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现更名为大家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山东路**开元大厦**。 负责人：韩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文斌，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普圣货运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张家庄镇赵庄村广安街**div> 法定代表人：胡书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付华，河北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娜，河北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普圣货运有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3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34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责任。（一）被上诉人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违法行为，且属于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约定。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实习期内不准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范。根据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5项明确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规定，被上诉人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上诉人拒赔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进行说明，履行提示义务。1.上诉人在庭审中向法庭提供被上诉人事故车辆的投保单、免责提示等证据，应由被上诉人签字盖章处均加盖了被上诉人的签章，足以说明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作出提示，且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知悉理解并无异议。2.被上诉人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保险条款中明确列明驾驶员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属于将法律、法规禁止情形作为免责条款，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上诉人对保险条款的字体、字号使用加粗、加黑且被上诉人在保单、提示免责处均有盖章，说明上诉人已经尽到提示义务。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车辆实际损失仅为116740元。2017年9月28日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基于同一事故对本案被上诉人车辆作出（2017）冀0533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车辆实际损失仅为116740元，但一审法院却依照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车辆的公估报告，判令上诉人赔偿车辆损失198565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 石家庄普圣货运有限公司答辩称，一、驾驶员位向伟的驾驶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国务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明确了实习期是“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该条规定的所有禁止行为均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本案驾驶员位向伟并不属于初次申领驾驶证，并且驾驶员位向伟并非单独驾车，同车司机刘亮亮有相应驾驶资格。二、保险公司未对其规定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内容进行提示和说明。上诉人（投保是）通过河北众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推荐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始终未与上诉人的任何员工或者代理人进行接触，上诉人更未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投保时，上诉人没有提交保险合同条款，至今上诉人也未将保险合同条款提供给被上诉人。三、一审法院依据（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对损失金额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对公估报告申请重新鉴定，视为认可公估报告的金额。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家庄普圣货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62978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6日原告与被告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签订财产保险合同，原告为其所有的解放ＣＡ4255Ｋ2Ｅ4Ｒ5Ｔ1Ａ92半挂牵引汽车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等险种，机动车损失险的限额为29800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9月27日至2017年9月26日，特别约定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一汽财务公司，投保产品名称为15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2017年7月16日01时30分，驾驶人位向伟驾驶冀Ａ×××××号牵引车即投保车辆，牵引挂车为平板半挂车（未经交管部门登记）沿大广高速由北向南行驶至1638ＫＭ＋300米处与机动车驾驶人刘波驾驶的蒙Ｂ×××××、蒙Ｂ×××××号的半挂车相撞。造成冀Ａ×××××号牵引车驾驶人位向伟、乘车人刘亮亮二人受伤。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威县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位向伟负本次事故主要责任，刘波负次要责任。2017年9月28日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533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保险标的车在该起事故受损额为116740元，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判决对方事故车保险公司按30%比例赔偿，该判决已生效并履行。该判决所依据的评估报告，注明事故车未拆解，仅对外观损失定损。本案审理中，经原告申请，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全面评估，2018年5月9日，经该院委托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该车损失金额为198565元。事故发生时，同车受伤人员刘亮亮有正式Ａ2驾照。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事故发生后被告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理赔义务。被告辩称根据原告提供的出险时驾驶证复印件显示驾驶员位向伟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6月，事故发生在2017年7月，可确定位向伟在事发时为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第8条第2款第5项，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1、从本案被告提供的车辆保险条款关于“责任免除”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内容来看，该免责条款是对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引用。而该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可见，法律规定的实习期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机动车驾驶人而言，结合法条字面含义及上下文理解，此处的“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亦仅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而本案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时间法律规定的实习期已过。2、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初次申领即从车驾驶证的驾驶人牵引挂车的立法目的来看，相比一般机动车辆，挂车车身更加长、质量笨重、转向困难，对驾驶者的驾驶经验技能要求更高，而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时，其驾驶经验、技能尚不成熟，牵引挂车极易发生交通事故，禁止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驾驶牵引挂车可有效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发生，此规定是必要合理的。而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下，驾驶人已有相当的驾驶年限、驾驶经验技能并经考核合格，因此法律不应规定禁止驾驶人在增驾后的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3、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应遵循“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认定“实习期”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4、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的实习期抑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的情况，被告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其提供的条款内容应清晰明确，没有歧义，否则应相应加重保险公司明确说明责任，在常人无法确认名确定义的情况下应该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受益人的解释，认定“实习期”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5、本案事故发生在驾驶员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按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A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的车辆是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即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这说明取得A2驾驶证就可以开半挂车，而半挂车与牵引车系一个整体，半挂车本身没有动力系统，如果实习期内驾驶员不得驾驶牵引挂车，则意味着只能开牵引车，则失去了实习的意义。故保险公司对增驾A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的理解，有悖常理。6、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驾驶机动车所牵引的车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该车辆类型为“平板半挂车”，而保险免责条款中的系牵引“挂车”。“挂车”与“半挂车”的区别无需赘言，本案保险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的约定免赔情形。7、事故发生时原告车上人员除司机位向伟外，刘亮亮有A2正式驾照，有驾驶该车的资格。综上所述，被告抗辩意见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其免责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二、原告有没有权利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车损险限额内全额赔偿车损，被告提出的按照责任比例赔偿是否应该采纳及本次事故造成原告车损的具体数额和依据。原告请求被告保险公司按投保金额298000元扣除第三者已赔偿的35022元后的262978元进行赔偿，通过评估鉴定并未得出本车全损的结论，故其要求按保险全额进行赔偿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和相关方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其应在向原告赔偿后按责任比例向有责第三者行使代位求偿权。本车已在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判决中按事故责任比例得到35022元（因第一次车损鉴定时并未拆解，车损情况不全面，金额小于本次鉴定），现重新鉴定车损为198565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向原告赔偿金额为16354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判决如下：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石家庄普圣货运有限公司车损共计163543元。案件受理费2623元，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一份河北众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的情况说明（加盖公司印章，并有二人签字），载明：石家庄普圣货运有限公司2016年9月26日在河北众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车型为ＣＡ4255Ｋ2Ｅ4Ｒ5Ｔ1Ａ92牵引车一部，商业险投保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单号2116403362016001878，车架号ＬＦＷＲＳ6ＲＬ2ＧＬＡ06111，车牌号冀Ａ×××××，保险生效日期2016-09-27。投保时由我公司联系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在河北荟萃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代理点交费办理了投保（手续），当天仅给付保单，没有提示和说明。投保时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出单人员叫张彤。保险起保后，安邦财产保险公司业务员拿来一批投保单等手续，让我公司帮助盖章，我公司没多问，就在各车队办理其他贷款手续时，在投保单上盖了章，在此期间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没有工作人员和投保人见过面，相互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未告知我公司任何免责条款。该份证据拟证明：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在销售保险时没有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有过任何接触，没有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告知，因此免责条款无效。 上诉人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一、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115条规定，第三人向法院出具证明的应当加盖第三人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的手章及经办人签字，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加盖了众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或者盖章，也没有经办人的签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规定情形纳入保险条款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投保单、保险说明以及免责声明中均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能够证明上诉人尽到提示义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涉案司机位向伟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车，能否作为上诉人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免责的法定理由；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认定事故车辆实际损失的依据及金额。 根据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前述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之间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按照立法法的规定，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其提供的条款内容应当清晰明确、无争议，在对“实习期”的解释出现争议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解释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综合以上分析，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充分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被上诉人石家庄普圣货运有限公司不产生效力，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以“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作为拒赔理由显然不充分。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而致损，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所提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基于同一事故对本案事故车辆作出（2017）冀0533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故车辆实际损失为116740元，但一审法院依据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的公估报告判令上诉人赔偿车辆损失198565元，属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依据的公估报告，注明事故车辆未拆解，仅对外观损失定损，金额为116740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石家庄普圣货运有限公司申请，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全面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该车损失金额为198565元。该鉴定结论系依据新的事实作出，是对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17）冀0533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依据的公估报告结论的补充，故一审法院依据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的公估报告判令上诉人赔偿198565元，并无不当。因事故车辆已在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判决中按事故责任比例取得赔付35022元，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尚需赔偿石家庄普圣货运有限公司车辆损失163543元。故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3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义秀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哲 书 记 员 张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