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24民初204号 原告：赵爱彬，男，197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成，河北存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唐来，男，195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 法定代表人：王昌顺，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迁，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连合，男，195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滦南县柏各庄镇。 原告赵爱彬与被告王唐来、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冀0224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被告王唐来不服提起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1日以（2019）冀02民终8356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爱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成、被告王唐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李亮，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迁、贾连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爱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2、被告退还原告承包费45万元，并赔偿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673700元的50%即336850元，以及评估费损失87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10日，王唐来将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南桥头的承包地转包给赵爱彬，承包费45万元，期限至王唐来的承包期到期。后得知涉案土地为水利局管理的国家土地，村委会无发包权。原、被告在协商签订协议时口头约定，被告允许原告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建筑经营，这是双方当事人意思一致的表示，是合同内容的一部分。该部分内容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原告也因此被行政机关处罚。因此双方签订的转包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都应当承担责任，被告应当承担因合同无效给原告带来的损失，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4年7月21日、2015年10月1日签订的合同2份，拟证明原、被告口头约定被告允许原告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建筑经营的事实； 2、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拟证明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 3、唐山龙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鉴定费的收据，拟证明原告的损失数额； 4、调查、询问笔录4份，拟证明被告妻子周桂珠认可本案原告陈述的案涉土地上建筑物的建筑时间及建造过程，原、被告的口头约定搞建筑的事实是成立的，周桂珠也同意就损失进行评估鉴定； 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质证称：1、不知道原告具体的建设时间以及建设内容，结合相关协议能够清楚认定双方的合同权利与义务，不能得出原告主张双方有口头约定允许原告搞建筑的事实。2、对滦南县水利局的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处罚决定书只能证明原告个人违建行为违法，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3、对现在拆除的事实认可，但对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不认可。评估报告是在原告所建违法建筑未拆除，实际损失未发生时作出的，是无效的。4、2019年7月30日的调查笔录，对被告进行了针对性诱导性的提问，对该笔录不予认可，而且调查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 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4不发表意见；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周桂珠在调查笔录中称村委会表示在承包地上可建临时性建筑物的陈述不属实，在承包土地前，第三人通过广播的形式告知承包者承包后要保持地面原貌，不得破坏河道。 被告王唐来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西城子村委会出具的收款收据可以证明，2009年1月11日，被告承包了由该村村委会经营管理的案涉土地，并且通过滦南县水利局出具的《关于小青龙河西城子村段堤埝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可以证明，该村村委会有权对案涉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均有双方的签字及按印，相关内容也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合同依法有效。合同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二、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被告要求原告依法继续履行，其个人的违建行为导致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滦南县水利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针对原告擅自进行违法建设行为作出的，与被告及村委会无关，被告对此并无过错，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原告的违建行为构成违约，其损失应自行承担。同时，被告已明确告知不得改变该场地原貌，如遇施工，需征得被告同意，因此，通知并取得被告同意是原告的合同义务，在未通知并取得被告同意的情况下，原告擅自改变场地原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损失应该自行承担。原、被告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被告在出租该场地时，地上仅有**作价五千的可移动彩钢房，该彩钢房是可以拆卸并重新组装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建筑，也没有硬化水泥地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承租人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应当取得出租人的同意，原告在未通知并取得被告同意的情况下，进行地面硬化、建设大型钢结构厂房的行为属于擅自对租赁物进行改善并增设他物，原告有权要求其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三、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告在诉讼请求中要求赔偿损失，应当在起诉时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其实际发生的损失，但事实上，原告修建的违法建筑是在原一审判决送达后三天才拆除的，说明原告主张的损失在其起诉直至原一审判决作出期间也未实际发生，原告不能以一个未实际发生的损失去要求被告承担责任。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收款收据一份，拟证明2009年1月11日，被告王唐来承包了由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并收益的、位于西城子村××龙河西岸桥西头××2.8亩土地，承包期为30年，承包费为242000元，双方没有签订正式合同也无其他约定，是王唐来承包，由王唐民付款； 2、2014年2月9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一份，拟证明该协议中双方已明确约定，被告王唐来并未允许原告赵爱彬进行建设且被告王唐来在出租该场地时，场地上有且仅有一间作价五千的可拆卸移动的彩钢房，后续的地面硬化及其他建筑属于原告赵爱彬擅自改善及增设。 3、2014年7月21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被告王唐来已明确告知原告赵爱彬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时需征得其同意，赵爱彬未曾通知并取得被告同意擅自进行建筑，其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4、协议书2份，拟证明在该两份协议中双方仅就土地租赁的费用、期限及未按时付款的处理方法进行了变更，其他内容应推定为未变更。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3、4，结合其他证据，能够确认合同的内容包括被告允许原告在涉案土地上搞建筑经营的约定，对被告方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认可；对证据2、3、4不清楚，不发表意见。 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述称，原告在诉状中称西城子村委会对诉争土地无发包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诉争土地是青龙河西城子段由西城子村发包管理范围内的土地，是滦南县水利局授权发包管理经营。对原、被告主张口头约定允许原告进行建筑经营，第三人不知情。 第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滦南县水利局关于小青龙河西城子村段梯面情况说明一份、滦南县水利局小青龙河梁各庄至西城××图纸一份，拟证明涉案土地由西城子村委会管理； 2、投标前第三人形成的格式合同一份，拟证明第三人在土地发包前进行了广播，承包人承包期内应保持地面平整，不得破坏河道。 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认可；对证据2，称允许搞建筑是事实。 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有异议，被告与村委会之间只有一份收款收据，并没有签订过该合同。 原、被告及第三人围绕各自的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及庭审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 2009年1月11日，被告王唐来以其弟王唐民的名义，承包了由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并收益的、位于西城子村××龙河西岸桥西头路南的河道管理范围内的长方形土地，东西约45米，南北约82米，第三人与被告约定承包期为30年，即自2009年1月11日起至2039年1月10日，承包费为242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第三人于同日出具了收款收据。 2014年2月9日，王唐来作为甲方，赵爱彬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场地租赁协议》，赵爱彬租赁了王唐来由西城子村承包来的土地的一部分，租期10年，自2014年2月9日起至2024年2月9日止，租赁费每年2万元，协议签订生效后即交纳第一年租赁费2万元，其余年限的租赁费于每年的2月9日前交付，以此类推。双方在协议第三条其他规定第（一）项中约定“乙方得到租赁使用权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第（三）项中约定“甲方现有的彩钢房一座，作价5000元人民币，归一方所有。” 2014年7月21日，赵爱彬作为乙方、王唐来作为甲方双方再次签订《场地租赁合同》，赵爱彬租赁了王唐来由西城子村承包来的土地的另一部分（原由他人承包使用），租金每年1.5万元，租期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2024年7月21日止。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第四条约定“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改变该场地原貌，如遇施工，须征得甲方同意，且在承包期满后，乙方负责回复场地原貌。”至此，被告将2009年从第三人处承包的土地全部租赁给了原告。 后经原、被告协商，前两份协议不在履行，双方于2015年3月21日达成协议一份，约定：“西城子村南桥头王唐来承包地转给赵爱彬，共计450000元，付现款250000元，下余200000元2015年9月底前付清，到期不付按利率1分5厘付利息，立此协议，由2015年3月21日至承包期到期。”原告于当日给付被告25万元。2015年10月1日，原告向被告付款20万元，并再次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承包的案涉土地全部转包给原告，承包期为自2015年10月1日至原承包到期，承包费共计45万元，在协议书上签字时已付清。2014年原告租赁案涉土地后，在场地内建筑了彩钢房4座，用于经销饲料。2015年，原告又在场地内加盖了彩钢房1座，并用水泥硬化了该地块的地面，用于经销饲料至2019年。 2019年，滦南县水利局工作人员现场勘验，发现原告在案涉土地范围内建筑妨碍行洪，其建筑物、构筑物直接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滦南县水利局认为原告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9年7月5日作出滦水罚字【2019】第7号行政处罚决定，“一、责令被处罚人赵爱彬于2019年7月10日18时前拆除在青龙河××××段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违法建筑物，恢复土地原貌......”。2019年9月，原告按照处罚决定书拆除了案涉建筑、构筑物。2019年8月7日，唐山龙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唐龙信评报字（2019）第18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值为72.21万元（含增值税），其中房屋建筑评估值61.13万元，构筑物评估值11.08万元，房屋建筑物拆除后的废钢铁评估值为4.84万元。评估明细中包括被告作价5000元转让原告的彩钢房。原告就退还承包费和损失赔偿问题与被告未达成一致，原告诉至本院形成诉讼。 本院认为，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虽非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但根据滦南县水利局出具的证明，应当认定第三人对该土地享有经营管理权，其对外发包不构成无权处分。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原、被告就案涉土地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是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首先，从合同的内容上看，原、被告在《场地租赁合同》中未明确禁止租用土地一方在场地上建设建筑物、构筑物。其次，从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上看，从2014年2月9日至2015年10月1日，原、被告共先后四次签订协议，除原、被告第一次签订协议时作价转让的建筑物外，被行政机关责令拆除的建筑物皆是在此时间段内陆续形成，结合2019年7月30日本院对周桂荣的调查笔录，能够认定被告对在场地内搭建建筑物、构筑物是明知的，且未进行阻止，故应认定原告对承包后土地的用途得到了被告认可。再次，从土地承包价格上看，被告以24.2万元的价格从第三人处承包土地，再以45万元的价格转包给原告，远远超出了承包土地进行农业经营的价格，据此也可认定承包土地的用途并非进行农业经营，而是允许原告进行建筑施工。综上，原、被告虽未在书面协议中未载明承包土地的用途及合同目的，但综合本案证据，应认定关于承包场地的用途，是允许原告进行建筑物和构筑物建设的，并且原告也实际进行了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的土地和岸线的利用，应当符合行洪、输水的要求。禁止在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禁止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以及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上述法律规定均从维护公共利益的角度对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做出了禁止性规定，故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是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另一焦点。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未履行部分不再履行，已履行的部分应各自返还，不能返还的应折价补偿。综合考虑原告对案涉土地的承包期限、承包费数额、占用时间等各项综合因素，本院酌定被告返还原告承包费34.7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系因原告违法进行建筑导致，被告未曾参与原告在案涉土地上的建筑行为，也未参与原告的经营，故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1、确认原告赵爱彬与被告王唐来达成的，被告将其由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承包的土地（位于滦南县的河道管理范围内）转包给原告的协议无效； 2、被告王唐来返还原告赵爱彬承包费34.7万元（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3、原告赵爱彬将其在从被告处承包的土地（位于滦南县的河道管理范围内的长方形土地）交还被告王唐来（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原告赵爱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756元，由被告王唐来负担5173元，由原告赵爱彬负担6583元（本判决生效即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会军 审 判 员  王汝利 人民陪审员  张祝丰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中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