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390号申请人：上海荷中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长江西路****楼**。法定代表人：李勍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敏，上海丰启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卫国，上海丰启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沈长棋，男，汉族，1977年9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银，上海三越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荷中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荷中公司）与被申请人沈长棋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荷中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3177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2014年3月13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系争《房屋租赁合同》。后经申请人同意，被申请人以其妻林某的名义申办了“上海市宝山区XX小吃店”（以下简称XX小吃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开展XX品牌食品的经营。2017年11月17日，被申请人及其妻在未告知申请人的情况下，注销了该小吃店。其后，案外人田某伪造了《房屋租赁合同》，于2017年12月5日骗取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新的XX小吃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继续经营XX品牌食品。该店铺的实际负责人为李某，并由李某向申请人缴纳租金。2019年5月，申请人在核查营业额时才发现合同主体和经营者均发生了变更，遂向被申请人提出解除合同。被申请人隐瞒了其将案涉店铺转让给田某（李某）经营的事实，在申请人发现合同主体和经营者发生变更后，被申请人谎称其仍是XX品牌的经营者，田某、李某均系其员工，但被申请人无法提供其与田某挂名经营的证据，亦无法提供李某支付租金后再向被申请人核销的证据，以及其招录员工的劳动合同、2017年12月至2019年5月的员工工资发放凭证。综上，申请人隐瞒了将案涉店铺转让给田某（李某）经营的相关证据，以致仲裁庭作出了错误的裁决。二、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被申请人在仲裁中以其于2019年6月向所谓员工发放遣散费的银行明细作为其仍是案涉店铺经营者的证明，但被申请人未提交相应的员工劳动合同、2017年12月至2019年5月的员工工资发放凭证，仅凭遣散费银行明细不能证明被申请人仍是案涉店铺的实际经营者。被申请人在接到申请人《解约函》后，制造了相关银行流水和签收凭证，并进行虚假诉讼，属于伪造证据的情形。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被申请人肆意变更经营者，使用以欺骗手段获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进行非法经营，获取非法利益。仲裁裁决损害了社会主义市场体系，也损害了广大消费者的知情权，一旦发生食品卫生安全事故，将使消费者难以追究销售者的法律责任。据此，荷中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以及第三款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3177号裁决。被申请人沈长棋称，1、申请人未举证证明被申请人存在隐瞒证据的行为，仲裁裁决已就申请人提出的被申请人转让案涉店铺的抗辩意见作出相关认定，不能将申请人举证不能的情形等同于被申请人隐瞒证据。2、申请人在仲裁中对被申请人提交的银行明细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伪造证据缺乏事实依据。3、系争合同为房屋租赁合同，仅涉及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无关，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关系不影响系争合同的成立。经审查查明：2019年8月21日，沈长棋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称其于2014年3月13日与荷中公司、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荷中公司将位于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号XX层建筑面积为280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其使用，租赁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止。合同签订后，其按约履行了全部义务，并投入大量资金对该房屋进行装修、配备人员和设备等。2019年2月25日，荷中公司以其违反系争合同第12.2条的约定为由向其发送《违约函》。2019年5月9日，荷中公司又以其隐瞒真实营业额、私自转让或转租案涉店铺等为由，向其发送《解约函》，限令其3日内清场搬离案涉房屋。此后，荷中公司多次采取停水断电措施，还于2019年6月3日采取锁门措施，致使其无法继续使用案涉房屋。沈长棋认为，荷中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系争合同的约定，故其请求裁决：1、确认双方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自2019年6月3日起解除；2、荷中公司退还房屋租赁押金105,120元、电费10,000元、水表押金300元；3、荷中公司支付其违约金105,120元；4、荷中公司赔偿其员工遣散费损失85,072.80元、加盟费损失250,000元；5、荷中公司赔偿其装修损失507,861.74元；6、荷中公司赔偿其设备损失427,551.77元；7、仲裁费由荷中公司承担。荷中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1、系争合同自其发出解除通知、沈长棋收到该通知之日起解除，故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为2019年5月14日；2、因沈长棋违约，根据合同约定押金应予以没收，电费充值卡若有余额可以退还，水表押金同意退还；3、沈长棋违约在先，故不存在其向沈长棋支付违约金的问题；4、员工遣散费、加盟费的相关事实并不存在；因沈长棋违约，故该些费用应由沈长棋自己承担；5、因沈长棋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6、关于设备损失，其对店内状况不清楚，但其将店内物品进行了保管，沈长棋可以取回；7、沈长棋隐瞒营业额，导致其租金减少，应按隐瞒营业额十倍的租金补交，但沈长棋在其催款后仍未履行补交义务；8、沈长棋以妻子名义申办的XX小吃店于2017年11月17日注销，后沈长棋将该店铺转让给案外人田某经营，田某伪造《租赁合同》的事实为另案所认定，其按约行使解除权并无不当。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一、沈长棋是否存在违反系争合同的行为。1、荷中公司于2018年10月2日向沈长棋送达《租金缴费通知单》后，沈长棋按通知单补交了2018年1月至8月的线上营业额折算租金。2019年2月25日，荷中公司向沈长棋送达《违约函》，认为沈长棋隐瞒营业额误差超过1%，且未按隐瞒营业额的十倍补交租金等，但荷中公司自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2月25日，从未就其所称的沈长棋隐瞒营业额的行为提出过异议，且在该《违约函》中亦未明示沈长棋隐瞒营业额的具体事实及需补交十倍租金的数额。根据仲裁庭查明的事实，自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5月9日荷中公司向沈长棋送达《解除函》，沈长棋没有发生隐瞒营业额的情况，荷中公司关于沈长棋存在隐瞒营业额的主张，与仲裁庭查明的事实不符。2、系争合同签订时，林某的XX小吃店尚未登记成立，沈长棋系XX餐厅的实际经营者，林某虽为法人，但未直接参与经营活动；林某将XX小吃店注销变更为田某后，田某亦未参与XX餐厅的决策和管理，沈长棋及林某变更XX小吃店的业主，但并未改变沈长棋系XX餐厅的实际经营者。2019年5月20日，荷中公司等向李某送达《通知》，称沈长棋私下将案涉房屋转租给李某，但荷中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荷中公司主张沈长棋“私自转让或转租”，缺乏事实依据。系争合同第12.2条规定荷中公司有权提前解除系争合同的情形并未包括登记、注销、变更XX小吃店的相关内容，系争合同亦未就“实际经营者或实际控制人与挂名法人并存”的情形作出禁止性规定，沈长棋与林某的行为并未损害荷中公司的合法权益，也未影响荷中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故仲裁庭认定沈长棋不存在违反系争合同的行为，荷中公司于2019年5月9日向沈长棋送达的《解约函》无效。二、沈长棋的仲裁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沈长棋于2019年6月停止XX餐厅的经营活动，在沈长棋明确告知荷中公司不存在隐瞒营业额、变更法人、没有变相出租或转租等行为时，荷中公司违反平等、诚实信用原则，采取在XX路XX号XX餐厅门外做围栏等方式，阻止沈长棋在合同有效期内开展正常的经营活动，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仲裁庭确认系争合同自2019年6月3日起解除，并对沈长棋主张的租赁押金、水表押金、违约金、遣散费损失、加盟费损失等予以全额支持。对于沈长棋主张的电费，因未提供电费充值卡，且即便提供也无法显示卡内的具体余额；鉴于荷中公司同意退还电费充值卡余额，故仲裁庭对沈长棋关于退还电费的仲裁请求不作处理。沈长棋主张的装修费损失中的消防改建费以及设备费损失中的POS机费用，因未提交相关支付凭证，故仲裁庭不予支持，对其余部分予以支持。案涉纠纷系荷中公司违约单方解除系争合同所致，故仲裁费由荷中公司承担。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3177号裁决：一、沈长棋与荷中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自2019年6月3日解除。二、荷中公司向沈长棋退还房屋租赁押金105,120元，水表押金300元。三、荷中公司向沈长棋支付违约金105,120元。四、荷中公司向沈长棋赔偿员工遣散费损失85,072.80元，加盟费损失250,000元。五、荷中公司向沈长棋赔偿装修费损失495,861.74元。六、荷中公司向沈长棋赔偿设备费损失394,951.77元。七、对沈长棋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八、仲裁费34,569元，由荷中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二、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构成《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将案涉店铺转让给田某（李某）经营的相关证据，但首先，申请人未能明确被申请人具体隐瞒了哪一份证据，该证据是否真实存在不得而知，本院无从判断该证据的内容是否会对仲裁裁决的结果产生实质影响，现无证据显示被申请人持有该证据但拒不向仲裁庭提交。其次，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并不代表所有对方当事人在仲裁中未举证的情形均可纳入隐瞒证据的范畴，也不代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会有所改变，从而可以将举证义务或举证不能的后果转嫁于对方当事人。在认定当事人是否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时，需结合举证规则进行考量，并对举证不能的情形和隐瞒证据的情形加以区分。申请人在仲裁中主张被申请人存在将案涉店铺转让给他人经营的违约行为，则其对该项主张负有举证义务。事实上，申请人已向仲裁庭提交了田某注册XX小吃店的工商信息、田某和荷中公司的《租赁合同》及另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以证明被申请人将案涉店铺转让给田某（李某）经营的事实，但仲裁庭最终对申请人的该项主张未予采纳，即申请人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现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提交该方面的证据实际上是将举证义务或举证不能的后果转移给了被申请人，这无疑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立法本意相悖。综上，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向仲裁庭提交的遣散费银行明细系伪造的，本院认为，所谓伪造证据是指故意制造虚假的证据材料的行为，其主要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从而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要求。经查，申请人在仲裁中对于被申请人提交的银行明细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只是认为该证据不能有效证明被申请人向相关人员支付的款项即为员工遣散费。故被申请人向相关人员支付过款项的事实客观存在，就该证据本身而言是客观真实的，不存在被申请人以捏造、变造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获取该证据的问题。至于该证据能否证明被申请人支付的款项即为员工遣散费，则属于证据证明力或证据采信的问题，由仲裁庭依职权进行审查和认定，与证据伪造与否的认定无关。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应是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其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从系争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仅涉及特定主体即申请人、被申请人以及XX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各方在合同中的约定系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合意，合意内容并未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从仲裁裁决的结果来看，裁决仅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产生影响，仲裁庭认定申请人构成违约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不会对市场体系或秩序造成影响，本案亦不涉及申请人所称的消费者权益、食品卫生安全等问题。诚然，每一具体法律关系背后都体现有一定的社会秩序，并具有一定的价值引导性，但前述秩序与价值不能直接等同于社会生活中既存的公共利益。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荷中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荷中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