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6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明珠城**。负责人：李曙锋，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颖，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世可，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柳兴，男，197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兰溪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妹，女，198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龙湾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江柳兴、梅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3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龙湾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建行龙湾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江柳兴、梅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建行龙湾支行要求江柳兴、梅妹立即偿还全部贷款的行为实际上行使的是债权请求权，并非合同解除权，一审认定属于行使解除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第十六条、十七条明确约定对宣布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有权按照逾期利率计收罚息和复利，建行龙湾支行要求江柳兴、梅妹立即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并支付罚息和复利的行为，系依据合同条款所作出的要求借款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行为，建行龙湾支行并未作出任何关于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在双方并未就合同解除达成合意、建行龙湾支行作为守约方并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建行龙湾支行计收罚息和复利的主张完全具备合同依据，一审认定建行龙湾支行已行使合同解除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将建行龙湾支行提前收回借款行为误判为行使合同解除权，混淆了“提前收回借款”和“解除合同”这两种违约救济途径的概念以及所产生的法律效果，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三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借款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人可以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借款或者解除合同。本案借款合同亦明确约定，借款人违约的，贷款人有权选择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或解除与借款人的借贷关系。可见，无论是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提前收回贷款和解除合同都是并列的两种供贷款人自由选择的救济途径，在借款人违约的情况下，两者产生的法律效果并不相同。本案中，建行龙湾支行明确选择适用的是宣告贷款立即到期，该救济途径应区别于解除合同，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只是借款人履行返还本息的义务期限提前届至，合同其他约定仍然有效。另，根据最高院的意见，借款合同中关于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的约定，属于附条件的合同变更条款，当约定的条件成就时，还款期限变更。本案中，江柳兴、梅妹未按期还款，已构成违约，合同约定的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条件已经达成，建行龙湾支行有权选择提前收回借款，并按照合同约定对未付本金、利息按逾期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和复利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本案是按揭贷款，贷款期限长达15年，对此类长期贷款，建行龙湾支行已经给予了较低的贷款利率。如果借款人违约后，贷款人不能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那么借款人的违约行为不会对其产生任何不利后果，甚至其违约成本还低于守约成本，长期以往会导致合同对当事人的约束力下降，不利于整个商事活动中诚信体系的维护。另建行龙湾支行作为国有银行，一审判决实际损害建行龙湾支行的合法权益，最终导致国有资产流失。江柳兴、梅妹未作答辩。建行龙湾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柳兴立即偿还建行龙湾支行借款本金131237.74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截至2020年6月15日的期内利息9203.81元、逾期利息521.88元、期内利息复利455.43元，之后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江柳兴立即支付建行龙湾支行支出的律师费990元；3.梅妹对上述第一至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如江柳兴未履行上述第一至二项债务，则判令建行龙湾支行有权就江柳兴、梅妹提供抵押的坐落于温州市天鹅湖住宅区××组××幢××室之房产（所有权证号：温房权证经济技术开发区字第0××**、0××**；建筑面积：83.74平方米）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5.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均由江柳兴、梅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25日，江柳兴作为借款人及抵押人，梅妹作为抵押人与建行龙湾支行签订编号为330028726-013-2008000973《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9万元整；借款期限为180个月（即2008年12月31日至2023年12月31日）；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水平上下调30%，该利率自起息日起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依据利率调整日当日的基准利率及上述上浮／下调幅度，在合同约定的每个利率调整日调整一次，贷款利率调整日为每年的1月1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在合同签订时的贷款利率水平下，每1个月归还本息金额2915.76元；借款逾期罚息利率为在贷款执行利率水平上上浮50%，罚息利率根据调整后的贷款利率及上述上浮幅度同时进行相应调整，借款逾期是指借款人未在本合同约定的时限前足额偿还任意一期借款本息的行为；约定还款日为借款期限起始日在每月的对日，如当月没有借款期限起始日对日的，则当月最后一日为约定还款日；担保方式为抵押；违约救济措施中约定借款人出现不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等任一违约情形时，贷款人有权行使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解除与借款人的借贷关系，行使担保权利等权利。江柳兴、梅妹将其二人共同所有的坐落于天鹅湖住宅区××组××幢××室之房产（所有权证号：温房权证经济技术开发区字第0××**、0××4号）抵押给建行龙湾支行，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借款人应向贷款人支付的其他款项、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而发生的相关费用。双方于2008年12月29日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抵押的债权数额为39万元。合同签订后，建行龙湾支行于2008年12月31日依约发放了贷款39万元。2008年12月23日，江柳兴、梅妹向建行龙湾支行出具《承诺书》，承诺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本金及利息的责任。借款后，江柳兴已经足额支付期内利息及期内利息复利至2018年7月30日止，之后于2018年8月31日偿还利息14.7元，于2018年9月21日偿还利息0.03元，于2018年10月4日偿还利息0.1元，于2019年7月1日偿还期内利息复利2.73元；足额支付逾期利息至2018年12月30日止，之后于2019年7月1日支付逾期利息10.66元；足额支付本金至2019年10月30日止，之后于2020年4月30日偿还本金1853.35元。其余借款本金、利息均未偿付。截至2020年5月30日止，江柳兴尚欠建行龙湾支行借款本金131237.74元（已到期的借款本金为15658.11元，未到期的借款本金为115579.63元）、期内利息9038.63元、逾期利息486.08元、期内利息复利436.05元。另查明，本案贷款借款合同期内执行年利率为3.43%，逾期利率为5.145%。2016年11月25日，建行龙湾支行与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建行龙湾支行委托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立案阶段代理费为990元，并出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承诺书》等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建行龙湾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39万元，但江柳兴未能依约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建行龙湾支行有权宣布借款合同提前到期并要求江柳兴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期内利息、罚息、复利及律师费。但建行龙湾支行有权宣告提前到期是在出现根本性违约或债权不安等情形下赋予债权人的权利救济，属于解除权行使，其后果是使合同关于到期日的合同约束力归于消灭。建行龙湾支行既已选择宣告借款提前到期，其要求按逾期利率计收罚息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故已到期的本金15658.11元，建行龙湾支行有权要求江柳兴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但剩余未还本金115579.63元，建行龙湾支行宣布提前到期时原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未到，不存在借款逾期的情形，故建行龙湾支行要求按逾期利率计收罚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梅妹自愿为涉案债务向建行龙湾支行出具了《承诺书》，应按照承诺书约定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江柳兴、梅妹自愿以登记在其名下的坐落于天鹅湖住宅区××组××幢××室的房地产【所有权证号：温房权证经济技术开发区字第0××**、0××4号】作为抵押物为上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建行龙湾支行的抵押权依法成立，有权对上述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柳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建行龙湾支行借款本金131237.74元、利息（截至2020年5月30日止为9038.63元，之后以本金115579.6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43%自2020年5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逾期利息（截至2020年5月30日止为486.08元，此后以15658.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145%自2020年5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及复利（截至2020年5月30日止为436.05元，之后以利息9038.6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145%自2020年5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以及律师代理费990元；二、如江柳兴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第一项债务，建行龙湾支行有权对江柳兴、梅妹提供抵押的坐落于天鹅湖住宅区××组××幢××室的房地产【所有权证号：温房权证经济技术开发区字第0××**、0××4号】的变卖、拍卖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梅妹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建行龙湾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3337元，减半收取1668.5元，江柳兴、梅妹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涉案《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承诺书》等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建行龙湾支行依约于2008年12月31日发放贷款39万元，江柳兴、梅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偿还贷款，已经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还款责任。截至2020年5月30日止，本案借款尚欠本金131237.74元，其中已到期的借款本金为15658.11元，未到期的借款本金为115579.63元。建行龙湾支行对本案借款宣告提前到期，属于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其要求对未到期借款本金115579.63元计收逾期利息的请求缺乏依据。一审认定建行龙湾支行仅能就已到期的借款本金15658.11元计收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综上所述，建行龙湾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方如意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