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赔终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宦溪**，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111003636610F。 法定代表人李韦华，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新生、谢毅，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创新村公平自然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33501113107425284。 法定代表人刘胜清，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学强、雷依忠，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宦溪镇政府）因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快乐养殖合作社）诉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行赔初1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11日，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向被告宦溪镇政府发函，主要内容：依生效法院判决，你单位强制拆除鸡舍一座，并责令我合作社削减蛋鸡、全部清栏蛋鸡等行政行为违法，为公平合理解决我们农民损失，恳请你单位派员到我合作社，核对鸡场原大中小蛋鸡数量，被拆除鸡舍面积、设施设备、鸡笼架等数量及损失，时间是2019年1月18日九点半，地点，地点为我社养鸡场单位要另选时间，请书面函告我社。若你单位未在上述约定时间或者也未书面函告另选时间，不与我社核对上述事项，我社将自行核对数量、委托鉴定机构鉴定。2019年1月17日，被告回函原告，函告因时值年末，作为基层政府工作事务繁多，恐无法配合数量核对，请你合作社变更核对时间为2019年3月上旬，或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时间进行数量核对工作。2019年3月19日，被告函告原告，你社向我单位提出赔偿申请，我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多次派员与你社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并前往现场查看，核对相关情况，鉴于此，我单位现决定参照《区十二届政府2019年第5次常务会议纪要》（2019）6号，按照138元/平方米的标准对被拆除鸡舍支付赔偿金，若有异议，可依法诉诸法院。2019年3月23日原告收悉后再次发函给被告，认为被告函不符合事实，被告未去拆除现场查看、核对，且《函》里仅仅提及强制拆除鸡舍赔偿问题，未提及你责令削减直至全部清栏蛋鸡违法行为所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六份生效判决对上述行为均已确认违法，所造成损失应予赔偿，并再函告中再次恳请被告前来核对大中小蛋鸡数量，被拆除鸡舍面积、设施设备、鸡笼架等数量，时间定于2019年3月30日九点半。若你单位到时不与我社核对，将按照自行核对的数量、委托鉴定机构鉴定。 2019年4月，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向福建省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证书编号：中J130002）申请被拆除大鸡舍的直接损失金额进行评估鉴定，价格评估基准日2019年4月25日，于2019年6月3日作出闽立价评字[2019]PG第1404号《价格评估意见书》，价格评估基准日直接财产损失价格评估为人民币283700.61元。原告支付评估费11550元。2019年6月21日，原告依上述鉴定的损失向被告再次申请赔偿，被告未回应，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宦溪镇政府违法强拆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部分鸡舍违法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被告对原告被拆除部分鸡舍虽作出函告，决定参照区政府会议纪要[（2019）6号]，按138元/平方米的标准对被拆鸡舍支付赔偿金，但该标准制定时间是2014年，原告部分鸡舍被拆除时间是2017年5月，该标准显然不尽合理，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提交的价格评估意见书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4月25日。一审法院认为，判决确认违法生效时间是2018年4月，此后原告去函要求被告前来核对鸡舍面积、设备设施、鸡笼架等。但被告未核对，理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后原告申请价格评估，评估基准日的确定较为合理，被拆除鸡舍面积被告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鸡舍被拆除面积，价格评估意见中确认面积887.05平方米及设施设备、鸡笼等损失，是经有资质价格评估员现场勘查、测量、清点等得出的结论，客观真实，予以采信。价格评估意见确定的直接财产损失283700.61元，但考虑到本案原告对该鸡舍的建设并未能提供合法依据，自身亦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损失及评估费的30%，即283700.61元×30%=85110.183元及11550元×30%=3465元，故被告宦溪镇政府应赔偿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98590.43元（283700.61元×70%），赔偿评估费8085元（11550元×7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经济损失人民币198590.43元；二、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评估费人民币8085元；三、驳回原告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宦溪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被强制拆除的违建鸡舍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就被拆除的鸡舍系违法建设的基础事实向法庭进行阐述。被上诉人至今无法提供被拆除鸡舍的相关建设审批手续、产权证等可以证明其系合法建筑的文件，经上诉人审查，该建筑系违法建设，违法建设依法不应得到赔偿，并且被上诉人对“未批先建”的违法建设被强制拆除的法律后果理应预见，因此被上诉人一审诉求要求上诉人赔偿其被强制拆除的违法建筑鸡舍没有法律依据，该依法诉请不应当得到人民法院支持。二、被上诉人诉请赔偿养殖设备及鸡笼架等即便存在损失也并非由上诉人强制措施直接造成，依法不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于2017年5月13日对被上诉人作出《关于责令限期整改的通知》，责令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15日12时前，拆除鸡舍面积850平方米。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即向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7年削减蛋鸡3000只，并在2017年5月24日前全部清栏，并做好场内外卫生清理。”根据以上基础事实，被上诉人在接到相应通知时，应当在承诺时间内将鸡舍内的养殖设备及鸡笼架等及时搬离现场，或鸡舍被采取强制措施不具备养殖条件后搬离处理。现实际上，直至今日，该大量设备、鸡笼仍未搬离，从被上诉人单方申请的鉴定报告里现场图片来看，大量的设备、鸡笼仍在原地摆放，被上诉人从该鸡舍被采取强制措施的2017年5月至今长达3年时间里，未对相应的设备、鸡笼进行搬离，未对相应财产进行妥善的安置、处理，因此该设备、鸡笼如果存在损失也并非由上诉人强制措施直接造成，因此此部分相应的财产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三、一审法院依照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鉴定机构得出的直接财产损失为基础，酌定上诉人承担损失的70%,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直接损失进行鉴定，单方提供上述鉴定资料，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也并未考虑到该评估标的系违法建筑的根本属性，在此基础上计算得出价格评估标的（鸡舍1栋（含养殖设备））直接财产损失为人民币283700.61元，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损失的70%,无法律依据。四、鉴定机构作出的《价格评估意见书》价格评估基准日选取有误，其结论人民法院不应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财产灭失的，按侵权行为发生时当地市场价格予以赔偿”，参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鸡舍被强制拆除发生在2017年5月，鉴定机构应当依法参照2017年5月同类物商品价格进行评估，而非按照2019年4月时点相应商品价格进行评估，故基于评估基准日选取有误直接导致该评估体系、结论有误，人民法院依法不能适用该评估结论。综上，上诉人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3行赔初16号行政判决并依法裁判；2、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快乐养殖合作社辩称,一、上诉人强拆鸡舍系违法行政行为有生效判决为据，依法其应当赔偿答辩人损失。答辩人鸡舍建在荒地上，没有建在规划控制的区域，且有合法的建造鸡舍的租赁合同并备案于上诉人，答辩人建设鸡舍养殖蛋鸡为市民提供质优价廉的鸡蛋，系政府鼓励、提倡的“菜篮子”。上诉人曾经给答辩人防疫药品以支持答辩人养殖蛋鸡，在防疫方面给予一定指导支持和帮助。这些均可证明答辩人建造鸡舍养殖系合法行为，并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上诉人拆除答辩人鸡舍是违法行为。为此，上诉人应当赔偿答辩人的损失。二、上诉人用推土机野蛮粗暴推倒鸡舍及鸡舍里设施设备，这是个不争事实，在确认行政违法案件中上诉人对此也不持异议。上诉人的责令配备强制手段，上诉人称答辩人的鸡场自愿被其强拆，显然不符合常理。三、答辩人多次请求上诉人核对相关数量及损失，上诉人书面答应后又反悔，并且强拆前未调取任何证据。答辩人损失应以《价格评估意见书》为据，上诉人有异议应当举证。上诉人在强拆前未调取任何证据。在法院确认上诉人责令清栏系违法行政后，答辩人多次请求上诉人核对物品、蛋鸡等数量及损失，并书面发函给上诉人。上诉人书面《回函》同意核对相关数量及损失。但是，随后上诉人违背其书面承诺发《函》不与答辩人核对相关数量及损失。尽管上诉人违背书面核对相关数量及损失的承诺，为了能够公平公正、实事求是解决违法行政造成的损失问题，答辩人又一次发《函》，希望上诉人前来核对。但是，上诉人不理不睬。在此情形下，答辩人损失应当以《价格评估意见书》为据。根据《价格评估意见书》答辩人损失有283700.61元。一审判决支持其中70%,上诉人已经少赔偿答辩人损失了。从常理上来讲，答辩人损失肯定不止这些。综合全案，《价格评估意见书》能够证明答辩人损失情况。上诉人若认为《价格评估意见书》鉴定的损失有异议，其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四、《价格评估意见书》价格评估基准日合理。生效判决确认上诉人违法行政的时间是2018年8月，并且上诉人书面答应核对相关数量及损失，将核对时间定于2019年3月上旬。为此，本案2019年4月25日作为评估基准日合理。上诉人按此日期评估的损失有异议，应当举证。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开庭质证。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2017）闽0103行初150号行政判决已确认上诉人宦溪镇政府违法强拆被上诉人快乐养殖合作社部分鸡舍行为违法，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快乐养殖合作社有权就上诉人涉案违法行政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请求赔偿。 本案中，被上诉人部分鸡舍于2017年5月被拆除，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上诉人强拆违法生效时间为2018年4月，之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去函要求双方就鸡舍面积、设备设施、鸡笼架等进行核对,上诉人未前往被上诉人处核对。2019年3月19日，上诉人函告被上诉人，决定参照《区十二届政府2019年第5次常务会议纪要》（2019）6号，按照138元/平方米的标准对被拆除鸡舍支付赔偿金，而该标准制定的时间是2014年，适用该标准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显然不尽合理。因上诉人未就赔偿事宜前往被上诉人处核对鸡舍面积、设备设施、鸡笼架等损失，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为最大限度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闽立价评字[2019]PG第1404号《价格评估意见书》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4月25日较为合理并无不当。该《价格评估意见书》确定被上诉人涉案直接财产损失283700.61元，鉴于被上诉人对该鸡舍的建设并未能提供合法依据，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部分责任，亦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85元评估费，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曾 莹 审 判 员 蔡陈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俊杰 书 记 员 朱嘉婧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