权确定、债权数额不增加的情况下，仅主债权确定，而从债权却可以增加，那么实际上债权仍未确定，这显然不符合规定。因此，被上诉人担保的债权总额在案涉抵押财产于2014年5月23日被查封之日起不再增加，2014年5月24日起至2018年11月27日止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的利息，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 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辩称,本案争议焦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第(四)项法律条文理解问题。该条只是确定主债务范围。对于债权转让的范围，债权转让协议明确包括主债权和利息。一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 葛启恩、周佩芳述称，其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利息过高，系短期借款，被上诉人按照五年期借款计算，希望二审进行审查。二、被上诉人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会影响到第三人合法权益，也考虑案件的案外因素，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申报的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未确认的100825253.61元债权为破产债权；2.判决确认第一项债权对他项权证编号浙嵊房他证嵊字第2××7、20130298、20130299、20130300、20130301、20130302号他项权证项下位于嵊州市××街××号抵押物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9日，该院受理了工行嵊州支行与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实现担保物权一案，经审理作出（2014）绍嵊商特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申请人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嵊州市××街××号的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浙嵊房权证嵊字第0××6、0××4、0××5、0××6、0××8、0××7号、土地使用证编号为嵊州国用（2013）第00217、00141、00142、00139、00215、00216号、他项权证编号为浙嵊房他证嵊字第201302**、20130298、20130299、20130300、20130301、20130302号］准予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申请人工行嵊州支行的债权本金1.45亿元，计算至2014年5月20日止的利息870604.19元及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合同计算的利息、罚息、复息，以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15万元，在担保物变现所得款项中2.8亿元范围内优先受偿。2014年8月12日，工行嵊州支行向该院申请执行，2014年11月20日，工行嵊州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原告。2018年11月28日，本院作出（2018）浙0683破申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受理葛启恩、周佩芳对债务人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二、指定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为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之后，原告向管理人申请债权本金1.45亿元、利息（包括罚息、复息）61733625.12元、律师费150000元、迟延履行债务利息40093607.39元，合计246977232.51元。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中的146151978.9元确定为享有财产担保的债权，其余100825253.61元确定为临时债权。 另查明，保罗大酒店上述抵押财产于2014年5月23日被该院依法查封[查封依据：该院（2014）绍嵊商初字第466号民事裁定书]。 再查明，原告与工行嵊州支行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第2.2款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上述资产（含案涉资产）自转让基准日起（含）在甲方（工商银行）与乙方（原告）之间发生转让，与资产相关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债权、违约金债权、损失赔偿权、利息债权）由乙方享有。乙方承担上述资产相关的甲方为一方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抵债协议、还款协议等有关法律性文件项下的全部权利和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告从工行嵊州支行处受让债权的范围；2.原告主张的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是否合理；3.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后，抵押权人的债权如何确定。 该院认为，就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从工行嵊州支行处受让的债权本金1.45亿元及计算至2014年5月23日止的利息（含复息、罚息）损失及律师代理费150000元已经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中经债权人表决通过，已被确定为有财产担保债权，本案中原告亦未主张，该院不予处理；现原告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原告已经承担工商银行为一方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抵债协议、还款协议等有关法律性文件项下的全部权利和义务。从该约定的事实可以看出，原告从工行嵊州支行处受让的债权应当包含2014年1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7日止的利息（含罚息、复息）。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本案中，根据原告诉请的事实，其主张的延迟履行债务利息为自2014年8月12日（即工行嵊州支行向该院申请执行的时间）至2018年11月28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的利息，即司法解释规定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关于“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的规定，可拆解为以下几层意思：1.被执行人未履行义务；2.指定的期间；3.给付（金钱）义务；4.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该规定可以概括以下内容，即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使当事人一方产生实体（给付）义务，如果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在指定期限内履行义务，则享有权利的一方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可主张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现该院作出的（2014）绍嵊商特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的内容为：对被申请人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嵊州市××街××号的房地产准予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申请人工行嵊州支行的债权本金1.45亿元，计算至2014年5月20日止的利息870604.19元及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合同计算的利息、罚息、复息，以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15万元，在担保物变现所得款项中2.8亿元范围内优先受偿。该裁定的内容仅仅赋予了工行嵊州支行对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嵊州市××街××号的房地产进行拍卖、变卖后对拍卖款在2.8亿元范围内优先受偿的权利，并未要求被告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需在指定期限内向工行嵊州支行履行给付义务。据此，原告要求“确认自2014年8月12日至2018年11月28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为破产债权”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定。 就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抵押权人的债权确定：…（四）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的立法本意为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不包括抵押物因财产保全或者执行程序被查封后发生的债权。且该规定亦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一条“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不包括抵押物因财产保全或者执行程序被查封后或债务人、抵押人破产后发生的债权”内容相一致。上述法律规定旨在确定主债权范围，并未将主债权确定后至实际清偿期间产生的利息等排除在抵押担保范围之外，主债权确定后产生的利息等均系基于主债权产生，应属抵押担保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之规定，原告申报的债权所附利息在破产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此，对原告要求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11月27日（破产案件受理前一天）止按合同计算的利息、罚息、复息，且该债权对相应抵押物经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最高额2.8亿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申报的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未确认的以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尚欠本金1.45亿元等为基数自2014年5月24日起至2018年11月27日止按借款合同［2013年（嵊州）字0039号固定资产支持融资借款合同、2013年（嵊州）字0048号固定资产支持融资借款合同、2013年（嵊州）字0059号固定资产支持融资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利息、罚息、复利的利息损失为破产债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在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嵊州市××街××号的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浙嵊房权证嵊字第0××6、0××4、0××5、0××6、0××8、0××7号、土地使用证编号为嵊州国用（2013）第00217、00141、00142、00139、00215、00216号、他项权证编号为浙嵊房他证嵊字第201302**、20130298、20130299、20130300、20130301、20130302号］经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中在最高额2.80亿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二、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5926元，由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215926元，被告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33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与工行嵊州支行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明确记载了转让的债务范围。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等相关法律条文的理解与适用问题。本院认为上述法律条文规定并无冲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从正面规定最高额抵押确定担保债权的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从反面限定查封后新发生的债权不属于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主要是从法院通知义务角度进行规定。上述规定均未对“债权”、“数额”区分主债权或从债权，但从“查封后发生的债权”字面理解，利息并非查封后发生的债权，属于此前债权的从债权（孳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是关于最高额抵押确定原因的规定，共六项，第四项是有关查封的规定。类比第一、三项，债权期限届满和新的债权不可能发生，均是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确定原因，利息作为此前债权的孳息仍会继续产生，故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整体理解，查封前债权产生的利息属于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00元，由上诉人嵊州保罗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徐燕飞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