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奥尔特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浦江县中部水晶集聚区****。法定代表人：赵仕浒。委托诉讼代理人：寿小峰，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书境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高新区科技东路**中青科研中心****法定代表人：陈锦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馨萦，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滨，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浦江县奥尔特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奥尔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书境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书境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初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尔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书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书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高估了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涉案作品并非出自名家之手，且所画对象都是知名风景地点，稍有美工技能的人员都能画出类似作品，因此涉案作品虽有一定审美意义，但本身不存在过高的市场价值。2.一审法院认定的侵权行为情节过重。被诉侵权产品的单价仅为1.3元，且主要价值来源于水晶玻璃罩及底座部分的工艺，一审法院认定奥尔特公司因侵权行为而获得了较高的经济效益存有错误。奥尔特公司承接制作被诉侵权产品的方式是客户带图加工制作，其在网页上使用相关图案仅是为了展示产品效果，并未严重侵害书境公司的利益。同时，书境公司未在其图片上标注版权所有，其在维权时未通知奥尔特公司删除侵权图片，而选择提起诉讼，有借助诉讼获得高额利益的目的。书境公司辩称：1.奥尔特公司的行为侵害了书境公司就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2.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合理。涉案美术作品系手工绘制完成，工序繁琐，具有一定的审美价值；奥尔特公司作为冰箱贴产品的生产者，擅自在该产品上印制涉案作品且数量巨大，其侵权行为性质恶劣，给书境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书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奥尔特公司：1.立即停止销售侵害书境公司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销毁剩余库存产品；2.赔偿书境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8万元；3.奥尔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仕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承担本案的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费用。一审庭审中，书境公司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同时撤回事实与理由中与第3项诉请相关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书境公司享有著作权且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有《故宫角楼》《手绘北京长城》《书境文创特色建筑手绘系列》《手绘北京大学图书馆》《手绘昆明翠湖公园》《手绘昆明滇池》《手绘昆明金马碧鸡坊》《手绘昆明陆军讲武堂》《手绘昆明石林》《手绘昆明西山龙门》《手绘昆明云南大学》《手绘昆明云南民族村》《丽江古城》《丽江古城大水车》《丽江黑龙潭》《丽江沪沽湖》《丽江木府》《丽江四方街》《印象丽江》《手绘三亚槟榔谷》《手绘三亚大小洞天》《手绘三亚海誓山盟亭》《手绘三亚鹿回头》《手绘三亚南山海上观音》《手绘三亚南天一柱》《手绘三亚千古情景》，共计26幅美术作品。书境公司通过阿里巴巴网站的官方旗舰店销售印有涉案美术作品的明信片。2019年6月26日，书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来到福州市闽江公证处，称其是作品《故宫角楼》《手绘北京长城》《手绘北京大学图书馆》《书境文创特色建筑手绘系列》的著作权人，为调查收集证据，申请对购买侵权产品的过程进行保全公证。登录ｗｗｗ.1688.ｃｍｍ网站，进入“浦江县奥尔特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网店，搜索“上海冰箱贴”“北京冰箱贴”，购买冰箱贴“故宫角楼”100个、“北京大学图书馆”50个、“长城”50个、“上海东方明珠”50个。同年7月4日，书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福州市闽江公证处的公证员彭某、公证员助理钟某，在该公证处办公室，对该公证处接收的一件包裹（圆通快递单号：806716752883141521）进行开拆并拍照，然后将产品装回包装并加贴封条，产品保存于书境公司委托代理人处。该公证处为此出具了（2019）闽证内字第5941、5942号公证书。另外，书境公司通过可信时间戳认证，证明奥尔特公司在1688平台的网店上展示了使用《手绘昆明翠湖公园》《手绘昆明滇池》《手绘昆明金马碧鸡坊》《手绘昆明陆军讲武堂》《手绘昆明石林》《手绘昆明西山龙门》《手绘昆明云南大学》《手绘昆明云南民族村》《丽江古城》《丽江古城大水车》《丽江黑龙潭》《丽江沪沽湖》《丽江木府》《丽江四方街》《印象丽江》《手绘三亚槟榔谷》《手绘三亚大小洞天》《手绘三亚海誓山盟亭》《手绘三亚鹿回头》《手绘三亚南山海上观音》《手绘三亚南天一柱》《手绘三亚千古情景》等22幅作品的产品。书境公司为维权支付公证费3290元、律师费10000元、购买被诉侵权产品的货款410元及相应的差旅费。一审另查明，书境公司的企业名称于2020年4月13日由福州书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奥尔特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赵仕浒，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水晶、锆石工艺礼品制造、销售；企业管理咨询服务；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等。一审庭审中，书境公司认为公证购买的“故宫角楼”“北京大学图书馆”“长城”“上海东方明珠”等4款产品，以及通过可信时间戳固定的奥尔特公司网店中展示的22款产品，均侵害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关于公证购买的冰箱贴的比对情况，书境公司认为，涉案《故宫角楼》作品与奥尔特公司的“故宫角楼”冰箱贴相比，两者在房屋角楼及细节等方面均一致；涉案《手绘北京长城》作品与奥尔特公司的“长城”冰箱贴相比，被诉侵权产品截取了涉案作品左下角的部分；涉案《书境文创特色建筑手绘系列》作品与奥尔特公司的“上海东方明珠”冰箱贴相比，被诉侵权作品截取了涉案作品的大部分；涉案《手绘北京大学图书馆》作品与奥尔特公司的“北京大学图书馆”冰箱贴相比，被诉侵权作品截取了涉案作品左边大狮子的部分，上述4款被诉产品均构成侵权。奥尔特公司则认为，上述4款被诉侵权冰箱贴上的图案与涉案美术作品存在区别，尤其是在色彩上区别较大，不构成侵权。关于书境公司通过可信时间戳固定的奥尔特公司网店展示的冰箱贴的比对情况，书境公司认为被诉产品均构成侵权；奥尔特公司认为，两者虽然相似，但在色彩及角度上存在较大的区别，且涉案美术作品独创性程度较低。一审法院认为，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书境公司享有的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二是如果构成侵权，奥尔特公司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美术作品系通过平面绘画的方式表达相关场景，在表达主题、构成元素的选择以及色彩渲染、排版布局等方面体现出了一定的独创性，作品具有艺术美感，且能以有形形式进行复制，故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美术作品，应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奥尔特公司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应认定书境公司系上述26幅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该院认为，奥尔特公司是否侵害书境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应以“实质性相似加接触”规则进行判定。首先，被诉侵权产品冰箱贴上的图案，都是通过手绘方式表达实景的图案，经比对，所使用的图案或者与对应的涉案美术作品构成相同，或者选取涉案美术作品的一部分，或者与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其次，书境公司通过阿里巴巴网站的官方旗舰店销售包括涉案美术作品在内的多款明信片，奥尔特公司亦称冰箱贴上的图案来自百度图片，可见奥尔特公司有机会接触到书境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综上，被诉侵权行为侵害了书境公司就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一审庭审查明，奥尔特公司制作、销售了“故宫角楼”“北京大学图书馆”“长城”“上海东方明珠”等4款冰箱贴，以及出于销售目的在网店上展示其余22款冰箱贴图片，侵害了书境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书境公司主张奥尔特公司停止销售侵害其著作权的产品并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库存产品，虽然奥尔特公司网店的网页显示每款产品的库存为6000万件，但该库存数额明显超过了正常经营的库存数量，在奥尔特公司只认可制作书境公司购买的这一单交易所涉产品，无其他库存，书境公司也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难以确认被诉侵权冰箱贴品库存的真实数量，故对书境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酌情确定。该院考虑到以下因素：1.涉案美术作品具有一定的审美意义，通过市场经营具备一定的市场价值；2.涉案美术作品共有26幅；3.被诉侵权冰箱贴的售价为1.3元/个；4.奥尔特公司系水晶工艺礼品制造、销售厂家；5.书境公司为维权支付相应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开支。综上，该院酌定奥尔特公司的赔偿金额为5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12日判决：一、奥尔特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害书境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26幅美术作品的冰箱贴的行为；二、奥尔特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书境公司经济损失及为维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5万元；三、驳回书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书境公司负担338元，奥尔特公司负担146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奥尔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书境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本案中，由于书境公司因被侵权遭受的损失、奥尔特公司因侵权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故应当依照法定赔偿方法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和市场价值、数量，侵权产品的售价，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以及书境公司支付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适用法定赔偿方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5万元。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全面考量了各项赔偿因素，所确定的赔偿数额在合理范围内，不存在赔偿数额过高的问题，尤其是：涉案作品具有较强的艺术美感，具备一定的独创高度和市场价值，是吸引相关公众购买被诉侵权冰箱贴的主要因素；奥尔特公司系生产厂家，既实施了复制行为，也实施了发行行为，行为性质较为严重；书境公司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在15000元左右。书境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依法行使其诉讼权利，亦不存在奥尔特公司上诉所称的不正当目的。综上，奥尔特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浦江县奥尔特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琼审 判 员  刘建中审 判 员  陈 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曾梦倩书 记 员  刘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