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崇明，男，196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富，男，197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新华，福建武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崇明因与被上诉人王明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2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崇明上诉请求：撤销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2民初69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明富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起诉。本案与（2018）闽0782民初1653号案件、（2019）闽0782号民初2116号案件当事人基本相同，均由同一借款事实引起，且王明富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已经包含于前述两个案件中，故本案属于重复起诉。2.案涉借款并非王崇明与汤碧珍的夫妻共同债务，属汤碧珍的个人债务，王明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由王明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王崇明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一，汤碧珍与王明富之间的借款关系已由（2018）闽0782民初165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调解书对王崇明并不具有约束力，且王明富在（2018）闽0782民初1653号案件中称汤碧珍以资金周转为由借款，在本案中又称汤碧珍为经营餐饮店需要而借款，陈述前后矛盾。第二，王明富提交的案涉借条、借款协议均为汤碧珍一人所签，案涉款项也只汇入汤碧珍个人账户，且两份借款协议均系汤碧珍于离婚后签订，均与王崇明无关。第三，武夷山小汤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汤家餐饮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7日，股东为汤碧珠、汤碧玉，并非由汤碧珍经营。汤碧珍系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转让协议后才承接小汤家餐饮公司，而王崇明与汤碧珍于2016年1月已离婚，可见，汤碧珍在其与王崇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本不存在经营小汤家餐饮公司的事实。王崇明自己有固定工资收入及其他投资收入，其与汤碧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基本生活支出均由王崇明一人负担。案涉借款发生期间，汤碧珍从未向王崇明转款，王明富亦无证据证明王崇明从案涉借款中获益，故王明富主张案涉借款用于小汤家餐饮公司经营、一审法院认定王崇明对汤碧珍的经营行为明知且有参与经营，均无事实依据。第四，案涉借款金额明显超过日常家庭生活所需，如果王明富认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则其未要求王崇明在2017年重新出具的《借款协议》中签字，也未在（2018）闽0782民初1653号案件中要求王崇明共同偿还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 王明富辩称，1.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王明富此前起诉的是汤碧珍，现在是起诉要求王崇明承担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同债务，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不完全相同。2.案涉借款是王崇明与汤碧珍的夫妻共同债务，王崇明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王崇明与汤碧珍原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行为发生在他们第二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汤碧珍在2014年、2015年借款时及在2016年结算时，其所称的借款用途均为经营小汤家餐饮，且汤碧珍也曾在以前的案件庭审中明确表示借款用途为经营小汤家餐饮公司，而王崇明始终知道汤碧珍有经营这家餐饮公司，故王崇明主张汤碧珍在借款期间未经营餐饮公司不是事实。同时，从王明富调取的银行记录看，因王崇明的工程需要，汤碧珍曾于2015年向王崇明转款，故王崇明所称汤碧珍未负担家庭支出不是事实。一审庭审中，王崇明明确表示其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有实际参与小汤家餐饮公司的经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双方共同清偿，除非双方约定为个人债务且债权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约定。因此，汤碧珍为了经营小汤家餐饮公司，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王明富所借款项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崇明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明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崇明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闽0782民初165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汤碧珍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明富与汤碧珍系同学关系，与王崇明不相识。汤碧珍因需要资金开餐饮业（武夷山度假区紫阳古城小汤家）分别于2014年9月29日向王明富借款600000元、2015年元月3日向王明富借款200000元，款项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至汤碧珍账户，汤碧珍分别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借款后，因汤碧珍未按约支付利息，王明富与汤碧珍分别于2016年7月29日、2017年7月29日两次对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结算并对还款期限作出约定。然，约定的还款期限再次届满后，汤碧珍仍未还款。王明富于2018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对汤碧珍的诉讼，2018年8月14日，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一致调解意见：汤碧珍确认欠王明富借款本金800000元、截止2017年7月29日的利息432000元，共计1232000元，以及借款本金800000元自2017年7月2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汤碧珍定于2018年10月30日前还款200000元、2019年1月30日前还款100000元、2019年4月30日前还清剩余的借款本息。调解后，汤碧珍仅支付了20000元，其余款项均未归还。王明富依据生效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因房产处置问题，王明富与王崇明、汤碧珍产生争议，王明富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闽0782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王崇明不服提起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闽07民终254号民事判决。 另查明，汤碧珍、王崇明于2002年3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9月16日离婚，2010年12月23日复婚，又于2016年1月11日在武夷山市民政局协议离婚。 再查明，武夷山小汤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7日登记成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汤碧珠、汤碧玉。汤碧珍系汤碧珠、汤碧玉姐姐，并于2014年承包经营小汤家餐饮，王崇明有固定工资收入以及其他投资收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汤碧珍向王明富借款800000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王明富出借给汤碧珍的800000元系汤碧珍投资餐饮需要资金产生的，发生在汤碧珍与王崇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武夷山度假区紫阳古城小汤家餐饮由汤碧珍与王崇明夫妻两人共同经营，但根据王崇明的陈述，其对汤碧珍经营餐饮是明知的，并在汤碧珍经营餐饮出现困难时亦有提供帮助，参与经营。根据汤碧珍的陈述，其唯一的收入来源便是餐饮的经营收入，在汤碧珍与王崇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汤碧珍作为家庭成员即负有家庭义务，汤碧珍因经营餐饮所负王明富的债务，王崇明实际分享了因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故认定该债务用于汤碧珍与王崇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两人夫妻共同债务。王崇明主张案涉借款系汤碧珍的个人债务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王明富诉请要求王崇明对（2018）闽0782民初1653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并相应扣减汤碧珍已归还的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王崇明对（2018）闽0782民初1653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汤碧珍与王明富之间的债务总额（扣减已归还的20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崇明提交2018年10月15日的《武夷紫阳古城我家私房菜转让协议》一份，拟证实汤碧珍于2018年10月15日才承接小汤家餐饮公司，其个人的经营行为发生于其与王崇明离婚之后，与小汤家餐饮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一致，故汤碧珍在其与王崇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经营餐饮，不存在夫妻共同经营餐饮的事实。王明富质证认为，该协议中出让人并未书写日期，仅有汤碧珍自己签署的落款日期，虽然案涉借款发生时小汤家餐饮公司的工商登记的经营者确实是汤碧珍的两个妹妹，但是汤碧珍在两份案涉借款协议中已明确借款用于小汤家餐饮公司的经营，即使该协议是2018年签订，也与本案无关，故对王崇明提交的该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汤碧珍、小汤家餐饮公司并未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此进行确认，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王明富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及中国农业银行流水各一份，拟证实王崇明在2015年经营工程项目时，汤碧珍于2015年4月8日转账给王崇明6000元、于2015年6月25日转账22000元、于2015年9月8日转账3000元，故汤碧珍与王崇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共同经营工程的行为。王崇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这些款项是汤碧珍偿还给王崇明的借款。本院认为，两份银行流水仅体现汤碧珍与王崇明之间存在转款行为，并未体现所汇款项的具体性质，不能证实王明富所主张的汤碧珍与王崇明存在共同经营工程的行为，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王崇明对一审判决认定“汤碧珍因需要资金开餐饮业（武夷山度假区紫阳古城小汤家）分别于2014年9月29日向王明富借款600000元、2015年元月3日向王明富借款200000元”有异议，主张其并不清楚汤碧珍借款。本院认为，汤碧珍一审庭审时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且该事实有汤碧珍出具的两张借条、汤碧珍与王明富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及（2018）闽0782民初1653号民事调解书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该事实予以确认。2.王崇明对一审判决认定“汤碧珍系汤碧珠、汤碧玉姐姐，并于2014年承包经营小汤家餐饮”有异议，主张汤碧珍系于2018年10月才承包经营小汤家餐饮公司。本院认为，汤碧珍一审庭审时称其自2014年开始承包小汤家餐饮公司，王崇明亦在一审庭审时作出同样的陈述，现王崇明推翻其一审时的自认，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王崇明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该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本案系王明富与王崇明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2018）闽0782民初1653号案件系王明富与汤碧珍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2019）闽0782号民初2116号案件系王明富与汤碧珍、王崇明之间的执行异议纠纷，三个案件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均不相同，不存在王明富重复起诉的情形。 关于案涉800000元借款是否属于汤碧珍与王崇明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汤碧珍于2014年、2015年向王明富借款并出具借条时，虽处于其与王崇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笔债务显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王崇明并未在借条中签字。之后，王明富于2016年、2017年两次与汤碧珍就案涉借款进行确认并签订《借款协议》时，王崇明与汤碧珍已经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王崇明亦未在两份《借款协议》中签字。王明富自借款发生之日至其依据（2018）闽0782民初1653号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前，王明富从未向王崇明主张还款，故王明富并无证据证实案涉借款系出于汤碧珍与王崇明的共同意思表示。其次，虽然案涉两份《借款协议》中均载明案涉借款系用于小汤家餐饮公司的经营，汤碧珍本人亦认可其自2014年起实际经营小汤家餐饮公司，但是，从小汤家餐饮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看，该公司的股东为汤碧珍的两个妹妹，汤碧珍、王崇明均非该公司股东，即使王崇明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有帮助汤碧珍经营小汤家餐饮公司，此时王崇明与汤碧珍也已经离婚，不属于汤碧珍与王崇明夫妻共同经营小汤家餐饮公司的情形。故王明富并无证据证明汤碧珍与王崇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小汤家餐饮公司。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王明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借款用于汤碧珍与王崇明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其主张王崇明对汤碧珍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王崇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2民初6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明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88元，减半收取7944元，由王明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8元，由王明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发清 审 判 员 黄晓健 审 判 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曹滢颖 书 记 员 林卓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