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荔，女，197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英，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力，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法定代表人：付梅莉，该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柏，男，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新疆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荔因与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聘用合同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英、陈自力，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柏、李宏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高荔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新020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其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做出错误判决。2014年9月签订的《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在职人员研究生学历学位教育合同书》（以下简称《教育合同》）第七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禁止性规定，以高荔学习期满后提供五年服务，否则承担违约责任和控制档案的优势地位，强迫签订该不平等《教育合同》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高荔要求返还已交纳社保费、公积金等365939.28元及20000元违约金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错误。高荔取得博士学历后，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以《教育合同》约定，如不缴纳上述社保费、公积金和交纳违约金，只能按除名处理和不给办理提档手续。高荔为尽快办理新单位入职手续，被迫交纳上述款项后办理了辞职手续。事实上，2014年7月至2019年7月读博脱产学习期间，高荔接受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领导安排创建了（化学系统工程）课程建设、完成了（石油化工传热单元操作）教材的校对和修改工作。劳动成果的价值远远超过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此期间为高荔交纳的社保费、公积金等365939.28元的价值。从权利义务对等角度，高荔理应享受相应权利。三、一审法院认为论文奖21000元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错误。高荔读博期间，共发表了三篇SCI论文、一篇EI论文和一篇中文核心论文，其中SCI论文载入世界顶级期刊，这些论文代表了一个学校的学术水平，故论文奖属于劳动者在用工单位的福利待遇，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的范围且应予支持。 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判，驳回高荔的上诉请求。1.2014年9月签订的《教育合同》系双方自愿和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行为，亦不存在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2.高荔取得博士学历后，按上述《教育合同》约定，拒绝向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提供五年劳动，选择辞职。为此，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要求其按上述《教育合同》约定交纳脱产教育学习期间，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为高荔缴纳的社保费、公积金等365939.28元并承担合同约定的20000元违约金后，解除聘用劳动关系，符合《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02]35号）的规定，没有违背公平原则。高荔教育学习期间，仍然享受当地政策经济福利房待遇，即使提供部分劳动也是正常的，否则权利义务不对等。3.论文奖21000元不存在。双方当事人签订《教育合同》时，没有论文奖的约定事宜。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科研成果奖励办法对评奖程序和奖励标准均有明确规定，高荔所提交论文不符合奖励标准，因此，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高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退还其交纳的2014年10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公积金等合计365939.28元；2.判令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退还辞职违约金20000元；3.判令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支付科研论文奖2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0日前，高荔系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事业单位）聘用制工作人员。2014年高荔考取了中国石油大学（华东）的化学工程专业博士研究生，遂与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签订《教育合同》，主要内容约定：“根据市、油田党委组织部《在职人员参加研究生学历学位教育实施办法》(新克油党组[2012]5号)及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在职人员参加研究生学历学位教育实施办法》(克职院[2014]25号)文件规定：1.甲方（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同意乙方（高荔）到中国石油大学（华东）参加自2014年9月至2019年8月为期五年的化学工程专业博士研究生脱产学习。2.乙方学习期间，停发工资和福利待遇，一切费用自理。甲方与乙方保持人事劳动关系。乙方的工资、户籍关系不转入乙方学习所在地，乙方的人事档案转入其入学学校。3.乙方在学习期间遇有调资、评定职称、探亲等情况，按有关政策执行。4.甲方继续为乙方缴纳学习期间的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等相关费用，并为乙方垫付其个人承担的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等相关费用。5.乙方在学习期间应努力学习，取得相应毕业证书或学位证书，不得无故中途退学。6.乙方必须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校纪校规。若有发生违反校纪校规、安全、治安、经济纠纷等情况，其责任自负。7.乙方在学习结束后，应及时返回甲方报到工作，并及时将本人档案转入甲方，由甲方重新安排工作。经培养取得的博士学历或学位证书，乙方必须将原件交给甲方，甲方先将证书的复印件交给乙方，待乙方返（在）甲方工作满五年后，甲方将证书原件交还乙方。8.乙方学成且按时返回甲方工作，若取得博士研究生学历和学位双证书，甲方在十年内每年按15000元给予乙方学成奖励；若取得博士学历或学位证书单证书，甲方在十年内每年按12000元给予乙方学成奖励。9.乙方毕业后必须在甲方服务五年以上方可流动，提前流动者，应全额退还学习期间甲方为乙方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并另给甲方支付违约赔偿金贰万元。”该合同签订后，高荔到中国石油大学（华东）参加为期五年的化学工程专业博士研究生脱产学习并取得博士学历。2019年6月3日，高荔以自身存在不完善，想进一步加强自身能力为由提出《辞职报告》，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同意其辞职但要求按《教育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学习期间应交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生育保险费、工伤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合计365939.28元（单位承担部分为233548.26元，高荔承担部分为132391.02元）。随后，高荔向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交纳了上述费用365939.28元和违约金20000元。2019年6月20日，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下发《关于同高荔解除聘用合同的通知》（克职院[2019]101号），决定自2019年6月18日起与高荔解除聘用合同。2019年8月14日，高荔认为其所交纳上述费用365939.28元和违约金20000元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向克拉玛依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作出克劳人仲字〔2019〕1006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高荔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教育合同》中第7条“高荔必须将证书原件交给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待高荔工作满五年后，归还证书原件”条款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其他条款合法有效。涉案当事人诉争系人事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和国务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高荔教育学习期间，为高荔继续交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生育保险费、工伤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合计365939.28元（含应由高荔个人交纳132391.02元），但高荔没有按合同约定提供五年服务，以辞职的方式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故依合同约定应承担上述费用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于法无据。高荔主张科研论文奖21000元，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荔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双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故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14年至2019年高荔在中国石油大学（华东）的化学工程专业博士研究生教育学习期间，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依照《教育合同》约定，为高荔继续交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生育保险费、工伤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合计365939.28元（含应由高荔个人交纳费用132391.02元），以及高荔于2019年6月取得博士学历后提出辞职并依上述合同约定，向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承担了上述各项费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的事实，以及对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作出的克职院[2019]101号《关于同高荔解除聘用合同的通知》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涉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5月14日签订《教育合同》的性质和效力？2.高荔主张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返还其已交纳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等合计365939.28元及违约金2000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3.高荔主张科研论文奖21000元是否成立？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5月14日签订的《教育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人事争议是指聘任制公务员与所在机关之间因履行聘任合同、军队文职人员与聘用单位之间因履行合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单位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目前分为辞职争议、辞退争议、聘用合同争议三类纠纷。聘用合同争议是指聘任制公务员、军队文职人员、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因履行聘用合同而与单位发生的争议。涉案当事人高荔系事业单位即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的聘用工作人员，其因辞职及履行签订的《教育合同》与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发生的争议，显然属于聘用合同争议，故涉案性质为聘用合同争议纠纷，对一审法院确定涉案案由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国务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之精神，事业单位与聘用制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可以约定权利义务并受法律保护。涉案当事人签订的《教育合同》对聘用工作人员高荔接受教育学习并取得博士学历后履行合同义务有明确约定，同时对违反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亦约定具体明确，意思表示真实，上述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 二、关于高荔主张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返还其已交纳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等合计365939.28元及违约金2000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之效力性条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理应积极全面地履行各自义务，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依上述查明事实，高荔取得博士学历后，为达到辞职之目的，在辞职前按《教育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向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交纳了所有费用（基本养老保险费、生育保险费、工伤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合计365939.28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后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解除聘用合同关系并退还相关人事档案材料，此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因全面实现而终止。现高荔又以其辞职时不应交纳上述费用和违约金寻求法律救济，其行为不仅不符合上述事实，亦违背诚信原则，此项诉求不受法律保护。 三、关于高荔主张科研论文奖210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的人事争议仅仅是人事争议仲裁机构受理的人事争议中的一部分，如前所述，该司法解释明确了三种人事争议可以诉至法院即辞职、辞退和履行聘用合同纠纷。其中，履行聘用合同中产生的争议，包括工资福利、人员工伤待遇、社会保险等，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高荔主张科研论文奖21000元，在双方签订的《教育合同》中没有约定，克拉玛依职业技术学院学术委员会至今亦没有认定符合奖励标准。因此，撰写论文是否获奖或多少奖金，此问题如行政处分和年终考评性质类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 综上，上诉人高荔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高荔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疆伟 审判员  吕 平 审判员  王耀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郭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