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肇庭，男，196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浦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澜，福建成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素妹，女，196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浦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澜，福建成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华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光泽县圣农假日酒店附楼**。 法定代表人：傅露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浦城县南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颜肇庭、翁素妹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华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圣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浦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722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肇庭、翁素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澜，被上诉人华圣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肇庭、翁素妹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颜肇庭、翁素妹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应指的是因不可抗力不能在2020年1月1日前交付房屋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并不是在逾期交房期间发生了不可抗力造成交房时间延长的可以免责扣除。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如果延期违约之后再发生不可抗力导致逾期交房时间可以扣除，与该规定矛盾。3.最高人民法院和南平市政府等相关部门文件中都是规定“因疫情的原因导致无法如期履行合同的”这个“期”指的是双方原来合意的“期”，及约定履行义务的时间点。文件都未突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不可抗力的情形发生在履行期间之前的，可以减少或免除，并没有规定在约定的期限之后发生的不可抗力，也可以免责。4.违约之诉中，只要没有豁免责任的规定，存在违约行为就要承担违约责任，是否给守约方造成损失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双方已约定延期交房应承担违约金，一审认为承担责任的前提需要造成实质性损失是错误的。 华圣房地产公司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的“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是指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否认违约事实，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华圣房地产公司始终都明确承认存在迟延交房的事实，愿意承担有关违约责任，只是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及有关法律规定，计算逾期的天数时应当扣除疫情期间的影响。2.《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二条逾期交付责任第一款约定“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未按照第十一条约定的时间（即2020年1月1日）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的，双方同意按照下列第1或2种方式处理”，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对双方都有约束力。根据该约定，即使房屋出卖人超过2020年1月1日逾期交房，但在计算出卖人逾期交房天数时也应扣除不可抗力期间。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点第一项规定“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依法不能适用不可抗力的规定，根据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程度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2020年2月25日南政综28号《南平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平市有效应对疫情促进城市开发建设有序健康发展十条措施的通知》规定，对不能如期交付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交付期限可在我市实施疫情防控一级响应时间相应顺延的基础上，再增加一个月的免责期。若不是受新冠疫情影响，华圣房地产公司早可以申请验收和交房了，不可能拖延到2020年5月1日交房，因新冠疫情原因，不可归责于华圣房地产公司，造成的迟延交房按上述合同约定和法律、司法解释、南平市政府文件规定，疫情期间再增加一个月的免责期计算逾期天数时，应当予以扣除。4.华圣房地产公司在疫情之后已积极采取措施尽快交房，将疫情影响降低到最低限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颜肇庭、翁素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华圣房地产公司向颜肇庭、翁素妹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共计43025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5月1日止，以全部房价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予以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4日，颜肇庭、翁素妹与华圣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201900684），约定：华圣房地产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浦城县出售给颜肇庭、翁素妹，预测建筑面积113.84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价款，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7808.77元，总价款为888950元；合同还约定了逾期交付责任，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应当在2020年1月1日前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若逾期交房，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1）逾期在90日之内，自约定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2）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若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四的违约金；本合同所指的不可抗力及免责事由的范围包括下列情况：地震、台风、洪灾等自然灾害，战争、动乱、大规模流行性疾病等社会异常事件。合同签订后，颜肇庭、翁素妹按约定付清了购房款。浦城县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4月3日向华圣房地产公司送达了《浦城县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条件核实整改意见通知书》，载明：2020年1月12日下午15：00时综合验收、2020年4月1日上午11：00时复核。2020年1月24日，因新冠肺炎疫情福建省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2月25日南政综［2020］28号文《南平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平市有效应对疫情促进城市开发建设有序健康发展十条措施的通知》第一条措施中规定“对不能如期交付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交付期限可在按我市实施疫情防控一级响应时间相应顺延基础上，再增加1个月的免责期”。该通知还载明“以上措施自2020年1月24日起执行”。2020年2月26日24时起，福建省新冠肺炎疫情中风险区由执行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执行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省级二级响应，将低风险区由执行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执行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省级三级响应。2020年4月20日，浦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华圣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华圣·梦笔明珠工程项目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2020年4月22日华圣房地产公司通过ＥＭＳ快递向颜肇庭、翁素妹邮寄了《交房通知书》，颜肇庭、翁素妹于2020年4月24日签收，通知书上载明：接到通知书后于2020年5月1日8:30-22:00携带本通知书载明的资料前往梦笔大道396号华圣·梦笔明珠物业处办理房屋交接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颜肇庭、翁素妹与华圣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依照《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十一条第（一）项的约定，华圣房地产公司应于2020年1月1日前交房，但华圣房地产公司至2020年5月1日才履行交房义务，属于逾期交房。华圣房地产公司对逾期交房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而逾期交房的期间属于不可抗力所致，应从逾期交房期间中扣除。因此，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的逾期交房期间是否应从逾期交房期间中扣除，以及如果需要扣除，扣除的天数是多少。本案中，颜肇庭、翁素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的规定，认为不可抗力发生在华圣房地产公司迟延履行之后，不能免除华圣房地产公司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期间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而华圣房地产公司则抗辩认为迟延交房有63天系疫情不可抗力所致，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约定及相关文件，疫情期间应当免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不能免责的规定，是指迟延履行后已经发生违约的事实，不能因违约行为后发生的不可抗力来否定其已经违约的事实，华圣房地产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能否免除迟延履行后因不可抗力造成违约责任的增加部分，应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本案中，华圣房地产公司的施工因新冠肺炎疫情受到影响，虽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在华圣房地产公司逾期交房之后，但该不可抗力导致其逾期交房时间的延长，属于不可归责于华圣房地产公司原因导致的交房时间延长，且对守约方颜肇庭、翁素妹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失，如还要求华圣房地产公司承担这部分的违约责任，有违公平正义。此外，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十二条也对不可抗力免责做出了相应约定，因此，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的逾期交房期间也应予以扣除。综上，华圣房地产公司因其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不能因在其迟延履行之后发生的新冠肺炎疫情免责，但对其逾期违约责任中，因不可归责于华圣房地产公司的疫情原因造成交房时间延长部分，应从华圣房地产公司的逾期期间中予以扣除，该部分期间的扣除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的规定并不矛盾，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相符合，故对颜肇庭、翁素妹认为不能免除华圣房地产公司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期间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对华圣房地产公司认为应扣除受疫情影响的逾期交房期间的抗辩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的逾期交房期间天数问题，华圣房地产公司提供了福建省政府官网通知的新闻截图及南平市政府印发的相关文件等予以证明，且颜肇庭、翁素妹在庭审中对该期间天数的意见与华圣房地产公司一致，故对华圣房地产公司主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的逾期交房期间63天，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对于颜肇庭、翁素妹主张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予以部分支持，扣除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的逾期交房期间63天，华圣房地产公司应支付颜肇庭、翁素妹逾期58天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十二条第1点第（1）点约定，逾期在90日之内的，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即华圣房地产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为15467.73元（888950元＊0.3‰＊58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华圣房地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颜肇庭、翁素妹逾期交房违约金15467.73元；二、驳回颜肇庭、翁素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颜肇庭、翁素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遗漏认定疫情期间，华圣房地产公司有进行施工，本次疫情对华圣房地产公司的施工没有影响，不影响涉案房屋的交付。本院认为，颜肇庭、翁素妹提交的照片无法证明在新冠肺炎疫情一级响应期间，华圣房地产公司已进行正常施工，故对该异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不可抗力期间能否从本案逾期交房天数中扣除及应扣除的天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二条关于逾期交付责任第一款约定，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未按照约定时间将商品房交付买受人的，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该约定的意思表示为，因出现不可抗力事由而导致迟延交付房屋，可作为责任免除事项。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华圣房地产公司在约定交房期限届满之前，已经完成商品房主体建设，亦于疫情发生之前亦积极组织了综合验收，只是因围墙、绿地等少量附属设施需要整改而未通过验收，此后确因疫情的爆发而未能及时复工、完成整改，但在疫情防控形势缓解后的合理期间内完成项目整改和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综合考虑上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及不可抗力因素和华圣房地产公司迟延交房在违约损害后果和违约损失中的参与度，对于颜肇庭、翁素妹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为依据，主张华圣房地产公司不能以不可抗力主张免除部分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新冠肺炎疫情属于不能预见、不可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因素，应当认定为不可抗力，故一审法院扣减因疫情导致的逾期天数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关于应扣减的具体天数问题，本院认为，2020年1月24日至2月26日系浦城县人民政府因新冠肺炎疫情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应急响应期间，客观上华圣房地产公司不可能正常施工，该期间共计33天应予以扣减。一审法院采纳南政综（2020）28号《南平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平市有效应对疫情促进城市开发建议有序健康发展十条措施的通知》第一条“对不能如期交付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交付期限可在按我市实施疫情防控一级响应时间响应顺延基础上，再增加1个月的免责期”的精神，另外扣减1个月，共计扣减63天，充分考虑到疫情的影响及国家针对受疫情影响企业的相关扶植政策，符合公平原则和社会公共利益政策，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颜肇庭、翁素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9元，由上诉人颜肇庭、翁素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乐 芳 审判员 张聪荣 审判员 江琳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薛 景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