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82刑初419号公诉机关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周晓兵，男，1976年2月28日出生，高邮市腾轩制动件厂负责人，户籍所在地江苏省高邮市，住高邮市。被告人周晓兵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20年5月22日被高邮市公安局决定刑事拘留，因疫情防控原因未被羁押，当日被该局变更为取保候审，于2020年5月29日经高邮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20年9月25日由高邮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高邮市看守所。指定辩护人马兵华，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检察院以邮检刑一刑诉〔2020〕2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晓兵犯污染环境罪，于2020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察院员王友明、检察官助理赵梦格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晓兵及其辩护人马兵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下半年以来至2020年5月，高邮市腾轩制动件厂实际负责人被告人周晓兵在进行铝制刹车片表面处理项目生产过程中，未报经环保部门审核、批准，未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增加磷化及汰洗作业，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未经处理直接通过雨水管道外排，最终排放至厂区东侧的沟渠、河道等外环境。经高邮市环境保护局监察大队监测，发现该厂磷化桶地面废水六价铬浓度为7.56mg/L，磷化桶旁窨井内废水六价铬浓度为2.17mg/L，东侧沟渠排口处废水总铬浓度为7.67mg/L、六价铬浓度为6.75mg/L，东侧沟渠内废水的铬浓度为11.8mg/L、六价铬浓度为8.67mg/L。该厂非法排放含总铬、六价铬污染物超过国家第一类污染物排放标准3倍以上。被告人周晓兵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晓兵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周晓兵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诉至本院。被告人周晓兵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没有异议，自愿认罪认罚。被告人周晓兵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无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周晓兵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2020年5月18日，被告人经电话通知主动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2.周晓兵自愿认罪认罚，认罪态度较好，愿意缴纳罚金，案发后周晓兵已关闭腾轩制件厂，停止了污染行为，在审查起诉阶段已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庭审中仍然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3.周晓兵无前科、历迹，此次系初犯，主观恶性相对较轻。其文化水平低，法律意识淡薄，认为磷化过程中产生的污水不多，所以未采取污染防治措施。4.周晓兵经营规模小，获利少，其收入主要用于维持家庭生活。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周晓兵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高邮市腾轩制动件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电动车制动件加工、销售，经营者为孙某，被告人周晓兵实际负责该厂的生产加工。2018年下半年至2020年5月间，被告人周晓兵在该厂铝质刹车片表面处理项目未经环保审批、未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增加磷化及汰洗工序。在电动车制动件磷化、汰洗过程中，明知磷化、汰洗产生的废水会污染环境，仍然指使或默许工人将磷化、汰洗产生的废水在未经处理的情况下，溢流或倾倒至地面，并通过地面下水口流入地下雨水管道，最终流至厂区东侧沟渠、河道等外环境。扬州市高邮生态环境局、高邮市公安局于2020年5月7日对该厂进行现场检查，发现上述违法行为。现场检查过程中，被告人周晓兵闻讯后回厂，配合执法人员检查，并在公安民警要求下，到高邮市公安局接受调查。经扬州市高邮环境监测站于2020年5月7日采样监测，该厂磷化桶旁地面废水中总铬含量为3.47mg/L、六价铬含量为7.56mg/L，磷化桶旁窨井内废水中总铬含量为3.97mg/L、六价铬含量为2.17mg/L，厂区东侧沟渠排口处废水中总铬含量为7.67mg/L、六价铬含量为6.75mg/L，东侧小沟内水中铬含量为11.8mg/L、六价铬含量为8.67mg/L，均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表1中规定的标准限值。其中，磷化桶旁窨井内废水中六价铬含量超过上述标准的3.34倍，厂区东侧沟渠排口处废水中总铬含量超过上述标准的4.11倍、六价铬含量超过上述标准的12.5倍。案发后，被告人周晓兵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自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至庭审中均表示自愿认罪认罚，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被告人周晓兵因非法排污产生的违法所得共计人民币3万元。审理中，被告人周晓兵退出全部违法所得，且自愿预缴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人民币4万元，均暂存于本院。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及被告人在庭审中供述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书证（1）高邮市公安局调取的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周晓兵身份情况，案发时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2）扬州市高邮生态环境局制作的案件移送书、案件调查报告、询问笔录、受案登记表、抓获情况说明，证明：2020年5月7日高邮市公安局联合扬州市高邮生态环境局对周晓兵经营的高邮市腾轩制动件厂进行联合执法，检查过程中，该厂实际经营者周晓兵闻讯回到厂里配合执法部门进行检查，后在执法部门要求下到高邮市公安局蝶园派出所接受调查。高邮市公安局民警于2020年5月18日电话通知被告人周晓兵5月19日到高邮市公安局蝶园派出所接受传唤。被告人周晓兵于2020年5月19日15是到该派出所接受传唤。（3）营业执照，证明：高邮市腾轩制动件厂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孙某。（4）高邮市公安局自被告人周晓兵处接收的出库单、生产加工记录，证明:腾轩制动件厂加工计件情况。（5）高邮市公安局出具的函及扬州市高邮生态环境局的回复，证明：经高邮生态环境局查询及实际了解，高邮市腾轩制动件厂的铝质刹车片表面处理项目未履行相关环保审批许可手续。（6）高邮市公安局蝶园派出所、扬州市高邮生态环境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经现场勘查及讯问调查，周晓兵系通过雨水管道排放污水。（7）国家污水综合排放标准，证明:第一类污染物，不分行业和污水排放方式，也不分受纳水体的功能类别，一律在车间或车间处理设施排放口采样。第一类污染物中总铬最高允许排放浓度为1.5mg/L，六价铬最高允许排放浓度为0.5mg/L。2.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被告人周晓兵的供述，证明：腾轩制动件厂的经营范围是电动车刹车片加工，经营者是其老婆孙某，但厂里负责的是其，孙某负责账目，做些杂事，厂里雇了12个工人。厂里从2018年下半年开始有磷化工序，开始是韩某乙和其操作，2020年春节后是于某负责。磷化地点在西厂房和南厂房交界的东南拐角，磷化有三个桶，一个桶放水和磷化液，将刹车片加热磷化，第二、三个桶放水，汰洗刹车片。磷化液是其向张某买的，磷化过程会产生废水，刹车片从磷化液中拎起来会有废水滴到地上，在第二、三个桶中汰洗的过程中水会漫出来，第三个桶每隔十来天会倒一次。磷化液是化学品，排出去肯定不好。张某也交代其，尽量不要排到外面，有污染。2020年4月份，张某打电话告诉其甘垛一家做磷化的被环保抓了，要其注意点。其就停了几天，后来看没什么动静就又开始磷化了。其厂没有环保处理设备，外排的生产废水没有经过处理。第三个桶旁边有一个下水口，磷化过程中产生的废水全部通过这个下水口流到地下的雨水管道，雨水管道直通厂区东侧的小水渠，废水直接流到了小水渠里。这个雨水管道是其单独使用的，没有其他居民或工厂将管道接到其厂的管道来，周围也没有其他磷化或排污工厂。厂里磷化的三个桶是其摆放的，摆放在这个地方是因为靠近下水口，生产的废水方便处理。其没有交代于某废水怎么处理，其认为大家都是这么操作的，通过雨水管道排出去。2020年5月7日上午，其在送货，接到厂里工人的电话说环保来检查了，其就回去了，看到公安和环保执法人员在现场，向其了解了情况，要其和其妻子、工人到公安配合调查。3.证人证言（1）证人于某的证言，证明:周晓兵的厂在高邮市车逻镇砖场村原砖场小学内。2020年正月二十五，其去周晓兵厂里上班，后其一人专门负责洗货工序。其在西边厂房东南角洗货。洗货要三个桶，最东边的桶装磷化液，西边紧挨着两个清水桶，清水桶西边挨着落水口，走地下往东通到东边厂区外的水渠里面。洗货时，其先把刹块放在加热的磷化液桶里泡，然后拎起来放在清水桶里依次汰洗，最后晾干。勾兑磷化液的比例是周晓兵告诉其的。洗磷化液的时候会产生污水，把刹车块从磷化液桶里拎出来再放到清水桶的过程中，会滴一些磷化液到地上，清水桶里面水是满的，刹车块放进去之后清水桶里的水会漫出来，漫出来的就是污水，有点青色。厂里没有处理污水的设备，污水直接淌到边上的下水道，下水道直通东边厂区外的水渠，污水就直接往水渠里流。磷化桶和第二个清水桶不倒，第三个清洗桶10天倒一次，直接倒在地上，水直接排放到下水沟里。磷化液含什么成分其不知道，是化学品，老板要求穿防护用具。周晓兵负责厂里的生产经营、拉货送货，孙某负责发放工人工资。其以前在人家厂里做过磷化，过来之后周晓兵也具体教其怎么操作的。（2）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高邮市腾轩制动件厂是2012年注册的，主要经营刹车片加工，法人代表是其。厂里生产经营都是其老公周晓兵负责，他接单子、送货，联系购买磷化液，抓车间产品质量。其发放工人工资、和发货方结账。2018年左右，上家要求磷化，同行把姓张的卖磷化液的人介绍给其老公，平时姓张的把磷化液送货上门。2020年以来磷化一直是于某弄的，以往是临时工弄，有时工人忙不过来，周晓兵也自己去弄。磷化配件的地方有三个塑料桶，最东边是放磷化液的，西边两个桶是清水，清洗配件的。两个清洗桶里会有水溢出，也会定期把水倒掉。废水流进西边地面的下水口，一直排到厂东侧沟渠里。于某操作磷化过程中，都穿皮衣皮裤和靴子，戴手套。其厂没有污水处理设备，没有排污许可证，没有通过环境影响评价。（3）证人韩某甲的证言，证明：其在周晓兵厂里上班。周晓兵接货送货、调设备，老板娘负责管账。磷化蹄块的是于某，先把蹄块在磷化桶里泡，然后再用清水洗，水直接淌到地上，没有专业设备处理水。（4）证人韩某乙的证言，证明：其是高邮市腾轩制动件厂的工人。厂里好像是2019年开始做磷化的，2020年货多起来。老板周晓兵负责拿货、送货等体力活，老板娘孙某负责记账、发工资，于某负责磷化。磷化加工有废水产生，在拎出来汰的过程中，水会溢出来的，水桶西边有下水洞，水就流到这个洞下面的下水道。（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周晓兵自2017年开始，共跟其买过至少7次磷化液。开始买的主要是红色磷化液，后来有绿色磷化液。其跟周晓兵说过红色磷化液有污染，绿色稍微好一点，铬的浓度少，但还是有污染，有重金属铬。周晓兵磷化点有两三个桶，一个磷化液桶，另外的是汰洗的。其看到桶周围地面都漫潮了，水漫到哪里不知道。2020年3月底戴万顶被查之后，其通知各家下线，已经有人被抓了，让他们红色的不要用了，绿色的水也不能乱排，想办法用池子收集起来。其也告诉周晓兵的，不能搞了，如果实在要搞，水不能瞎排。（6）证人管某的证言，证明：其是高邮中学教研室主任，从事化学教学30余年。重铬酸钠中的铬是以六价形式存在，跟柠檬酸、氟化钠、稀硝酸混合，就还原成三价了。将铝制品在上述混合物中加热处理，再将铝制品放入清水汰洗，使三价铬部分氧化成六价铬。总铬是包含3价铬和6价铬，是各种价态铬的总和。4.鉴定意见高邮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采样记录表、样品送检单、分析结果上报单、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证书、合格证，证明：经监测，该厂磷化桶地面废水总铬浓度为3.47mg/L、六价铬浓度为7.56mg/L，磷化桶旁窨井内废水总铬浓度为3.97mg/L、六价铬浓度为2.17mg/L，东侧沟渠排口处废水总铬浓度为7.67mg/L、六价铬浓度为6.75mg/L，东侧沟渠内废水铬浓度为11.8mg/L、六价铬浓度为8.67mg/L。5.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1）高邮市环境保护局制作的现场检查笔录、录像光盘，证明：2020年5月7日扬州市高邮生态环境局对高邮市腾轩制动件厂进行现场检查，发现该厂对零部件磷化及水洗过程中，有液体漫溢流至雨水口，上述液体流至厂区东侧渠沟。该局对3个桶、地面废水、雨水口、渠沟等处分别采集水样。（2）高邮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图、录像光盘，证明：2020年5月19日高邮市公安局对腾轩制动件厂周边环境及排水进行勘验，录像证明流入该厂雨水口的废水系从东侧渠沟排水口排出。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晓兵违反国家规定，通过地下雨水管道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含重金属铬超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3倍以上的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周晓兵案发后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晓兵犯污染环境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提请从轻处罚、从宽处理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周晓兵退出违法所得，且自愿预缴生态修复资金，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基于上述量刑情节，提出对被告人周晓兵从轻处罚、从宽处理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晓兵系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认定被告人是否属于自首，需要判断其是否具有“自动投案”的情形，即被告人周晓兵是如何到案的，应当根据其第一次到案接受公安机关调查的情况进行判断。经查，2020年5月7日，当地环保与公安执法人员对被告人周晓兵实际经营的高邮市腾轩制动件厂进行联合执法检查，被告人周晓兵在外得知该消息后，主动回厂接受调查、配合执法，并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具有投案的主动性，依法应当认定为自首。故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晓兵系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五）项、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周晓兵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9月25日起至2021年8月24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已缴纳）。二、被告人周晓兵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三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吴亚红人民陪审员  吴建国人民陪审员  严建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张 弦书 记 员  翟季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