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兴民，男，198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生，山东融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万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柳华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堂，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李军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山东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兴民、济南万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山东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3656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兴民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3656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万宝行退回维修费用173321元，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连带赔偿三倍损失519963元。二、由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等一切合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不构成欺诈是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本案的案由在一审中确定的是维修合同纠纷，案件的基本事实就是车辆的维修过程。对于车辆如何维修，应当由专业的、有资质的专业机构和专业人员根据车辆的损坏程度来确定维修的范围项目和金额，这应是众所周知、不用举证的事实。而一审中对于由保险公司来确定维修的范围，项目及金额这一违反正常生活规律的事实不予以过错评价，反而作为正常的逻辑而对全案事实的发展进行基础推理，是对事实基础认识的错误。在此错误逻辑的模式下，推理出的事实必定无一准确。第二、车辆维修的目的是恢复车辆的安全性和使用性，安全性是对人身安全的最底线保障，在没有安全性的保障下，使用性是无从谈起的。根据一审中的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的第3项，车辆维修结果未达到安全标准。具体内容是四、技术分析的第4、5项。4.根据《事故汽车修复规范》(JT/T795-2011)“6.9事故中发生作用的安全气囊，涉及的相关安全部件应予以更换”。该车的副气囊盖板是仪表板不可分离的组成部分，不可单独更换。因该车副气囊已引爆，气囊盖板已打开，所以应更换副气囊，同时更换仪表板。5.该车仪表板表层为搪塑工艺制造，气囊盖板上方通过搪塑层与仪表板连成一体。勘验该车所见：副气囊盖板用胶粘剂与仪表板本体连接，盖板上方有原子灰层，最外层用皮革覆盖，这种修复结果在副气囊引爆时存在安全隐患。该段鉴定的内容十分明确，维修车辆的仪表板的规范方式是更换，而万宝行在与副气囊连接的原仪表板上的副气囊盖板上方覆盖了原子灰层与皮革，将副气囊覆盖住，导致的后果必然是副气囊不能弹出，而在事故中如果气囊不能弹出势必给使用人带来生命危险。在如此危险隐患的存在下，违反了维修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整个维修合同的违约而并不是一审认定的不到位不完善的瑕疵。在无法保证车辆使用人的人身安全下，是根本没有履行职责而不是履行了部分职责。第三、夏兴民主张欺诈的理由正是基于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对于第二点的事实不仅是隐瞒，而是伪造维修清单进行欺骗。根据万宝行提供给夏兴民的维修清单第92项正是更新仪表板饰件的工时费，与鉴定报告勘验的结果一样，万宝行并没有更换该仪表板，此是第一处故意隐瞒和欺诈之处。第二处便是平安财险山东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与万宝行的维修清单竟也不能一致，与一审认定的平安财险山东公司确定维修范围，项目及金额，万宝行实际执行维修事宜的事实不符。平安财险山东公司确定的维修范围、项目及金额的报告中15项是配件费79624.34元，工时费15000元，而万宝行的维修清单上的工时费则是28883.86元，对于精确到分的配件费，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不能说明是哪些配件，使用的数量及价格，只说概括的数额，而工时费的差额却恰恰是更换仪表盘的费用。对于此，可以明确看出，维修过程并不是一审认定的平安财险山东公司确定维修范围，项目及金额，万宝行实际执行维修事宜，有自主决定维修范围、项目及金额的权力，但并不是本着维修好车辆的目的，而是把在保险理赔额内取得最大经济利益作为第一目的，从而出现了降低配件费，提高工时费的弄虚作假、伪造维修清单的行为。将关系到人身安全，费用较贵的仪表板应该更换的维修方式改为覆盖原子灰层与皮革的维修方法。为了掩盖这种不合规范、不安全的维修方式，在维修清单中造假更换了仪表板。此事实是经鉴定单位现场勘验的实际情况，夏兴民认为以上行为足以构成欺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在一审中虽然将案由定为维修合同，但平安财险山东公司提供的是保险理赔的服务，万宝行提供的是维修服务，夏兴民是该两项服务的消费者，在夏兴民消费过程中，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互相串通，弄虚作假，隐瞒车辆维修事实，伪造维修清单进行欺诈，给消费者的人身安全带来了巨大隐患，已经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欺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判决。而一审判决在违反正常认识的逻辑下，将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隐瞒串通的危及夏兴民人身安全的重大过错行为认定为不到位不完善的瑕疵，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进行判决是适用法律不当。综合以上两点，夏兴民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因此特提出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以维护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的合法权益。平安财险山东公司辩称，保险公司在查勘定损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对一审判决中保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异议。万宝行辩称，本案不存在欺诈情形，万宝行按照定损报告确定的维修项目完全履行了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不构成法律上的欺诈行为，认定正确，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万宝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365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夏兴民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夏兴民、平安财险山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万宝行“已经履行了部分职责”，该认定事实是错误的。万宝行已按“定损报告”中确定的维修范围履行了本案全部维修义务。1、本案修理合同纠纷并非普通的一般修理纠纷，而是涉及到保险公司理赔合同关系的修理合同纠纷，本案维修范围、项目、金额并非由万宝行和夏兴民协商确定，而是由平安财险山东公司根据其专业部门和专业人员的评估后和夏兴民共同确定，然后出具书面的“定损报告”，在此确认过程中，万宝行只能被动的接受“定损报告”中确定的维修项目，没有决定权。从主观上来说，只要有一方愿意出钱，万宝行欢迎更换车辆在事故中涉及到的所有配件，所以，本案不存在万宝行公司故意或隐瞒不予更换配件的因素。2、万宝行公司已经按“定损报告”中确定的维修范围履行了全部维修义务，并向夏兴民出具了详细的“结清单”，夏兴民对此并无异议，修理合同已履行完毕，万宝行的维修行为并无不当，更不存在所谓的“欺诈”情形。二、一审法院“参考鉴定机构出具的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所确定的鉴定结论和意见”，作出相关认定是错误的。该评估报告内容及“答复函”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1、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存在严重的形式缺陷。依据司法部的相关规定，本案鉴定意见书既没有司法鉴定人员签名的“打印文本”，也没有加注《司法鉴定人执业证》证号，更没有加盖司法鉴定机构专用章，该鉴定意见书完全不符合法定的文书格式要求，存在严重缺陷，万宝行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答复函”中称其并非司法鉴定人，无需按照《司法鉴定文书规范》出具更是错误的。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和《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司法行政部门是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主管部门，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必须接受其管理并严格按照2016年11月21日司法部发布的《司法部关于印发司法鉴定文书格式的通知》的要求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以，本案鉴定机构认为无需按照《司法鉴定文书规范》出具鉴定意见书明显错误。作为专业的鉴定机构，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连最基本的形式要件都不具备，所以，其出具的鉴定意见对公众来说就很难有说服力。2、鉴定机构对“车辆维修结果与维修记录不真实一致”的原因前后矛盾，任意解释，无事实依据。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书”中将不一致的原因解释为“未显示仪表板修复项，也未显示仪表板配件项”，而在“答复函”中又将原因解释为“修复工时费却未体现在维修记录中”所以，维修结果与维修记录不一致。可见，鉴定机构随意解释鉴定意见形成的原因，无事实依据。维修记录中第92项中的“工时费”包括拆装和修复仪表板的费用，并非鉴定机构认为的该费用不包括修复工时费。退一步讲，如果该费用中不包括修复工时费，因仪表板已修复完毕，那么受益方也是夏兴民，也未因此导致夏兴民利益受损，更不能将此作为对万宝行维修结果不利的判断标准。3、鉴定机构对修复结果存在安全隐患的鉴定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宝马车不存在所谓的副气囊盖板，对仪表板进行修复也是正常的维修方式，如果仅仅因副气囊损坏而换掉整个仪表板(台)不符合经济原则，也是对资源的浪费，所以，鉴定机构笼统的认为未更换仪表板而进行修复的结果存在安全隐患无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万宝行退还维修费5万元，无事实依据。1、万宝行已经按“定损报告”中确定的维修范围严格履行了维修义务，无不妥之处。2、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因前述诸多原因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退一步讲，即使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车辆存在“安全隐患”的结论成立，究其原因，还是因所谓的“未更换仪表板”造成的，未更换仪表板的原因也是因为平安财险山东公司和夏兴民协商确定的“定损报告”中无该更换项目造成的。所以说，即使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也与万宝行的维修无关。定损报告中没有的更换项目，不能苛求万宝行为追求完美而不顾成本的追加更换项目，否则，显失公平。同时，一审法院认定“由于两被告的上述不完美行为导致矛盾产生”，但却判决由万宝行一方支付5万元，并未确定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或具体金额，明显不合法、不合理，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万宝行的上诉请求。平安财险山东公司辩称，修理单位万宝行系夏兴民选定，定损报告对万宝行并没有约束力，同时定损报告不等同于修理合同，在车辆的修理过程中平安财险山东公司没有责任。夏兴民辩称，一、同上诉意见一致。二、从万宝行的上诉理由中可以确定维修项目的清单是由平安财险山东公司及万宝行协商，而并没有问车主夏兴民的意见，对于是否更换仪表盘，与万宝行无关。但是在维修清单中存在着更换仪表盘的工时费，完全可以证明双方是串通欺诈，平安财险山东公司的答辩证实夏兴民上诉请求中的第一点，万宝行作为维修机构是应当根据车的实际情况来进行维修，而不是应当按照平安财险山东公司规定的范围内进行维修。夏兴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万宝行退回维修费173321元。二、判令万宝行、平安财产连带赔偿三倍损失519963元。三、万宝行承担鉴定费、诉讼费等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夏兴民主张的是车辆维修合同纠纷，这是本案审理的焦点所在，但是本案是因为夏兴民向平安财险山东公司进行车辆投保车辆出险后进行的维修合同纠纷，原则上保险合同纠纷与车辆维修合同纠纷系分立的两个法律关系，但鉴于维修合同纠纷系因保险合同纠纷所引起和衍生，为了减少讼累，提高效率，适当减少司法资源的浪费，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两层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一起予以处理。本案的客观逻辑关系是，夏兴民向其投保的保险公司保险理赔后，保险公司根据事故的情况确定了予以维修的项目和范围，以及金额，然后告知车辆维修方的万宝行，万宝行接单后，实际进行维修，维修完毕后夏兴民提车。平安财险山东公司负责向万宝行实际结算，万宝行向平安财险山东公司出具正规发票。在上述流流程中，夏兴民认为，保险公司理赔不到位导致保险公司确定的理赔范围以及金额不足以达到能够彻底完全将车修好的境地。夏兴民同时认为，万宝行在实际维修过程中，行为不到位，导致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案件审理过程中，进行了机动车鉴定。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认为，1.涉案车辆可以进行修复；2.车辆维修结果与维修记录不真实一致；3.车辆维修结果未达到安全标准。该评估报告书万宝行提出诸多质疑后鉴定机构又进行了答复，万宝行依然不予认可。以上事实由夏兴民提供的车辆行驶证1份、机动车发票1份、机动车辆保险单1份、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1份、平安保险开具的增值税发票1份、结算单1份、万宝行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维修工单1份、预检单、估价单1份、鉴定报告书1份、鉴定费发票1张、拆检费发票2张，平安保险提供保险条款1份，万宝行提交结算单1份检测报告1份、夏兴民车辆维修保养记录1份共6页、照片1份共计12页及开庭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车辆投保方出险要求保险人平安财险山东公司进行理赔而引起的维修合同纠纷，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分别具有不同的角色和功能，平安财险山东公司确定维修的范围，项目及金额，万宝行实际执行维修事宜。综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以及车辆维修的实际情况，参考鉴定机构出具的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所确定的鉴定结论和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均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有不到位不完善之处，平安财险山东公司对于理赔的项目确定的不甚全面不甚彻底完善，万宝行对执行维修行为过程中确有不完美之处，由于济南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的上述不完美行为导致矛盾产生，万宝行、平安财险山东公司实际已经履行了部分职责。夏兴民主张的欺诈，一审法院认为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欺诈行为，其要求三倍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但一审法院判决万宝行酌情退还维修费5万元，平安财险山东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夏兴民该案中其他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万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兴民5万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夏兴民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33元，由夏兴民负担9960元，济南万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773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维修合同引发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三条“从事服务业的经营者不得有下列行为：（一）从事为消费者提供修理、加工、安装、装饰装修等服务的经营者谎报用工用料，故意损坏、偷换零部件或材料，使用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或者与约定不相符的零部件或材料，更换不需要更换的零部件，或者偷工减料、加收费用，损害消费者权益的”；第十六条第二款“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和《答复函》，可以认定万宝行在履行维修合同过程中存在瑕疵，但不构成欺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惩罚性规定。一审综合各方利益，酌情判决万宝行承担五万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万宝行、夏兴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万宝行、夏兴民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3元，由夏兴民负担10733元，由济南万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农泽审 判 员 刘永刚审 判 员 宋文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哲书 记 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