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福其，男，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春兰，女，197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庚，广西顺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剑锋，男，199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白支公司，住所地博白县振兴西路**宝利莱酒店****。 主要负责人：谢超俊，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2，男，197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85年12月20日出生，壮族，住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1，男，200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法定代理人：梁某2（梁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李某（梁某1母亲）。 上诉人陆福其、程春兰因与被上诉人刘剑锋、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白支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财险博白公司）、梁某2、李某、梁某1（以下简称梁某2等3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3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福其、程春兰上诉请求：1.判决梁某2等3人赔偿287710.19元给上诉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上诉人的各项损失经一审法院确认合计1354840.75元，其中梁某2等3人负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应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为287710.19元（1354840.75元×25%-51000元），同时，该一审判决书以上诉人与梁某2等3人已经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不作处理，事实上，该和解协议书由博白县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20年6月29日组织调解，调解过程中，上诉人方并未知晓梁某2等3人所赔偿的金额与其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相差巨大，且无法弥补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该和解协议书显失公平。并且，在调解过程中，陆福其并未参与，其本人也未在和解协议书上签字，该和解协议书并非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属于无效协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刘剑锋、北部湾财险博白公司、梁某2等3人未做答辩。 陆福其、程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剑锋、北部湾险博白公司、梁某2等3人共同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262916.51元，其中先由北部湾财险博白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刘剑锋、梁某2等3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受理费由北部湾财险博白公司、刘剑锋、梁某2等3人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7日1时50分，刘剑锋驾驶桂Ｋ×××××号小型客车在G359线484公里+550米处将车头从道路北侧向右变更至南侧车道时，其所驾驶的车辆被沿G359线自西往东行驶由梁某1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并搭载陆福其、程春兰的儿子陆华金的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无号牌“光速牌GS125-27”二轮摩托车撞上，造成梁某1受伤和陆华金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3月19日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3月18日，博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此事故作出第4509231201900000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剑锋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梁某1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陆华金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当天，陆华金被送到博白县人民医院抢救，用去医疗费4214.35元。后因伤情严重转院至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终因抢救无效于2020年3月19日死亡，住院406天，用去住院医疗费520449元，住院期间因病情需要购买人血白蛋白注射液和静注人免疫蛋白合计10320元。另查明：刘剑锋是桂Ｋ×××××号小型客车的车主，其为该车在北部湾财险博白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前，刘剑锋已持有C1型机动车驾驶证。陆华金住院期间，北部湾财险博白公司、刘剑锋、梁某1已分别垫付160000元、7000元、4000元给陆福其、程春兰。再查明：受害人陆华金，男，2004年12月16日出生，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是陆福其（父亲）、程春兰（母亲）。事故发生时，梁某1未年满18周岁，属限制行为能力人，其法定监护人为梁某2（父亲）、李某（母亲）。庭审后，陆福其、程春兰与梁某2、李某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协议主要内容：由梁某2、李某共同赔偿51000元（已交付）给陆福其、程春兰，陆福其、程春兰放弃对梁某2等3人因本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梁某1放弃参与本交通事故第三者保险金分配的权利。协议自双方签字起生效。根据陆福其、程春兰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桂高法网传（2019）105号]，并参照2019年6月25日施行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确认陆福其、程春兰的各项损失为：1.车辆损失2000元（请求2500元过高，根据购车价格、时间、车辆损毁程度等酌情支持）；2.医疗费534983.35元（4214.35元+520449元+1032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0600元（100元/天×住院406天）；4.护理费53575.76元（农林牧渔业标准131.96元/天×住院406天×1人，请求护理计算2人，不予支持）；5.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6.死亡赔偿金64872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2436元/年×20年）；7.交通费2000元（请求3000元过高，酌情支持）；8.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187.64元（131.96元/天×3人×3天）；9.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请求45000元过高，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所造成的后果和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酌情支持），合计1354840.7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造成损害的，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博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此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剑锋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梁某1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陆华金无责任，该事故责任认定，真实、合法，程序并无不当，予以确认。交通事故的责任分担不等同于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应当根据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大小进行归责。陆华金明知梁某1无机动车驾驶证仍将其摩托车让梁某1驾驶并搭乘造成事故有一定过错，结合上述交警作出的事故的主次责任认定，一审法院确认刘剑锋对陆福其、程春兰的损失承担65%赔偿责任，梁某1的法定监护人承担25%赔偿责任（因与陆福其、程春兰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不作处理），陆华金自负10%责任。由于刘剑锋为其事故车辆在北部湾财险博白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保额5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该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陆福其、程春兰损失122000元；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陆福其、程春兰500000元（已垫付160000元应从中扣减），不足部分由刘剑锋赔偿294346.49元[（总损失1354840.75元-交强险122000元）×65%-第三者商业险500000元-已垫付7000元]。对于陆福其、程春兰诉求：判令刘剑锋与梁某2等3人对其保险外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请求的遗体冷藏费已含在丧葬费内，该请求属重复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刘剑锋的辩称：自己只承担60%责任，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2435元年计算，护理费按100元/天计算，不予采纳；本案赔偿顺序先扣除陆华金摩托车应投保的交强险122000元，因陆华金相对于其摩托车，不是第三者，故该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北部湾财险博白公司辩称，受害人在事故中有一定过错，依法应承担一定责任，予以采纳；其余辩称，部分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北部湾财险博白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车辆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2000元给陆福其、程春兰；二、北部湾财险博白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的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合计340000元给陆福其、程春兰；三、刘剑锋赔偿车辆损失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94346.49元给陆福其、程春兰；四、驳回陆福其、程春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83元(已预交)，由陆福其、程春兰共同负担3242元，北部湾财险博白公司负担2957元，刘剑锋负担1884元。 二审期间，陆福其、程春兰向本院申请证人陆某出庭作证，用于证明签订和解协议书的相关问题。陆某陈述，其是陆福其的胞弟，2020年6月28日晚，陈家林打电话告知其就本次事故可以与梁某2等人进行协商处理，因陆福其外出务工，6月29日上午，其与大嫂程春兰两人一起来到博白县径口镇政府办公室，在陈家林的主持下与梁某2等人进行协商，后未告知陆福其，由其代替陆福其在和解协议书上签名并按捺指印，同时提交了陆福其、程春兰的身份证给陈家林，由陈家林复印证件后，其同样代替陆福其在对应的身份证复印件上签字按捺指印。程春兰出具了收条给梁某2等人。次日，陈家林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了协议书中约定的47000元给程春兰。同年7月8日，其与陈家林、程春兰共同去到博白县人民法院领取了本案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证人的陈述与本案二审期间对当事人陆福其、程春兰的陈述基本相吻合，结合和解协议书、收据以及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材料，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时，陆福其、程春兰共同委托陈家林为两人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2020年6月23日即一审庭审后，因陆福其外出广东务工，陈家林与程春兰以及陆福其的胞弟陆某取得联系，告知程春兰等人梁某1就其自身损失欲提起诉讼，后陈家林召集程春兰、陆某与梁某2等人单独就本案中梁某1等3人应负担的损失部分进行调解。6月29日上午，程春兰携带其与陆福其的身份证件与陆某共同去到博白县人民政府，在陈家林的主持下与梁某2等人签订和解协议书，内容如下：2020年6月29日，径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甲（陆福其、程春兰）乙（梁某2等3人）双方的法定代理人到径口镇综合办进行协商调解，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本着公平、公正和自愿的原则，一致达成如下和解协议：一、甲方受害人陆华金与乙方梁某1在上述交通事故均受伤，受伤后双方均住院治疗，治疗过程中陆华金因医治无效死亡，县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责任认定“1.当事人刘剑锋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2.当事人梁某1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3.当事人陆华金无责。”对该起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乙方同意一次性支付包括所有费用在内51000元，甲方愿意接受乙方的赔偿，不能再向乙方提任何赔偿要求。此款含发生交通事故后乙方先前支付的4000元，该款项于签订本和解协议时一并支付。此款作为乙方赔偿甲方受害人陆华金人身损害赔偿额全部费用。二、甲方承诺，领取上述赔偿款之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向乙方提出其他赔偿要求，即视为乙方在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民事赔偿已履行完毕。今后无论法院判决数额多少都与乙方无关，甲乙双方均不能再向法院申请执行。甲方对医方的民事赔偿不能再上诉。三、乙方承诺本次和解协议达成后，自愿放弃对该起交通事故保险公司赔偿数额的分配，也不再向政法部门主张该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权利。四、本协议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自愿达成，是甲乙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甲乙双方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责任，如哪一方违反，应自行承担法律责任。五、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径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执一份，送县人民法院一份，自甲乙双方的法定代理人签字后立即生效，并受国家法律保护。同时，程春兰出具了一份收据给梁某2一方。程春兰、梁某2、梁某1三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并按捺指印，陆某代替陆福其在协议书、收据以及身份证复印件上签字并按捺指印，陈家林与刘元燊作为参与调解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另加盖了博白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6月30日，由陈家林将47000元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直接支付给程春兰。后陈家林将和解协议书、收据及其与陆福其的身份证复印件一起提交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收到上述材料后，于6月30日作出本案一审判决。7月8日，陈家林与程春兰、陆某共同去到一审法院领取了本案一审判决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涉案和解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事由应予被撤销？ 针对陆福其上诉主张和解协议书的签订不是其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协议。本院认为，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陈家林作为一审期间陆福其、程春兰二人特别授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一审庭审后主动召集与梁某2等3人进行协商处理相关事宜，后在博白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一致协议，因陆福其在外务工，遂由其胞弟陆某代替签字并按捺指印，程春兰全程参与协商处理并收取了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款项。纵观上述协商过程，陆某作为陆福其的同胞兄弟，以家属的身份参与商讨支付的具体价款，对于协议相对方的梁某2等人而言，基于陆某存在有其兄弟陆福其授予代理权的外观表现，且在此基础上对陆某的行为产生合理的信赖，相应与程春兰签订协议书、支付价款，善意无过失，尤其是程春兰作为陆福其的配偶以及本案当事人全程参与其中，双方又是在代理人陈家林的主持下签订协议，各方当时均无异议后，由陆某在和解协议书、收据及身份证复印件上代替陆福其签字并按捺指印的行为，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人权终止后，仍然事实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陆福其主张和解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能成立，陆某的代理行为有效。因调解协议书中以约定的方式排除当事人上诉权的部分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导致该协议书部分条款无效，但不影响和解协议书整体效力。 对于陆福其、程春兰主张和解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事由，应予撤销。本院认为，陆福其、程春兰在领取一审判决书后，认为和解协议书中支付的金额与梁某2等3人应赔偿的数额相差巨大，存在显失公平的事由，主张行使撤销权，对上述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即陆福其、程春兰不能仅以结果意义上的“显失公平”要求撤销承诺书，其抗辩是否成立，还应视其能否举证证明签订和解协议书时是否存在“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而定。本和解协议书系由陈家林主持签订，且签订时间发生在本案一审庭审结束之后，陆福其、程春兰在起诉伊始对于各被上诉人应承担的相应赔偿责任以及总的损失数额，在起诉书以及庭审时多次进行了明确，程春兰全程参与一审庭审，对此明确知晓。而梁某1同样作为本次交通事故的伤者，亦进行了住院治疗，梁某1放弃了保险限额范围内的分配权益，让渡了部分利益并按照协议的约定一次性支付了相应的赔偿款项，基于协议书产生的义务梁某2等3人已履行完毕，双方在订立协议书时任何一方均非处于危困状态，或存在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故陆福其、程春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陆福其、程春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616元（已预交），由上诉人陆福其、程春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慧 审 判 员  陈明学 审 判 员  张能旺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柯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