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7行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朐县五井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朐县五井镇驻地，组织机构代码004223682。 法定代表人常敬伟，镇长。 委托代理人宗焕燕，山东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仕富，男，195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公民身份号码×××1431。 原审第三人山东省临朐县五井镇五井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朐县五井镇五井西村。组织机构代码431040862。 法定代表人赵国利，主任。 上诉人临朐县五井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杨仕富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4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仕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五井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杨仕富位于临朐县的行为违法。事实与理由：杨仕富系临朐县五井镇五井西村村民，在本村拥有合法的承包地及住宅，因本村进行磨石坑南北街通直项目，需要占用杨仕富的土地和房屋。2019年5月8日，五井镇人民政府向杨仕富作出“限期拆除通知”，要求杨仕富于3日内拆除清理所有设备、原料及产品，否则将由镇政府组织力量强制拆除。2019年11月8日下午，五井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将杨仕富合法所有的房屋及厂房违法强制拆除。五井镇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严重损害了杨仕富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五井镇人民政府作出《限期拆除通知》，载明：经现场检查，你单位未按规定办理土地、立项、环评等相关审批手续，非法从事木条及预制件加工，属违法“散乱污”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及省、市、县有关文件规定，经镇政府研究，现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并限期3日内拆除清理所有设备、原料及产品。否则镇政府将配合相关执法部门进行严肃查处，依法强制进行拆除，并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决不姑息。”五井镇人民政府将上述《限期拆除通知》向杨仕富送达后，杨仕富不服提起行政诉讼，青州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2019)鲁0781行初135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五井镇人民政府作出的上述《限期拆除通知》。在上述案件审理期间，涉案的构筑物于2019年11月8日被强制拆除。杨仕富不服，于2020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杨仕富及五井镇人民政府争议的焦点有两点：一是对涉案构筑物实施拆除的行为是否系五井镇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二是拆除杨仕富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的焦点问题。本案杨仕富应当对涉案被拆除的房屋的适格被告承担初步的证明责任，本案杨仕富已经提供了初步的证据证明涉案的房屋等构筑物已经被他人拆除的事实，但由于非归责于杨仕富的客观原因导致杨仕富无法举证证明具体组织实施强制拆除的单位，且五井镇人民政府在涉案被拆除的房屋等构筑物在被拆除前，曾经对杨仕富作出《限期拆除通知》的行政行为，因此对涉案房屋等构筑物进行拆除应当是五井镇人民政府追求的结果，在杨仕富难以举证且强拆行为无人认领的情况下，应当由具有优势举证能力的行政机关即五井镇人民政府承担证明涉案房屋等构筑物被拆除与其无关的举证责任。本案五井镇人民政府既不能说明涉案房屋等构筑物的现状，亦拒绝举证证明强拆行为系其他行政机关、组织或者个人所为的情况下，其实施强拆行为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应当依法推定系五井镇人民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证据。”本案五井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8日向杨仕富发出的《限期拆除通知》已经被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且五井镇人民政府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和举证通知书直至开庭时，始终没有提交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等构筑物行为的证据，应认定五井镇人民政府实施的上述强制拆除行为没有证据及依据，不具有合法性。 综上，涉案被拆除的房屋等构筑物系由五井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五井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因上述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行政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对五井镇人民政府的上述行为应依法确认为违法。杨仕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之规定，判决：临朐县五井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8日拆除杨仕富房屋等构筑物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临朐县五井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临朐县五井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临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724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没有组织实施强拆行为，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所称的被拆除的建筑物没有实施具体行政行为。上诉人曾依据临环委办发［2018］52号临朐县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关于持续做好“散乱污”企业综合整治工作的通知，由镇政府对其辖区范围内的“散乱污”企业实施整治，严格落实“两断三清”（切断工业用水、用电，清除原料、产品、生产设备）标准，《限期拆除通知》仅是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进行现场检查后发现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后对其违法行为的告知及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并非具体的行政处罚行为，仅系通知性的文件，不是处罚决定的性质，上诉人没有组织人员强拆。被上诉人提供的5号证据不应被认定为有效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5号证据为证人郑某的证言，证人与被上诉人系同村村民邻居，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决定了其作为证人的身份不适格，其所述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且证人在庭审中自述没有看到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实施强拆行为或在现场指挥拆迁。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辅证的情况下将5号证据认定为有效证据违背客观事实。二、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一审所称的被拆除的其在承包地上建造的房屋不具有合法的权益，且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被拆除房屋的权利归属。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虽然没有出示其1号证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是即使出示该证据也不能证实其对被拆除的房屋具有合法权利，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对诉称被拆除房屋享有合法权益及被拆除房屋权利归属并未予以查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行政诉讼法所保护的公民的权益必须是合法的权益，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及基于违法行为获得违法利益依法不应该得到保护，否则法律不仅不能发挥维持社会秩序的功能，而且会助长违法行为的发生。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所作判决内容错误，二审法院应予撤销，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仕富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山东省临朐县五井镇五井西村村民委员会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制作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和依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二审中，当事人填写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和依据的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被上诉人杨仕富是否是适格主体，即与涉案拆除行为是否存在利害关系；二是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主体是否适格。 关于焦点问题一，即杨仕富是否与涉案拆除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本案杨仕富虽未提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证明，但提交的上诉人向其下达的《限期拆除通知》中明确以杨仕富为行政相对人，杨仕富申请出庭的证人也陈述杨仕富及其儿子在涉案房屋中从事生产活动，上诉人虽主张杨仕富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也未提交反驳证据。故从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杨仕富与涉案拆除行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焦点问题二，即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上诉人曾在2019年5月8日向被上诉人杨仕富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其中载明杨仕富未按规定办理土地、立项、环评等相关审批手续，并要求杨仕富在3日内自行拆除清理所有设备、原料及产品。因此，对涉案房屋及其内部设备等进行拆除是上诉人追求的结果。在涉案强拆行为无其他主体承认实施的情况下，应首先推定上诉人为实施主体，并由上诉人承担举证强拆主体的责任，而诉讼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其他主体实施了强拆行为，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对涉案强拆行为承担责任，并在上诉人未提交其实施拆除行为合法性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房屋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案即使杨仕富未办理任何手续，违反了相应行政管理规定，也应当遵循法定程序进行处理，违反法定程序的强拆可能对行政相对人享有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害，从而侵害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临朐县五井镇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正良 审判员  李长明 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