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昌权，男，1962年4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方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轩，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营江苏省泗洪县原种场，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青阳镇戚庄。法定代表人：蔡同金，该原种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明，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昌权因与被上诉人国营江苏省泗洪县原种场（以下简称泗洪原种场）土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6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许昌权的上诉请求为：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泗洪原种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泗洪原种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形成于1997年12月26日，而合同法颁布于1999年，合同法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不能适用于本案。本案也不适用物权法，应适用1987年颁布的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2.本案不应当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应定性为渔业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渔业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不受土地租赁合同20年最高年限的限制，所以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归还鱼塘。被上诉人泗洪原种场辩称，1.上诉人主张诉争合同不适用1999年颁布的合同法观点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案涉合同是1997年12月26日订立，跨越了新旧合同法的实施期限，应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的规定。2.案涉合同不是上诉人所陈述的渔业承包法律关系，渔业承包合同适用于特殊某一个领域，比如海洋等大面积水域。本案鱼塘在国有土地上开挖，从合同的内容上看，本案更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因此，案涉合同应当按照土地租赁合同处理。泗洪原种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泗洪原种场、许昌权双方于1997年12月26日订立的《鱼场出让合同书》无效；2.判令许昌权返还原小鱼场59亩土地（具体地址位于窑厂南面，东至戚二队大田地边，西至李风吴场口，南至魏杰礼鱼场，北至鱼厂小路，面积四十五亩，窑厂西南角十四亩共计五十九亩）；3.许昌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7年12月26日，泗洪原种场、许昌权双方签订了一份《鱼塘出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泗洪原种场因欠许昌权农网改造材料款，尚无资金偿还，经研究将场内小鱼厂面积为五十九亩的鱼塘所有权出让给乙方作抵欠材料款，该小鱼厂位于窑厂南面，东至戚二队大田地边，西至李风吴塘口，南至魏杰礼鱼塘，北至鱼厂小路，面积四十五亩，窑厂西南角十四亩共计五十九亩；出让期限：四十年（40年）；出让金额：三万四千元（34000）。协议订立后，泗洪原种场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交于许昌权使用，许昌权一直使用至今。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鱼塘出让合同书》是否无效；2.泗洪原种场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经一审法院审委会研究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诉争鱼场没有发生所有权的转移，使用权的变更，《鱼塘出让合同书》认定为土地租赁合同更为适宜。理由如下：按照我国物权法的规定，用益物权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和地役权四种类型，其中土地承包经营权所指的土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或国家所有由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土地。而许昌权使用的鱼场，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或国家所有由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土地。根据物权法定原则，许昌权基于与泗洪原种场签订的《鱼塘出让合同书》取得鱼塘的经营权并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用益物权，仅属于基于合同约定产生的合同权利。所以该《鱼塘出让合同书》性质应视为土地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中，约定的出让期限是四十年，可以视为约定租赁期限是四十年，故超过二十年的期限部分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许昌权已经实际使用经营该鱼场期限从1997年12月26日至本案受理立案之日止，已经超过二十年。因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故许昌权应向泗洪原种场返还面积为五十九亩的鱼场土地。关于争议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泗洪原种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无效合同的确认不适用诉讼时效，无效合同的确认不受诉讼时效期间限制。合同无效是法律所代表的公共权力对合同成立过程进行干预的结果。确认合同效力是价值判断的范畴，只要法律、行政法规认为合同是无效的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就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而不应考虑合同无效经历的时间过程。此外，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则属于形成权，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无效合同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故泗洪原种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且请求返还鱼场土地的诉讼请求同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国营江苏省泗洪县原种场与许昌权签订的《鱼塘出让合同书》约定的出让期限四十年即土地租赁期限四十年，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二、许昌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国营江苏省泗洪县原种场返还鱼场土地五十九亩。案件受理费80元，由许昌权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泗洪原种场、许昌权双方签订的《鱼塘出让合同书》性质如何确定以及本案是否应当适用1999年颁布实施的《合同法》。本院认为，渔业承包合同是指发包方就开发、经营和利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渔业资源，以及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国家渔业资源，与承包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各承包方之间所签订的转让、转包和互换承包经营标的物的合同。本案中，案涉鱼塘是泗洪原种场在其使用的国有农用土地上开挖形成的鱼塘，后因泗洪原种场欠许昌权农网改造材料款无力偿还，双方签订《鱼塘出让合同书》，由上诉人许昌权在该塘内搞水产养殖40年，40年后许昌权将其交还泗洪原种场。许昌权基于其与泗洪原种场签订的《鱼塘出让合同书》取得鱼塘的经营权并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用益物权，仅属于基于合同约定产生的合同权利，因此，《鱼塘出让合同书》实质上是泗洪原种场将该59亩土地出租给许昌权使用40年，案涉《鱼塘出让合同书》性质应视为土地租赁合同。对于案涉合同的租赁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泗洪原种场与许昌权签订的合同是1997年12月26日，约定期限40年。该合同签订于合同法实施以前，当时尚无关于租赁合同期限的法律规定，现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并无不当。故泗洪原种场与许昌权签订《鱼塘出让合同书》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对于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许昌权并未行使赔偿请求权，许昌权返还涉案59亩鱼塘后，如因案涉合同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造成其损失，许昌权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许昌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许昌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冯 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