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女，1934年9月14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舜，山东鲁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山东鲁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州市李哥庄镇李哥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胶州市李哥庄镇李哥庄村。 法定代表人：于某，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男，1970年1月20日生，汉族，住胶州市，系村委委员。 上诉人魏某因与被上诉人胶州市李哥庄镇李哥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9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骗取上诉人取得协议书。一审查明上诉人是文盲，查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声称要建学校，并认定了该事实，老人认为要建学校肯定要将房屋交公，但是该协议书中无任何要建学校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的子女每年都会去很多次看望老人，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拥有子女的事情是知晓的，以此可以看出该协议书是被上诉人通过骗取的形式取得，不能认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二，协议书不符合形式要件，一审查明该协议书没有见证人签字，被上诉人声称该协议书有村干部及胶州市昌恒法律服务所韩新超、于志刚现场见证。但是该二人并没有出庭作证，且于志刚在开庭审理时作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出庭。该协议书在制作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三、上诉人在被子女接回家赡养之前，在被上诉人处生活和享受的福利，在协议书签订后没有任何变化。上诉人在协议书签订前与丈夫享受国家给予的最低生活保障，该待遇系原告丈夫在与被告签订协议之前就拥有，但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国家对于该两位老人的福利待遇。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柴米油盐，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认可，对于村里所有60岁以上的老人，均按照该标准发放，并提供了所有村民的发放明细。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书约定的五保户的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居住及生活条件与流浪者无异议，根据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五保是在吃穿住医葬五方面给予村民的生活照料和物质保障。上诉人居住居住环境恶劣。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拿着住院单据就可以按照程序为上诉人报销，事实是上诉人多年多次住院，经虽经上诉人多次找到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进行过报销，按照协议书，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住院应该派人进行护理，并及时与院方结算被上诉人愿意为上诉人报销医疗费。被上诉人除了按照对待所有60岁以上老人统一的米面发放外没有任何护理行为，包括院落整体高低不平的整理，房间卫生，没有事实去看望过老人，更不用说老人的起居生活。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房屋不适合居住，但是没有追究到不适合居住的原因。照片显示，经过视频照片显示，该房屋虽然两年无人住，但是可以认定上诉人的房屋经过简单的修缮及清扫卫生是完全可以适合居住，上诉人房屋存在的主要问题就是脏乱差因此产生的原因就是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生活不管不问。上诉人可以自己做饭、起居，不去养老院生活。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4月1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按照五保户的标准负责原告的生活。原告在世期间对胶州市李哥庄镇李哥庄村624号房屋只有居住使用权，原告在世期间或者去世后，该房屋以及该房屋衍生的拆迁补偿、孳息、升值价值等所有权、处置权均归被告。协议签订后，被告一直未履行该协议，从未对原告有过抚养行为，但原告要求与被告解除该《协议书》未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丈夫张文忠（已故）未育有子女，原告改嫁张文忠前育有一儿一女，但原告一直未与其儿女共同生活。原告与丈夫张文忠一直生活在被告处，二人自2006年6月22日开始享受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二人每季度可领取生活补助款800元。2013年，张文忠去世，原告每季度从被告处领取生活补助款450元。被告为张文忠办理了相关丧葬事宜。 2013年4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在胶州市昌恒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有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订立本协议书。一、乙方魏某与丈夫张文忠无子女等法定赡养、抚养义务人，丈夫张文忠已因病去世，去世前住院治疗的所有费用以及去世后的殡葬费用已经由甲方全部承担支付。二、现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由甲方按照本村五保户标准负责乙方的生活。三、乙方与丈夫张文忠有房屋一处，位于胶州市李哥庄镇李哥庄村**，宅基地四间，地上实际房屋二小间（一大间）。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在世期间以及去世后，该房屋以及该房屋所衍生的拆迁补偿、孳息、升值价值等所有权、处置权均归甲方。四、本协议书生效后，乙方在世期间，若遇国家或上级政府部门拆迁、征用该房屋，或者该房屋年久失修无法居住，或者甲方认为有必要的其他情形时，在妥善安排好乙方正常的居住地点后，可以处置处分该房屋。” 被告按时向原告发放米、面、油等生活物资，后不再发放米、面等物资，以村民福利股金分红的形式发放。 农村五保供养标准，分散供养标准每人每年5820元，其中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5640元，五保生活补助金1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本质是一种双务、有偿的法律行为，自双方达成协议时即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所约定的内容行使自己的权利义务。1.尽管原告系文盲，主张不知道协议的内容，但是原告对协议的主旨即被告按照五保户的标准负责其生活，但房子不归其所有这一情况是知晓的，原告在明知其所谓的房子要盖学校的情况下按捺了手印。按照当时的情况，被告不知原告尚有儿女，而原告在明明有儿有女的情况下，不要求儿女负责其生活，却同意由被告按照五保户的标准负责其生活，并同意将房子用于其所谓的建学校，由此可窥见原告当时与儿女的关系情况。2.被告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办理了原告丈夫张文忠的丧葬事宜。3.原告一直享受最低生活保障，且被告每季度为原告发放生活补助450元。另，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生效后，被告一直为原告提供米、面、油等生活物资，或者将米、面、油等以村民福利股金分红的形式发放。4.原告主张其住房已经不适合居住，被告曾提出让原告居住养老院，但被原告拒绝。5.原告主张被告未支付其医疗费，被告称只要原告拿着住院单据，被告会按照程序为原告报销。综上，自2013年4月1日至起诉之日，原被告双方确定遗赠抚养关系已经长达七年之久，在此期间，被告基本上能够保证原告的吃、住、就医等所需，并按照五保户的供养标准，对原告尽到了义务。现原告称其自2018年开始去潍坊与其儿女共同生活，要将房子留给儿女，故要求解除该协议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魏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的已经支付的费用是：2017年7袋面粉、生活补助1800元、股金分红160元；2018年大米80斤、胡姬花花生油一桶五公斤、小麦粉五公斤、2018年6袋面粉、生活补助1800元、2019年生活补助450元、福利股金分红180元。另外政府支付的低保待遇直接发放到上诉人银行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遗赠扶养协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二、被上诉人是否按照《协议书》履行了扶养义务。 关于焦点问题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这是法律对特定事实证明标准的规定，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通过欺骗订立《协议书》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不是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在协议书上捺印视为上诉人认可协议书的内容，上诉人主张是文盲不知道协议书内容，上诉人主张房屋交给被上诉人是以为要建学校，并未提交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骗的事实。我国法律未规定订立遗赠扶养协议需要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本院认为，《协议书》订立的过程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即协议双方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31条规定：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受受遗赠的权利。《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条规定：农村五保供养供养标准不得低于当地村民的平均生活水平，并根据当地村民平均生活水平的提高适时调整农村五保标准。五保供养标准可以由市、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在本行政区域内公布实行执行，也可以由设区的市级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制定，报所在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备案后公布执行。2016年4月1日实施的《青岛市民政局、青岛市财政局、青岛市统计局、青岛市物价局、青岛市残疾人联合会关于调整我市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及农村五保供养等标准的通知》第二条调整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和五保供养标准规定：农村五保对象分散供养标准调整为每人每年5820元，其中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5640元，五保生活补助金180元。 本案《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由村委会按照本村五保户标准负责乙方的生活。庭审时，被上诉人说明“本村五保户标准”是按照国家标准享受福利。按照青岛市对农村五保供养标准的规定，上诉人的供养标准为每人每年5820元。 本院认为，《协议书》签订前上诉人已经享受了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和五保户待遇，上诉人应该清楚的知道最低生活保障金和五保供养金是由地方政府支付，《协议书》第二条“由村委会按照本村五保户标准负责乙方的生活”应理解为村委会按照五保标准照顾上诉人的生活，至于其中的费用是村委会支付还是有地方政府支付，并不是双方关注的焦点。被上诉人帮助上诉人申请五保待遇，虽然是被上诉人应尽的职责，但也是履行《协议书》相应的义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支付给上诉人的各项费用加上地方政府的补贴高于青岛市每人每年5820元的五保供养标准。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九条规定：农村五保供养包括下列供养内容：（一）供给粮油、副食品和生活用燃料；（二）供给服装、被褥等生活用品和零用钱；（三）提供符合基本居住条件的住房；（四）提供疾病治疗，对生活不能自理的给予照顾；（五）办理丧葬事宜。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视听资料显示，上诉人居住的院落较为脏乱，其主要原因是垃圾较多，经过清扫和相应的修缮是可以居住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仍然可以做饭、起居，不愿去养老院生活，是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不得强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可以协商供养形式，若上诉人坚持在家供养，被上诉人应对房屋进行必要的修缮，将垃圾等杂物予以清除，改善居住环境。上诉人也应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保持室内卫生和整洁，避免将废旧物品带回到居住地。另，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报销住院费用，庭审时，被上诉人陈述可以按照程序为上诉人报销医疗费，上诉人可持相应的单据按照规定报销。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规定，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扶养义务，遗赠人有法定解除权。本条规定的“不履行扶养义务”应理解为对遗赠扶养协议的根本违约，若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根本不履行扶养义务，达到扶养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遗赠人有法定解除权。本案被上诉人履行了协议的主要义务，但履行存在瑕疵，对履行瑕疵部分予以修正后，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即被上诉人未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上诉人不享有法定解除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魏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张拓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