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4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迎泽西大街**（迎泽熙园）**楼****。法定代表人：胡贵耀，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睿,山西佳镜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保，男，197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斌,山西辰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晋超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汾东北路********v>法定代表人：史亚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男,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山西晋超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太原市万柏林区迎泽西大街**(迎泽熙园)1号楼6单元201号上诉人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红保、山西晋超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睿，被上诉人李红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斌，原审被告山西晋超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万柏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109民初34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为本案的侵权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径直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第12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虽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但被上诉人并非没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在小区内被木板砸倒,并不能证明木板来源,亦不能证明是从上诉人管理的公共区域掉落,故被上诉人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为本案的侵权人。《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内容(对应侵权责任的五个方面)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因果关系和损害后果),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侵权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主观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该条只是规定了主观过错的举证责任倒置(即过错推定原则),并没有规定在无法证实侵权人的情况下要推定谁为侵权人。因此,被上诉人应首先举证证明掉落的木板是上诉人管理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致其受伤,也就是先证明了侵权人是上诉人之后才应由上诉人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但到目前为止,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掉落木板的来源,且根据现有证据亦不能排除业主抛物及来源于隔壁小区的可能性。因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推定上诉人为侵权人,从而要求上诉人在侵权人不明的情况下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或没有过错,甚至承担赔偿责任。2.证明自己无过错和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是侵权人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自证与此事无关,不恰当的规避了自己的举证责任,扩大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违背了基本的法律原则,而且完全于法无据。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第12条中虽然明确了物业服务企业的责任,但并未对《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中规定的举证责任进行更改。4、一审判决仅根据竹胶板较大就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事实依据。首先,一审判决中并未将竹胶板与事发地房屋窗户等进行比对,就武断的认为不可能是抛物明显不当。其次,事发地紧临其它小区,事发地虽然在上诉人管理的小区内,但从竹胶板掉落的方向来看,并不能排除竹胶板来源于隔壁小区的可能性,但一审判决对该情况避而不谈。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安全的室外环境,但从案发后公安机关调查的视频来看,事发地点周围房屋外并未发现任何竹胶板悬挂的情形,公安机关找到有类似竹胶板的地点,根据基本常识判断也不可能从该处掉落给被上诉人造成伤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在侵权人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如果在侵权人不明的情况下就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那么《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且上诉人也不可能是本案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1.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该条款规定了:(1)推定责任人,确定责任为建筑物使用人而非管理人或所有人;(2)是补偿而非赔偿;(3)没有推定管理人即物业公司为责任人的字样;(4)根据现有判例,责任人是按份承担补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且连带责任需要法律明确规定才能适用,而该条并未明确规定故不应适用连带责任。2.本案中上诉人也是建筑物的使用人,但由于上诉人所在位置为一号楼6单元2层,远离事发地点,且中间有建筑物阻挡,因此不可能从上诉人所在位置掉落木板砸到被上诉人。在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起诉二号楼的相关业主,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3.退一步讲,即使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责任,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补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赔偿项目和金额中,误工费、营养费及部分医疗费的证据不真实、不合法,且原审法院存在超诉求判决。1.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误工费是对受害人实际减少的收入进行补偿,被上诉人只提供了2019年4月之前的工资流水,并未提供受伤期间的工资流水,也无减少收入的证明,故不能证明事发后被上诉人的工资停发,且被上诉人本身是正式的警务人员,在正常情况下公务人员住院期间工资不会停发,故被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不应支持。而一审判决结果使被上诉人受伤住院却额外获得更多的收入,明显与立法本意不符。2.营养费。首先,被上诉人只主张了2300元的营养费,而原审法院却判决了2750元的营养费,原审法院的行为系超诉求判决。其次,被上诉人亦认可对于主张的营养费没有明确的医嘱,而原审法院判决营养费出院后再计算30天显然没有任何的道理和依据。3.部分医疗费。原审法院简单地以“见票就支持”的思维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医疗费的诉请,完全不考虑其支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被上诉人虽提供了三支双人间床位费的票据,但该费用不属于必要的合理费用,故不应予以支持。另被上诉人出院后的购药应出具相关医嘱,以证明所购药物数量、种类的必要性以及确实用于被上诉人治疗使用。但一审法院在无医嘱且被上诉人所购药品作用不明的情况下,武断的全部予以支持,明显不当。四、由于上诉人并非本案的责任主体,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用,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超诉求判决,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红保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认可一审判决。山西晋超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没有意见。李红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山西晋超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支付原告医疗费62778.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23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27723.6元、残疾赔偿金62070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178171.86元。2、判令被告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山西晋超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3、判令被告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山西晋超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9日,原告李红保与其妻在太原市万柏林区熙园沿小区道路由北向南步行,行至小区西楼楼下被高空坠落的木板砸伤。送至山西省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经诊断为:1.右侧臂丛神经损伤;2.右侧锁骨骨折;3.右侧脑室、双侧额叶腔隙性脑梗死;4.颈5-7椎间盘突出;5.颈椎骨质增生;6.右侧冈上肌、冈下肌水肿;7.右侧1-3肋骨骨折;8.双肺挫伤;9.腰3-4椎间盘突出;10.多发皮擦伤;11.骶尾部软组织损伤;12.颈部软组织损伤;13.腰椎退行性变。原告自2019年5月19日至2019年6月10日住院治疗23天。后期进行康复治疗定期复查,截止2019年10月31日,原告自负医疗费57778.26元。2019年8月29日,经太原市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原告李红保因高空坠物受到损害的事实存在。坠落的物品经太原市公安局万柏林分局小井峪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为长约2.5米、宽约1.5米竹胶板,该板是从B座上空坠下的事实。竹胶板的规格、体积较大,不具备高空抛物的可能性。物业服务企业对此小区内建筑用板材应统一管理,做到完善的安全的监管保证,物业服务企业应尽到依法维护、管理小区的安全秩序的义务。原告李红保在被告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管理的小区被高空坠物砸伤的事实,被告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未能提供安全的室外环境导致该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告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应承担该事件的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第12条,物业企业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物业合同约定或者法律法规规定、相关行业规范确定的维修、养护、管理和维护义务,造成建筑物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致使他人损害的,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其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山西晋超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李红保的损害事实无直接的因果联系,对原告请求被告山西晋超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请求赔偿责任的观点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的受伤程度有太原市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故对原告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因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因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对其请求被告赔偿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按照工资条计算损失,因工资条中仅记载其工资构成,并未记载原告因受伤实际扣发工资金额,故误工费应按照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结合原告伤情及医院诊断证明,营养费出院后再计算30天。原告虽提供误工人员误工证明,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误工人员因护理原告而造成的实际损失,故护理费应按照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住院期间为宜。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交相关票据,结合原告伤情本院酌情认定300元。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按照“2019年山西省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赔偿标准”计算,可以认定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57778.26元(凭票);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100元/天×23天);营养费2750元(50元/天×55天);护理费2944元(128元/天×23天);误工费18685元(67669元/年∶365天×101天);残疾赔偿金62070元(31035元/年×20年×10%);交通费300元(酌定),以上合计146827.26元。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红保各项损失共计146827.26元。二、驳回原告李红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上诉人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二是关于被上诉人李红保的误工费、营养费及部分医疗费的认定是否合理问题。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次事故的发生系由竹胶板从事故发生的小区B座上空坠落导致李红保受伤，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作为该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其应对小区内的建筑用材负有维修、养护、管理和维护义务，应对小区内的安全秩序负有监管的责任。本案中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未对小区内的建筑材料妥善管理导致李红保被竹胶板砸伤，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虽提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但其在一、二审期间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其在物业管理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1、关于误工费，被上诉人李红保在小区内行走被高空坠物砸伤后治疗及恢复期间，必然造成其经济收入的减少。一审中，李红保主张按照其收入证明平均工资8154元计算，一审判决酌情按照2019年城镇平均收入计算误工损失18685元，基本合理，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受伤期间不停发工资的事实，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营养费，一审判决根据医嘱及被上诉人实际受伤状况，酌情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55天共计2944元，亦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3、关于部分医疗费，上诉人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虽然质疑被上诉人李红保部分医疗费的合理性，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所涉部分医药费不属于必要支出，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64元，由山西顺通煜洋物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云昌审判员 张俊红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贾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