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新忠，男，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兴桃，男，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顺志，开化县钱江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叶新忠因与被上诉人叶兴桃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4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新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在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确认叶新忠与叶兴桃于2007年4月1日签订的《关于叶新桃、叶新忠分新房及财产的协议》合法有效，进而判决支持叶新忠请求按该协议约定的方式具体明确地分割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自留山林木所有权、林地使用权和父母遗留的遗产等财产和相关权利。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程序不当。叶新忠与叶兴桃之间的分家析产纠纷持续多年，叶新忠曾向多个行政部门要求处理，但问题始终未得到根本解决，这才向法院起诉要求维权。可见本案事实情况比较复杂，双方争议较大，应当适用普通程序由合议庭审理，但一审法院却以简易程序由独任法官处理，无法保证本案纠纷得到公平合理的解决。 二、对双方父母房屋分割的问题，分家析产协议只是笼统地说房子双方各一半，具体哪一半归谁却没有明确，仍有纠纷。 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对双方原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和自留山权的分割问题。一审认为叶新忠不再是音坑乡读经源村的成员，并且本案属于个人之间土地使用权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故驳回叶新忠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不正确。该款适用于双方属于同一经济组织的情形，而叶新忠属于户籍已经迁入配偶所在的村但未重新分配得土地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本案系叶兴桃剥夺了叶新忠对父母财产、原家庭承包土地和自留山林木所有权、林地使用权继续承包和继承权利所产生的纠纷，即原家庭成员之间的分家析产纠纷，系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明显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56辑)第110-114页也指出：当事人就他人承包的土地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并作出裁判。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护森林发展林业若干问题的决定》：第一条第二项规定：要根据群众的需要，划给社员自留山(或荒沙荒滩)，由社员植树种草，长期使用。划自留山的面积和具体办法，由各省、市、自治区规定。社员在房前屋后、自留山和生产队指定的其他地方种植的树木，永远归社员个人所有，允许继承。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叶新忠要求分割父母和家庭的山林使用权，与法律规定相悖。3.浙江省农业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有关政问题的解答》第8条规定：承包户家庭成员发生变化的，承包户家庭成员按二轮承包时的实有成员登记，已故、外迁人员在登记簿中注明，新增人员予以记载，并在登记簿中予以注明。这条规定很明确，像叶新忠这种户口外迁人员仍然享有原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应当在土地承包登记簿中注明。4.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本案纠纷不应当由人民法院审理，应由人民政府处理，另一面却用判决的方式驳回叶新忠的诉讼请求，完全自相矛盾。如果不是法院受理范围，那么应当驳回起诉。 四、叶新忠把其与叶兴桃之间的征地补偿费分割和侵权赔偿纠纷处理请求放进了本案诉讼请求中，是出于最高人民法院“案结事了”精神之考虑，希望法院能一并协调处理，化解叶新忠兄弟之间多年的恩怨。 叶兴桃辩称，叶新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适用简易程序还是普通程序，主要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7条之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比较明确，而且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一般适用简易程序，反之则适用普通程序，不由双方当事人自行选择。二、双方对父母亲遗留房屋的分割不存在争议，且双方也已经通过协商方式确定了该房屋东面半幢归叶新忠所有，西面半幢归叶兴桃，也不存在没有实际分配到位的情况。一审中叶新忠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也确认了这个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妥当。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和自留山问题，叶新忠目前已经非叶兴桃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他不能享有该集体经济成员所应当享有的权利，包括承包土地的继承。浙江省农业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有关问题的解答》也明确了，如果承包户内家庭成员因死亡、外迁而产生的权益问题，土地承包经营是以户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叶新忠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自留山等主张权利都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四、叶新忠对其提出的自来水设施补偿款、土地征用补偿费、林木损失这几项请求，在一审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能成立。叶新忠在一审当中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存在着基础法律关系不明确的问题。一审法官一再询问叶新忠代理人，叶新忠提出的相应诉求应当适用怎样的基础法律关系，他认为是分家析产的法律关系。但其诉讼请求中涉及确认合同有效、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侵权责任纠纷，分家析产纠纷，混乱不清。一审法院基于叶新忠代理人所主张的分家析产的基础法律关系作出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新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叶新忠与叶兴桃双方于2007年4月1日签订的《关于叶新桃、叶新忠分新房及财产的协议》合法有效，并请求法院按该协议的约定对叶新忠与叶兴桃继承来的共有财产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等进行具体明确地分割。即：1.双方父母1984年建造的房屋，东面半幢归叶新忠所有，西面半幢归叶兴桃所有；2.家庭承包的水田：梅树根、内塘边、狮古平承包权归叶新忠所有；大田坞口、底坞承包权归叶兴桃所有；旱地：站岗、弯管、坞里、探子坞、樟树娘土、地使用权归叶新忠所有；源头、普坞岗、后门坞口土地使用权归叶兴桃所有；自留山：普坞杉木山2块、普坞油茶山1块、青山杉木山（叶新忠开荒种橘子，后被叶兴桃挖掉种杉木）1块、后门山大栗山1块、小路上竹园一块归叶新忠所有；饶登油茶山一块、青山一块归叶兴桃所有；3.叶新忠、叶兴桃叔叔给双方的竹园，樟树娘这块归叶新忠所有（小路上那块竹园因土地征用，钱己付给叶兴桃了）；4.双方在父母房子上装的自来水设施归叶兴桃所有，由叶兴桃补偿叶新忠当时投入的成本3800元。站岗地块土地征用补偿费6800元，叶新忠应分得3400元。另外，叶兴桃将叶新忠种在梅树根多年的杉木用草干磷杀死，判令叶兴桃赔偿叶新忠17500元（350棵，每棵50元），三项合计24700元；二、案件诉讼费由叶兴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1.双方父母所建房屋的分割问题；2.家庭承包土地、林地中父母的份额部分以及叶方田给的“竹园”分割问题；3.对于叶新忠要求分割“土地补偿费”、“赔偿林木损失”等问题，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一、承包方叶观田户在1998年第二轮农村土地（大田）承包完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取得与发包方开化县音坑乡读经源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范围包括：梅树根、底坞、外塘边、大田坞口、狮古平等等）；1983年9月叶观田户取得“青山”、“普坞”（面积三亩）、“绕墩”（面积三亩）三块自留山的使用权；二、1984年前叶观田户建造的房屋一幢（面积99平方米）1989年8月进行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三、2003年叶新忠因婚姻，户口外迁落户至开化县××乡××村；四、2005年叶新忠、叶兴桃的父亲叶观田死亡、2007年叶新忠、叶兴桃的母亲郑仙芝死亡；五、2007年4月，叶新忠、叶兴桃在村干部主持下达成《关于叶新桃、叶新忠分新房及财产的协议》；2018年2月，叶新忠、叶兴桃对父母所建房屋，达成东面半幢归叶新忠所有，西面半幢归叶兴桃所有的协议；对自留山的杉木亦进行了具体的分割。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的争议1.双方父母所建房屋的分割问题。实际上双方已在村干部及有关亲属主持见证下分割完毕，双方均无异议。为此，叶新忠的该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2.家庭承包土地、林地中父母的份额部分以及叶方田给的“竹园”分割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家庭承包是以户为生产经营单位进行承包的，具有成员权的性质和保障农民基本生活的功能，如果承包时承包方的继承人不是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在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城镇落户，也就没有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继承权。林地同耕地和草地一样，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林地承包也是以户为生产经营单位的，不能另行分割（除非分户并仍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家庭中部分成员死亡的，也不发生继承的问题，应由家庭中的其他成员继续承包而非分割承包。当然，此时被继承人应得的承包收益，应当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继续承包仍应以现有符合参与土地承包经营的农户构成人员（以户为单位）为基础，对其中因分户等原因而导致与原农户的构成范围不一致的，除脱离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之外，不影响其对死亡人所留承包土地份额的继续承包。因为参与土地承包的农户构成人员增减不可避免，如父亲去世后，儿子仍为家庭成员，而且儿子娶妻生子增加新的家庭成员时，新的家庭成员对于家庭承包经营权都享有权益。同时，家庭承包土地继续承包的主体，应该限定为承包人死亡时与其同属一个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其他家庭成员。本案叶新忠的诉讼请求中要求对“叶新忠、叶兴桃继承来的共有财产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分割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土地承包到户后，各家庭成员要求确定对具体土地承包经营权，即土地的使用权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同时家庭成员之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纠纷不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叶新忠的相关诉求可依法向有关行政部门申请解决。对于争议3.叶新忠要求分割“土地补偿费”、“赔偿林木损失”、“补偿自来水安装费用”等问题，叶新忠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叶新忠要求“对叶新忠、叶兴桃继承来的共有财产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等进行具体明确地分割”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新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元，减半收取209元，由叶新忠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是否妥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事实清楚，争议焦点明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分割叶新忠、叶兴桃父母1984年建造的房屋问题，叶新忠、叶兴桃在2007年4月《关于叶新桃、叶新忠分新房及财产的协议》中已约定该房屋双方各一半，2018年2月双方在《协议书》确认该房屋东面半幢由叶新忠负责，西面半幢由叶兴桃负责，且叶兴桃在本案一、二审庭审中均认可该房屋东面半幢归叶新忠所有，西面半幢归叶兴桃所有，且认为已履行完毕。故对叶新忠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叶观田户家庭承包土地、林地、双方叔叔的竹园及案涉土地征用补偿费分割问题，《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叶新忠已在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落户，其对叶观田户家庭承包土地、林地、双方叔叔的竹园及案涉土地征用补偿费是否享有权利，前提在于其是否仍具有叶观田户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可在当地人民政府指导下，根据本地、本村实际情况，由所在村的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法定程序予以认定。因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情况复杂，事关广大农民的基本民事权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四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其法律解释权在全国人大，故在全国人大作出相关规定前，涉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对叶新忠该部分诉讼请求，因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院予以驳回起诉。 关于叶新忠主张的林木损失、自来水设施补偿费用，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新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4民初21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位于浙江省开化县××乡××村××由叶新忠、叶兴桃父母1984年建造、1989年8月登记土地使用权属的房屋东面半幢归叶新忠所有，西面半幢归叶兴桃所有； 三、驳回叶新忠对叶观田户家庭承包的水田、旱地、自留山、站岗地块土地征用补偿费及叶新忠、叶兴桃叔叔给双方的竹园的起诉。 四、驳回叶新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8元，减半收取2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元；均由上诉人叶新忠负担；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顺增 审 判 员 刘小伟 审 判 员 熊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胡芬芬 书 记 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