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俊伟,女,198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良伟，临漳县红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雷（王俊磊），男，198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秀利，女，198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漳县。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慧，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俊伟因与上诉人王俊雷、吕秀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临漳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3民初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俊伟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王俊雷、吕秀利给付借款105000元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少判决5763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俊雷、吕秀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以货顶债的货物总价款为142636元，认定错误；主要理由如下：ｌ、2019年7月6日贾俊伟从王俊雷、吕秀利门市拉走的货物总价值为85000元，有当时盘点货物及拉货的证人孔某、贾某1、王某当庭证实；2、王俊雷、吕秀利证人郭某、李某、突芳证明贾俊伟从王俊雷、吕秀利门市上拉走货物大约价值14万多，均系听王俊雷说的，不能证明上诉人拉走货物的实际总价值；3、王俊雷、吕秀利提交的出货清单系其单方制作，未经贾俊伟签字认可；并且王俊雷、吕秀利当庭陈述出货清单“是五六天前打的，100元以下是卖出去的、100以上是贾俊伟拉走的”，更证明其提供的清单不真实，一审法院也没扣除100元以下货物，就认定142636元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以货顶债的货物总价款为142636元，认定错误，依法应判决王俊雷、吕秀利给付借款105000元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少判决57636元；望二审法院纠正。 王俊雷、吕秀利辩称，贾俊伟在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对借款事实进行了多次变更，且存在自相矛盾，根据原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王俊雷、吕秀利的主张根本无法成立。王俊雷、吕秀利于出具借据之前偿还的7万元，应从贾俊伟主张的债权总和中予以扣除。贾俊伟主张的借款本金24万及利息3万，实际包括利息复利，且主张的利息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超过部分应予返还。二审庭审中证人贾某2与贾俊伟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更可印证王俊雷、吕秀利主张的事实。 王俊雷、吕秀利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临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423民初20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贾俊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不服金额为47364元）；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贾俊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审理中，贾俊伟随意变更其主张的借款本金24万元的事实与理由，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及事实认定不清。贾俊伟在原审中提交的民事诉状主张王俊雷、吕秀利偿还借款24万元及利息3万元的事实与理由为：王俊雷、吕秀利于2017年10月8日贾俊伟借款24万元，约定月利息2分，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一年到期后，贾俊伟要求王俊雷、吕秀利偿还借款，经计算一年利息为57600元，王俊雷、吕秀利向贾俊伟打款利息2万元，贾俊伟给王俊雷、吕秀利去掉利息7600元，王俊雷、吕秀利在偿还不了情况下，于2018年12月3日重新给原告书写了借据，将利息3万元写进借条内……”在法庭审理中，当法庭询问贾俊伟本案借款本金数额时，贾俊伟回答：上诉人于2013年12月31日向贾俊伟借款7万元，2014年5月1日借款6万元，2014年6月9日借款5万元，2014年10月9日借款5万元，2015年2月15日借款1万元，上述共计本金24万元…事实只能是唯一的，而贾俊伟在民事诉状及庭审笔录中关于本案借款时间及借款金额等基本事实却进行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陈述，存在明显的矛盾。庭审中，对于贾俊伟为何对本案事实作出前后矛盾的两种陈述，原审法院并未要求贾俊伟进行合理解释，未查明本案借款事实。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在案件审理程序中，原告可以增加诉讼请求，但并未规定原告可以随意变更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却随意准许贾俊伟变更其在民事诉状中主张的事实与理由，直接认定了贾俊伟在庭审中的陈述。因此，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且未查明本案基本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贾俊伟向王俊雷、吕秀利分笔履行了24万元的出借义务，存在证据不足及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贾俊伟虽然提交了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其向王俊雷分笔履行了出借义务，但该银行流水明细仅显示贾俊伟于某年某月某日分几笔取款，并不能证明资金被贾俊伟取走后的流向，更不能证明贾俊伟取走的款借给了王俊雷、吕秀利。因此，该证据与本案及王俊雷、吕秀利根本不具有关联性。贾俊伟在原审中的两名证人对双方的借款过程也根本不清楚。贾俊伟在原审中提交的借款手续、银行流水明细及证人证言之间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无法证明贾俊伟在庭审中主张的分五笔向王俊雷、吕秀利履行了24万元的出借义务。因此，原审判决存在证据不足及认定事实错误。三、贾俊伟主张的借款本金24万元及利息3万元，实际包含利息及复利，且主张的利息已超过年利率24%，原审判决支持贾俊伟的主张，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自2015年起陆续偿还了贾俊伟借款。但贾俊伟却未予扣除上诉人偿还的借款，且贾俊伟将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重复计算利息，其主张的利息已远远超过年利率24%。因此，原审判决支持贾俊伟的主张，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四、王俊雷、吕秀利已超额偿还了贾俊伟的借款，原审判决未予扣除王俊雷、吕秀利于2018年12月3日之前偿还的7万元，且未予合并审理王俊雷、吕秀利的反诉请求，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程序违法。王俊雷、吕秀利在2014年7月份起陆续分笔向贾俊伟借款，借款后王俊雷、吕秀利于2015年起陆续偿还了贾俊伟借款。但2018年12月3日，贾俊伟要求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款手续时，对之前王俊雷、吕秀利已偿还的借款未予扣除，实际自2015年起截至贾俊伟起诉时，王俊雷、吕秀利分八笔通过转账形式向贾俊伟偿还共计15万元，另贾俊伟强行拉走王俊雷、吕秀利的货物价值142747元，上述合计292747元，已远远超过贾俊伟主张的27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结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由于王俊雷、吕秀利多偿还贾俊伟22747元，原审中，王俊雷、吕秀利提出反诉请求，要求贾俊伟返还22747元，但原审法院却并未依法受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存在程序违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及程序违法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贾俊伟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以维护王俊雷、吕秀利的合法权益。 贾俊伟辩称，王俊雷、吕秀利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支持贾俊伟上诉请求。 贾俊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俊雷、吕秀利偿还借款本金1702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分从借款之日起给付至偿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俊雷、吕秀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俊雷、吕秀利系夫妻，贾俊伟与吕秀利系同学。王俊雷又名王俊磊。2013年至2015年，王俊雷、吕秀利因开门市资金紧张分多次共向贾俊伟借款24万元，口头约定月息2分。借款后，王俊雷、吕秀利陆续偿还了一部分借款利息。到2018年12月3日，经双方核算，王俊雷、吕秀利尚欠贾俊伟借款本金24万元，利息3万元，因不能及时偿还，便重新给贾俊伟出具了手续，内容为：“借条今借到贾俊伟本金（240000元贰拾肆万整）+利息（30000元叁万整）270000元（贰拾柒万整）还清时间2019年8月份之前每月还3万左右2018年12月3号王俊磊吕秀利”重新出具手续后，王俊雷、吕秀利陆续向贾俊伟偿还了8万元现金，后因无力偿还，双方协商以物抵债。2019年7月6日，贾俊伟从王俊雷、吕秀利门市上拉货，关于拉货的价值，贾俊伟主张是85000元，王俊雷、吕秀利主张是142636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借款本金是多少？贾俊伟主张借款本金是24万元，王俊雷、吕秀利主张是10万元，根据王俊雷、吕秀利在2018年12月3日重新给贾俊伟出具的借款手续，该手续上明确记载借款本金24万元，利息3万元，王俊雷、吕秀利辩称是在贾俊伟胁迫之下出具的，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2月3日出具的借款手续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借据上约定2019年8月底之前还清，现期限届满，贾俊伟有权要求王俊雷、吕秀利偿还。第二，贾俊伟是否有权要求王俊雷、吕秀利按照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重新出具的借据上未约定利息，王俊雷、吕秀利也否定有利息，故重新出具借据后，视为不支付利息，即在重新出具手续后，若王俊雷、吕秀利能在2019年8月底之前还清欠款，只需要偿还本息27万元即可，对贾俊伟的其他主张不予支持。第三，2019年7月6日，贾俊伟从王俊雷、吕秀利门市拉货的总价款如何认定？贾俊伟主张是85000元，未提供充足证据，王俊雷、吕秀利主张是142636元，并提供了门市交易系统的货物清单，虽贾俊伟不予认可，但其无法说明拉走货物的数量，且拉走的货物已经出售，而王俊雷、吕秀利出具的货物清单上关于拉走货物的数量和价款，均系大额交易，也符合以物顶债的情形，王俊雷、吕秀利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要强于贾俊伟提供的证据。故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拉走货物的总价款为142636元。如贾俊伟有充足证据证明拉走货物的价值低于该数额，可另行起诉。第四，王俊雷、吕秀利主张当时拉走货物时双方已经协商好拉走的货物抵顶全部的债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是否具有事实依据？王俊雷、吕秀利的理由是：2019年7月6日，吕秀利与贾俊伟姐姐贾某2微信聊天时要求把手续撕毁，贾某2同意，但贾某2当庭陈述需要销毁的是另外一张手续，并提供了手续复印件和手机拍摄的原件及吕秀利书写手续时的录像资料，吕秀利虽否认，但在2019年11月2日，王俊雷在贾俊伟通过微信向其催要欠款时，王俊雷明确表示给付，且要求贾俊伟更换手续。虽王俊雷辩称是为了诱导贾俊伟，然后报警贾俊伟涉嫌诈骗，一未提供证据，二不符合常理，故对二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2018年12月3日重新出具手续后，王俊雷、吕秀利在2019年8月底前共偿还了222636元（现金8万元，以物抵债142636元，共计222636元），下欠47364元，应当偿还。关于利息，因双方约定在2019年8月底前还清，现王俊雷、吕秀利逾期，故应以47364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至偿还完毕之日止。对贾俊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王俊雷、吕秀利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贾俊伟欠款47364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9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贾俊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4元，由贾俊伟负担2700元，由王俊雷、吕秀利负担1004元。 本院二审期间，贾俊伟提交证据，吕秀利手写欠条视频，证明王俊雷、吕秀利让贾某2撕毁的欠条是录像所指的欠条。王俊雷、吕秀利质证称，对其真实性不认可。王俊雷、吕秀利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借款的流程，打最后一张欠条（27万）时没有扣除70000元，双方债务是长期形成的，而非贾俊伟诉状中主张的事实，还可以证明贾俊伟诉状中所述欠款及利息数额完全是拼凑而来，贾俊伟无证据证明其诉状内容，当庭变更了说法，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还可以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贾俊伟质证称，2019年7月6日聊天记录所述的欠条与本案无关，贾某2已经出庭做证，且其提供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 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以物抵债货物价值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双方对拉货以物抵债的事实没有争议，对于货物价值，作为接收以物抵债货品的贾俊伟在拉走货物时存在及时点验通知的义务，应当与王俊雷、吕秀利进行清点交接，但贾俊伟没有进行清点交接，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货物价值，王俊雷、吕秀利提供了当天的出货明细，因此，贾俊伟上诉以物抵债的货物总价值为85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俊雷、吕秀利借款本金的问题。王俊雷、吕秀利述称其借款本金为10万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王俊雷、吕秀利在2018年12月3日与贾俊伟对账后出具的借条显示“本金为24万、利息3万”，王俊雷、吕秀利二人应当对自己的民事法律行为后果承担责任，因此，王俊雷、吕秀利上诉借款本金为10万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俊雷、吕秀利与贾俊伟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消灭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证据，双方对2018年12月3日之前存在多次借贷行为的事实不持异议，仅就还款数额问题存在异议。本案中，贾俊伟与王俊雷、吕秀利经过对账，王俊雷、吕秀利向贾俊伟出具借条，王俊雷、吕秀利没有按照借条约定的还款方式、还款期限如约履行；期间贾俊伟认可王俊雷、吕秀利还款80000元，2019年7月6日，贾俊伟接受王俊雷、吕秀利以物抵债货物价值142636元，因此，王俊雷、吕秀利应当偿还贾俊伟47364元（270000元－80000元－142636元）。 综上所述，贾俊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俊雷、吕秀利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贾俊伟负担1240元，由王俊雷、吕秀利负担9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勇 审 判 员  杨俊英 审 判 员  张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皓枫 书 记 员  李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