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流新，男，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昕，福建本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明禄，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现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原审被告：周祖旺，男，195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现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原审被告:周道兴，男，195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现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原审被告:周祖达，男，195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现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上诉人肖流新与被上诉人傅明禄、原审被告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流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昕，被上诉人傅明禄，原审被告周祖旺、周祖达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流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傅明禄对肖流新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肖流新是在未征得其他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自己与傅明禄签订的协议，该协议不能对抗其他共有人”错误。肖流新与傅明禄于2017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傅明禄放弃对肖流新权利的主张不需要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的同意。在本案中，肖流新与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因共同承包涉案山场形成合伙关系，肖流新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行为不能对抗其他合伙人。但是，傅明禄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可以对抗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一审判决以肖流新与傅明禄的协议因未取得其他共有人的同意而不能对抗其他共有人，强行剥夺傅明禄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是将个别合伙人对合伙事务的处分与权利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划上等号，属于曲解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傅明禄有权放弃对肖流新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在一审庭审中，傅明禄明确表示其愿意放弃对肖流新的诉讼主张，但一审法院以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不同意为由，判决肖流新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剥夺了傅明禄合法的民事处分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对“31.2万元转让款”的认定系依据傅明禄提供的七张收款凭证，但其中两张凭证并非收款凭证，而是“借条”，系在本案合同签订之前周祖旺出具给傅明禄的借款凭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转让款数额的证据，即使周祖旺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也不能够对抗其他合伙人，产生直接将使借款转化为山场转让款之效力。2.一审判决认定“傅明禄未再支付转让款，也未对山场进行经营、管理”错误。2013年7月起，傅明禄就已经对涉案山场进行了实际的经营、管理。从傅明禄提供的《林木转让合同》及案外人黄文生出具的收条可看出，该合同的履行期间虽为2015年12月至2044年1月30日，但傅明禄为了能够更早地经营、管理涉案山场，在2013年7月就已和前一手承包人黄文生达成协议，实际经营、管理涉案山场。在一审中，证人周某1、周某2的证言亦可以证实从2013年下半年起，傅明禄就已实际掌控了山场的经营、管理权。因此，应从“31.2万元转让款”中扣除2015年12月至2017年11月的承包费用。三、一审判项前后矛盾。傅明禄一审诉求包括解除《林木转让合同》，而一审判决结果为“一、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傅明禄转让款26.2万元;二、驳回傅明禄的其他诉讼请求”，即一审判决驳回了傅明禄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又要求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返还转让款，判项之间相互矛盾。 傅明禄辩称：1.关于起诉肖流新的问题。认可肖流新所述其已于双方签订《协议书》后，将5万元转让价款退还傅明禄。2.关于款项的问题。涉案合同签订之前，周祖旺已经向傅明禄表达了转让山场的意思表示，因当时周祖旺急着用钱，所以就以借款方式预支了两笔山场转让款。 周祖旺辩称：对事实没有争议，转让款应当进行相应的扣减后再予以返还。 周祖达辩称：一审判决未查明《林地转让合同》是否解除及涉讼山场的归属问题。 肖流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傅明禄与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20**年9月21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2.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共同返还傅明禄已支付的转让款人民币26.2万元。3.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支付利息（以26.2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转让款全部还清止，利率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1日，傅明禄与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一份，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将坐落在武夷山市岚谷乡横源村坑下垅山场（36林班7大班1.2.3小班）225亩的毛竹山及林木山转让傅明禄经营，转让期间自2015年12月至2044年1月31日止。转让款42万元，订立合同时支付30万元，余款待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后三天内全部付清。合同签订后，傅明禄依约支付给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31.2万元转让款。后因对山场的范围、价款等双方发生争议，未办理过户手续，傅明禄未再支付转让款，也未对山场进行经营、管理。双方多次协商解除合同事宜，但均未能达成协议。2017年11月26日，肖流新在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与傅明禄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肖流新、傅明禄解除2013年11月26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肖流新退还傅明禄5万元并收回山场经营管理权，傅明禄收到5万元后，双方不再有该山场经营管理权股份纠纷问题。《协议书》签订后，肖流新支付了5万元给傅明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合同签订后，傅明禄按照约定支付了转让款后，由于双方对山场的范围、价款等发生争议，经多次协商未能达成协议，导致未能办理林权过户手续，傅明禄亦未能对山场进行经营、管理，也未再支付转让款，致使双方均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故傅明禄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转让款的诉请应予支持。造成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的原因双方均有过错，故傅明禄主张支付转让款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提出傅明禄多次对承包的山场采伐经营已经获得丰厚的收益，是因毛竹价格下跌，导致傅明禄毁约的意见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肖流新提出其已与傅明禄签订了协议，本案与其无关的意见，但肖流新是在未征得其他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自己与傅明禄签订的协议，该协议不能对抗其他共有人，故肖流新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傅明禄转让款26.2万元；二、驳回傅明禄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肖流新于二审中提交一份证据即横源村委会与周祖旺等6人签订的《林木出让合同》及《横源村坑下垅杉木林地购买人员入股投资金额数凭据表册》，用于证明周祖旺等6人共同出资承包了涉案山场，及6人具体出资情况、对外承担责任比例等事实。傅明禄、周祖旺、周祖达经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不持异议。就肖流新提交的该份证据，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不持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肖流新提出异议：1.一审认定“合同签订后，傅明禄依约支付给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31.2万元转让款”有误，应当从该31.2万元转让款中扣除周祖旺所出具两张借条记载的6.2万元借款，余款方为傅明禄所支付的转让价款。2.一审认定“后因对山场的范围、价款等双方发生争议，未办理过户手续，傅明禄未再支付转让款，也未对山场进行经营、管理”有误，事实上傅明禄于2013年就从黄文生处接管涉案山场，之后也一直由其经营管理。就肖流新提出的两项事实异议，本院将在下文中结合争议焦点问题进行分析评判。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祖旺认为遗漏认定：1.合同签订后，因傅明禄还要收购其他两个合伙人的股权，所以一直未让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配合办理过户手续；2.2015年底，傅明禄向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表示因毛竹利润低，不想承包涉案山场，双方经两次协商均未果。就周祖旺提出的第一项异议，与在案的当事人陈述和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周祖旺提出的第二项异议，缺乏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祖达提出异议：其实际只收到山场转让款3万元。本院认为，结合周祖旺、周祖达、傅明禄于一审中所作陈述，周祖达应收取的首期山场转让价款为5万元，其中3万元由其本人收取，另外2万元由周祖旺代收，故本院对该异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据此根据上诉人肖流新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肖流新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两张“借条”记载的款项是否应认定为傅明禄所支付转让价款；三、返还转让款是否应扣减相应的承包费用；四、一审判项是否存在互相矛盾的问题。 一、关于肖流新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作为林权共有人，与傅明禄签订林地转让合同，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系合同一方当事人。肖流新在未取得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同意的情况下，自行与傅明禄达成解除合同合意，由于肖流新与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系林权共有人，其单独与傅明禄达成的解除合同协议，将使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难以履行配合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的义务，从而导致其三人转让涉讼林权、取得相应转让价款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进而损害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合法权益。肖流新、傅明禄无权协议解除《林地转让合同》中涉及肖流新的权利义务。且肖流新、傅明禄系在周祖旺等三人明确表态不同意解除合同的前提下签订《协议书》，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肖流新关于《林地转让合同》涉及其部分因《协议书》的订立而解除之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林地转让合同》当事双方此后仍为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与傅明禄。 就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一审判决系以双方均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认定《林地转让合同》应当解除，傅明禄、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肖流新对解除合同亦不持争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解除《林地转让合同》的处理结果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周祖旺等四人应当共同承担转让价款返还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亦予以维持。 二、关于两张“借条”记载的款项是否应认定为傅明禄所支付转让价款的问题。 对于收取山场转让价款的问题，周祖旺明确表态其已收到傅明禄山场转让款共计16.2万元，其中6.2万元于合同签订前以借款的名义预支，合同签订后该款遂用于充抵购买价款。一审庭审中，傅明禄为证明其已支付购买价款的数额，举示了含该两张借条在内的收款凭证，肖流新等四人均表示没有异议。现肖流新于二审中提出两张借条记载的款项不能被确认为傅明禄已支付的购买价款，又不能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依法不能成立。 三、关于是否应从转让款中扣减相应的承包费用问题。 因涉案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初始，双方便产生争议，傅明禄至今未对涉讼山场进行过采伐，未能因承包山场获得任何利益。即使傅明禄对山场进行了经营管理，其经营管理包括雇人管护山场之成果将因双方合同解除而使周祖旺等四人受益，故根据公平合理原则，肖流新关于已支付转让款应扣除相应承包费用之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判项是否存在互相矛盾情形的问题。 一审判决在论述裁判理由时认定《林地转让合同》应当解除，但在主文部分遗漏了该判项，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认定肖流新、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应返还傅明禄转让价款系对合同解除后果的正确处理，故肖流新关于一审判项互相矛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肖流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所遗漏判项,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傅明禄转让款26.2万元”； 二、撤销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解除傅明禄与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于2013年9月21日签订《林地转让合同》； 四、驳回傅明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肖流新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傅明禄负担2400元，周祖旺、周道兴、周祖达、肖流新负担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肖流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乐 芳 审 判 员  张聪荣 审 判 员  江琳清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银春 书 记 员  薛 景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