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童三土，男，195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智。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831666085502，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仪阳街道办事处仪兴街**。 法定代表人：王琦，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勇忠，男，196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红，浙江鸿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衢州建橙有机硅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00796450524G，，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念化路** 法定代表人：赖舟群，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献忠，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子怡，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童三土、信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邦公司）、黄勇忠与被上诉人浙江衢州建橙有机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橙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3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童三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童三土的原审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避重就轻，对案件关键事实未作认定，在对童三土受伤时的原因力上，责任分摊认定严重不公，导致判决严重错误。首先，童三土在原审时提交的证据，包括信邦公司申请到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足以认定是建橙公司在工作现场一车间地面上搁置的皮质垫子，因垫子边缘上翘将行进中的童三土绊倒，才导致童三土摔倒受伤。原审法院认定由童三土自己承担摔倒的60%的责任，显然忽视了这一案件关键事实。其次，从本案归则原则来看，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童三土是在一般员工行走的车间正常行走，是因为皮垫翘起被绊倒，童三土在受伤过程中并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建橙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为童三土提供安全的劳动场所，在车间内放置翘起的皮垫，导致员工摔伤后仍不整改，未尽到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建橙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童三土损失不当，显失公平，与法律规定精神相悖。1.误工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费用项目有关问题的解答》第三条明确规定“受害人无固定收入且无法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以及所从行业的，可以参照全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童三土按照182元/天×150天的标准主张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退一步讲，即使不按照全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也应当按照童三土的实际损失来计算。根据黄勇忠的当庭确认，童三土每日的工资为150元，所以误工费至少应按照150元/天的标准计算。2.交通费：童三土居住在廿里农村，距离市区较远，伤后到福建省邵武市、衢州市区等多地、多次治疗，并到杭州进行伤残鉴定，花费的交通费有2000余元，远不止1000元。因部分票据遗失仅能提供1543元票据，原审至少应以童三土提供的发票金额计算交通费。 信邦公司、黄勇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信邦公司、黄勇忠不承担童三土的损害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第一，童三土的损伤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的，是在建橙公司安排的安全培训的过程中受伤。按照建橙公司与信邦公司签订的《零星管道承包合同》等相关合同约定，首次进厂的安全培训由建橙公司的安全员进行，日常培训则由信邦公司安排。但是事发当日建橙公司工作人员又将童三土等人叫到检修班会议室进行安全教育。检修班会议室内铺设一块橡胶皮垫，童三土在走动的过程中被检修班室内的橡胶皮垫绊倒受伤。当天的安全培训并不是信邦公司及黄勇忠安排，也未征得信邦公司及黄勇忠同意，建橙公司违反了合同中关于安全培训的约定，擅自安排童三土到检修班进行安全培训，可以确定童三土在建橙公司的安全培训时遭受人身损害，与其从事的劳务活动不存在内在的联系。因此雇主黄勇忠对童三土的损伤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其经济损失应由童三土个人及建橙公司承担。第二，童三木受伤当日，其告知黄勇忠没有问题，因此信邦公司一直也未向保险公司报案，直到一年后才告知其半月板损伤要求赔偿，导致信邦公司丧失向保险公司理赔的机会。童三土不仅对自己的损伤承担过错责任，同样对自己延误治疗而增加治疗成本承担过错责任。 童三土对信邦公司、黄勇忠的上诉答辩称：一、信邦公司认为童三土的损伤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在信邦公司与建橙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和安全管理协议中，明确对施工员工日常安全培训的分工约定，但是不管由谁安排或召集安全培训，都应当视作是童三土提供劳务工作的延伸，都包含在童三土提供劳务的工作内容之中，与童三土所提供的劳务内容不能切割。二、童三土对信邦公司在上诉状中的有关童三土摔伤原因及过程的内容是认可的，从中能够证实，建橙公司施工现场的安全隐患(检修班室内地面铺设的橡胶皮垫翘起)才是造成童三土摔伤的根本原因。三、信邦公司、黄勇忠认为童三土系在检修班安全培训过程中造成的损失，损失应当由童三土及建橙公司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建橙公司不管是发包方还是定作方，都有义务保证施工现场场地的安全。建橙公司不仅要承担对承包人选用的监督管理义务，更应当承担施工现场及安全培训场地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不能因为建橙公司需要承担这些法定义务，就能够免除信邦公司作为童三土提供劳务的接收方(雇主)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建橙公司对包括童三土在内的施工人员的安全培训，实质上是童三土为信邦公司提供劳务活动的延伸，依法应当包括在提供的劳务活动之中的工作内容，安全培训的目的还是为了提高信邦公司的经济效益，减少信邦公司的经营风险。四、童三土事故后第一时间到医疗机构接受治疗，由于半月板损伤的特殊性，童三土确实不能在第一时间确定半月板损伤，信邦公司、黄勇忠不能将此作为推卸责任的理由。 信邦公司、黄勇忠对童三土的上诉答辩，同其上诉意见。 建橙公司对信邦公司、黄勇忠、童三土的上诉答辩称：一、建橙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提供了证据，可以证明建橙公司与信邦公司关于安全培训是有约定的，即施工人员的安全培训由信邦公司负责，但是建橙公司作为一家大型化工企业，有很多安全防范规章要求，建橙公司的工作人员现场监督安全培训，也是出于化工企业生产安全的特别需要，并不能以此改变信邦公司所需承担的安全培训责任。二、童三土是受黄勇忠雇佣，而黄勇忠又是借用信邦公司的名义包揽工程。童三土只要进入建橙公司，就是其为黄勇忠提供劳务的组成部分，其受伤的赔偿义务人是黄勇忠与信邦公司，与建橙公司无关。三、童三土称是在检修班会议室被地垫绊倒，此系其个人陈述，缺乏证据佐证，信邦公司原审申请的证人也非建橙公司工作人员，其证言也缺乏证据证明。四、童三土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且在摔倒之后后果并不严重，其在受伤后半年才反映半月板损伤，损伤及其后果扩大，均是其自身原因造成。建橙公司对童三土的损伤无法律上的责任，但是从人道主义出发，建橙公司也认同原审判决。 童三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81846.28元。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83210.88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信邦公司系从事管道、锅炉、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建筑工程等建筑安装施工企业。2018年1月，被告建橙公司与被告信邦公司签订《建橙公司零星设备管道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及《零星设备管道安装工程承包安全管理协议》各一份，该承包合同及承包协议的负责人为被告黄勇忠，被告黄勇忠挂靠信邦公司对该零星设备管道工程的实施负责。双方的承包合同、协议其中规定：工程内容按建橙公司内临时性短期技改类等工程项目的通知或项目方案为准；被告黄勇忠为信邦公司方工程项目实施负责人和现场安全负责人；施工人员必须持证上岗，按照规定佩戴安全防护用具，在进场前，施工队、施工人员的资质证明及所有进场人员交纳意外险证明的原件须由建橙公司方设备部门查验；施工期间，现场安全由信邦公司方负责，并受建橙公司方监督，若因施工造成的安全责任，全部由信邦公司方承担；信邦公司方首次进场由建橙公司方安全管理员对其进行安全培训，施工过程中由信邦公司方现场安全负责人对施工员工进行日常安全培训。原告童三土系受被告黄勇忠召集提供维修等劳务的人员，劳务报酬由被告黄勇忠支付。2018年5月20日上午8时左右，原告在建橙公司参加班前安全会后，去施工现场途中，不慎摔倒在地，事发后，原告先后去多家医疗机构诊治，经诊断：原告为双膝半月板损伤，右髌骨骨折等。为此，原告住院共计54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花费医疗费32658.48元，交通费1000元，法医鉴定原告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102309.40元），伤后误工期限为150日（误工费13650元），护理期限为60日（护理费7500元），营养期限为60日（营养费1800元）。另查明，原告承包的农村集体土地在2014年左右100%被国家征收。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本案原告受被告黄勇忠召集，在被告建橙公司提供管道设备维修等劳务，原告与被告黄勇忠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的损伤虽然并非系从事具体的劳务作业时造成，但其系在建橙公司参加安全会后去施工现场途中致伤身体，与其履行劳务存在内在联系，应当认定原告为从事劳务活动致伤身体。原告在去作业途中摔倒，对损害的发生过错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黄勇忠挂靠被告信邦公司承包建橙公司零星设备管道安装工程，该两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建橙公司对施工期间现场安全负有监督的责任，对施工队、施工人员的资质证明等负有查验的责任，但其未充分履行职责，允许不具备相应资质和管理能力的被告黄勇忠负责工程施工，未尽到必要的监督管理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原、被告各方行为的过错程度以及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比例，法院酌定原告承担60%责任，被告建橙公司承担10%责任，被告信邦公司、黄勇忠承担30%责任。对原告所提合理部分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辩称不应当承担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故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童三土因身体损伤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中计66215.15元，由被告建橙公司赔偿16553.79元、被告信邦公司、黄勇忠连带赔偿49661.36元，限三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童三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64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5864元，由原告负担3677元，被告建橙公司负担547元，被告信邦公司、黄勇忠负担164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童三土在为黄勇忠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虽然该受伤发生在安全培训会后，但安全培训本身属于整个劳务过程的组成部分，故依法应当由劳务接受者承担侵权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童三土受伤的根本原因是其行走时不慎摔倒，即使童三土主张被地垫绊倒的事实成立，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忽视对周边环境的观察，放松自己稍加注意即可防患于未然的谨慎义务，其主张由建橙公司承担较大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据此综合确定的各方责任合理。另外，童三土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0周岁，且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有持续稳定的固定收入，原审酌情确定的误工费合理、适当。关于童三土主张的交通费，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交通费用的合理性，对其主张增加交通费用的请求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童三土、信邦公司、黄勇忠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童三土上诉部分2640元，信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黄勇忠上诉部分1042元，均由其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