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湛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福强路**深圳文华创意园**F5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55684834E。法定代表人：何康喜，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犇，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珂姣，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鸿庆达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水江镇大燕居委**、兴盛居委**川区工业园区水江组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92283939P。法定代表人：林奎，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来强，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深圳市湛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湛艺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鸿庆达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庆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民初5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鸿庆达公司诉讼代理人王伟、李来强，上诉人深圳湛艺公司诉讼代理人尹珂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湛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李明的相关委托付款行为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根据合同约定和双方的付款习惯，只有上诉人公司账户才是双方工程款项结算正式的收款账户，只有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章加盖公司公章的委托付款文件才是正式的委托付款文件。一审法院认定由李明签字和加盖“项目经理部”的文件视为有效的付款授权文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向唐婷婷、饶红等人的委托付款文件均加盖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章，被上诉人见此正式授权委托文件才能付款。（二）被上诉人不具备善意无过错的主观要件，他案判决中相关事实与本案案情存在本质区别，不具有参考性，更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对蒋洪的委托付款、向李明直接付款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付款手续不完整、付款金额不合逻辑、付款事由不符合交易习惯，未予以调查清楚。鸿庆达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直接支付给蒋洪的付款，款项性质系借款，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工程款”，且蒋洪借款金额是110万元，最终付款是1459900元，出现差异的原因，一审未查清。鸿庆达公司给李绍禄的付款中同样出现实际支付金额多于结算登记表载明的应付金额情形。一审中将鸿庆达公司对第三方蒋洪、李绍禄、王会英支付的款项在鸿庆达公司的欠付金额中进行了抵扣有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符合相关法律规范的要求或精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中的第12条、第13条、第14条规定，要求正确把握法律构成要件，稳妥认定表见代理行为，一审法院对表见代理法律关系的认定不符合要求，对表见代理法律规范的适用不准确。鸿庆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李明的相关委托付款行为具有权利外观，李明签字并加盖印章的行为属于典型的表见代理行为；二、答辩人主观上具备善意；三、该权利外观的产生与被答辩人有因果关系。深圳湛艺公司未明确表明李明及其项目部无权收取工程款或开具付款授权委托书，其虽要求鸿庆达公司将工程款支付到指定银行账户，但此后工程结算时又在委托支付工程款明细中对答辩人依据李明签字及项目部盖章的委托付款书以向第三方支付的形式结算工程款已予以确认，该行为使得鸿庆达公司相信李明及项目部对工程款的付款方式及收取事项有权代理。李明的相关委托付款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鸿庆达公司在2017年8月25日结算后依据李明之前签字和加盖“项目经理部”的《项目结算款应付款项登记表》、《郑重承诺》、收据等文件对第三方付款，均应视为有效付款。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决。深圳湛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鸿庆达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956165.52元；2、请求判令鸿庆达公司以1956165.52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利率4.75%）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鸿庆达公司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庆达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向深圳湛艺公司发出《装饰工程中标通知书》，告知深圳湛艺公司中标，要求深圳湛艺公司七日内到签订装修合同。随后，双方先后于2013年12月、2014年3月、9月和12月分别签订了四份《工程承包合同》，鸿庆达公司将园林景观综合工程、装饰工程等发包给深圳湛艺公司进行施工。前三份合同的第五条第2款均约定工程质量质保金在质保期届满后1月内一次性支付；第五条第3款和第四份合同的第五条第4款均约定甲方（即鸿庆达公司）应按本合同的约定，将款项支付至本合同签字栏所列银行账户。深圳湛艺公司在四份合同上均加盖了该公司合同专用章，该合同专用章上载明了深圳湛艺公司的开户银行、银行账号、企业电话、企业地址，同时李明作为深圳湛艺公司的签约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深圳湛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场施工并完工。2016年3月6日，上述合同项下的承包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鸿庆达公司使用。2016年9月29日，深圳湛艺公司向鸿庆达公司发出《函告》，认可已收到工程款15592681.57元，鸿庆达公司还应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款10448356.25元，要求鸿庆达公司将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汇到深圳湛艺公司的收款账户。鸿庆达公司收到该函后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了《关于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来函的复函》，告知截止2016年9月29日止共支付工程款25741151.93元，至今未收到深圳湛艺公司开具的正式发票，已付款中有部分深圳湛艺公司未开具收据，其收据和委托是深圳湛艺公司项目部出具的，是否合理合法望及时告之。2017年8月25日，深圳湛艺公司与鸿庆达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总表载明上述工程应付工程款为27840147.45元，鸿庆达公司已付工程款为25883981.93元（直接支付22222644.73元＋委托支付3661337.2元），尚欠工程款为1956165.52元。该总表后附有工程款结算明细、直接支付工程款明细和委托支付工程款明细。结算总表上加盖了深圳湛艺公司的印章和李明的签字。工程结算后,鸿庆达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根据加盖有“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南川项目经理部”印章和李明签字的《郑重承诺》(注：2017年9月26日出具)将工程款25000元支付给李明，于2017年10月31日根据加盖有“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南川项目经理部”印章和李明签字的《项目结算款应付款项登记表》（注：2017年9月26日出具）以及加盖“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南川项目经理部”印章的收据（注：2017年10月31日出具）将工程款1459900元支付给蒋洪，于2017年12月13日根据加盖有“深圳市湛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的《付款授权书》（注：2017年2月23日出具）将工程款12540元（含贴息314元）支付唐婷婷，于2017年12月21日根据加盖有“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重庆鸿庆达项目专用章”印章和李明签字的三份《付款授权书》（注：分别于2015年8月12日、2016年1月4日、2016年2月4日出具）将工程款130297.4元（含贴息3257.43元）支付给李绍禄，于2017年12月23日根据“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重庆鸿庆达项目专用章”印章和李明签字的二份《付款授权书》（注：分别于2015年4月5日、2016年2月5日出具）将工程款142000元（含贴息3550元）支付给王会英，于2017年12月22日根据加盖有“深圳市湛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的《付款授权书》（注：2017年2月23日出具）将工程款26860.00元（含贴息671.5元）支付给饶红，于2018年5月31日根据本院（2018）渝0119民初411号民事调解书代深圳湛艺公司支付董开红装修款33857元，于2019年4月24日根据加盖有“深圳市湛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的《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注：2019年3月1日出具）将工程款29589元支付给郑远均，以上合计1860043.4元。另查明，在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3民终1156号判决书中，已经查明李明是深圳湛艺公司授权与鸿庆达公司签订合同的人，也是合同签订后工程施工的负责人。根据该判决书以及该判决书中载明的（2017）渝0119民初354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渝0119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证明了深圳湛艺公司在承建案涉工程时均是以“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南川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对外赊欠五金、大理石材料款、工程劳务费。深圳湛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鸿庆达公司多次根据加盖“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重庆鸿庆达项目专用章”和李明签字的付款授权书向第三方支付工程款，且双方在结算时的委托支付工程款明细中亦予以确认。双方均确认2017年8月26日结算时合同质保期已到期。鸿庆达公司提出待深圳湛艺公司向被告公司开具21677.43元的发票后才向深圳湛艺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李明签字并加盖“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南川项目经理部”印章或者“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重庆鸿庆达项目专用章”印章的行为是否代表深圳湛艺公司的问题。一审认为，李明作为深圳湛艺公司承建鸿庆达公司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在深圳湛艺公司建设南川鸿庆达公司项目中被多次使用“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南川项目经理部”印章和“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重庆鸿庆达项目专用章”印章，同时多次使用加盖“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重庆鸿庆达项目专用章”和李明签字的付款授权书委托鸿庆达公司对外向第三方支付工程款，虽然深圳湛艺公司在2016年9月29日向鸿庆达公司发函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到该公司账户，但双方在结算时对付款授权书委托的付款予以了确认，因此鸿庆达公司有理由相信有李明签字并加盖印章的委托付款行为是履行的职务行为，故，应认定李明签字并加盖“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南川项目经理部”印章或者“深圳市湛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重庆鸿庆达项目专用章”印章的委托付款行为系代表深圳湛艺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深圳湛艺公司承担。二、关于鸿庆达公司下欠深圳湛艺公司工程款的确认问题。一审认为，虽然双方在2017年8月25日共同签字盖章的结算总表载明鸿庆达公司下欠深圳湛艺公司工程款为1956165.52元，但由于鸿庆达公司在工程结算后根据委托先后支付了工程款1860043.4元，因此鸿庆达公司尚欠深圳湛艺公司工程款96122.12元（1956165.52元－1860043.4元）。由于双方在诉讼中均陈述在2017年8月26日结算时合同质保期已到期，因此对深圳湛艺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96122.1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深圳湛艺公司主张的其余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于鸿庆达公司提出待深圳湛艺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后再支付工程款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三、关于深圳湛艺公司主张资金占用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一审认为，由于双方在2017年8月26日结算时合同质保期已到期，因此鸿庆达公司应当在结算后及时支付工程款给深圳湛艺公司。鸿庆达公司至今下欠工程款96122.12元未支付给深圳湛艺公司，已造成深圳湛艺公司资金占用损失，故，鸿庆达公司应当支付深圳湛艺公司资金占用损失，其损失以下欠工程款96122.12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到该款付清之日止。故判决：一、由被告重庆鸿庆达产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湛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欠工程款96122.1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下欠工程款96122.12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到该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深圳市湛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23940元，减半收取1197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深圳市湛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770元，由被告重庆鸿庆达产业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鸿庆达公司举示了加盖有湛艺公司项目专用章的工程承包合同月度进度报表、深圳湛艺公司的催款函及鸿庆达公司的复函。深圳湛艺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工程承包合同月进度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认可；项目专用章是李明私刻的；对催款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鸿庆达公司复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李明以深圳湛艺公司南川项目经理部名义委托鸿庆达公司向第三人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是否超越职权，超越职权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关于表见代理。一审认定李明委托鸿庆达公司付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但没有认定李明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深圳湛艺公司对一审没有认定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提起上诉，属于滥用诉权，本院对此不作审查。关于李明委托鸿庆达公司向第三人付款是否超越权限、以及超越权限是否构成表见代表的问题。表见代理与表见代表系不同的法律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李明是深圳湛艺公司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施工期间曾多次以深圳湛艺公司案涉项目部名义委托鸿庆达公司向李绍禄等第三人支付工程款，深圳湛艺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与鸿庆达公司结算时，对李明以深圳湛艺公司案涉项目部名义委托支付的工程款均予以确认，故，李明代表深圳湛艺公司处理工程款支付事项没有超越权限。深圳湛艺公司虽然于2016年29日致函鸿庆达公司，要求将工程款汇到深圳湛艺公司账户，但并没有同时告知李明的权限，也没有明确否认李明之前的委托付款行为，鸿庆达公司不可能知道李明处理工程款支付事项超越其权限。因此，鸿庆达公司按照之前深圳湛艺公司案涉项目部出具的、有李明签字的付款委托书将工程款支付给第三人，应视为已经支付给深圳湛艺公司。至于李明以深圳湛艺公司案涉项目部名义指令鸿庆达公司将1459900元工程款支付给蒋洪的行为，即使李明超越权限，因鸿庆达公司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李明超越权限，故该代表行为对深圳湛艺公司仍然有效。深圳湛艺公司主张李明的行为应按无权代理行为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深圳湛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40元，由深圳市湛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陈江平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罗茂路书 记 员 吴 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