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畅彪，男，1990年10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刚，男，1979年8月1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宗文，男，196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流涛，男，198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凡，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畅彪、钱刚、黄宗文因与被上诉人黄流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624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黄宗文不服，上诉本院。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黔06民终846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经审理后作出(2019)黔0624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苏畅彪、钱刚、黄宗文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畅彪、钱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改判二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40459.4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事发当日，黄宗文安排钱、苏二人先粉刷外墙。为赶进度，黄宗文让其帮忙找人，上诉人只是介绍作用，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从属和利益关系；2、黄宗文委托其女婿陈天发帮助找人做工，陈天发的合作社是用工主体，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应算作陈天发的工人，被上诉人的所有损失应由陈天发的合作社承担；3、一审未追加陈天发及其合作社参加诉讼，程序不合法，事实未查清。 黄宗文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其将案涉工程承包给钱刚，黄流涛是苏畅彪、钱刚找来做工的，其对黄流涛不存在控制和支配，作用极少。黄流涛也未提供证据证实黄宗文有过错；2、其与苏畅彪、钱刚是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其与苏畅彪、钱刚也不存在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的行为，不是共同侵权。 黄流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苏畅彪、钱刚、黄宗文三人连带赔偿黄流涛经济损失共计139,942.31元（其中医疗费57,966.32元、误工费26,460元、护理费8,820元、残疾赔偿金21,28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660.39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复印费50元，共计150,942.3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1,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苏畅彪、钱刚、黄宗文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黄宗文在思南县公路边修建住宅（二层半砖混平房），委托其女婿陈天发联系工匠粉刷外墙漆和刮内墙仿瓷，陈天发找到常在其手下做（包）工的钱刚，钱刚到黄宗文家中查看后应承。2018年6月6日，钱刚邀之前合作过的做工伙伴苏畅彪一同进场施工。由于钱刚与苏畅彪常在陈天发手下包工或做工，故未与黄宗文或陈天发签订合同，也未约定计酬标准和方式。当日，黄宗文安排钱、苏二人先粉刷外墙，后要求钱刚增加人手加快进度，钱刚未答应，随后黄宗文又要求苏畅彪找人，苏畅彪便用电话联系到曾跟随其一同做工的原告黄流涛，并达成由黄流涛带去包括其本人在内共4个工人的合意，双方也未约定工资标准和计酬方式。6月8日早上，黄流涛带着黄流瑜、黄流飞、黄少勇到涉案工地参与施工。开工不久，黄流涛从二楼提灰浆到三楼（三楼内空，走廊还未安装防护栏杆）时，不慎从三楼梯口平台摔至二楼受伤并当场昏迷。9时许，钱刚、苏畅彪等人将其送至思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侧颞顶叶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双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双侧肺挫伤；右侧创伤性气胸；右侧肋骨多发性骨折。2018年6月13日，黄流涛因伤情恶化转至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2018年6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颅脑外伤（右侧额颞顶枕骨、蝶骨骨折并脑脊耳漏；左侧额颞顶叶脑挫裂伤；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硬膜外血肿）；2.闭合性胸外伤（右侧第5－10肋骨骨折；双肺挫伤）；3.胸8、12椎、腰2椎右侧横突骨折。黄流涛连续住院21天，由其妻一人护理，在思南县人民医院花去医疗费5091.52元，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花去医疗费52874.8元，共计57966.32元。其中，黄宗文支付了5000元、苏畅彪支付了7000元、钱刚支付了700元。2018年9月25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根据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委托，作出遵医司鉴［2018］临鉴字第28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黄流涛2018年6月8日所受颅脑损伤后遗脑软化灶形成并神经系统功能症状评定为十级伤残；所受损伤致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所受损伤致胸腰椎多发横突骨折遗留腰部活动功能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2、黄流涛2018年6月8日所受损伤，误工期评定为90－180日，护理期评定为45－60日，营养期评定为45－60日。黄流涛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 庭审中，钱刚自认本案发生之前，其与苏畅彪便在陈天发手下分包地坪漆和墙纸装饰业务。为黄宗文装修房屋是想通过此举获得陈天发正在洽谈的思南县人民医院建设工程中的地坪漆装饰业务，因而未约定涉案工程的报酬标准和计算方式。苏畅彪对没有约定工资标准的事实表示认可。该自认与黄宗文陈述内容相吻合。 另查明，黄流涛系农村居民，妻子熊进婵，1987年2月15日出生。黄流涛受伤时有扶养对象5人，均为农村居民，均无固定收入。其中：长女黄雪雪，2006年4月10日出生；次女黄卫琴，2011年8月15日出生；儿子黄龙飞，2013年1月8日出生；父亲黄宗寿，1950年11月3日出生；母亲张著花，1953年11月4日出生。黄流涛同胞姊妹共有4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流涛与黄宗文、钱刚、苏畅彪三人之间究竟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赔偿责任应当如何分担？责任主体应该是谁？根据双方自认及本院查明的事实，黄宗文与钱刚、苏畅彪之间虽未签订合同，也未明确约定报酬标准及支付方式，但双方客观上认可了钱刚、苏畅彪与案外人陈天发之间平时做工的交易习惯，构成约定俗成。粉刷房屋内、外墙壁虽然含有一定技术成分带有一定的专业性质，但从黄宗文“开工第一天便安排钱刚、苏畅彪先粉刷外墙和指使苏畅彪找工人以加快进度”的自认事实，足见钱刚、苏畅彪均是在黄宗文的指示下作业。该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关于“从事雇佣活动”的基本定义。故认定黄宗文与钱刚、苏畅彪在本案中属于雇佣关系。黄宗文辩解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二条“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等要素规定，不予采纳。黄流涛参与涉案工程务工虽接受的是苏畅彪的要约，但该要约的发出源于黄宗文临时授意，而苏畅彪又是受钱刚邀约一同为黄宗文做工，且二人之前也共同在陈天发手中分包劳务，加之苏畅彪与黄流涛也未对工程数量、质量、工资标准和支付方式等相关事项进行约定，同样是基于平时一道做工的相互信任，可见黄流涛与要约人之间也并非承揽合同，而是提供劳务。故推定黄流涛提供劳务的对象为双重雇主，即黄宗文与钱刚、苏畅彪共同形成特殊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应的责任”。由于本案所涉的刮仿瓷作业，施工场所为走廊尚未安装防护栏杆的内空楼层，具有较大的施工安全隐患，接受劳务的黄宗文以及直接邀约黄流涛的钱刚、苏畅彪未能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提醒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流涛在本身应当具备一定专业技能的前提下，未对作业环境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进行充分预判，从明显没有栏杆的梯口平台摔出，自身存在疏于防范和安全施工的较大过错，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次损害发生于黄流涛带人进场开工不到一个小时，接受劳务的黄宗文并未从黄流涛的作业中获得工作成果，钱刚、苏畅彪及黄流涛也未从本次提供劳务中获得经济收益，但黄流涛身体受到损害且三处达十级伤残已成客观事实，相关责任人员依法应当对此承担责任。故黄宗文、钱刚、苏畅彪三人主张不予赔偿貌似合情，但不合法，不予采纳。而黄流涛主张全额赔偿，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完全支持。综合全案考虑，对黄流涛受伤造成的损失，由黄宗文赔偿35%，钱刚、苏畅彪共同赔偿35%，黄流涛自行承担30%较为适宜，黄宗文、钱刚、苏畅彪三人已经支付部分应当从总额中扣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原则为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黄流涛本项诉请标准的计算依据为原审中主张的《2017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数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869元/年；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58,198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299元），属于自主处分民事权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照准。黄流涛主张的误工、护理、营养计赔天数有失公平，本院根据司法评定意见取中间值予以计算，其主张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流涛主张的交通费及复印费，因未提供正式票据佐证，不予支持。黄流涛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请求金额过高，且其本身存在过错，故予以部分支持。鉴定费系合理支出，予以支持。综上，黄流涛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科目及金额为：1、医疗费57,966.32元；2、鉴定费1,300元；3、误工费：147元/天×135天＝19,845元；4、护理费：147元/天×53天＝7,791元；5、营养费：50元/天×53天＝2,65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21天＝2,100元；7、残疾赔偿金：8,869元（年人均纯收入）×20年×12%（三个十级伤残）＝21,285.6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21,660.39元[其中：（1）长女黄雪雪（18年-12年）×8,299元/年×12%÷2＝2,987.64元；（2）次女黄卫琴（18年-7年）×8,299元/年×12%÷2＝5,477.34元；（3）子黄龙飞（18年－5年）×8,299元/年×12%÷2＝6,473.22元；（4）父黄宗寿（20年－8年）×8,299元/年×12%÷4＝2,987.64元；（5）母张著花（20年－5年）×8,299元/年×12%÷4＝3,734.55元]；9、精神抚慰金3,000元，共计137,598.31元。黄宗文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37,598.31元×35%－5,000元＝43,159.4元；钱刚、苏畅彪应当共同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37,598.31元×35%－7,700元＝40,459.4元；黄流涛自行承担的金额为137,598.31元×30%＝41,279.49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由黄宗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黄流涛43,159.4元；由钱刚、苏畅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连带赔偿黄流涛40,459.4元；黄宗文与钱刚、苏畅彪相互承担连带责任；驳回黄流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原审预交1,550元，本案预交1,550元），由黄宗文负担1,085元；钱刚、苏畅彪共同负担1,085元；黄流涛自行承担93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黄宗文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他问其女婿陈天发工资是如何定的。陈天发讲，由黄宗文负责钱刚和苏畅彪等做工人的午饭，工资按钱刚和苏畅彪以前做工的标准。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黄流涛在案涉工程中受伤、医治、损失总额和各方当事人垫付金额等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流涛的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及具体金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从查明的事实看，黄宗文将其房屋装修工程委托其女婿陈天发找到钱刚和苏畅彪前来施工，钱刚和苏畅彪是在黄宗文的指示下进行装修。黄宗文负责钱刚和苏畅彪施工期间的午饭，具体工资标准参照钱刚和苏畅彪以前的做工工资确定。钱刚和苏畅彪为黄宗文提供的装修劳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双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陈天发只是受黄宗文委托联系人施工，其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应由黄宗文来承担。故陈天发及其专业合作社不是案涉装修工程的主体，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同时，黄宗文为赶工程进度，要求增加人手。苏畅彪便联系黄流涛参与案涉装修工程，相互之间参照的是以前做工的习惯来确定工资。由于之后黄流涛并未与黄宗文就案涉工程的相关事宜有具体的商定，钱刚和苏畅彪提出只是介绍黄流涛参与案涉工程缺乏证据支持。而钱刚和苏畅彪在案涉工程中系合伙做工，可以推定为黄流涛是为钱刚和苏畅彪提供劳务。黄流涛的案涉装修工程中受伤，主要原因是黄宗文对其装修工程未提供安全施工环境，钱刚和苏畅彪未做到施工安全保障和及时提醒，黄流涛自身未加强施工安全防范，系多因一果，各方当事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责任比例的确定，综合全案来看，黄流涛在做工过程中，作为一个长期务工的人员，从没有栏杆的梯口平台摔出，是其自身未加强安全防范所致，本身存在较大过错，对损害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黄宗文未提供安全施工环境，钱刚和苏畅彪未做到施工安全保障等，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分析导致黄流涛受伤的原因力，确定三方的责任份额，以黄宗文、钱刚和苏畅彪、黄流涛按2：2：6来确定责任，较为恰当。同时，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属于共同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故上诉人所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部分予以采信。一审认定三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不当，黄宗文与钱刚、苏畅彪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因此，黄宗文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37,598.31元×20%－5,000元＝22519.66元；钱刚、苏畅彪应当共同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37,598.31元×20%－7,700元＝19819.66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责任承担方式和责任份额确定不当，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钱刚、苏畅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赔偿被上诉人黄流涛19819.66元； 三、由上诉人黄宗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黄流涛22519.6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黄流涛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原审预交1,550元，本案预交1,550元），由上诉人黄宗文负担700元，上诉人钱刚、苏畅彪共同负担700元，被上诉人黄流涛负担1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上诉人黄宗文负担900元，上诉人钱刚、苏畅彪共同负担900元，被上诉人黄流涛负担1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文辉 审判员  倪庆飚 审判员  熊 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黄海燕 书记员熊书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