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海宝山社区。 法定代表人：蔡子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江昌，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巍巍，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自贸试验区厦门片区宝嘉汇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 法定代表人：杨柏榕，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嘉太置业（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曾厝垵****A283 法定代表人：杨柏榕，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全，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力宁，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小华，男，195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叶相，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上诉人福建自贸试验区厦门片区宝嘉汇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嘉汇隆公司）、嘉太置业（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小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蔡小华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小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蔡小华无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形式要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应当以具备合法有效的债权为前提，本案股权转让发生时，蔡小华债权尚未合法生效，对于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蔡小华并不具有撤销权。一审判决认为撤销权系以享有合法债权为前提，并非以生效债权为前提，进而认定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显然是错误的。蔡小华的债权所指向的借贷行为，虽然发生在案涉股权转让之前，但直到2016年4月才得到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的确认，一审认为，蔡小华的债权一经发生，就合法有效，显然是错误的。二、汇丰公司与宝嘉汇隆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是真实合法的交易，宝嘉汇隆公司已经向汇丰公司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对价，蔡小华未提供证据证明汇丰公司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一审判决认为汇丰公司与宝嘉汇隆公司关收付款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并认为案涉股权转让为非法转让，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蔡小华起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所依据的是《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蔡小华认为汇丰公司无偿转让或者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进而损害其债权。2.嘉太公司是汇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注册资本30000万元，汇丰公司以30000万元将持有的嘉太公司全部股权给宝嘉汇隆公司，无证据证明汇丰公司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3.对于转让价款的支付，根据银行流水，宝嘉汇隆公司的款项来源为三部分：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18650万元、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3350万元、福建银河投资有限公司的8000万元，上述主体为宝嘉汇隆公司新增的投资人，上述款项均已支付至汇丰公司，因此，可以认定宝嘉汇隆公司上述款项的来源，也可以认定宝嘉汇隆公司已经向汇丰公司支付了全部转让款。4.宝嘉汇隆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对价，其取得嘉太公司的全部股权属于善意取得，不因蔡小华的异议而撤销。5.汇丰公司与宝嘉汇隆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效力也得到工商部门和税务部门的认可，并为此次股权转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判决的认定显然与主管部门准许变更登记的行为相违背。三、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格，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而根据民法总则的有关规定，公司法人和自然人之间相互独立。宝嘉汇隆公司以自己的财产、将股权转让对价直接支付给汇丰公司，完全是正常、合理的行为。一审判决认为汇丰公司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混淆了公司以及自然人相互独立的法律概念，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蔡小华起诉依据的请求权基础是《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蔡小华所主张的是债权人撤销权，蔡小华适用的不是《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一审判决依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认为汇丰公司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进而认为是汇丰公司非法转让，撤销汇丰公司的转让行为，显然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法》第74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蔡小华依据该条法律规定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的重点，应该是蔡小华本案起诉所行使的撤销权是否满足《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构成要件，且上诉人与宝嘉汇隆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是真实合法的交易，也经过主管部门确认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宝嘉汇隆公司已经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其已善意取得嘉太公司股权，汇丰公司并非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因此，应当驳回蔡小华全部诉讼请求。2.虽然公司法二十条规定，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有限责任，但该规定的是公司股东的义务，并非公司的义务；而且该规定适用的情形应当是“公司人格否认”等与公司发有关的法律制度，并不适用于《合同法》所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根据前面第三条上诉意见，公司与自然人之间相互独立，公司与股东之间也相互独立，各自承担民事责任。汇丰公司并未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汇丰公司逃避债务，损害蔡小华利益，显然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 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171号民事判决；2.驳回蔡小华全部诉讼请求；3.由蔡小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蔡小华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蔡小华与汇丰公司、蔡子谊于2010年签订的《借款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借款合同》已被其他合同关系覆盖和取代，不能作为蔡小华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依据。二、基于2016年4月14日签署的《调解协议》，蔡小华不享有债权人撤销权。三、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债权人可以申请撤销的行为。四、本案讼争的股转让行为不属于公司法第20条规定的股东禁止行为。五、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属于公司法第21条规定的禁止关联交易情形。六、汇丰公司并未申请破产，其在中国大陆境内尚持有20家仍然存续的企业的股权，股权价值达人民币79062万元，蔡小华经《调解协议》确认的债权仅有人民币5000万元，汇丰公司现有资产足以偿付其对蔡小华的欠款，蔡小华要求撤销本案讼争股权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七、宝嘉汇隆公司和汇丰公司之间关于嘉太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亿元均已结清，蔡小华提起撤销之诉所基于的事实和理由已被推翻。八、宝嘉汇隆公司是一家三方合资设立的公司，原审判决严重损害了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九、嘉太公司作为案涉股权的标的公司，本案诉讼已经极大的影响了嘉太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严重损害了嘉太公司和宝嘉汇隆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蔡小华针对讼争股权转让行为不享有撤销权，恳请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蔡小华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蔡小华答辩称，一、答辩人对汇丰公司的债权，因双方于2010年签订《借款合同》而成立，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之日生效，因此，答辩人对汇丰公司所享有债权，自2010年就已经成立并生效。2016年人民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是因为汇丰公司不履行债务、答辩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而来的，是以公权利对答辩人在2010年就已经取得的债权进行再确认，2016年的民事调解书并不对答辩人创设新的债权。因此，汇丰公司上诉主张股权转让时债权未生效，是不能成立的。二、汇丰公司与宝嘉汇隆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名为有偿转让实为无偿转让、名为股权转让实为转移财产，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违法行为。汇丰公司、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是利用其相互之间的关联关系，在答辩人进行诉讼期间以股权转让的形式行转移财产之实、以有偿转让的名义行无偿转让之实。三、汇丰公司主张已经支付的对价款，是在嘉太公司已经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宝嘉汇隆公司已经实际取得嘉太公司的控制权、实现资产转移后，宝嘉汇隆公司通过引入其他股东而支付的，宝嘉汇隆公司新增股东、支付款项都是建立在违法的股权转让行为基础之上，是在股权转让行为完成之后发生的，并不能因此而认定股权转让具有合法的对价，更不能因此而反推股权转让行为的合法。而且，在宝嘉汇隆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支付3亿元对价款前，蔡子宜实际控制的福建银河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汇款8000万元给宝嘉汇隆公司，汇丰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汇款2000万元给宝嘉汇隆公司。相当于汇丰公司将其左口袋的钱通过宝嘉汇隆公司再装到其右口袋当中，因此，宝嘉汇隆公司所谓的支付3亿元的对价款也是不真实的。四、汇丰公司主张嘉太公司注册资本3亿元，其以3亿元的价格转让，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的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五、本案股权转让行为涉及的各方当事人均为公司法人，对于公司法人的行为能力、责任能力、行为效力，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进行认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对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提出的第一、二点上诉理由，答辩人在第一部分第一点已经说明，不再赘述。一、需要说明的是，2010年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是5000万元，答辩人于2010年7月8日、7月28日两次各汇款2500万元，在诉讼时分别立为两个案件（2015）泉民初字第1670号和（2016）闽05民初48号，在调解时两案合并调解。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故意歪曲事实，并以此作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对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提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可参考答辩人在第一部分第二、三、四点所做说明，不再赘述。三、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在其提出的第四、五点上诉理由中，两上诉人故意混淆了一个重要时间节点，两上诉人所制作的图表反映的是汇丰公司转让股权之后、宝嘉汇隆公司经过股权重组的股权结构，而不是在股权转让时点的股权结构。在汇丰公司转让股权的当时，嘉太公司只有唯一股东，即汇丰公司，受让人宝嘉汇隆公司（即原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也只有唯一股东，即香港金龙汇峰股份公司。嘉太公司的股权在变更登记前，由蔡子宜、蔡惠绵父女分别担任执行董事和监事，嘉太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宝嘉汇隆公司后，仍由蔡子宜、蔡惠绵父女分别担任执行董事和监事，表明嘉太公司在进行股权变更的时点，其股权转让是不真实的。答辩人一审提供的证据6表明，嘉太公司在2015年5月确认其与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即宝嘉汇隆公司）是关联企业。这也进一步表明，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是蔡子宜利用转让人汇丰公司、受让人宝嘉汇隆公司、目标公司嘉太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利用其关联关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合同法74条所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并不必须以债务人申请破产为前提，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两上诉人提出的第六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而且，如果汇丰公司确如两上诉人所称坐拥价值7亿元的股权，那么，汇丰公司从2016年调解并经人民法院立案执行至今仍未履行债务，已经涉嫌构成拒不履行生效判决裁定罪，敬请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将相关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进行侦查。五、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第七点上诉理由提出的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的意见，答辩人前面第一部分第三点已经说明，该款项的支付是在股权转让和变更登记已经完成之后发生的，且款项来源不真实，不能以此证明股权转让行为的合法性，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两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六、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提出的第八点上诉理由，是站在宝嘉汇隆公司的股东的利益角度出度，主张其股东是善意第三人，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对宝嘉汇隆公司股东的利益作出裁判，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即使本案判决涉及宝嘉汇隆公司股东的利益，那也应由受损害股东提出，但是，本案历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一审，宝嘉汇隆公司从未到庭应诉，其股东也从未提出异议。而且，宝嘉汇隆公司的股东也并非如上诉理由中所称属善意。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是通过受让香港金龙汇峰公司的股权而成为宝嘉汇隆公司的股东，法院对宝嘉汇隆公司作出判决，并不直接影响其股东的利益，也不影响其获得救济的途径，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其与香港金龙汇峰公司之间的协议而进行索赔。七、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第十点上诉理由将过错归咎于答辩人，这是毫无道理的。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与汇丰公司，作为受蔡子宜实际控制的公司，在明知蔡子宜和汇丰公司存在重大债务的情况下，互相串通、恶意转移财产，明显违法。从2016年诉讼至今，历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一审，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均是采取消极应诉的态度，数次诉讼均未到庭应诉。这已经不是一家正常经营的公司应对纠纷、解决矛盾所应有的态度。综上，汇丰公司、宝嘉汇隆公司和嘉太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都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汇丰公司于2015年12月10日将其持有的第三人嘉太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宝嘉汇隆公司（原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的行为；2.判决汇丰公司、宝嘉汇隆公司（原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及第三人嘉太公司协助将股权回转登记至汇丰公司名下；3.判决由汇丰公司、宝嘉汇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蔡小华支出的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7日，蔡小华作为出借人、汇丰公司作为借款人、蔡子宜作为担保人，三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汇丰公司向蔡小华借款5000万元。因汇丰公司未能还款，蔡小华就上述借款以两个案件分别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案号分别为（2015）泉民初字第1670号和（2016）闽05民初48号，其中第一起案件受理时间为2015年11月23日。上述两案经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合并调解，于2016年4月14日达成调解协议，并出具了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汇丰公司、蔡子宜尚欠蔡小华借款合计5000万元及承担蔡小华已支付的案件受理费95900元及律师代理费10万元。嘉太公司原系汇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5年12月9日，汇丰公司将其所持有嘉太公司100%的股权，作价3亿元转让给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后变更名称为宝嘉汇隆公司），并于2015年12月10日完成了企业登记信息变更登记，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更名为宝嘉汇隆公司后并增加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两家公司为公司股东。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后变更名称为宝嘉汇隆公司）通过银行汇款给汇丰公司，其中2015年12月28日汇款100万元，2016年2月29日分三笔分别汇款2400万元、3000万元、2500万元，2016年4月20日汇款22000万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蔡小华申请调取汇丰公司、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相关收付款银行账户自2015年12月9日至2016年4月25日期间的明细。根据银行明细显示，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来源如下：2015年12月28日支付的100万元，系蔡雅真存入，记载用途“代存往来款”；2016年2月29日支付的三笔计7900万元，系福建银河投资有限公司汇入（实际汇入8000万元，其中100万元以“退还款”由金龙公司付给蔡雅真），记载用途为“借款”；2016年4月20日支付的22000万元，主要来源为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汇入16500万元、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汇入3000万元，记载用途均为“投资款”，以及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汇入2150万元、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汇入350万元，记载用途为“往来款”。另2016年4月13日汇丰公司汇款2000万元给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支付22000万元款项的同时，另单笔汇款2000万元给汇丰公司。汇丰公司转让的第三人嘉太公司名下的资产主要为址于厦门市的一宗欲建造酒店的土地使用权开发利用，转让价系以嘉太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3亿元进行转让。汇丰公司称转让股权所得款项2.2亿元用于偿还汇丰公司以该土地为抵押向“海通公司”所欠债务，但汇丰公司在本院限期内至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陈述，对结欠蔡小华的债务未予任何清偿。另查，福建银河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10日，于2016年3月变更名称为福建银河商务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泉州市汇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蔡子宜。泉州市汇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则是汇丰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投资成立的全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蔡子宜。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蔡少峰，股东为金龙汇峰股份有限公司；金龙汇峰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蔡少峰；蔡子宜与蔡少峰系父子关系。 其外，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变更投资人及出资信息，变更后的登记信息显示，金龙汇峰股份有限公司持股比例35%，新增投资人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55%、10%。2016年10月9日，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宝嘉汇隆公司。蔡少峰担任宝嘉汇隆公司的副董事长，蔡子宜担任宝嘉汇隆公司的监事。另，对宝嘉汇隆公司受让股权后增加的股东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经法院释明后，蔡小华对该两增加的股东不予变更诉求。本案审理中，依蔡小华的申请，先后于2016年8月26日、2019年4月2日对宝嘉汇隆公司的部分股权（以价值2500万元为限）予以冻结，冻结期限至2022年4月1日。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蔡小华借款给汇丰公司，其对汇丰公司的债权自借款合同实际履行之日起即已享有。虽然蔡小华与汇丰公司、蔡子宜于2016年4月14日经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但生效司法文书对债权确认的时间，并非债权成立的时间。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债权人，系以享有合法债权为前提，并非以生效债权为前提。因此，蔡小华符合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形式要件。关于债权人的撤销权，根据我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蔡小华的债权为5000万元，汇丰公司以嘉太公司注册资本额3亿元转让其持有的嘉太公司股权，根据银行流水记载的股权转让款汇付情况，体现宝嘉汇隆公司（原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汇付给汇丰公司2.2亿元的资金来源分别为：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18650万元、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3350万元，该两公司为宝嘉汇隆公司受让股权后新增的投资方，在无相反证据证明该两公司与汇丰公司或原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存在串通的行为或事实的情况下，应予认定为善意第三人，蔡小华无权请求撤销该两公司基于加入宝嘉汇隆公司的投资而持有的份额；福建银河投资有限公司（即福建银河商务有限公司）所投入的8000万元，记载体现为福建银河商务有限公司借款给原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用于支付汇丰公司的股权转让款，由于泉州市汇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是福建银河投资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而汇丰公司又是泉州市汇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虽各子公司均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但蔡子宜先后分别担任上述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监事，原金龙汇峰（福建）有限公司更名为宝嘉汇隆公司前蔡少峰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少峰与蔡子宜系父子关系，企业名称更名为宝嘉汇隆公司后，蔡少峰担任宝嘉汇隆公司的副董事长，蔡子宜担任宝嘉汇隆公司的监事。综上，汇丰公司及蔡子宜对债权人蔡小华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在明知对外债务尚未清偿时，借助其关联关系或实际控制的公司进行资金拆借以完成股权的转让行为，该收付款行为不具有合法性，此行为构成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从而损害债权人利益，债权人可请求撤销，法院认定汇丰公司转让嘉太公司股权中的8000万元为非法转让，鉴于债权人蔡小华的债权为5000万元，其有权行使股权转让撤销的份额应在其债权范围内，故法院认定嘉太公司股权中的5000万元对应的持股比例应撤销并予以回转，汇丰公司及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应协助将上述案涉5000万元对应的股权回转登记至汇丰公司名下，法院对蔡小华主张的撤销权予以部分支持；委托律师代为行使相关诉讼并非主张权利的必然行为，蔡小华诉求的律师代理费用，不予支持；双方各自的主张及辩解与法院上述认定不一致之处，均不予支持与采信；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0日将其持有的嘉太置业（厦门）有限公司中5000万元对应的股权转让给福建自贸试验区厦门片区宝嘉汇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行为；二、福建自贸试验区厦门片区宝嘉汇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嘉太置业（厦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的十日内协助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将案涉5000万元对应的股权回转登记至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名下；三、驳回蔡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蔡小华负担50元、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对外投资的20家企业信息；予以证明截至目前，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尚持有20家仍然存续的企业的股权，股权价值达人民币79062万元。2.福建银河商务有限公司企业信息，予以证明1.福建银河商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10日，成立时股东为黄金该及蔡丽花，法定代表人为黄金该。2.2016年3月22日，泉州市汇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方才通过股权转让成为了福建银河商务有限公司的100%股东，同时蔡子宜方才变更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福建银河商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向福建自贸试验区厦门片区宝嘉汇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出借8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时，泉州市汇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尚未成为福建银河商务有限公司的股东，蔡子宜也并未成为福建银河商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汇丰公司同意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的举证意见。 蔡小华质证称：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一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1只能证明与汇丰公司的关联企业有20家，但无法体现其股权价值，并且未将20家企业的基本信息全部列举，并且这20家企业均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部分被列入失信名单；汇丰公司共同认同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的举证，说明其认同有7亿资产，说明其有履行能力却未履行，涉嫌拒不履行生效文书，请求法院移送相关部门。证据2，福建银河商务有限公司变更前的两个股东均是名义上的股东，目前在汇丰公司担任高管职务，因此福建银河商务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泉州市汇丰投资公司前，也是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的关联企业。 蔡小华提供如下证据：1.供地结果信息；2.（2018）闽 02行终192号行政判决书，予以证明嘉太公司在2015年12月，其公司净资产价值超过6.6亿元，汇丰公司于2013年将2××1Ｐ03地块受让人变更为嘉太公司，以上共同证明嘉太公司在2015年12月，其公司净资产价值超过6.6亿元。 汇丰公司质证称：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单独根据网上的信息进行认定，应以合同为准。 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质证称：证据1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2中判决书载明2013年5月20日厦门国土局才与本案汇丰公司等当事人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3年6月9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而证据1所列的付款时间在签署合同时间之前。 二审调查后，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又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厦门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予以证明：1.2013年5月20日，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厦门市土地开发总公司、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政府签订编号为3502002××10729ＣＧ067的《厦门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宗地编号为2××1Ｐ03宗地的土地使用权。2.上述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2.6429亿元。3.2013年6月9日，嘉太置业（厦门）有限公司与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厦门市土地开发总公司、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政府签订了《3502002××10729ＣＧ067号出让合同之补充合同1》，约定原合同受让人由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变更为嘉太置业（厦门）有限公司。 蔡小华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本案涉案地块是在2××1年7月20日进行公开拍卖，当时成交价为6.6亿元，而本案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5月，成交价为2.6亿元，明显违背土地出让的管理规定。 汇丰公司质证称：对这份证据均无异议，同意宝嘉公司、嘉太公司的举证。 蔡小华在二审调查中又提供了媒体网站报道打印一份，予以证明腾讯网、凤凰网、台海网等各大门户网站、本地媒体、房地产专业网站都记录和报道了汇丰公司于2××1年7月20日竟拍取得厦门环岛南路音乐广场北侧的2××1Ｐ03地块，成交时的价格为6.6亿元。汇丰公司2013年５月签署合同与厦门市国土局另行约定合同价款违背拍卖规则、不影响其成交价格的认定。 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蔡小华已经提交了明确的土地出让合同，上面加盖有土地出让各方的公章，确定了该地块最终实际出让价格，是2.6429亿元，蔡小华提供的证据与合同及补充协议不一致，应以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准。 本院经审查认为，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能确认。蔡小华提供的证据中除行政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外，其他有网下载的信息，因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不予认可，故真实性也无法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追加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案涉股权是否属于《合同法》第74条债权人可以申请撤销的行为？3.蔡小华是否有权提起案涉的债权人撤销权？ 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上诉、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一、本案是否应追加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 本院认为，宝嘉鼎隆（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厦门福隆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仅是宝嘉汇隆公司新增的股东，其既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且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两公司的利益作出裁判，因此，无须追加该两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没有追加上述两公司参加本案诉讼，程序上并无不当。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请求追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案涉股权是否属于《合同法》第74条债权人可以申请撤销的行为的问题。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得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判断债务人转让财产是否具有主观恶意、是否无偿或低价转让、是否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应当依据债务人实施转让行为时的具体情况进行分析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11月23日，蔡小华因汇丰公司和蔡子宜未履行《借款合同》的还款义务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汇丰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将其所持有嘉太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宝嘉汇隆公司，并于2015年12月10日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从股权转让的时间点上可以看出，汇丰公司是在诉讼过程中进行股权转让，其转让的动机和真实性值得怀疑。而在股权转让的时点，转让人汇丰公司、受让人宝嘉汇隆公司、目标公司嘉太公司都是由蔡子宜实际控制的家族企业，可以推定受让人宝嘉汇隆公司、目标公司嘉太公司对于汇丰公司和蔡子宜尚欠蔡小华债务未清偿以及蔡小华已经提起诉讼是明知的，且汇丰公司和嘉太汇隆公司利用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和实际控制关系，迅速完成了转让和变更登记。因此，可以认定汇丰公司、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利用企业之间的关联关系和实际控制关系进行股权转让，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违法行为，也是一种损害债权人的行为。一审判决予以撤销是正确的。 三、关于蔡小华是否有权提起案涉的债权人撤销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蔡小华、汇丰公司、蔡子宜于2010年7月7日签订《借款合同》，蔡小华履行出借5000万元的义务。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蔡小华按照《借款合同》向汇丰公司出借款项即享有了对汇丰公司和蔡子宜的债权。后因汇丰公司和蔡子宜未履行《借款合同》的还款义务，蔡小华遂提起诉讼，经法院调解并于2016年4月14日制作调解书，因而，人民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是基于汇丰公司不履行债务、蔡小华行使债权请求权而产生。综上，蔡小华有权提起本案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 综上所述，汇丰公司、宝嘉汇隆公司、嘉太公司各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0元，由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与福建自贸试验区厦门片区宝嘉汇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嘉太置业（厦门）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傅嘉钦 审判员  肖森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钰漩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