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连生，男，1980年2月4日生，汉族，职业：个体司机，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梅冬、宋晓方，江西大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港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临西县太行路南侧太行明珠****，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5619733208。 法定代表人：李晓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河北郭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海峰，男，1974年5月28日生，汉族，职业：个体司机，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新余市佳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抱石东大道管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02556048990L。 法定代表人：罗永兵，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梁连生因与被上诉人港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联公司）、廖海峰、新余市佳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盛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9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连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梅冬，被上诉人港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连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港联公司以融资租赁为由的起诉理由不足，应依法驳回。1、港联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标的及租赁条款》及《融资租赁车辆服务合同》是港联公司为做成融资租赁形式所签订的文书，以达到掩盖民间借贷的目的。上诉人梁连生与佳盛公司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港联公司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案涉车辆所有权登记在佳盛公司名下，抵押权办理在港联公司名下，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交易习俗。2、案涉车辆为佳盛公司所有，购车款总价为363010元，按揭借款本金为249910元。上诉人支付113100元首付款，银行自动扣款363754.89元（包括113100元），佳盛公司在2015年12月9日垫付1万元购车款，上诉人总共支付购车款不少于373754.89元，已付清全部购车款。3、一审法院将2015年1月27日的1033.2元误计算为1033元，与事实不符。此外，一审主观认定上诉人通过银行支付的款项，其中部分是用于交付给新余开元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的服务费、GPS、保险保证金、信息费用等费用，并不能抵扣租金，这完全是主观臆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被银行扣除的费用中存在违约金或保证金。被上诉人港联公司未提供上诉人欠款金额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即便存在债务，上诉人也无需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合同，租赁期为18个月，还款最后期限为2016年4月26日。诉讼时效自2016年4月26日起算，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7日提起诉讼，已过三年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三、本案实为民间借贷纠纷，因港联公司签署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则主合同无效，进而作为担保合同的保证合同也无效，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四、如担保合同有效，也已过担保期限，作为担保人的上诉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 港联公司辩称，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关于诉讼时效，2018年1月答辩人已向被答辩人送达律师函可以证明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二审应维持原判。 廖海峰、佳盛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港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连生向港联公司连带偿还所欠租金77887.32元及违约金45511.27元（截止至2018年8月31日，并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廖海峰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公告费、邮寄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费等由梁连生、廖海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0月31日，港联公司与梁连生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赣新余L0079）、《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及《租赁条款》，约定：1.梁连生向港联公司租赁瑞江牌车辆；2.租赁期限18个月，租金总额407537元；3.梁连生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交纳首付租金113100元，剩余租金294437元，从2014年11月起至2016年4月止共18个月交付，首月还款日26日前交纳5500元，以后每月还款日26日前交纳16400元，最后一个月还款日26日前交纳26537元；4.租赁车辆登记在佳盛公司名下（挂牌单位），另签订《服务合同》；5.未按时足额交纳租金及其他款项前，按截止当月还款日累计应交未付租金总额的1%交纳当月违约金，且在还清应交未付租金及其他款项之前，按欠款余额的每日1‰交纳延迟履行违约金。同日，港联公司（甲方）与梁连生（丙方）、第三人佳盛公司（乙方）签订《服务合同》（合同编号：赣新余L0079），该合同第1.1条约定，丙方以融资租赁方式向甲方租赁案涉车辆；第1.2条约定，乙、丙确认甲方为车辆所有权人，丙方还清租赁合同的应付款前只有使用权，还清后车辆即归丙方所有；第1.3条约定，为方便运营，车辆登记在乙方名下，但不作为乙方所有权凭证，乙、丙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对车辆进行处分。2014年10月31日，港联公司、梁连生、廖海峰及案外人新余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一份，廖海峰为梁连生因上述融资租赁所负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租赁合同、服务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履行期届满后48个月止。 上述合同签订后，梁连生于2014年11月3日受领了租赁车辆，并出具了《车辆交付清单》。梁连生付款情况如下：1.2014年10月27日，付30000元、83100元；2.2014年10月31日，付13055元；3.2014年11月26日，付5500元、200元；4.2015年1月27日，付1033元、10000元、6400元、377.2元、16.4元；5.2015年2月26日，付278.81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2800元、600元；6.2015年3月26日，付10000元、6400元、200元；7.2015年4月27日，付180.4元、10000元、6400元、50元；8.2015年6月29日，付1098.8元、10000元；9.2015年7月27日，付1046.8元、6400元、10000元、3000元、400元、500元、500元；10.2015年9月11日，付1456.8元、2000元、10000元、3000元、400元；11.2015年12月7日，付5000元、5303.8元、3000元、3000元、400元、45800元、16400元、1550元、5.73元；12.2016年1月22日，付100元；13.2016年2月29日，付16800元；14.2016年3月22日，付1.95元；后港联公司认为梁连生、廖海峰未付清租金故诉至该院。 另查明，案涉车辆登记在佳盛公司名下，于2014年1月4日抵押登记给港联公司。 再查明，港联公司（甲方）、新余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乙方）及梁连生（丙方）另签订了《其他条款》，约定：1.乙方向丙方提供租赁公司、保险公司等信息，丙方向乙方交纳服务费5655元；租赁车辆定位设备服务费2000元，由乙方安装，重新安装的交纳安装费2000元；2.丙方每月向乙方交纳月信息费200元；3.乙方可协助丙方补办相关证件，每协助补办一次交服务费100元；4.乙方协助丙方办理二级维护或年检事宜的，每次交服务费100元；5.丙方申请权利、义务转移给第三方的，交纳变更服务费300元；6.丙方变更担保人，交纳变更服务费300元；7.丙方为车辆办理过户手续的，交纳过户保证金3000元；8.丙方每违反服务合同一次，交违约金5000元；9.甲方或乙方收回车辆，每收回一次，交纳违约金10000元；10.丙方在服务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交保险保证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各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租赁条款》《服务合同》《担保协议》《其他条款》，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案涉诉争涉及合同性质、债务清偿、时效等问题，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车辆系分期买卖还是融资租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据此，该院认为，分期买卖系出卖人让渡所有权，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后即取得标的物所有权的买卖关系；而融资租赁则是由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选择购买租赁物并提供给承租人使用的租赁关系。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买卖关系中标的物的交付与所有权的转移密切相关，动产的交付即转移所有权；而融资租赁的出租人对租赁物通常只享有名义所有权，并不完全具有所有权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大权能，租赁物对出租人而言主要具有担保功能，且合同期满后租赁物之归属仍需依双方约定而定，在无约定或推定情形下，所有权归出租人所有，此也为分期买卖与融资租赁一个明显区别。具体到本案，1.案涉租赁车辆明确，虽登记于佳盛公司名下，但抵押登记给港联公司，梁连生、廖海峰想转让或对车辆进行其他形式的处分必须通过港联公司进行，从而使得港联公司得以担保自己的债权；2.梁连生认为案涉车辆系分期买卖，但就案涉合同约定来看，并无符合分期买卖特征的相关表述和约定，况且梁连生也未提交与佳盛公司之间的分期买卖合同或付款凭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其主张尚缺事实依据，相反案涉《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租赁条款》《交付清单》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租赁物交付等能相互印证，符合融资租赁特征，且在《服务合同》中约定需满足一定条件后案涉车辆才能过户登记至梁连生名下，梁连生的付款金额、时间也与约定的租金、费用金额、时间大体相符；3.案涉《服务合同》已由三方确认了车辆所有权之归属，佳盛公司的地位应为被挂靠人且案涉车辆也登记于其名下，与挂靠地位相符，车辆作为交通工具属动产，登记可对抗他人而非权属证明；4.港联公司持有购车合同和相应付款凭证足以证明其购车行为，港联公司以委托方式购买车辆完全可能，仅以此不能否定港联公司的购车行为，佳盛公司也不能以其所持有的购车发票即认定为其已支付了购车款，更不能认定为车辆归其所有。故，综合上述几点，该院认为案涉债务属融资租赁纠纷。 二、关于是否已清偿了租金、廖海峰是否承担保证责任 案涉款项除租金外，还涉及其他费用，如服务费、GPS费用、保险保证金、信息费等，故该部分费用不能抵扣租金，且因梁连生明显存在一些逾期付款行为，系统应当已自动扣除了部分逾期违约金，该部分也不能抵扣租金。故，梁连生租金实际已付至2016年2月26日共14期，且第14期尚欠2150.32元未付，剩余4期未付，总计拖欠租金77887.32元。梁连生拖欠租金未付，应按所欠每月租金计付逾期违约金，又因双方约定过高，该院调整为月利率2%，截止租赁期满2016年4月26日，拖欠逾期付款违约金16400元×2%×（1＋2＋3）＋2150.32元×2%×4＝2140元。另就担保问题，《担保协议》约定保证期应为自约定的最后租金支付日即2016年4月26日起4年，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港联公司在此期间内诉至该院，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廖海峰为梁连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港联公司该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廖海峰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就承担部分向债务人另行追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梁连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港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租金77887.3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2016年4月26日为2140元，并自2016年4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二、廖海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港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768元，由梁连生、廖海峰承担，限随上述款一并给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梁连生与港联公司间是否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认定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以及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订立的买卖合同，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向承租人交付标的物，承租人享有与受领标的物有关的买受人的权利。”可知，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为出租方依据承租人的租赁需求购买其指定的租赁物，出租方享有租赁物所有权，承租方仅享有案涉租赁物的使用权，而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则以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为基本内容。上诉人梁连生与被上诉人港联公司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赣新余L0079）明确约定：“港联公司依据梁连生对出卖方及租赁车辆的自主选择，向梁连生自主选定的出卖方购买租赁车辆并租予梁连生使用，梁连生确认港联公司是租赁车辆的唯一所有权人，梁连生是租赁车辆的承租人。”及《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标的及租赁条款》、《融资租赁车辆服务合同Ⅱ》对于租赁期、租金以及支付方式等内容做了进一步的补充约定。另外，上诉人梁连生与被上诉人港联公司、佳盛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车辆服务合同Ⅱ》再次明确约定：“…梁连生、港联公司、佳盛公司三方一致同意将租赁车辆登记在佳盛公司名下，使用佳盛公司牌照，但并不作为佳盛公司拥有租赁车辆所有权的凭证，佳盛公司、梁连生确认租赁车辆的唯一所有权人为港联公司…”。由前述可知，上诉人梁连生与被上诉人港联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合同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应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梁连生上诉称其与佳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港联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但其既未提供其与佳盛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港联公司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由上诉人梁连生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案涉法律关系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梁连生对一审查明的已付款事实基本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诉人还主张佳盛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为其垫付了1万元，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港联公司不予认可，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债权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以及廖海峰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并未在一审中就本案诉讼时效提出异议，故上诉人在二审中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廖海峰在收到一审判决书之后，并未提起上诉，故对于廖海峰的责任承担，不在本院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梁连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元，由上诉人梁连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李 扬 审 判 员  谢 芸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阮焱焱 书 记 员  万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