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再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从金，男，汉族，1963年10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才兵，重庆市渝北区两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晓明，男，汉族，1978年2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江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才兵，重庆市渝北区两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小彬，男，汉族，1972年2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北部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平，重庆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田来红，女，汉族，1974年4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北部新区。再审申请人郑从金、王晓明因与被申请人王小彬、田来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渝民申18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从金、王晓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才兵，被申请人王小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平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田来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从金、王晓明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2013年7月9日王小彬向王晓明转款100万元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及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新证据证明2013年7月9日王小彬向王晓明转款100万元系王小彬委托王晓明向案外人蒋家兰等人付款，不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郑从金、王晓明一审诉讼请求。王小彬辩称，郑从金、王晓明2013年3月26日出借80万元、2013年4月28日出借120万元，出借款项共计200万元。王小彬于2013年7月9日归还100万元，2013年12月5日归还130万元，截至2013年12月5日，王小彬尚欠郑从金、王晓明利息39723.41元，其余本息已经还清。郑从金、王晓明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郑从金、王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小彬、田来红立即共同归还郑从金、王晓明借款本金7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以70万元为本金，以月息2%为标准，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算至本金70万元付清时止，暂定10万元）；2.王小彬、田来红立即共同归还郑从金、王晓明利息30万元（该利息截止为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王小彬、田来红承担。一审法院（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王晓明、郑从金向王小彬付款80万元，2013年4月王晓明、郑从金向王小彬付款120万元。2013年12月4日，郑从金、王晓明与王小彬签订《协议》，载明：“关于王小彬借王晓明、郑从金贰佰万元的处理方法：1.今天还王晓明、郑从金壹佰叁拾万（￥：1300000.00元），（2013年12月4号）。2.剩余70万在元旦节之前付清。3.经双方协议，贰佰万元利息为叁拾万元，在探花庭园完工后从王小彬的结算利润扣除。（本协议签订以后，以前所签订协议与合同作废，转款单据作废。）”2013年12月5日，王小彬向王晓明、郑从金支付了前述《协议》载明的130万元。庭审中，王晓明、郑从金陈述原来约定的借期内利率为月息3.5%，王小彬、田来红陈述原定的借期内利率为月息10%。另查明，2014年7月16日，郑从金与案外人重庆锦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锦腾公司）、王阳光三方签订《关于探花庭园5号楼相关问题的确认书》，主要内容为：“鉴于：1.探花庭园项目由天作公司（即重庆天作实业有限公司）开发、锦腾公司总承包施工，在锦腾公司被重庆市建委处理后，原天作公司和锦腾公司签订的总承包施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经相关各方协商后，5号楼改由通源公司（即重庆通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天作公司重新签订施工合同，现场施工由锦腾公司协调施工人员进行管理；2.通源公司和天作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由锦腾公司职工王阳光和通源公司签订了5号楼承包协议，但王阳光不是实际施工人，5号楼的实际权利人和责任人仍然是锦腾公司；3.为了增强施工能力，锦腾公司和郑从金签订了关于5号楼及附属地下车库合作协议，约定了郑从金投资700万元及分配50％工程利润；4.王小彬曾向郑从金借款，现欠本金70万元，利息30万元，合计100万元，锦腾公司承诺以5号楼应得利润为王小彬代还郑从金100万元借款，并得到郑从金认可。现工程即将完工，很快进入工程结算阶段，需签订协议对相关事项进行约定，在各方充分协商后，达成以下条款：1.5号楼的工程利润由郑从金享有50％，郑从金100万元借款必须优先在锦腾公司应得利润中扣付，王小彬不再承担任何向郑从金还款的责任；2.郑从金在探花庭园项目的投资款超过500万元以外的部分必须优先在锦腾公司5号楼应得利润中偿还；3.附属地下车库已完成约3300平方米，作为锦腾公司单独施工，郑从金不承担相关责任，也不参与该部分车库的利润分配；未施工的附属地下车库约3600平方米将由天作公司重新发包给郑从金认可的施工单位，郑从金和新的施工单位单独签订承包合同后自行组织施工，锦腾公司不承担相关责任，也不参与该部分车库的利润分配；如果郑从金没有取得未施工的3600平方米车库的承包权，则郑从金有权参与已施工3300平方米车库的利润分配，分配数额按其影响车库投入款项和实际投入款项的百分比进行计算；4.5号楼完工后，工程成本费用由郑从金派人和锦腾公司指派人员共同核算，并共同和天作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计算；5.天作公司支付的5号楼后续工程款由郑从金派专人进行监管，所有款项必须支付完5号楼所有应付款（含郑从金投资款及借款），履行完为5号楼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或承诺后，再由郑从金和锦腾公司按约定进行利润分配；6.王阳光作为5号楼名义承包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和不享有利润分配权，但需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和签字认可；7.本协议签订后，郑从金和锦腾公司签订的关于探花庭园5号楼及附属地下车库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等自动作废。”2015年6月，探花庭园5号楼竣工。2016年2月，重庆天作实业有限公司与重庆通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载明“探花庭园5号楼审定造价为2007.624623万元”。2017年4月10日一审法院对郑从金与锦腾公司合伙纠纷一案作出（2016）渝0112民初107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未涉及前述确认书所载明的100万元代偿债务。截止本案判决前，锦腾公司也未以其他形式向郑从金代偿前述100万元。再查明，王小彬、田来红于1994年5月8日登记结婚，前述债务均发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判决：王小彬、田来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郑从金、王晓明借款本金70万元、利息3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7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清时止）。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王小彬、田来红共同负担。王小彬、田来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郑从金、王晓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郑从金、王晓明承担。二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80万元借款的出借时间为2013年3月26日；120万元借款的出借时间为2013年4月28日。2013年7月9日，王小彬向王晓明转款100万元。二审期间，王晓明向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及银行流水复印件，拟证明王小彬于2013年7月9日向王晓明转款100万元系王晓明在收款后代王小彬分别支付给案外人郑鹏、蒋家兰、彭安蓉、郑志文。王小彬、田来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二审法院认为，情况说明仅为王晓明单方陈述，银行流水系复印件，因此王晓明的情况说明缺乏证据证明，即使银行流水真实，也不能证明王晓明将100万元款项向上述四人支付系受王小彬委托，因此二审法院对上述情况说明、银行流水均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郑从金、王晓明是否已经免除王小彬、田来红的债务；2.郑从金、王晓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王小彬、田来红尚欠借款本息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债务免除需要债权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而《关于探花庭园5号楼相关问题的确认书》的约定“5号楼的工程利润由郑从金享有50％，郑从金100万元借款必须优先在锦腾公司应得利润中扣付，王小彬不再承担任何向郑从金还款的责任”，并非明确免除王小彬的债务，应理解为如果100万元借款在利润中扣付，则王小彬不承担债务，即王小彬不承担债务的前提是借款实际清偿，否则王小彬应继续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二审法院同意一审认定，郑从金、王晓明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郑从金、王晓明提出王小彬于2013年7月9日支付的100万元并非本案借款的还款，但其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审法院认定该笔转款系归还本案借款。双方没有约定还款的抵偿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100万元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偿还借款。双方认可的利率标准均超过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超过部分无效，已经归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36%计算。其中，2013年3月26日80万元借款，截至2013年7月9日产生的利息为82849.32元（80万元*105天*36%/365天）；2013年4月28日120万元借款，截至2013年7月9日产生的利息为85216.44元（120万元*72天*36%/365天）；2013年7月9日归还100万元后尚欠借款本金1168065.75元【2000000元-（1000000元-82849.32元-85216.44元）】。2013年7月9日至2013年12月5日共计产生利息171657.66元（1168065.75元*149天*36%/365天），2013年12月5日偿还的130万元，按照2013年12月4日的《协议》约定，应为先本后息，即截至2013年12月5日尚欠利息39723.41元（130万元-1168065.75元-171657.66元）。综上，截至2013年12月5日王小彬尚欠郑从金、王晓明利息39723.41元，其他本息均已还清，二审法院对郑从金、王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10731号民事判决；二、王小彬、田来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郑从金、王晓明借款利息39723.41元；三、驳回郑从金、王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郑从金、王晓明共同负担13907元，由王小彬、田来红共同负担7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郑从金、王晓明共同负担13907元，由王小彬、田来红共同负担793元。再审中，郑从金、王晓明举示如下证据：1.（2018）渝0118民初9905号民事判决书（王晓明诉蒋家兰不当得利纠纷案）一份。2.王小彬出具的《说明》一份，以及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简称永川区法院）法官与王小彬通话的电话记录一份。拟证明2013年7月9日王小彬向王晓明转款100万元系王小彬委托王晓明向案外人蒋家兰等人付款，不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王小彬质证后对民事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否王小彬本人签名需要核实，电话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王小彬同时明确表示，如果庭后郑从金、王晓明提供了电话记录和《说明》的原件，无需再次开庭质证，真实性由法院依法确定，但三份证据不能达到郑从金、王晓明的证明目的。庭后，郑从金、王晓明向本院提交了加盖永川区法院档案章的《说明》、电话记录以及该案的开庭笔录。郑从金、王晓明举示的上述证据，系二审判决作出后，郑从金、王晓明针对二审判决所涉相关款项另诉形成，且与当事人的诉辩理由相关联，本院对判决书、《说明》及电话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作为再审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二审法院判决后，王晓明以蒋家兰2013年7月9日收到王晓明转款10万元系不当得利，要求返还为由，向永川区法院提起诉讼。永川区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8月17日，蒋家兰出借100万元给王小彬。2013年5至8月，王小彬应给付蒋家兰利息10万元，便委托王晓明代为向蒋家兰支付，王晓明于2013年7月9日通过农业银行向蒋家兰转款10万元。该院认为，蒋家兰收取10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判决驳回王晓明的诉讼请求。在该案诉讼中，王小彬向蒋家兰出具《说明》一份，确认委托王晓明代为向蒋家兰支付10万元的事实。该案承办法官就此向王小彬电话核实并形成电话记录一份。根据当事人再审中的陈述，探花庭园项目工程由王小彬以锦腾公司名义承包。修建过程中，王晓明、郑从金受邀投资5号楼及附属车库建设，王小彬、王晓明、郑从金在该部分工程中形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对于2013年12月4日所签《协议》中相关金额问题，王小彬在二审中陈述因欠债多，搞忘了2013年7月9日已经还了100万元的事实，一直以为是欠200万元。再审中陈述《协议》形成的时候王小彬没有在场，双方都没有提2013年7月9日转100万元的事情，就没有写进《协议》中。一审中，王小彬抗辩郑从金、王晓明诉讼请求的理由有三：1.协议书约定借款本金70万元在2014年1月1日偿还，起诉超过诉讼时效。2.2013年7月9日归还100万元，总共归还230万元，《协议》确认的200万元本金和30万元利息已经归还完毕。3.《关于探花庭园5号楼相关问题的确认书》中的代偿条款为债务转移，王小彬不应再还款。郑从金、王晓明针对第3个抗辩理由认为王小彬未签字，该确认书不构成债务转移，王小彬回应：与锦腾公司已达成口头协议，不需要在上面签字。对于法院提问“协议为什么要写王小彬在探花庭园利润中扣除”，王小彬陈述，因王小彬曾经和王阳光、锦腾公司协商过，2011年以前王小彬是锦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小彬退出后，因个人债务与锦腾公司现有经营者协商由锦腾公司代为清偿。实际是在锦腾公司的结算利润中扣除。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认为，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王小彬于2013年7月9日向王晓明转款100万元是否用于偿还本案借款？首先，王小彬、王晓明、郑从金合伙做探花庭园项目工程，彼此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情况。合伙期间，王小彬向郑从金、王晓明借款200万元，形成案涉债务，各方并无争议。其次，2013年12月4日，郑从金、王晓明与王小彬签订《协议》时，王小彬仍认可尚欠郑从金、王晓明借款本金200万元，还对还款事项进行了约定，并未提及该100万元。第三，王小彬主张2013年7月9日向王晓明转款10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并在二审中称《协议》签订时忘记了此事实，再审中又称王小彬当时不在场，其前后陈述不仅自相矛盾，且未对其作出合理解释。第四，结合王小彬在一审诉讼中的“与锦腾公司已达成口头协议，不需要在上面签字”陈述，以及王小彬与锦腾公司、探花庭园项目工程的关系，可以确认《关于探花庭园5号楼相关问题的确认书》中关于王小彬100万元欠款的有关条款王小彬是认可的，该确认书进一步印证王小彬于2013年7月9日向王晓明转款100万元不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最后，再审中，郑从金、王晓明提交的新证据民事判决书、《说明》及电话记录，能够证明王晓明收到王小彬的100万元款项后当日转款给蒋家兰确系受王小彬委托进行的支付。二审中，王小彬否认委托代付事实，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王小彬关于2013年7月9日向王晓明转款100万元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辩解，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对郑从金、王晓明主张的王小彬于2013年7月9日向王晓明转款100万元不是归还本案借款的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所述，郑从金、王晓明再审请求及理由成立。本案因新证据，对二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9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10731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王小彬、田来红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郑从金、王晓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兴华审 判 员 郭洪波审 判 员 熊攀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刘 雯书 记 员 黄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