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52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卢振荣，女，汉族，1968年8月5日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留俊，男，汉族，1967年1月30日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桐柏路**。法定代表人：李晓雷，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刘凯，该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曹湘琳，河南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振荣、王留俊因诉被上诉人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中原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01行赔初2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振荣、王留俊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中原区政府赔偿因违法强拆给其造成的损失743.9267万元；2．判令检察院或公安部门追究相关违法人员的刑事责任。卢振荣、王留俊当庭提出中原区政府还应赔偿上述损失的利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卢振荣、王留俊于2019年10月15日向中原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请求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赔偿因违法强拆给其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6548790.95元。中原区政府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载明：卢振荣、王留俊系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航海西路办事处后河卢村民，在其承包地上建设有厂房，其中自建砖混结构房174.52平方米，砖混石棉顶房489.72平方米，砖混底墙彩钢围合彩钢顶房362.68平方米，厕所（砖混石棉瓦顶）1个2.8×2=5.6平方米，水井100米深，梧桐树2棵，水泥地坪（6.13×24）+（4.75×2.56）+（5.47×12.4）+（28.97×2.4）+（30×3）+（1.8×15.7×2）=443.48平方米，外设砖混结构楼梯（2.95×1.35）+（1.66×1.51）=6.49平方米，围墙14.67+2=16.67米，耐火砖墙28.97米。2018年2月因后河卢村城中村改造被后河卢村集体予以拆除。后河卢村在城中村改造之前，经过“四议两公开”工作法村民自治民主表决的方式通过了《后河卢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规定，本次城中村改造对于集体土地上的其他合法附属物，建筑物给予货币化补偿。中原区政府依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行终1567号生效行政判决书，根据客观事实及《后河卢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对卢振荣、王留俊赔偿清单包含事项以及赔偿请求，中原区政府做出如下赔偿决定：1、涉案厂房等建筑物系卢振荣、王留俊在承包地上自建的，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的规定，未经依法批准，承包地不得用于非农建设；涉案建筑系无证建筑。鉴于卢振荣、王留俊的建筑物有建筑成本，对卢振荣、王留俊的厂房、厕所、围墙水泥地坪、水井、楼梯、梧桐树、耐火砖墙，中原区政府参考郑政文（2009）127号文给予货币补偿。2、赶走租户所欠房租：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不予赔偿；3、村委会租赁厂房租赁费：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不予赔偿；4、停产停业损失：本案不存在吊销许可证和营业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情况，不存在停产停业损失，不予赔偿。5、其他附属物配套物品损失：水井按郑政文（2009）127号文给予货币补偿。机井配套、三项动力电、动力表及表箱配件4套、5电线杆、4芯35平电缆线200米、空调一台、彩电一台、家具均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赔偿。赔偿申请人如对本赔偿决定书有异议，可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书之日起3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卢振荣、王留俊收到赔偿决定书后遂提起本案赔偿之诉。另查明，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8）豫71行初1254号行政判决确认中原区政府拆除卢振荣、王留俊位于郑州市中原区航海西路办事处后河卢村内厂房的行为违法。中原区政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豫行终156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2018）豫71行初1254号行政判决案件中，卢振荣、王留俊对中原区政府提交的企业房屋附属物普查表、企业单位附属物普查表、《后河卢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再查明，卢振荣、王留俊称其2007在其自留地上建造案涉房屋，没有办证，厂房刚建成时用于养殖，拆除时用于出租。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卢振荣、王留俊被拆房屋损失问题。因中原区政府拆除卢振荣、王留俊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卢振荣、王留俊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故中原区政府应当对卢振荣、王留俊被拆房屋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卢振荣、王留俊当庭认可企业房屋附属物普查表、企业单位附属物普查表上的签名系其本人签署，称上述普查原因是确权登记而非拆迁普查，因普查原因并不影响普查时的附属物种类、数量等状况，故该院以上述普查表登记的附属物项目及内容作为赔偿依据。卢振荣、王留俊又称进行上述普查时，面积测算系按照套内面积测量，未包含墙体面积在内，但卢振荣、王留俊在普查测量时并未对测量方法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测量面积应含墙体面积在内的相关依据，对其该主张，该院不予认可。对于卢振荣、王留俊所称的在2013年普查之后自行加盖的所谓80平方米的小厂房，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小厂房确实存在，即便上述小厂房确实存在，也属于普查登记后自行建造，其要求中原区政府赔偿上述80平方厂房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拆房屋损失计算标准问题。卢振荣、王留俊主张按照国有土地上厂房价格标准进行赔偿，但案涉厂房系卢振荣、王留俊在承包地上自行建造，无任何合法手续，其所建造的厂房属于无证建筑，考虑到卢振荣、王留俊用于建造厂房的建筑材料属于卢振荣、王留俊的合法财产，结合案涉强拆行为发生在后河卢村城中村改造过程中，中原区政府参照《后河卢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参照郑政文（2009）127号文，对卢振荣、王留俊在承包地上建造的厂房给予货币补偿并无不当。中原区政府应赔偿卢振荣、王留俊砖混石棉瓦顶房损失（15.79＊9.81+15.79＊9.81+17.77＊9.81）＊320=154919.52元，彩板房及厕所损失（16.79＊11.73+13.8＊1.8+11.31＊4.77+2.8＊2）＊210=59080.43元，砖混二层及阳台二层损失（16.83＊5.47＊2+13.24＊0.97＊0.5）＊600=114324.96元，室外楼梯损失（2.95＊1.35+1.66＊1.51）＊0.5＊490=1589.83元，地，地坪损失.13＊2.4+4.75＊2.56+5.47＊12.4+28.97＊2.4+30＊3+1.8＊15.79）＊32=9044.8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38959.54元，中原区政府应予赔偿。对于卢振荣、王留俊请求赔偿的过高部分，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卢振荣、王留俊要求赔偿安置补助费问题。因该费用是指国家征用土地时，为了安置以土地为生产资料并取得生活来源的农业人口的生活所给予的补助费用，本案显不属于此种情形，且《后河卢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并没有该项费用，故卢振荣、王留俊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卢振荣、王留俊要求赔偿赶走住房所欠费用、村委会租厂房所欠房租、停产停业损失及其当庭提出的损失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卢振荣、王留俊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卢振荣、王留俊要求赔偿装修费问题。卢振荣、王留俊所列的装修费中的围墙和耐火砖墙，在《企业单位附属物普查表》登记的附属物中显示砖混围墙长14.67米、高2米，耐火砖围墙长28.97米、高2米，参照郑政文（2009）127号文每米65元，合计（14.67＊2+28.97＊2）＊65=5673.2元，该院予以支持。五、关于卢振荣、王留俊要求的室内物品损失问题。卢振荣、王留俊赔偿清单所列的室内物品损失中100米井，参照郑政文（2009）127号文标准45000元，该院予以支持。2棵直径1米泡桐，1棵直径0.4米泡桐，对照《企业单位附属物普查表》登记的泡桐2棵，参照郑政文（2009）127号文乔木类林木最高每棵220元标准计算合计440元，该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中原区政府未提交拆除时的视频资料，亦未按照法定程序对室内物品进行公证或登记造册，故应当由中原区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参考卢振荣、王留俊提交的赔偿清单，对于卢振荣、王留俊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第一小项除机井和泡桐之外的物品，因卢振荣、王留俊自述拆除时其厂房用于出租，而非自用，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物品市场价、使用年限及卢振荣、王留俊对房屋可能被拆除的知晓度等情况，该院酌定上述赔偿数额为15000元。对于卢振荣、王留俊请求赔偿的过高部分，因卢振荣、王留俊缺乏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卢振荣、王留俊所列的室内物品损失第二小项防盗门、钢梁等损失。因上述门窗、钢梁等设施本身就属于房屋构造部分，已经包含在房屋价值赔偿中，卢振荣、王留俊另行就该部分单独重复提起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卢振荣、王留俊请求判令检察院或公安部门追究相关违法人员的刑事责任，不属于行政赔偿案件审理范围。综上，卢振荣、王留俊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即中原区政府应赔偿卢振荣、王留俊各项损失405072.7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原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三十日内赔偿卢振荣、王留俊各项损失405072.74元；二、驳回卢振荣、王留俊的其他赔偿请求。卢振荣、王留俊上诉称，一、案涉土地转为国有土地的时间系2016年，本案强拆行为发生在2018年，中原区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的依据是郑州市人民政府郑政文〔2011〕258号、〔2009〕127号，该文件已被郑州市人民政府〔2014〕142号和2020年新的文件所取代。该村有部分安置补偿协议并非按照安置补偿方案实施。一审法院认定对其企业厂房、办公用房应当按照中原区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进行补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物品损失部分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当前物价和建筑材料估算不实，对政府作出的标准也没有充分考虑和评估，对现行物价、工人工资建筑材料等费用不知详情。二、中原区政府提供的村委会联名签名证据是复印件，且签名名单上没有详细的日期和骑缝章不能吻合系伪造，中原区政府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判决赔偿损失时应体现对违法行为的惩戒。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违背客观事实，违反公平正义原则，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中原区政府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称中原区政府提供的村委会联名签字的证据系伪造，没有事实根据。二、该村从2014年9月开始城中村改造，该村562户村民仅上诉人一户提出远超方案的要求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说明该村安置补偿方案的制定是公平的，是符合绝大多数村民利益的。三、涉案厂房等建筑物系原告在承包地上自建，系无证、违法建筑，一审判决参照郑政文（2009）127号文规定的标准给予补偿已足以弥补其损失，上诉人要求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价值标准进行赔偿于法无据。四、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超出其向中原区政府申请赔偿的部分，不应支持。五、案涉土地系集体土地，上诉人要求赔偿安置补助费、装修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厂房的租赁费、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一审酌定的室内物品损失，并无明显不当。六、上诉人称还有其他拆迁户没有搬迁、没有强拆，是因为该户也已按照安置补偿方案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只因该户主人被安排照看场地，防止已经平整的土地再被他人倾倒垃圾，而暂时未搬迁、未拆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双方进行询问时，卢振荣、王留俊称，三个石棉瓦房489.72平方米、两层十间办公住房180平方米，是2007年建设，开始用于养鸡，两年后因南水北调污染环境被通知停工，后来就把房子出租，2011、2012年又加建了362平方米彩钢顶的厂房，建房时没有办理审批手续。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原区政府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卢振荣、王留俊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中原区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卢振荣、王留俊主张的房屋损失如何确定，因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系上诉人家庭承包的集体农用地，一审判决认可中原区政府所作赔偿决定，对该部分损失的处理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郑州市人民政府郑政文〔2011〕258号、〔2009〕127号，该文件已被郑州市人民政府〔2014〕142号和2020年新的文件所取代，不应成为本案的裁判依据的问题。因案涉房屋占用土地未办理土地用途变更手续，建房未经审批许可，未取得房产证，不能认定为其家庭合法财产，依法属于不予补偿的对象，中原区政府参照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予以赔偿，已足以弥补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土地在2016年已经转为国有建设用地，案涉房屋于2018年被强拆，应当按照国有出让上房屋标准进行赔偿的问题。因案涉房屋建造时占用的土地系集体农用地，房屋建成后土地因其它原因被转为国有建设用地，土地性质的变更与上诉人的建房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有其他村民未按照方案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问题。因其它村民如何是否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如何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必然联系，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上诉人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的损失赔偿数额，系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处理亦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否认，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安置补助费、房租费、停产停业损失、装修费的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卢振荣、王留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