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陕01民终9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长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小娟，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海涛。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铸伟建设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海涛，该公司董事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云，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谢长英与上诉人顾海涛、上诉人甘肃铸伟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甘肃铸伟公司）因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7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长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向其按照年利率12%支付利息38946.67元（截止2016年5月25日）及至还清全部债务之日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按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承诺书》合法有效，且明确约定了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偿还款项的时间及违约责任，即“如不能按上述约定期限还清全部债务，本人愿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利息属于主债务的从债务，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未按约偿还任何款项，明显违约，依法应当承担未能按时偿还款项的利息。   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辩称，谢长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承诺书》应为无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借款关系不成立，谢长英主张的借款、利息也不成立，谢长英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谢长英的诉讼请求；2.判令由谢长英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谢长英所涉金额是刑法调整的范畴，并非民法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并不能发生债权债务转移的效力；刑事判决中已经将谢长英所涉金额认定为“违法所得”，并判决“继续追缴”，故一审法院判决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承担责任系重复处理，实为混淆刑法、民法规制范畴；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顾海涛与谢长英达成的《承诺书》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承诺书》系甘肃铸伟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海涛私自盖章、签署，并未取得甘肃铸伟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的表决同意，明显损害了甘肃铸伟公司其他股东利益，故《承诺书》对甘肃铸伟公司并不发生任何效力。   谢长英辩称，1.其与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之间构成债务转移法律关系，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应当按照《承诺书》约定偿还债务。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为其与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之间的债务移转合同关系，与顾海波涉嫌经济犯罪不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令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依照《承诺书》向其履行还款义务，不属于重复处理；2.其与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达成的《承诺书》，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债务移转合同且已生效，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应当遵守；3.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关于《承诺书》对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不发生效力的抗辩不能成立；甘肃铸伟公司关于公章系顾海涛私自加盖、《承诺书》不能约束甘肃铸伟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4.依据《承诺书》第2条约定，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应当向其偿还本金250000元并支付利息。   谢长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50000元，利息38946.67元（截止2016年5月25日）；2.由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海波系陕西永春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陕西永春泰金银珠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6月10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西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4日被依法逮捕。2016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检察院向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8）陕0112民初1495号刑事判决，认定陕西永春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陕西永春泰金银珠宝有限公司截至案发共吸收公众存款涉及187人，涉案金额42509700元，判决，“一、顾海波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又三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2019年9月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六、顾海波、尚志鹏、张笑宇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在该案刑事侦查阶段，西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委托陕西尚华司法会计鉴定所对陕西永春泰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金额、吸收人数及名单、已还款金额、已还款人数及名单，未还款金额、未还款人数及名单进行审计，该会计鉴定所作出陕尚华鉴审字（2015）002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其中认定谢长英共参与集资79万元，该公司已归还本金21万元、支付利息57275元，往息抵本后未归还本金为522725元。根据该鉴定报告载明，谢长英未向公安机关报案。2016年5月25日，顾海涛向谢长英及案外人凌云出具《承诺书》，载明“因顾海波在经营珠宝店过程中筹借凌云及谢长英款项，至今尚有凌云人民币肆拾壹万元整、谢长英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共合计陆拾陆万元整未能归还。现承诺人承诺如下：1、上述债务由庆阳市铸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人顾海涛（顾海波兄长）负责代为归还。2、顾海涛承诺在2016年12月30日前归还总款项的50%（￥330000.00），2017年6月30日前还清剩余款项。如不能按上述约定期限还清全部债务，本人愿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5、如凌云、谢长英已向公安机关、法院报案受理，本人将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承诺书自动解除”。顾海涛在该《承诺书》“承诺人”处签名，甘肃铸伟公司亦在该处加盖公章。谢长英于2017年1月起诉要求顾海涛和甘肃铸伟公司承担还款义务，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陕0112民初1961号民事裁定，认为案件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裁定驳回谢长英的起诉。谢长英不服上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1民终14194号民事裁定，维持一审裁定。谢长英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陕民申540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承诺书有顾海涛，谢长英签字，甘肃铸伟公司加盖公章，可以视为各方就原债务人顾海波与债权人谢长英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中的还款义务转移达成了新的约定，债权人谢长英同意原借款由‘庆阳市铸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法人顾海涛’负责偿还，该承诺书的签订应视为是债务转移合同成立，双方是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另认为“本案与顾海波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刑事案件，不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也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裁定指令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陕01民再165号民事裁定，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终14194号民事裁定及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2民初1961号民事裁定，指令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诉讼过程中，谢长英表示放弃对顾海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刑事追赃退赔。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顾海涛和甘肃铸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谢长英与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达成的《承诺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视为各方就原债务人顾海波与债权人谢长英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中的还款义务转移达成了新的约定，债权人谢长英同意原借款由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负责偿还，该《承诺书》的签订应视为是债务转移合同成立，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甘肃铸伟公司抗辩该《承诺书》不能代表公司意志，但《承诺书》的“承诺人”处加盖了公司公章且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应当视为经过了公司的认可；故甘肃铸伟公司关于公司承担债务应当经过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谢长英要求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支付利息，但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谢长英与顾海波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人民法院认定为犯罪金额，故谢长英要求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应当代顾海波向谢长英偿还集资款25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顾海涛、甘肃铸伟建设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谢长英支付25万元。二、驳回谢长英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01元（谢长英已预交），由顾海涛、甘肃铸伟建设工程公司负担并于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谢长英。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查明，谢长英一审中诉讼请求为，1.判令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50000元，按照年利率12%支付利息38946.67元（截止2016年5月25日）及至还清全部债务之日的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承担。另，谢长英二审中明确，其仅就利息部分提起上诉，争议金额为140446.67元，其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301元。本院二审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全面诚信履行。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承诺书》对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明力？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谢长英主张按照年利率12%计付利息应否支持？   关于谢长英提交的《承诺书》对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明力一节，本案中，顾海涛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承诺书》内容清晰明确，真实可信，能够证明本案所涉事实。依据《承诺书》载明的内容，足以认定债权人谢长英与新债务人顾海涛之间成立债务转移关系、顾海涛明确承诺分2次退还谢长英250000元、顾海涛还承诺“如不能按上述约定期限还清全部债务，本人愿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该《承诺书》系谢长英与顾海涛对各自权利的处分，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顾海涛理应按照该《承诺书》诚信履行，谢长英主张判令顾海涛向其清偿债务250000元，有事实依据。本案中，债权人谢长英持《承诺书》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应当就民事案件进行审理。顾海涛关于本案属刑法调整范畴、《承诺书》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就顾海涛应支付谢长英250000元所作的认定与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甘肃铸伟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节，本案中，谢长英提交的《承诺书》虽加盖了甘肃铸伟公司公章，依据《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及当事人陈述，《承诺书》所涉债务并非甘肃铸伟公司正常经营范畴，顾海涛以甘肃铸伟公司名义就其胞弟顾海波债务的移转所作承诺，明显超出了顾海涛作为甘肃铸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权范围，不足以认定为代表行为。谢长英请求甘肃铸伟公司代为清偿其与顾海波之间的债务，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就甘肃铸伟公司应与顾海涛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认定与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谢长英上诉主张的利息一节，依据双方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以及在案证据，谢长英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利息实际为顾海涛未按照《承诺书》约定按期还款所致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妥。因案涉《承诺书》就顾海涛应否承担前期相应利息未作约定，就顾海涛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亦未作明确约定，谢长英主张自2015年起按照年利率12%标准连续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依据，相应利息损失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确定为宜，即，依据《承诺书》载明的付款期限，分别以12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7年6月30日；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谢长英主张的其余利息损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长英及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予以部分采纳，本院就一审判决依法予以变更。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谢长英应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109元，其余2192元予以退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70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顾海涛支付谢长英人民币250000元整；   二、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70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顾海涛支付谢长英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分别为，以12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7年6月30日；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   四、驳回谢长英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01元（谢长英已预交），由顾海涛负担并支付谢长英。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谢长英已预交5301元，应收取3109元，由本院退还2192元。该二审案件受理费3109元，由上诉人谢长英负担2567元；由顾海涛负担542元并支付谢长英。上诉人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预交的5301元，由顾海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运平   审 判 员  童运军   审 判 员  季 立 耘                             二○二○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典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