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新阳光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永安洲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孙荣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一铭起重运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江平路**。法定代表人：闻正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宏，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市新阳光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一铭起重运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铭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阳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一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阳光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铭公司支付给新阳光公司船舶建造款50万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一铭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新阳光公司主张的船舶后续工程的完成情况不明确，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庭审时，经过质证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船舶建造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二审新证据也能够证明工程已经全部完工。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铭公司拖欠新阳光公司的50万元工程款应当依法予以支付。一铭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1、新阳光公司主张案涉船舶建造工程已全部完工没有证据证实。依照双方签订的协议，新阳光公司应当于2014年10月31日前完成船舶的建造，但至约定的交船期限，新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船舶仍未完工的情况下出具《承诺书》，说明船舶存在船体装潢、电器、油漆、轮机工等项目仍未完成。2、一铭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将新阳光公司未完成的项目另行发包，新阳光公司主张已经完成船舶全部工程不是事实。新阳光公司原审诉请：1、判令一铭公司支付新阳光公司船舶建造款80万元；2、一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2日，新阳光公司（乙方）与一铭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浮吊船制造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制造两艘浮吊船（本浮吊船为交钥匙工程），甲方的责任为提供该船的技术参数、技术要求；负责吊机底桶到达现场，并提供吊机底桶中心到尾封板的尺寸20.5米；提供生活楼的尺寸、房间摆布。乙方的责任为按甲方要求负责该船的制作、加工、轮机安装、生活楼装潢；按甲方的要求及其图纸施工，保证质量；在主辅材料的配置过程中，钢板、角钢、槽钢、钢管等材料的质量误差不能超过4%；保证该浮吊船的建造周期，保证该船于2014年10月31日下水交船。如有超期，过期一天罚款3000元。（含装潢结束）负责该船的船检证书及其生活楼的装潢；提供该浮吊船的主辅材料及其配件。付款方式：该船的总费用为404万元整（含材料费、加工费、发电机组、动力机器、装潢、缆绳、靠把等）。合同签订好第一次付款材料费80万元整。第二次生产过程中陆续付材料款100万元整。第三次发电机组、动力机器到场后付款120万元整。第四次陆续付材料款40万元整。第五次浮吊船建造合格、交船时甲方付款34万元整。第六次在甲方装好后通知乙方，一个月内乙方交给甲方船检证簿时付款30万元整，全款已清。2014年8月22日，新阳光公司出具收据，收到浮吊船建造款110万元整（其中70万材料款），收款方式现金+10万元承兑。2014年8月23日，新阳光公司工作人员黄步宏出具收条一份，收到一铭公司承兑汇票10万元。10月6日、10月13日、10月16日、10月24日、10月31日、11月7日、11月29日、12月15日、12月28日，新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收条或签字确认分别收到一铭公司工程款44万元、10万元、30万元、44万元、44万元、17万元、25万元、10万元、10万元。2014年12月28日，新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荣兵出具《承诺书》载明：现承诺，有上海两条船（华通浮6778、马鞍山港）在十天内结束所有工程，否则，余款全部扣除。同日，孙荣兵出具欠条一份记载：现欠到邵春芳上海两条浮吊船装潢款计10万元，由闻正红代付，从建船工程余款中扣除。邵春芳在原审庭审中自认收到闻正红支付的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铭公司与新阳光公司签订的《浮吊船制造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该协议约定的固定总价为404万元，为交钥匙工程，并约定了交船期为2014年10月31日。按照船舶建造行业惯例，船舶建造完工交接应当有相关的工程量对账单、船舶交接材料等证明，但至今新阳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船舶全部完工交付。况且，协议约定的由新阳光公司负责船检证书等事项，新阳光公司也确实未完成。因此，新阳光公司要求一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总价款支付余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从造船款的支付情况来看，并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付款，但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应视为实际付款行为对付款方式的变更。从新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12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欠条以及证人证言来看，船舶并未在协议约定期限内全部完工下水，新阳光公司虽然主张其在2014年12月28日之后派遣邵春芳等人在十天内完成了后续扫尾工程，但邵春芳声称其完成了后续装潢部分，还有油漆工、轮机工等人的具体施工情况其并不清楚，新阳光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后续工程的完成情况。因此，应当以实际工程量计算一铭公司的应付款项。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供实际工程量计算的相关证据，截止2014年12月28日，一铭公司共付款354万元，新阳光公司已经完成两条船的大部分工程，一铭公司的付款行为应当视为对新阳光公司已完成工作量的确认。虽然新阳光公司认为2014年8月22日的建造款110万元中应包括8月23日的承兑汇票10万元，但8月22日与8月23日的两份收据或收条时间不一致、金额不一致、出具人不一致，新阳光公司主张其中部分金额重叠，其作为收款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记账凭证或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但新阳光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2014年12月28日之后的扫尾工程，新阳光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经全部完工，但新阳光公司向邵春芳出具欠付10万元装潢款应作为扫尾工程款的一部分，一铭公司应当支付。邵春芳自认收到一铭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的5000元，应当相应扣除，其他扫尾工程因新阳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具体工程量，一铭公司亦未提供其所称交由其他人扫尾完工的具体工程量和工程款证据，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只能对新阳光公司的部分扫尾工程款95000元予以支持。新阳光公司主张一铭公司派人将涉案船舶强行拖走导致后续扫尾工作无法完成，但新阳光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称船舶被拖走的时间大概是2014年10月底或11月初，而一铭公司在11月底至12月28日还继续向新阳光公司支付工程款，新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还于12月28日出具承诺书承诺船舶继续完工，这表明即使涉案船舶被一铭公司拖走，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合同，新阳光公司仍然可以继续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但新阳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经全部完成协议约定的涉案船舶交钥匙工程。一铭公司主张根据孙荣兵2014年12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新阳光公司未在十日内完工，余款应当扣除，对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是根据承诺书内容，究竟是两条船十天内结束所有工程还是括号内的华通浮6778号船舶十天内结束所有工程，究竟是两条船余款全部扣除还是一条船余款全部扣除等问题并不明确；二是一铭公司对其该项主张应当举证证明，但一铭公司所提出由其2015年2月10日出具的承诺书中虽然表述“将未完成的船体结构交由船东另请（上海毛师傅）继续完成，船体装潢及电工部分交由（刘云）继续完成”，但该承诺书系一铭公司单方制作，虽然一铭公司声称承诺书上有施工承接人和证明人签字，但上述人员并未出庭作证，其证明力无法确认；一铭公司提交的另外一份标明落款“扬州潍柴尹红民”的手写材料落款处日期有涂改，书写人也未出庭作证，不能确认其证明力。因此，一铭公司所举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其主张。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新阳光公司所提交的EMS快递单以及付款凭证可以证明2016年7月19日，新阳光公司向一铭公司寄出一份快递，快递单上内件品名处记载的是“关于泰州市新阳光钢架构有限公司向靖江市一铭起重运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催要工程款的函”，该快递被投递至一铭公司所在地址并有人签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本案中，虽然新阳光公司并未提供催款函的具体内容，但从快递单的记载可以明确新阳光公司向一铭公司催要工程款的意思表示，应当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快递单上没有显示一铭公司的签收时间，但即使按照新阳光公司寄出日期2016年7月19日起算，新阳光公司提起诉讼也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综上，新阳光公司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靖江市一铭起重运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州市新阳光钢结构有限公司支付船舶建造款95000元；二、驳回泰州市新阳光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靖江市一铭起重运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401元，由泰州市新阳光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10399元。二审时，新阳光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笔录》一份，为新阳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2019年12月1日向王金兰询问情况，该《调查笔录》载明：2015年王金兰跟着孙某做小工，孙某带王金兰到孙荣兵公司建造的船上做小工，负责粉刷船上水箱水池，一共工作了三四天。施工时，该船舶已经全部建造好，只剩下水箱水池没有粉刷，当时船上已经没有其他工人干活。新阳光公司拟证明案涉船舶已经完工。一铭公司质证意见：王金兰的证言仅证明其对水箱水池进行了粉刷，船舶剩余工程包括装潢、油漆、轮机工程等，王金兰作为瓦工无法判断船舶是否完工，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案涉船舶已经完工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该《调查笔录》实质为证人证言，万金兰未到庭接受本院询问，另，王金兰仅证明其为案涉船舶进行施工的情况，未能达到证明案涉船舶已经完工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二审时，新阳光公司在举证时限内向本院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新阳光公司及一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时均对两位证人进行了询问。证人李某，男，1974年9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口岸镇东南村联盟组**。李某出庭证明如下事实：1、2019年受新阳光公司的委托，李某开车将新阳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及另外一位律师送至王金兰家，李某见证吴建向王金兰取证的全过程。2、吴建向王金兰询问时，王金兰称自己在江都夹江做瓦匠小工，2014年底在船厂做工，给案涉船舶做水箱瓦工，完成的是船舶的最后工程部分，到现在工钱还未支付。证人孙某，男，1957年7月50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永安洲永安村**孙某出庭证明如下事实：1、2014年元旦后，孙某给船舶的两个水池做粉刷工作。做工时，孙某看到了木匠，工程结束后，木匠就走了。2、孙某不知晓船舶完工的情况，但船舶上其他地方没有人施工了。本院认证意见：李某证言证明王金兰陈述其2014年给案涉船舶做水箱瓦工的事实，孙某证言证明其2014年为案涉船舶做水池粉刷工作的事实，上述两人的证言仅能证明王金兰和孙某为案涉船舶进行施工的情况，并未能达到证明新阳光公司已完成船舶工程的目的，故本院对该两证人证言均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焦点，结合本案相关证据，本院认为，新阳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案涉船舶所有工程，其要求一铭公司支付剩余建造款的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具体理由如下：原审法院查明，新阳光公司与一铭公司就案涉船舶的建造签订有《浮吊船制造协议》，双方对该协议均予以认可，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则双方权利义务应依照该合同的约定予以认定。关于新阳光公司的义务，《浮吊船制造协议》第五条约定有6项，即1、按一铭公司要求负责该船的制作、加工、轮机安装、生活楼装潢；2、按一铭公司的要求及其图纸施工，保证质量；3、在主辅材料的配置过程中，钢板、角钢、槽钢、钢管等材料的质量误差不能超过4%；4、保证该浮吊船的建造周期，保证该船于2014年10月31日下水交船。如有超期，过期一天罚款3000元。5、负责该船的船检证书及其生活楼的装潢；6、提供该浮吊船的主辅材料及其配件。付款方式，体现为《浮吊船制造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总金额为404万元，合同签订好第一次付款材料费80万元整。第二次生产过程中陆续付材料款100万元整。第三次发电机组、动力机器到场后付款120万元整。第四次陆续付材料款40万元整。第五次浮吊船建造合格、交船时一铭公司付款34万元整。第六次在一铭公司装好后通知新阳光公司，一个月内新阳光公司交给一铭公司船检证簿时付款30万元整，全款已清。截至2014年12月28日，一铭公司已经付款354万元，则，新阳光公司要求一铭公司支付剩余船舶建造款的前提条件为其已完成合同约定的案涉船舶建造。经查，2014年12月28日，新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荣兵出具《承诺书》，载明：现承诺，有上海两条船（华通浮6778、马鞍山港）在十天内结束所有工程，否则，余款全部扣除，即截至2014年12月28日新阳光公司仍未完成案涉合同约定的船舶所有工程。新阳光公司主张，其在《承诺书》签订后已依约完成了剩余装潢扫尾工程，达到要求一铭公司支付剩余建造费的条件。本院认为，因一铭公司与新阳光公司之间并未形成案涉船舶工程量对账单，双方亦未办理船舶的完工交接，新阳光公司需依据案涉合同的约定，证明其已完成船舶的制作、加工、轮机安装、生活楼装潢、船检证书等工作，才能认为其已完成案涉合同约定的船舶所有工程，得以向一铭公司请求剩余工程款。因新阳光公司未能证明其已完成案涉船舶所有工程，故新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新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泰州市新阳光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