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9民终120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某,男,1954年2月3日生,汉族,山西省宁武县凤凰镇人,现住山西忻州。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社会统一信用代码:×××,住所地:宁武县凤凰镇庄只上村。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九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曹某1,女,1971年10月14日生,汉族,山西省宁武县东寨镇南岔村人,农民,现住宁武县,系陈峰配偶。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某,男,1993年9月7日生,汉族,山西省宁武县东寨镇南岔村人,中国人民解放军32701部队士官,住宁武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神池县法律援助中心公职律师。上诉人吴某、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某1、陈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宁武县人民法院（2020）晋0925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某、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曹某1、陈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某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上诉人并非直接雇主。从宁武县公安局凤凰派出所对李永强、曹某1的询问笔录中，可以反应出受害人陈峰去事发地点做工，是在李永强的带领、要求下进行的，李永强应为受害人陈峰的直接雇佣人。2、受害人并非是在给上诉人挖土壕过程中受伤致死。一审中，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宁武县公安局刑警队技术中队的现场勘验笔录，其中的现场方位示意图、事故现场的相片，均可以看出本案事发地点是在上诉人房后东西走向的土槽内，该土槽是属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七户居民接水管工程，受害人陈峰的死亡原因，是由于通往上诉人家的土槽北端西侧土岩塌方，并非是在给上诉人挖土壕过程中所致，也即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接水管工程的7户居民才是受害人陈峰的雇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受害人陈峰的雇主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宁武县公安局刑警队技术中队的现场勘验笔录，可以证实受害人案发现场的真实情况，造成受害人死亡，并非是给上诉人挖土壕过程中所致。雇佣受害人做接水管工程的李永强、七户居民，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并未通知上述人员参加诉讼，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特提出此上诉，望二审法院发回重审。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条，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被上诉人曹某1、陈某300178元或发还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副矿长张玉生同意吴某所接主水管，系上诉人投资修建，供应上诉人使用，同时为水管途径的村庄村民和原矿生活区居民供水的任务，水管的所有权人为上诉人。一审未做认定，不妥。认定上诉人擅自承诺吴某接水入户是错误的。(2)上诉人铺设水管主要供煤矿使用，兼履行社会义务，履行向村民及原矿生活区居民供水。不属于“三供一业”分离移交范围，也无法分离、移交。(3)上诉人同意吴某接水管，但明确告知其自费，上诉人不参与。不存在上诉人对吴某雇用的施工人员承担对施工中的安全防护义务。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一方为陈峰，接受劳务一方为吴某。依据《侵权责任法》35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既不是劳务的提供者，也不是劳务的接受者，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义务，是错误的。一审依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一款，雇员在从事雇用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作判，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实际上，侵权责任法实施后，侵权责任法35条已经取代了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11条的内容(二者之间存在冲突，前者为过错责任、后者为无过错责任)。又一审判决结果与适用法律亦自相矛盾，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11条为无过错责任原则，雇主全额赔偿雇员损失。而判决结果却让雇员承担一定的责任，荒谬。(2)一审依据《三供一业分离工程移交工作实施》等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违反该规定，与陈峰埋水管的事情发生有必然联系，即与陈峰的死亡有间接的因果关系，且对陈峰施工中的安全防护未尽到监管义务，对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未违反“三供一业”分离分交指导意见，且该指导意见是政策引导，为企业减负，企业根据实际情况自主决策，非强制性规定。不是认定企业过错的法律依据。上诉人允许与陈峰挖土壕埋水管与事件的发生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侵权责任法中未有监管义务之规定，只有安全保障义务之说，上诉人不清楚一审是据何法律规定赋予上诉人监管义务？安全保障义务是对从事社会活动的人、法人规定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不具有该义务的主体资格。(3)上诉人以第三人的身份被起诉，被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是不当的。第三人之称谓在侵权案件中鲜见。综上，希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曹某1、陈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一、吴某为了从栖凤煤业接水雇佣陈峰、李永强二人给其挖掘土壕，陈峰、李永强二人与吴某之间雇佣关系成立（宁武县公安局凤凰镇派出所对吴某、李永强、黄亮等人的询问笔录对此可以证实)。陈峰、李永强二人一并受雇于吴某，陈峰与李永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中的选任、支配，二人的劳务全由吴某支使、费用全由吴某支付。第二、陈峰是在给吴某务工时死亡的，把吴某列为被告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2条的规定。第三、对于栖凤煤业违规允诺吴某等七户居民接自来水这一事实，答辩人向法庭提供了栖凤煤业同意接水的录音和证人证言，对此栖凤煤业当庭认可。作为从事煤炭采掘、销售经营的栖凤煤业擅自许可吴某等七户居民接用自来水绝对超出了其公司的业务范围，其许可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第12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15条的规定，也违反了《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务院国资委、财政部关于国有企业职工家属区“三公一业”分离移交工作指导意见的通知》和《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国资委省财政厅关于国有企业职工家属区“三公一业”分离移交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文件精神。栖凤煤业不应当以提供社会服务之名来取代自来水公司的职能作用。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是栖凤煤业的过错许可接水行为引出了吴某与陈峰挖掘土壕的劳务雇佣关系，继而才有了陈峰挖壕接水致死后果的发生。栖凤煤业应当为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毋庸置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吴某与陈峰建立雇佣关系致其死亡应当承担直接责任，栖凤煤业违规允诺居民接水促成了吴某与陈峰雇佣关系的建立，是陈峰死亡的根本原因，是适格的侵权第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令被答辩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至于被答辩人栖凤煤业所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取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观点属于对法律适用认识上的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是对劳务受害的一般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是对劳务受害的特别规定，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规定，在解决本案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应当优先适用特别法，且二者在适用上也并不冲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一)款判令栖凤煤业承担法律责任，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三、一审划分责任合情合理基于以上事实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本案产生的损失，认定由死者陈峰承担20%、由被答辩人各承担40%的责任合情合理。陈峰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预见危险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但是主要过错责任还是被答辩人:栖凤煤业违规允诺居民接水是引发本起事故发生的祸根。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划分责任合理。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某1、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吴某和第三人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亲人陈峰死亡补偿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755930元人民币;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被告吴某及其余六户人家为解决吃水问题,找到第三人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某申请自来水入户接水事宜,董事长张某指示吴某去寻找分管副矿长张玉生,张玉生答复吴某同意接水。而后,被告吴某及其余六户人家共计出钱1000元雇拥陈峰（本案原告之夫、之父,已故）和李永强（案外人）挖掘埋水管的土壕。在此期间,被告吴某雇佣陈峰、李永强挖掘土壕主干道通往自家的支壕。2019年11月11日下午17时许,陈峰在挖掘土壕主干道通往被告吴某家的支壕时,发现土层里有一大石块,阻碍管道直通入户,遂欲绕过石头挖通土壕,在未接受他人使用镐把破石的建议后,陈峰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进行土壕绕石挖掘。而后,土壕坍塌,陈峰因该事故而死亡。原告曹某1系陈峰配偶,原告陈某系陈峰之子。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权利义务关系。雇佣关系中,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峰受雇于被告吴某进行接水管土壕的挖掘工作,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在陈峰挖掘土壕的过程中,因在挖掘土壕主干道通往被告吴某家的支壕时,发现土层里有一大型石块阻碍管道直通入户,遂欲绕过石头挖通土壕,在挖掘过程中,土壕坍塌,发生事故,致使陈峰死亡。对于因本次事故而造成的损失,被告吴某作为雇主且未尽到安全防范的义务应承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峰作为雇员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施工方式不当,其对事故的发生应负一定责任。本案第三人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擅自承诺吴某接水入户的行为,虽与陈峰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但该行为违反《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务院国资委、财政部关于国有企业职工家属区“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指导意见的通知》和《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国资委、省财政厅关于国有企业职工家属区“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且该违规允诺与被告吴某雇佣陈峰挖土壕埋水管的事情发生有必然联系,即与陈峰的死亡有间接的因果关系,且第三人对施工中的安全防护未尽到监管义务,对于因事故而造成的损失,第三人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曹某1、陈某起诉的具体损失确认如下:1.120救护费50元,有急救票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2.清创缝合伤口、理发入殓等支出费用1800元、太平间看尸费200元、存尸费2380元、买死人衣裳开支1105元虽已实际发生,但根据法律规定,上述费用均应包含在丧葬费内,根据2020年山西省统计局公布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丧葬费应为36103.5元,原告起诉的丧葬费为33835元,本院依法确认丧葬费为33835元。3.根据2020年山西省统计局公布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死亡赔偿金应为33262元×20年＝665240元,原告起诉的死亡赔偿金为31035元×20年＝620700元,本院依法确认死亡赔偿金为620700元。4.根据2020年山西省统计局公布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1159元×5年＝105795元,原告起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172元×5年＝45860元,本院依法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5860元。5.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院予以认可。以上各项损失共计750445元。对于以上损失,本院依法认定陈峰负20%的责任。被告吴某承担40%的责任,即300178元,第三人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承担40%的责任,即300178元。判决:一、被告吴某赔偿原告曹某1、陈某300178元；二、第三人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曹某1、陈某300178元；三、驳回原告曹某1、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80元由被告吴某承担2272元,由第三人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承担2272元,由原告曹某1、陈某承担1136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吴某提交李永强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吴换所挖水管坑、全部费用共计壹仟元、1000元收款人李永强2019.11月22号。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从收条看应当是李永强与上诉人吴某建立的承揽关系，李永强与本案受害人之间是否是雇佣关系，应由李永强来证实。曹某1、陈某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我方不认可，应当由李永强出庭解释，应以公安机构的询问笔录为准。经审查，该证据可以证明挖水管坑的费用问题，但因与吴某、李永强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存在明显矛盾，故对上诉人吴某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无法采信。曹某1、陈某提交录音整理书面证据一份，证明目的：上诉人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明确告知是自费不真实，这份证据是在死者发生事故后的第四天在栖凤煤业董事长张某办公室亲自告诉本案曹某1和陈某等人职工家属吃水是免费的，三供一业没有分离开，原来的供水方法没有改变，一直是免费的。证人曹某2也可证明此事。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认可吃水不花钱，上诉人上诉状中的第三点中提到的自费是指接水管的挖渠，购买水管的费用是由接水户来承担，并不是指吃水要收费，栖凤公司水管过界所涉及的村的村民全部留了一个供水口，包括栖凤公司的部分宿舍。吴某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是否应当追加七户接水管受益人及李永强为本案的当事人？吴某在公安机关2019年11月12日11时09分至13时05分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口头雇佣他俩（李永强、陈峰）给我挖土壕。该陈述可以与其他人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相互印证，故一审人民法院认定吴某承担雇主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吴某主张的本案中其并非直接雇主、受害人并非是在给其挖土壕过程中受伤致死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无法采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七户接水管受益人及李永强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且上诉人吴某并未在一审期间主张追加当事人，故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亦无法支持。上诉人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自认其是涉案主供水管道所有人，且其允许管道路过的七户村民接水，该授权虽为无偿行为，但放任接水工程由无相应资质人员未按规程施工，可以认定未尽到合理的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客观上与事故发生有一定关联，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相应责任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某、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3元，由上诉人吴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3元由上诉人山西忻州神达栖凤煤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俊玲审判员 张胜利审判员 徐 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