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91行初252号 原告徐XX，男，1959年11月13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代理人徐X锋（系原告儿子），男，1992年8月13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代理人况敏，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如皋市人民政府如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福寿路**。 法定代表人仲纪元，职务主任。 应诉负责人吴来平，职务如城街道党工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冒连锋，如城街道政法办主任兼司法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管蔚蔚，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XX诉被告如皋市人民政府如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如城街办）行政强制一案，原告于2020年3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补正材料，本院于4月8日立案，于4月11日向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举证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徐XX及其委托代理人徐X锋、况敏，被告如城街办的应诉负责人吴来平及委托代理人冒连锋、管蔚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XX诉称，原告在如皋市××街道××号拥有房屋一处用于生活居住。因拟建设项目，该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但是原告对安置补偿标准及安置结果不认同，因此未与如城西片区拆迁指挥部达成一致意见，后被告采用人身攻击的胁迫方式逼迫原告签订空白协议和承诺书，原告已经积极通过法律程序要求撤销上述拆迁协议。在上述拆迁协议并未落实的情况下，被告组织社会人员对原告房屋予以拆除。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在实体和程序上均违法，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1.确认被告于2020年3月18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如皋市××街道××号房屋（包含院内名贵树木）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如城街办辩称，案涉房屋已由原告父子签订《如皋市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办理相关交房手续，原告对该房屋自交房之时起，即不再享有所有权。原告向拆卸队借房时，也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9年12月30日搬离房屋，否则房屋内所有物品及苗木均作自动放弃处理。综上，原告因对案涉房屋不再享有所有权，故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且拆除房屋行为也无违法之处。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经审理查明，原告徐XX户有房屋位于如皋市××××组。因城市规划建设需要，原告户房屋被纳入协议搬迁范围。2019年12月1日，如城西片区拆迁指挥部（甲方）与徐XX（乙方）签订《如皋市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原告户房屋用途为居住，实测建筑面积882.23平方米、合法（批建）建筑面积265平方米，居作非261.06平方米、超证107.94平方米，协议约定的补偿明细为：被搬迁房屋评估价值补偿1965775元、装饰装潢及附属设施等补偿661501元、居住用房改作非居住用房增加补偿43858.08元、误工费补偿3729.4元、搬家费补偿11188.2元、签约交房奖44752.8元、未装潢奖37294元、人口空方218330元、特种苗木556000元、水表160元、电表140元、宽带980元，以及暂支付六个月的过渡费，原告户合计应获得的补偿款为3561771.28元。协议另约定乙方于2019年12月30日将房屋腾空并交付给甲方，如逾期未搬，房屋内所有物品及屋外苗木均视为自动放弃。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在《搬迁交房验收合格证》上签字，载明原告户被搬迁房屋及构筑物、树木等附属设施已由被搬迁人交拆卸验收组，并于2019年12月1日8时验收合格。原告徐XX及其儿子徐剑锋于当日另在《承诺书》中签字，载明原告户房屋已与如城西片区拆迁指挥部签订协议，对房屋搬迁补偿安置、苗木补偿等表示满意，自愿交房拆除，并承诺不再就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进行信访、申请信息公开、申请复议、提起诉讼。 2019年12月31日，原告徐XX向如城西片区拆迁指挥部邮寄《解除协议通知函》，认为2019年12月1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内容未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列明详细的补偿安置内容，且协议系在原告遭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非其真实意愿，要求解除协议。 2020年1月2日，原告以如城街办为被申请人向如皋市人民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申请，要求依法纠正被申请人的违法行为，责令被告申请人依据法律规定重新与原告签署安置补偿协议。申请理由中也提出《如皋市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签订系通过暴力威胁方式逼迫所签，有违合同自愿原则，应当认定为无效。2020年1月7日，如皋市人民政府发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现该行政复议案件处于中止审查状态。 2020年3月16日，如城西片区拆迁指挥部向原告发出《通知》，要求原告在该通知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到132#地块搬迁指挥部办理结算及选房手续。次日，原告针对该通知书向如城西片区拆迁指挥部邮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原告户对2019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不认可，非其本人真实意愿表示，要求重新商谈安置补偿事宜。 2020年3月18日，被告组织人员开始对原告户房屋实施拆除前准备工作。当日18时12分左右，原告女婿报警称其家中摄像头等财物被人损坏。接警民警至现场后发现原告户人员与他人发生冲突，民警到场后，冲突双方人员均离场，民警与原告女婿联系，但原告女婿拒绝回到现场配合民警处理。3月19日12时左右，原告女儿徐敏报警称其家中房屋被拆，民警至原告家现场处警时，原告户房屋已被隔离带隔离，无原告家庭成员在现场，经与报警人联系，报警人拒绝到现场亦拒绝至派出所，故民警未能进一步调查处理。 被告主张其在实施拆除过程中，将原告家中的物品搬至社区仓库进行保管，将原告家院内的苗木移栽至他处，并表示原告对上述物品及苗木随时可清点、取回。原告表示在本案中拒绝清点确认上述财物。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是否具有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2.被告如城街办实施的拆除原告户房屋的行为是否存在违法情形。 针对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对被告组织实施的拆除房屋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虽原、被告已就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达成了书面协议，但原告已通过法定途径就协议效力提出了异议，故该协议是否有效尚未有定论。退一步讲，即便协议有效，被告也并不能因协议而当然获得案涉房屋的物权，案涉房屋物权是否转移仍需考量被搬迁人是否交付等因素。故被告实施的拆除房屋的行为，对原告的权利义务存在影响，原告即具有对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 针对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强制的实施应当依照法定的权限、范围、条件和程序进行。故任何单位和个人在未经法定程序或者未取得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均不可对他人享有权利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本案中，被告对其组织人员实施案涉拆除行为的事实并无异议，故本院需审查被告实施的拆除行为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原告是否自愿将房屋交付被告处理，以认定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第一，被告主张其拆除行为合法的依据为原、被告已经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认为原告已经交付房屋，原告在签订协议后继续使用房屋系基于协议约定借用房屋至2019年12月30日，在借用期限届满，被告可依据上述协议约定对案涉房屋实施拆除。一般情况下，行政机关依据其与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合法有效的协议，对搬迁房屋进行拆除的行为的合法性应予认可，但如果行政相对人对协议内容持有异议，协议本身就不能成为行政机关直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依据和理由。本案中，原告在2019年12月1日签订协议后，于2019年12月31日即向协议相对方发出解除协议的函，并已向如皋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主张上述协议无效，且原告书面明示拒绝依据协议约定领取补偿款、办理选房结算事宜。原告的上述行为足以表明其对《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持有异议，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显然无法成为被告实施拆除行为的合法依据。 第二，当事人对《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异议并不必然等同于其不认可后续拆除行为，若当事人自愿向行政机关交付房屋并认可拆除，即便前期协议违法，亦不当然导致拆除行为违法，故仍需考量被搬迁人在拆除行为过程中的意思表示。本案中，2020年3月18日下午，被告组织人员开始着手拆除前的准备工作，原告女婿于当日即提出异议并报警。次日，在拆除行为过程中，原告女儿徐敏报警称家中房屋被拆。原告家庭成员的上述报警行为可以从侧面反映原告户并非主动、自愿腾空房屋并交付拆除。 第三，被告对原告户是否自愿交付房屋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交的证据均为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时形成的材料，其中《搬迁交房验收合格证》亦非形成于实际交房、拆除之时。被告未能提供《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借房期限届满后，原告已实际搬离、腾空房屋的证据，亦未能提供在2020年3月18日开始准备实施拆除时，原告户自愿交付并同意拆除的相应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在庭审后，根据本院要求补充提交的书面意见及相关证据，仅是关于在拆除过程中对房屋内物品及现场苗木的处置情况，并不能证明拆除行为合法。 综上，在当事人对协议存在异议、未自愿交出房屋的情况下，被告应当采用和原告协商的方式对被搬迁房屋进行拆除，而不是在没有法律授权的情形下，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其行为违反了职权法定的基本原则，应予确认违法。至于原告单独提出的苗木，属于原告户房屋的附属财产，系被告实施的强制行为的对象的组成部分，本院认定被告的强制行为违法，当然包括针对苗木的强制行为，至于苗木被损毁的数量、种类等涉及后续补偿或者赔偿事宜，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如皋市人民政府如城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徐XX位于如皋市如城街道纪庄居十五组29号的房屋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如皋市人民政府如城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张 燕 人民陪审员  周袁芳 人民陪审员  唐海兵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陆星奕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