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1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734712031N。主要负责人：戴荣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绪敏，女，197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莒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0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莒县。法定代理人：卢绪敏，刘某1之母，197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万慧，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开来，男，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莒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钦纪，男，198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运田，山东文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欧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日照市莒县陵阳街道官庄社区借庄村会信用代码91371122M3F81XX2C。主要负责人：张茂军，经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绪敏、刘某1、孙开来、马钦纪、日照欧通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2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孙开来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的行为不具有合理性，存在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违约行为，按照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虽然，交警部门出具了事故认定书，但是本案中实际驾驶人的客观驾驶情况无法复原，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难以确定，即无法排除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车辆的情形。且被上诉人孙开来承担全部责任的原因，交警事故认定书已经非常明白，除驾驶机动车观察不周、疏忽大意外，其在发生事故后潜藏逃匿也是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重要原因。二、保护现场和立即报警是驾驶员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孙开来违反了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员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本案中，被上诉人孙开来驾驶鲁Ｌ×××**/鲁Ｌ×××**号牌车辆与受害人刘某2相撞发生事故导致刘某2当场死亡，依法属于需要“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的情形。作为已经领取了机动车驾驶证的被上诉人孙开来来说，应明知该法定义务。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孙开来让其同事任展礼拨打120急救电话及122报警，因害怕弃车离开现场未影响事故勘察及事故责任的划分…但是，事故现场应作综合考量，除了事故车辆以及现场状况外，驾驶人也应是重要组成部分，其当时是否存在禁驾情形等因素，是确定事故原因、性质后果的重要依据。在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孙开来不仅未保护现场，而是擅自离开事故现场，导致出警人员对其当时是否存在禁驾的情形无法判断。三、被上诉人孙开来离开现场不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孙开来并未受伤，具备在事故现场等候处理的行为能力。被上诉人孙开来事发后的行为，不符合一个取得驾照的驾驶人所为，属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因被上诉人孙开来未留在现场接受保险公司或公安机关调查，难以排除肇事车辆存在不法驾驶状态的可能性，保险公司拒绝理赔的理由依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孙开来应对其事故发生时的驾驶状态合法承担证明责任，无法证明则依法应作出不利推定。否则，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将成为酒驾、毒驾等非法驾驶者的避风港，无法有效倡导合法驾驶、遵章守纪的良好驾驶风尚，不利于实现司法裁判的社会行为指引功能。被上诉人孙开来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没有合理的解释和理由，也没有不适用免责事由的其他法定事由。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迅速报警、等侯处理等是车辆驾驶人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孙开来事故发生后，其有能力有条件通知保险人而未通知，致使驾驶人身份、驾驶状态是否合法无法查明，被上诉人孙开来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四、结合本案所涉“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的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根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发生交通事故不得离开事故现场作了禁止性规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子支持”的规定，只要保险人对禁止性规定情形作出提示后，该免责条款即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人已将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这一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且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产生效力。另从司法功能来看，应引领诚信，用法律规范公民的行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本案中，被上诉人孙开来发生交通事故后，违反法律规定，逃离事故现场，导致事故原因无法认定，被上诉人孙开来应对其违法行为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保障保险人依约行使免责抗辩权，不仅有利于引领当事人诚信守约，也有利于鼓励驾驶人在发生事故后履行法定义务，更有利于树立违法自负的理念。卢绪敏、刘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钦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上诉人并没有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开来、日照欧通物流有限公司均未发表答辩意见。卢绪敏、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59元×20年），丧葬费41562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740元（116元/天×3天×5人），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刘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42359元（42359元×2年/2人），车辆损失1200元，评估费200元，共计989331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内优先赔偿；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孙开来、马钦纪、日照欧通物流有限公司、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3日16时50分许，孙开来驾驶鲁Ｌ×××**/鲁Ｌ×××**重型半挂牵引车由西向东行驶至莒县城阳路与望海大道路口处，与顺行的刘某2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撞并碾压，造成刘某2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孙开来潜藏逃匿。2019年11月26日，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7112212019000085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开来驾驶机动车观察不周、疏忽大意，发生事故后潜逃藏匿是事故发生后的全部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确定孙开来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2无事故责任。发生事故后，孙开来让其同事任展礼拨打120急救电话、122报警，将事故车辆遗留在现场步行离开。卢绪敏、刘某1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火化证明及莒县陵阳街道陵阳社区陵阳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莒县陵阳街道上庄社区东上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实受害人刘某2，男，1978年1月26日出生，2019年11月13日因交通事故致死，刘某2的父亲、母亲均已去世，卢绪敏系刘某2之妻，刘某1系刘某2之子。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主张孙开来发生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现场，潜藏逃匿，提交投保单、投保告知书、投保人声明、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条款各一份，其中投保单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有投保人日照欧通物流有限公司的盖章。2019年12月30日，卢绪敏、刘某1亲属刘某2所有的澳柯玛牌电动二轮车经日照仁和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车辆损失为1200元，卢绪敏、刘某1与保险公司经协商一致，车辆损失核定为1000元。卢绪敏、刘某1支出评估费200元。卢绪敏于2019年11月2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出具（2019）鲁1122财保4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孙开来驾驶的由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停放于莒县顺发停车场内的鲁Ｌ×××**/鲁Ｌ×××**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一辆进行扣押。马钦纪缴纳保全担保金200000元，一审法院遂解除对上述车辆的保全。卢绪敏预交财产保全费1520元。马钦纪系鲁Ｌ×××**/鲁Ｌ×××**号牌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孙开来系马钦纪雇用的驾驶员，该事故车辆挂靠于日照欧通物流有限公司，主车在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150万元及不计免赔各一份，挂车未投保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卢绪敏、刘某1的各项经济损失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20年），丧葬费37562.5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739.55元（115.97元×3天×5人），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731元（26731元×2年/2人），车辆损失1000元，评估费2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算到死亡赔偿金项目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关于该次事故作出的成因分析及责任划分正确，予以采纳。庭审中，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辩称因孙开来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现场，存在潜藏逃匿行为，主张商业险免赔，并提交投保单、投保告知书、投保人声明、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条款，证实保险人对免除责任的内容向投保人已尽明确告知义务。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提供该公司的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载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发生事故后，孙开来让其同事任展礼拨打120急救电话、122报警，将事故车辆遗留在现场，因害怕步行离开，在远处看着事故现场，其离开现场的行为未影响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的勘查及事故责任的划分，其行为不符合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关于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即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因此，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关于不应承担本案中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故本案中卢绪敏、刘某1的各项经济损失，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应首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范围及限额内赔偿其损失；不足部分，由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根据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的，马钦纪作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根据侵权人孙开来在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予以赔偿，根据本案案情，马钦纪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孙开来作为雇用的驾驶员，在本次事故中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日照欧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本案中卢绪敏、刘某1的各项经济损失，能在保险范围内得到赔付，故马钦纪、孙开来、日照欧通物流有限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范围及限额内赔偿亲属刘某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车辆损失1000元，合计111000元；二、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范围及限额内赔偿原告卢绪敏、刘某1各项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73311元[（42329元/年×20年）+（2年×26731元/2人）-100000元）]，丧葬费37562.50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739.55元（3人×5天×115.97元/天），评估费200元，共计813813.05元；三、驳回卢绪敏、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马钦纪负担。案件受理费6840元，由卢绪敏、刘某1负担430元，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负担770元，马钦纪负担564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涉案事故发生后，孙开来让其同事任展礼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22报警电话，将事故车辆遗留在现场步行离开。从孙开来的上述行为看，在其让同事拨打122报警电话后，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当能够及时知道保险事故的发生，故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虽然一审中上诉人提交投保单、投保告知书、投保人声明、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条款等证实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但其提供的投保单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有投保人日照欧通物流有限公司的盖章，并无具体经办人签字，无法证实其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就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故上诉人依据的保险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一审判令其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玉审判员  刘 芳审判员  宋海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杨晓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