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赔 偿 判 决 书（2020）沪01行赔终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元，男，196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徐汇区，现住上海市奉贤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引妹，女，196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徐汇区，现住上海市奉贤区。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婷，上海誓维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维世，上海誓维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南奉公路**。法定代表人彭军，镇长。委托代理人沈欣勇，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博慧，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文元、沈引妹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行赔初3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黄文元与沈引妹系夫妻关系，居住于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社区XX路**（以下简称：涉诉建筑物）。2017年5月5日，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村镇政府）下属执法人员检查发现涉诉建筑物存在未经合法审批建造的建筑物，并经调查认定黄文元为搭建人。2017年5月10日，青村镇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事先告知书》，告知黄文元拟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及陈述申辩的时间及地点。2017年5月11日，黄文元、沈引妹进行陈述申辩，自述于2000年建造该房屋，没有经土地规划部门批复的书面材料。2017年5月15日，青村镇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责令黄文元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并告知黄文元逾期不拆除，将强制拆除。2017年5月16日，在黄文元未自行拆除情形下，青村镇政府组织人员实施拆除了涉诉建筑物北面的车库及附属物及二楼北面一个阳台铝合金包窗（以下简称：涉诉拆除行为）。当时，黄文元在场。在实施拆除行为过程中，青村镇政府将建筑物室内物品迁出，放置于黄文元、沈引妹住所房屋西侧黄文元、沈引妹家庭与隔壁邻居家庭共同的弄堂内，并将登记于沈引妹名下购置于2007年9月、车牌号为沪GXXXX**的别克BUICKSGM7281AT轿车（以下简称：涉诉车辆）拖出，放置于位于上海市奉贤区XX公路XX号的奉杰停车场。2017年5月26日、5月31日，黄文元通过信访反映涉诉拆除行为导致物品损失。青村镇政府分别于2017年6月6日、6月9日书面告知，因黄文元不配合拆除违法建筑，故在拆除前，相关工作人员将室内物品安置于房屋西侧封闭式弄堂内。车辆被拖至奉杰停车场，不存在物品损失现象，如仍有异议，建议通过司法途径主张权益。2017年7月13日、7月17日，青村镇政府工作人员致电黄文元，通知其自行将车辆开走，长期停放将造成车辆损坏。黄文元未同意。2017年8月8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受理黄文元诉青村镇政府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案。该院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7）沪0120行初132号行政判决，认定涉诉建筑物北面的车库及附属物及二楼北面一个阳台铝合金包窗未经合法审批，青村镇政府按照相关规定查处并无不当，但《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尚未生效时直接实施了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遂判决确认青村镇政府于2017年5月16日对涉诉建筑物北面的车库及附属物，二楼北面一个阳台铝合金包窗的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在提起上述行政诉讼的同时，黄文元、沈引妹向青村镇政府提出赔偿请求，青村镇政府明确表示不予赔偿。黄文元、沈引妹遂诉至原审法院。2018年8月14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黄文元、沈引妹与青村镇政府的行政赔偿诉讼。2019年5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沪0112行赔初9号判决。当事人均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10月23日，（2018）沪0112行赔初9号案件被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原审重审过程中，黄文元、沈引妹确定诉讼请求为：1.青村镇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合计人民币464,330元；2.对厨房和卫生间的墙面开裂进行恢复，并对位于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社区XX路XX房XX楼XX房进行重新搭建。其中黄文元、沈引妹主张的损失赔偿金额构成包括：（1）毁损部分：自动门和玻璃围栏17,000元；墙砖10,000元；铝合金窗、不锈钢格栅4,650元；LED灯箱价目表2,500元；不锈钢台2,000元；格力空调3,000元；电热水器1,500元；脱排机、炉灶（1套）3,500元；藤椅（32只）16,000元；验钞机300元；松下吸尘器（2台）900元；花梨木吃饭圆桌、椅子（1套）5,000元；铁艺椅子（若干）2,000元；定制不锈钢水龙头水斗（连体4头）3,000元；祖传原木床130,000元；专利米线烹制台40,000元；老式缝纫机3,000元。（2）灭失部分：自动切肉机5,000元；灯具、升降衣架1,020元；浴缸600元；儿童溜滑车600元；水斗、水龙头150元；狗粮259元；吧台1,800元；不锈钢台内物品3,000元；树1,000元；双面收银机4,300元。（3）车辆损失：材料费114,055元；车辆管理费5,000元；工时费20,328元；行车记录仪600元；GPS定位器600元；验车罚款500元；车辆保险费14,279元；交通费38,889元。（4）精神损失费：8,000元。以上损失合计464,330元。原审另查明，2019年1月31日，涉诉车辆送至上海XX有限公司（上海万兴奉贤别克4S店）维修，送修后，经检查发现车辆有进水现象。2019年6月12日，青村镇政府与4S店签订汽车维修合同，约定对车辆进行维修保养，费用由青村镇政府结算支付。4S店对车辆进行维修保养，维修内容包括保养、更换内饰、更换部件等总计53项。黄文元、沈引妹因其他维修要求未能达成，未领取车辆。原审审理过程中，青村镇政府支付了修理费45,000元。黄文元、沈引妹表示拒绝领取车辆。庭审中，黄文元、沈引妹确认其索赔清单中“毁损部分”的物品原来放置于被拆的车库内，后被移至弄堂中。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该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第三条、第十七条所列侵犯人身权利情形，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三十六条规定，对于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依据前述规定，本案所涉财产赔偿范围应当为合法财产且系直接损失。关于黄文元、沈引妹要求恢复原状的主张，黄文元、沈引妹未就二楼阳台和西墙阳光房部分利益属于其合法利益提供证据，故其要求恢复原状的该部分主张，原审不予支持。对厨房和卫生间的墙面开裂与青村镇政府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亦未提供充分依据，故黄文元、沈引妹要求对墙面开裂进行恢复的主张，原审难予支持。关于黄文元、沈引妹主张的自动门和玻璃围栏、墙砖、铝合金窗、不锈钢格栅等物品毁坏的损失，因（2017）沪0120行初132号行政判决中已经确认涉诉建筑物北面的车库及附属物，二楼北面一个阳台铝合金包窗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上述物品属于上述建筑的组成部分，不具有合法性，黄文元、沈引妹针对该部分物品被毁损造成损失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关于黄文元、沈引妹提供的请求明细及索赔清单中的其余物品毁坏损失，结合黄文元、沈引妹提供的证据及青村镇政府提供的实施涉诉拆除行为当天的视频，能够认定青村镇政府工作人员将上述物品放置涉诉建筑物旁边弄堂内，处于黄文元、沈引妹控制范围内的事实。黄文元、沈引妹认可上述物品存放于室外至今。黄文元、沈引妹主张因青村镇政府执法行为造成上述物品损坏，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不存在因青村镇政府原因导致黄文元、沈引妹无法举证的情形。青村镇政府提供的执法视频显示，物品在搬运过程未见有损坏行为。故在无证据表明物品毁损系由青村镇政府造成的情形下，对于黄文元、沈引妹的该部分损失主张，原审不予支持。黄文元、沈引妹曾提出申请，拟通过评估鉴定认定物品损失数额不具有可行性和必要性。根据《上海市拆除违法建筑若干规定》规定，违法建筑强制拆除时，拆违实施部门应当通知当事人取走违法建筑内的财物，当事人未取走的，拆违实施部门应当妥善保管，并通知当事人在限定的期限内领取。当事人逾期未领取的，拆违实施部门可以在留存证据后根据实际情况妥善处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黄文元、沈引妹提供的请求明细及索赔清单中的其余物品灭失损失，黄文元、沈引妹提供部分拆违现场录像截图、部分物品照片及物品清单作为物品灭失及损失金额的依据，虽然证明力较弱，但青村镇政府作为强制拆除涉诉房屋的实施者，对整个执法过程进行全程掌控，在该过程中收集证据能力较黄文元、沈引妹具有优势，故青村镇政府应承担此节事实的证明责任，但青村镇政府提供的拆违现场视频未能证明其将上述灭失物品搬至涉诉建筑物西侧弄堂中并依法通知了当事人在限定的期限内领取，故对黄文元、沈引妹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至于该部分损失的数额，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更无从鉴定，鉴于涉诉房屋系属于宅基地房屋且用于经营小吃店，黄文元、沈引妹主张的已灭失物品为生活及经营用品，该意见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考虑到物品的折旧情况，原审对该部分损失酌定为5,000元，青村镇政府对此应当予以赔偿。对于车辆损失部分，青村镇政府在拆除前将车辆迁出放置于停车场，并于事后多次告知黄文元取回车辆未果。且涉诉车辆购置时间较长，故因长期停放于户外停车场造成的损失，黄文元、沈引妹负有责任。现青村镇政府已出资45,000元对车辆进行了维修，故对黄文元、沈引妹主张的材料费、工时费等，原审不予支持。黄文元、沈引妹主张的管理费无依据，原审不予支持。黄文元、沈引妹主张的验车罚款、车辆保险费及交通费，为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故原审不予支持。黄文元、沈引妹主张行车记录仪、GPS定位器，鉴于无证据证明上述物品系因青村镇政府行为损坏，且考虑到青村镇政府已承担了维修费用及黄文元、沈引妹应对车辆长期停放在户外停车场可能产生车辆受损承担后果，原审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黄文元、沈引妹基于因拆除违法建筑实施的侵害财产权行为主张的精神损失费，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对该部分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青村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文元、沈引妹支付赔偿款5,000元；二、驳回黄文元、沈引妹的其余诉讼请求。判决后，黄文元、沈引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黄文元、沈引妹上诉称，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赔偿金额均客观存在，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却只认定灭失部分损失酌情赔偿5,000元，认定事实错误，赔偿金额不合理。被上诉人修理汽车时，仅将部分零件更换维修，与车辆受损事实不符。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青村镇政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主要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等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等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涉诉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害，应当由被上诉人青村镇政府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原审鉴于上诉人未能就二楼阳台和西墙阳光房部分属于其合法利益提供证据，故对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涉诉建筑物北面的车库及附属物及二楼北面一个阳台铝合金包窗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故上诉人针对上述建筑物的组成部分毁损造成损失的主张，亦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将车库内物品放置于涉诉建筑物旁边弄堂内，处于上诉人控制范围内，且未发现有损坏行为，故原审对上诉人就该部分物品被毁损造成损失未予支持亦无不当。原审鉴于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将上诉人索赔清单中的灭失物品搬至涉诉建筑物西侧弄堂中并依法通知了上诉人在限定的期限内领取等因素，酌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5,000元，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车辆损失，因涉诉车辆购置时间较长，且被上诉人在作出涉诉拆除行为后曾多次通知上诉人取回车辆，故上诉人应对车辆长期停放在户外停车场可能产生车辆受损承担后果。同时，被上诉人已出资对涉诉车辆进行了维修，涉诉车辆亦已通过2019年度车辆年检，故上诉人主张的材料费、工时费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对此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此外，原审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失费等主张未予支持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5,000元，并驳回上诉人其余诉讼请求，合法合理，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婷婷审判员  李 弘审判员  侯 俊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 莹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