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建臻，女，196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 委托代理人杨秋兰，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娜，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范军，男，196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雨邗，女，198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青岛市市**香港中路**。 法定代表人胡义瑛，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一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罗荣燕，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青岛智企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书院路**蓝之梦创客富地** 法定代表人宋元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油严邦，男，199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东明县，现住青岛市李沧区，系原审第三人青岛智企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孟某，男，201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原审第三人田某，男，201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以上二原审第三人法定监护人田雨邗，女，198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系二原审第三人母亲。 上诉人吕建臻、孟范军、田雨邗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第三人青岛智企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孟某、田某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行初89号行政判决，在法定限期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4日在第十五审判庭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吕建臻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秋兰、张娜，被上诉人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代理人王一华，原审第三人青岛智企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油严邦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孟祥坤生前系第三人青岛智企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职工，被派至青岛伊奥斯医疗美容有限公司工作。2019年7月7日，孟祥坤到上海出差。2019年7月12日晚，孟祥坤与朋友吃饭并喝酒，后其乘坐朋友车前往机场准备乘坐飞机返回青岛，行至机场高架桥时，因天下大雨路上堵车，22时许孟祥坤下车小便，后从高架桥上摔落死亡。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关于孟祥坤的尸体检验鉴定书，孟祥坤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1.56mg/ml,鉴定意见为孟祥坤符合生前高坠致创伤性休克而死亡。2019年8月1日，第三人青岛智企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向被告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请求认定第三人所受上述伤害为工伤，被告接收后于同日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2019年9月10日，被告作出青人社伤不认决字[2019]第00161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孟祥坤的死亡系醉酒造成，不予认定工伤。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再查明，在公安机关对事发时孟祥坤乘坐车辆上的其他2名人员进行询问时，其中一人称，孟祥坤晚上吃饭时喝了啤酒，吃饭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可能是喝了酒，所以话有点多，但是人看起来是有意识的；另一人称，因晚饭孟祥坤喝了不少啤酒，一路上几次想上厕所，但车一直在行使，后快到机场时，雨大堵车，孟祥坤就下车到高架桥边沿的位置上准备小便，后面车辆的司机看到孟祥坤从高架桥上掉下去了，其觉得“孟祥坤下车后来到高架桥沿的这个位置，因为他喝多了，把两根紧挨着的高架边沿的中间缝隙看成了隔离墩，就想走到隔离墩旁上厕所，然后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工伤认定由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认定，本案被告有权对其辖区内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的事故伤害进行工伤认定，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孟祥坤系因工外出期间受到事故伤害，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存有争议的是其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醉酒”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本人在工作中伤亡的，不认定为工伤：（一）故意犯罪；（二）醉酒或者吸毒；（三）自残或者自杀；（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关于孟祥坤是否属于醉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经公安机关物证鉴定中心鉴定，孟祥坤血液中乙醇含量1.56mg/ml，已到达醉酒标准，原告虽对此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交足以推翻鉴定的相反证据，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被告认定孟祥坤醉酒事实清楚。孟祥坤醉酒后自己从高架桥坠落，被告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情况认定孟祥坤醉酒坠亡，具有事实依据，符合常理，原告虽主张该事故的发生与醉酒没有因果关系，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故被告认定孟祥坤醉酒不予认定工伤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吕建臻、原告孟范军、原告田雨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孟祥坤在出事的当天即2019年7月12日，是因工作需要去上海出差，在返回公司途中出事，应当认定为工伤。在邢熙彬的笔录中也提及孟祥坤是公司业务经理，因岗位性质和工作职责以及因业务需要，很多情况需要应酬，在此过程中，喝酒甚至醉酒也是正常不过，但是归根结底，醉酒也是因工而起，如果职工醉酒直接不予认定工伤，对职工显失公平，也不符合立法本意。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与《工伤保险条例》存在适用冲突，但是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地方性法规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作为上位法，法律效力高于《工伤保险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本人在工作中伤亡的，不认定为工伤，其中第二项为“醉酒或者吸毒”，也即该条款强调了醉酒与职工伤亡事故应当具备直接的因果关系，职工伤亡才不予认定工伤。结合到本案中，被告的所有证据只能证明孟祥坤醉酒，而无法证明孟祥坤坠落死亡是醉酒所致，其他相关证据也提及事故发生在晚上10点左右，加上雨水天气，视线模糊不清也属正常。另外大雨天气，路面湿滑，王艺凝的笔录中也说当时孟祥坤状态很正常，晚上吃饭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人看起来是有意识的，在此情形下孟祥坤因视线、天气以及路面湿滑原因坠落具有高度可能性，这也否定了孟祥坤醉酒与坠落具备直接的因果关系。且公安机关的鉴定书仅仅能证明孟祥坤的死亡是因高空坠落导致死亡，并未提及孟祥坤的死亡是因醉酒导致，被上诉人仅以孟祥坤醉酒就不予认定工伤，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同原审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青岛智企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陈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孟某、田某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明确表示不持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上诉人及三位原审第三人原审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时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工伤认定接收证据材料清单；2.工伤认定申请表；3.送达回证；4.劳动合同；5.劳务外包协议；6.工伤事故调查报告、证人证言、出差截图；7.派出所证明及案件接报回执；8.病历及死亡证明；9.调查笔录；10.上海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及公安笔录摘抄；11.身份证、结婚证、委托书。 上述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原审第三人青岛智企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与孟祥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对孟祥坤系因工外出期间从高架桥坠亡无异议，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法庭调查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孟祥坤是否属于因醉酒导致死亡而不能认定工伤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本人在工作中伤亡的，不认定为工伤：（一）故意犯罪；（二）醉酒或者吸毒；（三）自残或者自杀；（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该规定可知，职工因醉酒导致本人在工作中伤亡的，不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经公安机关物证鉴定中心鉴定，孟祥坤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56mg/ml，已达到醉酒标准，上诉人对此也无异议。孟祥坤系在去机场的高架桥上发生本案事故，出发之前与朋友吃饭喝酒达到醉酒状态，后在去机场的高架桥上因想上厕所，继而下车在高架桥边沿小便，从高架桥坠落而亡。上诉人主张公安机关出具的孟祥坤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高坠致创伤性休克死亡，并未直接认定系因醉酒导致死亡，故被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伤证据不足。对此，本院认为，能够正常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人，会预见自己的行为导致的后果以及会规避有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危险。《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了职工因醉酒导致本人在工作中伤亡不认定为工伤，是因为醉酒容易导致行为失控，使职工自己难以判断和控制自己的行为，从而可能做出使自己面临危险的行为导致伤亡事故的发生。本案中，孟祥坤酒后在高架桥上下车，到高架桥边沿处小便，继而从高架桥坠落死亡，其行为表明其醉酒状态已经影响了其正常的辨认和控制能力，故被上诉人认定孟祥坤醉酒与其坠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有事实依据，也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据此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孟祥坤死亡与醉酒不具有因果关系，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程序无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吕建臻、孟范军、田雨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英 审判员 徐奎浩 审判员 孙志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宫惠敏 书记员赵洪峰 书记员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