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02刑初279号 公诉机关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郭传玉，男，197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因本案于2019年9月3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10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存勇，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晓骁，男，198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户籍地江西省宁都县。因本案于2019年9月19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10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云、钱月剑，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嘉南检二部刑诉〔2020〕4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20年6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凌燕及祁军晖出庭支持公诉。上列被告人及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违反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制度，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涉及虚开税款数额巨大，均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晓骁到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有坦白情节，可以从轻处罚。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审计报告等证据。 被告人郭传玉辩解：1.欣宇公司不是其实际控制的，其只是在欣宇公司工作过，且工作时间不到1个月，起诉指控的涉及欣宇公司的犯罪时间和犯罪金额错误。2.杨晓骁提供上下游公司信息、供货清单等，并掌控鹊梅、融辉公司的公章等，杨晓骁是主犯，其是从犯。3.其在整个犯罪中仅领取工资，无其他非法获利，其和胡某2已经离婚，对胡某2的资金往来情况不清楚。 被告人郭传玉的辩护人对本案定性无异议，所提辩护意见为：1.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郭传玉系欣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涉案税额不可均计入郭传玉犯罪数额，胡亚勋才是真正的公司老板。2.郭传玉听从杨晓骁的安排注册成立鹊梅、融辉公司，业务接洽、合同制作均由杨晓骁操作，郭传玉作用小于胡亚勋、杨晓骁。3.郭传玉系初犯、从犯，具有坦白情节。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郭传玉从宽处罚。 被告人杨晓骁辩解：郭传玉经营欣宇、鹊梅、融辉三家公司，其在起诉指控的第2、3节犯罪事实中仅发挥传递部分销项发票信息的作用，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 被告人杨晓骁的辩护人李云所提辩护意见为：1.对郭传玉所作不利于杨晓骁的供述、证人农某关于其受雇于杨晓骁及受杨晓骁指使提供银行卡给杨从事大额资金转账的证言、证人刘某关于杨晓骁从事虚开发票犯罪和受雇于杨晓骁的证言等证据均不予认可，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鹊梅、融辉公司及郭传玉的犯罪事实，无直接证据证实杨晓骁的犯罪事实。2.杨晓骁不是共同犯罪的起意者、策划者、组织领导者、指挥者或积极实施者，且分赃获利少，在共同犯罪中仅参与了虚开增值税发票中小部分销项发票信息的传递，系从犯，郭传玉才是主犯。3.杨晓骁系初犯，因法律意识淡薄而犯罪，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综上，建议对杨晓骁从宽处罚。 被告人杨晓骁的辩护人钱月剑所提辩护意见为：1.现有证据证明郭传玉负责联系他人注册成立鹊梅、融辉公司，支付场地费用，公司银行卡、网银、公章等均由郭传玉掌控，资金走账也是郭传玉操作的，郭传玉非法获利650万元，郭传玉系主犯，杨晓骁系从犯。2.杨晓骁仅参与鹊梅公司与融辉公司的部分虚开行为。3.对于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和自己为他人虚开造成的税额损失不应重复计算，此外部分虚开的发票未认证抵扣，系犯罪未遂。 经审理查明： 1.2018年1月至2018年7月期间，被告人郭传玉等人通过嘉兴市欣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宇公司），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从上海、山东、沈阳、黑龙江、浙江嘉兴、浙江舟山等地的多家上游公司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996247503.79元，税额合计142769397.70元，其中已向税务部门认证抵扣税额合计138724662.70元。同时，被告人郭传玉等人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欣宇公司名义为“一重新能源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南通大桥燃料油净炼有限公司”“兴化市中诚新旺化工产品有限公司”“山东华盛化工有限公司”等下游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1011277831.22元，税额合计145777777.55元，其中下游受票企业已向税务部门认证抵扣税额合计73724680.29元。 2.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期间，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等人通过嘉兴鹊梅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鹊梅公司），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从北京、上海、山东、江苏、浙江、嘉兴市吉盛石化有限公司等多家上游公司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2663519367.83元，税额合计318253374.80元，上述发票均已向税务部门认证抵扣。同时，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等人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鹊梅公司名义为“山西玮俊煤焦销售有限公司”“山西鹏奥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襄汾县聚盛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一重新能源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等多家下游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2279833214.48元，税额合计314459753.76元，其中下游受票企业已向税务部门认证抵扣税额合计135642551.29元。 3.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期间，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等人通过浙江融辉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辉公司），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从上游公司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34925266.40元，税额合计4007220.96元，尚未申报抵扣。同时，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等人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融辉公司名义为“海南宗商能源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29312209.81元，税额合计4043063.42元，尚未申报抵扣。 2019年9月2日、9月19日，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先后被民警抓获归案。案发后，公安机关搜查并扣押作案工具手机、电脑主机、打印机、银行卡、Ｕ盾等物品。此外，公安机关查封被告人郭传玉实际所有的嘉兴市罗马都市××幢××室××幢××室两套房产，从被告人杨晓骁处扣押现金1000000元。 另查明，嘉兴市吉盛石化有限公司已退缴税款8174669.5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胡某1、梁某1、张某、高某、梁某2、葛某、农某、刘某、钱某、肖某、安某、胡某2、卢某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电子数据检查笔录及光盘，协助查封通知书，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扣押凭证、物证手机、电脑主机、打印机、银行卡、Ｕ盾等，嘉兴市税务局线索移送函、税务协查回复函、情况说明、鹊梅、欣宇公司移送公安协查资料、已申报抵扣发票信息查询、欣宇、鹊梅、融辉公司专项审计报告、欣宇、鹊梅、融辉公司税务登记表、纳税人税务登记变更清册、工商登记信息、税务资料及进销项发票明细、税务办理事项登记表、发票领用信息查询表、纳税人发票结存信息查询、纳税人发票领购及使用情况清册、申报明细查询、进项、销项增值税专用发票电子底账单信息查询、欣宇公司中国银行对公账户流水交易查询、鹊梅公司建设银行企业活期明细信息、融辉公司中国工商银行对公账户流水信息、欣宇公司下游受票公司的认证及协查情况、南通市税务局协查回复函、南通大桥燃料油净炼有限公司协查资料、关于长治市天灿能源有限公司发票认证情况的说明、河北衡水葛某虚开发票案材料、沛县税务协查资料、涉案账户资金流水、鹊梅公司下游受票公司的认证及协查情况、太原市税务局协查回复函、山西玮俊煤焦销售有限公司协查资料、山西鹏奥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协查资料、大同市税务局协查回复函、大同市云州区华同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协查资料、襄汾县聚盛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洪洞县安裕祥储煤有限公司、洪洞县安信恒顺煤业有限公司、临汾市金泉洗煤有限公司、临汾市盈川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长治市天灿能源有限公司等公司协查回复资料、鹊梅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集群战役信息、鹊梅上游公司东海县相关企业的信息及交易情况、舟山市相关企业的税务登记信息、财务账册及开票情况、情况说明、舟山燕西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舟山中交兴路能源有限公司、舟山齐志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账户资金明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等书证，银行历史交易明细，到案经过说明，违法犯罪经历查询证明，全国常住人口信息、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辩解和辩护意见，结合在案事实和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的犯罪行为认定问题。经查：（1）被告人郭传玉侦查阶段供述其委托他人注册成立鹊梅、融辉公司后，伙同被告人杨晓骁等人以鹊梅、融辉公司名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间，杨晓骁负责向税务稽查部门解释鹊梅公司经营状况，后又伙同被告人杨晓骁介绍的会计、梁某1等人伪造鹊梅公司账册应付税务机关检查。（2）被告人杨晓骁侦查阶段供述其经胡亚勋介绍认识郭传玉，伙同胡亚勋、郭传玉等人利用鹊梅、融辉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参与向税务机关解释说明鹊梅公司经营情况，共同商量由郭传玉、梁某1以及胡亚勋介绍的会计通过伪造鹊梅公司账册应付税务机关检查。（3）证人梁某1的证言证实，其先后在欣宇、鹊梅、融辉公司担任出纳，三家公司的网银、公章等都是郭传玉掌控和操作的，郭传玉是该三家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间，其根据郭传玉或杨晓骁提供的合同等材料开具进销项发票，伙同郭传玉以及杨晓骁介绍的会计共同制作鹊梅公司账册应付税务机关检查。（4）证人梁某1与被告人郭传玉的聊天记录可证实，梁某1自2017年12月受雇于被告人郭传玉，2018年5月（此时鹊梅公司尚未成立）郭传玉多次让梁某1就发票、合同材料事宜联系胡总（即胡亚勋），以及郭传玉就欣宇、鹊梅、融辉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宜安排工作及进行沟通等事实。（5）税务登记表、纳税人税务登记变更清册证实，欣宇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成立，公司财务负责人是被告人郭传玉前妻胡某2，办税人所留身份信息实际为被告人郭传玉；鹊梅公司于2018年9月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办税人均为胡某1，同年9月12日，鹊梅公司的办税人变更为郭传玉，2019年4月23日再次变更为胡某1；融辉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成立，办税人身份信息实际为被告人郭传玉。此外，鹊梅公司税务登记的办税人郭传玉与欣宇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崔小锁”、融辉公司办税人（实为郭传玉）所留电话号码相同。（6）欣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税务办理事项登记表、发票领用信息查询表等证实，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期间，被告人郭传玉以欣宇公司办税员身份多次到税务机关办理业务及领用发票。（7）嘉兴市税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因欣宇公司办税人所留身份信息实际为被告人郭传玉，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某2与被告人郭传玉系关联人员，欣宇公司因被认定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嫌疑而被停票，并于2018年9月3日被认定为非正常户，鹊梅公司于次日成立，且办税人为被告人郭传玉。据此，税务机关认定欣宇公司与鹊梅公司为同一伙人员在运作。（8）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实，其应郭传玉的要求出面担任鹊梅公司的挂名法定代表人，鹊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营者、管理者是郭传玉，公司证照、账户、网银、公章、印章等均是郭传玉控制和管理的。（9）证人高某的证言、微信聊天记录、租房协议证实，其受郭传玉的委托，帮郭传玉注册成立鹊梅、融辉公司，注册信息等都是郭传玉提供的，租赁费用是郭传玉支付的，租房合同是郭传玉自己签订的。（10）证人张某、梁某2、葛某、农某、刘某、钱某、肖某、安某等人的证言、在案的其他大量书面材料、审计报告等证据，可佐证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等人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事实和认定本案犯罪金额。综上，在案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认定被告人郭传玉利用欣宇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伙同被告人杨晓骁等人利用鹊梅、融辉公司共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事实，以及本案犯罪金额。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发票未认证抵扣部分是否系犯罪未遂的问题。经查，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等人已经共同实施了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和自己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行为，虽部分发票未认证抵扣，不影响犯罪既遂的认定。辩护人所提部分犯罪事实系未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在共同犯罪中的犯罪地位问题。经查，现有证据证明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等人共同利用鹊梅、融辉公司名义实施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行为，二人互相合作、互相配合，共同参与接收、开具、传递进销项发票信息，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发票和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间又共同参与伪造账册平账以应付税务机关检查，对于整体犯罪行为的完成均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不宜认定为从犯。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二被告人系从犯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结合二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具体作用，量刑时酌予区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违反国家税收征管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规定，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又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部分犯罪事实系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杨晓骁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辩护意见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据此，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郭传玉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3日起至2032年3月2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杨晓骁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9日起至2030年3月18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三、扣押在案的1000000元，由税务机关上缴国库，查封在案的被告人郭传玉实际所有的房产依法处置后，由税务机关优先追缴税款，未退缴的税款继续向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追缴；继续追缴被告人郭传玉、杨晓骁违法犯罪所得。 四、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手机、电脑主机、打印机、银行卡、U盾等物品，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琴 人民陪审员  欧文富 人民陪审员  钱金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费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