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4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佛山市物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华宝南路**佛山国家火炬创新创业园****。法定代表人：林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然，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邱德文，男，1982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邱健生，男，197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燕玲，女，199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上列三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贯，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亚丽，女，199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志成，男，198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上列二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媛，广东毅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英才，男，195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廖耀兰，男，196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上列二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奕平，广东奕春崇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广州景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广州大道北京溪路#103-7云景名都首**。法定代表人：廖耀兰，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佛山市物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物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邱德文、邱健生、黄亚丽、李志成、李英才、廖耀兰、张燕玲、一审第三人广州景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星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20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粤民申14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佛山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然，被申请人邱德文、邱健生、张燕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贯，被申请人黄亚丽、李志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媛，被申请人李英才、廖辉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奕平参加法庭调查。佛山物业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七被申请人对景星公司拖欠的租金（占有使用费）、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暂计至2017年7月11日为20957924.59元，此后以19631653.28为本金，按日万分之6.75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在作出责任认定时，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1.二审判决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相悖。2.二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的规定相悖。同时，二审判决与被申请人出具的《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说明》相悖。（二）公司注册资本认缴登记制不应作为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借口”，二审判决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立法原则，支持景星公司股东通过减资逃避出资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国有资产权益，损害债权人利益，将会严重扰乱经济秩序，造成极其不利的社会效应。景星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并未履行通知已知债权人即佛山物业公司的法定程序，致使佛山物业公司未能及时行使要求景星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的权利，从而影响其债权的实现，严重损害佛山物业公司的合法权益。黄亚丽、李志成在明知景星公司对外所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仍旧通过股东会决议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并向工商登记部门出具虚假的情况说明，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损害了景星公司的偿债能力，该减资行为对佛山物业公司不具有对抗效力。邱德文、邱健生作为景星公司增资800万元的认缴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廖耀兰、李英才明知黄亚丽、李志成存在恶意减资行为仍受让景星公司股权，应承担连带责任。工商部门在办理减资手续时，亦要求黄亚丽、李志成保证公司债务清偿完毕，否则在原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佛山物业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再审本案。邱德文、邱健生、张燕玲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全部驳回佛山物业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一）股权为综合性财产权利，邱德文、邱健生作为景星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股权有自主决定权，依法转让股权是法律所赋予的权利。1.本案被申请人之间原价转让股权的行为，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并没有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事实。2.邱德文、邱健生转让公司股权时，景星公司与佛山物业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尚未确定形成，邱德文、邱健生没有逃避出资责任和债务的必要。3.邱德文、邱健生转让股权给黄丽亚、李志成时，对于尚未到期股权的出资义务由谁承担，有明确的约定，景星公司的出资义务依法应由受让人继受。4.受让人黄亚丽、李志成所受让景星公司的股份，对公司出资期限和进行减资的行为，均有依法对外公示，佛山物业公司在债务确定之前已明知和认可的。5.邱德文、邱健生作为认缴出资的股东，其转让股权的行为，是不需要经公司债权人同意的。（二）公司出资形式采用认缴制，公司股东对其认缴出资享有期限利益，实则是公司法尊重和保护股东有限责任、公司独立人格的体现，佛山物业公司的主张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股东在章程约定的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未足额缴纳出资并不违返法律规定。其次，股东对其认缴注册资本减资，在未到认缴期限时，亦不应承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法律责任。再次，公司采用认缴出资制，其立法功能和目的还在于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概括清结公司与其债权人之间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三）佛山物业公司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对景星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当依法不予支持。1.未到期出资的加速到期，本质是对股东期限利益的一种剥夺。2.公司法的立法功能和规范导向是不支持以加速到期来实现个别债权人的债权。为了实现个别债权人的受偿而采取加速到期，价值功能只是实现了个别债权人的提前受偿，相悖于公司法与破产法的立法本意。3.从现实的司法实务角度考虑，亦不应支持加速到期。（四）佛山物业公司要求张燕玲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首先，张燕玲自2016年2月5日起，就不再担任景星公司的监事职务，而佛山物业公司的债务是在2017年5月4日由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制作的（2017）粤06民终391号判决才形成，因此，佛山物业公司的债务与张燕玲的工作职务行为无关，且根据景星公司章程关于监事职权的约定，监事张燕玲在担任监事期间并没有违反忠实、勤勉的义务，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其次，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张燕玲在景星公司所任职务，不属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依法不应当承担本案的任何法律责任。综上，邱德文、邱健生、张燕玲请求法院驳回佛山物业公司的再审请求。黄亚丽、李志成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黄亚丽、李志成任景星公司股东期间不存在通过减资逃避出资责任、逃避债务的事实。景星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的需要认为现有出资200万已经能够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无须再行继续投资，于2016年2月5日召开股东会，一致通过《广州景星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书》决定将景星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并按照法定减资程序，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通知潜在的债权人，于2016年2月5日在民营经济报上刊登减资公告，将截止2016年3月23日前公司债务清偿完毕，于2016年3月25日以工商变更登记形式对外予以了公示，整个减资过程符合法定的程序。（二）佛山物业公司在景星公司减资时不是确定的债权人。由于佛山物业公司与景星公司对租赁的物业范围尚处于争议阶段，直到2017年5月4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后才予以确定佛山物业公司对景星公司涉案的债权存在。此时，距离景星公司减资作出决议后已经相距一年多，由于佛山物业公司的债权在减资时尚未确定，景星公司无需单独就减资问题通知佛山物业公司。（三）黄亚丽、李志成对景星公司进行减资是对认缴部分的注册资金，并非对已缴纳部分做实质性减资或抽逃出资。黄亚丽、李志成并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景星公司进行减资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即股东的认缴期限届满仍未足额缴纳认缴出资的情形。退一步来说，本案中，黄亚丽、李志成减资部分为原认缴部分，认缴期限至2065年6月30日，黄亚丽、李志成在其认缴注册资本未至认缴期限的情况下，仍有期限利益。三、二审判决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恰当。由于佛山物业公司在承租的市场红线范围内，仍有大量的物业长期被黑恶势力强行霸占，在佛山物业公司承诺的物业未能如愿移交的情况下，还找人将景星公司的员工砍为轻伤，为此，相关人员已判处相应的刑罚。因黄亚丽、李志成对景星公司的后续经营受到严重干扰，迫使将公司股权转让给廖耀兰、李志成。综上，黄亚丽、李志成请求法院驳回佛山物业公司的再审申请。李英才、廖耀兰辩称，2016年3月景星公司依据法定程序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和财务清单，并通知了债权人，同时在民营经济报上刊登了公告，经工商部门核准，减资至200万元，景星公司已经通过章程等工商登记信息向外界公示了持有资本及股东出资期限等信息。2016年9月，黄亚丽、李志成才将股权按照注册资金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李英才、廖耀兰，股权转让都是严格按照工商部门要求的转让程序完成的，根本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转让股权的问题，减资的行为也与李英才、廖耀兰无关，所以李英才、廖耀兰依法不应该与景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李英才、廖耀兰请求法院驳回佛山物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佛山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德文、邱健生、黄亚丽、李志成、李英才、廖耀兰、张燕玲对景星公司拖欠佛山物业公司的租金（占有使用费）19631653.28元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约金以19631653.28元为本金，至2017年7月11日为927774.07元；从2017年7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租金之日止，按日万分之六点七五计算）；2.判令邱德文、邱健生、黄亚丽、李志成、李英才、廖耀兰、张燕玲对景星公司拖欠佛山物业公司的律师费295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邱德文、邱健生、黄亚丽、李志成、李英才、廖耀兰、张燕玲对景星公司拖欠佛山物业公司的受理费及保全费103497.2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邱德文、邱健生、黄亚丽、李志成、李英才、廖耀兰、张燕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星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23日。2011年2月10日注册资本增至200万元、实缴200万元，股东为邱健生（出资额1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65%）、邱路生（出资额7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5%）。2015年6月8日，邱路生将其股权转让给邱德文，景星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邱健生（出资额1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65%）、邱德文（出资额7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5%），注册资金是200万元。2015年7月2日，景星公司注册资本从200万元增加至1000万元，增资部分800万元属于认缴，认缴期限至2065年6月30日，增资后邱健生出资额由130万元变更为6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65%（130万元为实缴出资，520万元为认缴出资），邱德文出资额由70万元变更为3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5%（70万元为实缴出资，280万元为认缴出资）。2016年2月4日，因邱健生将其股权转让给黄亚丽，邱德文将其股权转让给李志成，景星公司股东变更为黄亚丽、李志成，黄亚丽出资额为6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65%（130万元为实缴出资，520万元为认缴出资），李志成出资额3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5%（70万元为实缴出资，280万元为认缴出资），认缴期限至2065年6月30日。2016年2月5日，景星公司召开股东会，黄亚丽、李志成参加会议，决定将景星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黄亚丽出资额为1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5%，李志成出资额为7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5%等。2016年3月23日，黄亚丽、李志成向工商部门提供《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说明》，记载：“根据2016年2月5日景星公司关于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本公司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务清单，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6年2月5日在民营经济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至2016年3月23日止公司的债务已清偿完毕，如有遗漏，由股东按原出资额承担清偿责任。”2016年3月25日，景星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减资至200万元，其中黄亚丽出资额为1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5%，李志成出资7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5%，均已实缴。2016年9月26日，黄亚丽将出资额130万元转让给廖耀兰，李志成将原出资额的40万元转让给廖耀兰，李志成将出资额的30万元转让给李英才。2016年9月28日，景星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廖耀兰、李英才，廖耀兰出资额为17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5%，李英才出资额为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5%。张燕玲从2015年6月9日至2016年3月25日曾任景星公司的监事。因景星公司拖欠租金，佛山物业公司于2016年7月6日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租赁合同纠纷诉讼，案号为（2016）粤0604民初6499号。该案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5日，佛山市同一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受佛山物业公司委托，对禅城区白燕、东升、普君、大观、华安、圣堂六个市场的整体出租的年租金出具（2014）同一资评字第Ａ02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建筑面积合计9208.31㎡，评估整体出租年租金合计3586520元。后景星公司向南方交易所递交《资产承租申请书》，并于2015年7月14日通过网络竞价方式以年租金1073.652万元竞得六个市场出租范围的承租权。2015年7月21日，佛山物业公司与景星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对租赁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其后由于双方对于租赁标的是否包括外围流动摊档及临时摊档的经营权问题产生分歧，景星公司拒绝缴纳租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涉案租赁合同标的物为六个市场出租范围，而不为景星公司所称的包括外围临时摊档及流动摊档在内的“市场整体”，佛山物业公司已向景星公司依约交付标的物，景星公司拒付租金缺乏正当理由，并不具备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之要件，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等。该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一、解除佛山物业公司与景星公司于2015年7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景星公司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佛山物业公司返还位于佛山市禅城区首层（粤房地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742.87㎡），佛山市禅城区普君西路64号首层、二层（粤房地证字第××号，首层建筑面积815.29㎡、二层建筑面积667.05㎡），佛山市禅城区白燕三街1号、2号首层（粤房地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264.97㎡），佛山市禅城区大观街24号首层（部分）（粤房地证字第××号，建筑面积891.64㎡），佛山市禅城区乐安里1号首层（粤房地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557.69㎡），佛山市禅城区圣堂大街14号首层（粤房地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095.9㎡），佛山市禅城区圣堂大街16号首层（粤房地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172.90㎡）。三、景星公司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佛山物业公司支付租金、占有使用费及迟延违约金（租金、占有使用费计算方式：2015年7月21日至2016年8月31日租金计为10736520元，自2016年9月1日起至该判决第二项判项确定的物业实际返还之日止的租金及占有使用费按年租金11273346元计付；迟延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5年12月1日起，以10736520元为本金按日3‰标准计算至该判决第二项判项确定的物业实际返还之日止，景星公司已支付的租赁保证金268.413万元用于抵扣迟延违约金）；四、景星公司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佛山物业公司支付律师费295000元；五、驳回佛山物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收取1184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416元，由景星公司负担。景星公司不服，上诉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7）粤06民终3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6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649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64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景星公司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佛山物业公司支付租金、占有使用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租金、占有使用费计算方式：2015年7月21日至2016年8月31日年租金计为10736520元，自2016年9月1日起至涉案租赁物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年租金或占有使用费按上一年租金上浮5%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第一个计租季度为2015年9月至12月，以该季度欠付的租金2684130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该租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利率计算；此后每年各季度欠付的租金或占有使用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该季度实际欠付的租金或占有使用费为本金自该季度第三个月第一天起至该租金或占有使用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利率计算，景星公司已支付的租赁保证金268.413万元用于抵扣逾期付款违约金）；四、驳回佛山物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4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416元，由佛山物业公司负担53068.88元，由景星公司负担70347.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35元，由佛山物业公司负担53068.88元，由景星公司负担151566.12元。上述判决生效后，佛山物业公司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因未发现景星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未能执行到财产。另查明：佛山物业公司发出涉案六个农贸市场的招租公告时，公告中注明承租方应具备的条件之一是注册资本不少于人民币5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景星公司减资前的股东邱德文、邱健生，减资时的股东黄亚丽、李志成，减资后的股东李英才、廖耀兰，以及监事张燕玲应否对景星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关于邱德文、邱健生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邱德文、邱健生虽然在原注册资本基础上进行了增资，但其系基于公司经营需要进行的增资行为，增资部分属于认缴部分，并不违法法律规定。之后邱德文、邱健生将其股权依法转让给黄亚丽、李志成，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而减资行为发生在其转让股权之后。佛山物业公司与景星公司进行交易时对其增资情况以及股东认缴注册资本的金额、认缴期限等信息应当是知情的，并在此基础上自愿进行了交易，佛山物业公司应对股东认缴注册资本所存在的商业风险有所预估，故佛山物业公司认为邱德文、邱健生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以此主张邱德文、邱健生对景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黄亚丽、李志成应否对其减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首先，股东在章程约定的出资认缴期限届满之前未足额缴纳出资不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可见，2013年12月28日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已将原有的注册资本实缴制变更为认缴登记制，对于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出资期限等事项均交由公司章程自行规定，股东在其认缴期限未届满前未缴足认缴部分的注册资本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股东对其认缴注册资本减资，未到认缴期限的不应承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法律责任。在公司资本过多、严重亏损等情况下，为适应公司发展需要，可以依法减少注册资本，但必须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若公司存在不当减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可以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该规定中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这是指股东并未履行其按期缴纳其认缴出资的承诺，换言之即股东的认缴期限已经届满且未足额缴纳认缴出资。具体到本案中，进行减资的股东是黄亚丽、李志成，减资部分为原认缴部分，认缴期限至2065年6月30日。即使股东存在不当减资的行为，在其认缴注册资本未至原认缴期限的情况下，股东仍有期限利益，在认缴期限届满前不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佛山物业公司要求黄亚丽、李志成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少请求权基础。再次，股东出资义务的加速到期存在法律限制。在公司资产对各债权人已不具备清偿能力或可能丧失清偿能力，且公司存在其他债权人的情况下，如果赋予单个公司债权人请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的权利，实质上是允许了公司对单个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这会对其他债权人造成不利。根据目前法律规定，认缴出资期限提前到期仅限于公司清算、破产等情况之下，债权人没有申请启动破产程序而径行请求加速到期股东出资义务缺少法律依据。三、关于李英才、廖耀兰应否对景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佛山物业公司据此主张李英才、廖耀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上所述，由于黄亚丽、李志成现尚不属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佛山物业公司主张股权受让人李英才、廖耀兰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承担责任，亦尚不符合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张燕玲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佛山物业公司据此主张作为公司监事的张燕玲未尽忠实义务及勤勉义务，导致景星公司增资未缴足，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可见，监事并不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佛山物业公司主张张燕玲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佛山物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589.6元，由佛山物业公司负担。佛山物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佛山物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邱德文、邱健生、黄亚丽、李志成、李英才、廖耀兰、张燕玲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7月2日《广州景星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公司的注册资本由贰佰万元变更为壹仟万元，出资形式由原来的实缴变更为认缴，公司股东邱健生的出资额由壹佰叁拾万元变更为陆佰五十万元，出资时间为2065年6月30日；公司股东邱德文的出资额由柒拾万元变更为叁佰伍拾万元，出资时间亦为2065年6月30日。上述变更事宜，已经2015年7月2日的穗工商（云）内变字【2015】第11201507020569号《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公示。后，邱德文、邱健生于2016年2月4日通过《广州景星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共同决定：股东邱健生将原出资额650万元转让给黄亚丽，转让金额650万元；公司股东邱德文将其原出资额350万元，转让给李志成，转让金额350万元，转让后公司股东变更为黄亚丽和李志成，认缴出资金额分别为650万元和35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65年6月30日，上述股权转让亦经工商变更登记对外进行了公示。再查：黄亚丽、李志成于2016年2月5日一致通过《广州景星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定书》，决定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并于2016年3月25日以工商变更登记形式予以公示。景星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6年3月23日《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说明》中记载：“根据2016年2月5日景星公司关于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本公司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务清单，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6年2月5日在民营经济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至2016年3月23日止公司的债务已清偿完毕，如有遗漏，由股东按原出资额承担清偿责任。”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邱德文、邱健生、黄亚丽、李志成、李英才、廖耀兰、张燕玲是否应对景星公司欠付佛山物业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佛山物业公司就其名下六个市场对外发布招租公告，明确注明承租方注册资本需不少于人民币500万元。2015年7月14日，景星公司通过网络竞价的方式竞得上述六个市场的承租权，并于2015年7月21日与佛山物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景星公司欠付佛山物业公司租金，上述事实均已为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6民终391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本案中，佛山物业公司以邱德文、邱健生在明知景星公司违约拖欠其租金的情况下将景星公司股权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全部转让给黄亚丽、李志成；以黄亚丽、李志成于2016年3月25日在未采取合理、有效的方式通知佛山物业公司的情况下进行减资，后又于2016年9月28日将景星公司股权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全部转让给廖耀兰、李英才，该一系列行为均明显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为由，起诉主张上述景星公司历任股东均需对景星公司欠付其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以景星公司监事张燕玲未履行监事职责为由，主张张燕玲在景星公司减资范围内对景星公司的债务承责。对此，二审法院分析如下：一、邱德文、邱健生的责任承担问题。其一，经查，2015年7月2日《广州景星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载明的内容：景星公司的时任公司股东邱德文、邱健生二人共同决议，同意公司的注册资本由贰佰万元变更为壹仟万元，出资形式由原来的实缴变更为认缴，公司股东邱健生的出资额由壹佰叁拾万元变更为陆佰五十万元，出资时间为2065年6月30日；公司股东邱德文的出资额由柒拾万元变更为叁佰伍拾万元，出资时间亦为2065年6月30日。上述资金数额变更等事宜，已经2015年7月2日的穗工商（云）内变字【2015】第11201507020569号《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公示。即景星公司时任股东邱德文、邱健生在参与佛山物业公司招租项目竞拍前，已于2015年7月2日对原注册资本进行了增资，增资部分出资方式为认缴，并经工商变更登记对外进行了公示，该增资属于公司运营、发展的正常商业行为，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佛山物业公司在与其签订《租赁合同》时，理应对此情况知悉。其二，现行公司法赋予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权利，景星公司在履行上述《租赁合同》期间，时任公司股东邱德文、邱健生于2016年2月4日通过《广州景星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共同决定：股东邱健生将原出资额650万元转让给黄亚丽，转让金额650万元；公司股东邱德文将其原出资额350万元，转让给李志成，转让金额350万元，转让后公司股东变更为黄亚丽和李志成，认缴出资金额分别为650万元和35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65年6月30日，上述股权转让亦经工商变更登记对外进行了公示。上述股权转让行为的形式及内容均符合现行法律规定，且未影响到景星公司对外承责能力。佛山物业公司上诉主张邱德文、邱健生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将股权转让给黄亚丽、李志成，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三，二审期间，佛山物业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2016年5月3日《关于请求佛山市人民政府协调解决白燕、东升等六个市场管理问题及纠纷的报告》，以该报告后附联系人为邱德文为由主张邱德文转让股权后继续参与公司经营，其转让股权属逃避债务、认缴出资资本的实际出资责任。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景星公司对外出具上述报告时的股东为黄亚丽、李志成，上述报告落款处邱德文是作为联系人身份署名的，佛山物业公司主张邱德文转让股权后继续参与公司经营，其转让股权属逃避债务等，证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基于以上论述，佛山物业公司以邱德文、邱健生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为由，主张由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妥，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黄亚丽、李志成的责任承担问题。涉案《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景星公司时任股东黄亚丽、李志成于2016年2月5日一致通过《广州景星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定书》决定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并于2016年3月25日以工商变更登记形式予以公示。佛山物业公司上诉主张黄亚丽、李志成的上述减资行为未履行通知已知债权人的法定程序，使其丧失了要求景星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故要求黄亚丽、李志成对景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二审法院认为，为促进商事交易，提升资金利用效率，现行公司法赋予公司自主决定减资事宜的权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若公司存在不当减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可以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可见，公司债权人要求股东为公司减资行为承担责任时需同时受到以下严格限制：一是公司未在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或未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或有其他不当减资行为；二是承担责任的股东仅为公司减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三是股东承责的范围为仅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其一，景星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6年3月23日《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说明》中记载：“根据2016年2月5日景星公司关于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本公司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务清单，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6年2月5日在民营经济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至2016年3月23日止公司的债务已清偿完毕，如有遗漏，由股东按原出资额承担清偿责任。”其二，即便景星公司未能将资产负债表及财务清单，在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有效通知到佛山物业公司、存在不当减资的行为，佛山物业公司也只能要求景星公司减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三，至于黄亚丽、李志成是否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情形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可见，2013年12月28日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已将原有的注册资本实缴制变更为认缴登记制，对于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出资期限等事项均交由公司章程自行规定，股东在其认缴期限未届满前未缴足认缴部分的注册资本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景星公司时任股东黄亚丽、李志成承担的认缴出资义务，认缴期限至2065年6月30日，2016年2月5日景星公司作出减资决议的减资部分实为原认缴的800万元的部分。因此，时任股东黄亚丽、李志成在其认缴注册资本未至原认缴期限的情况下，仍有期限利益，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情形。其四，景星公司已经通过章程等工商登记信息向外界公示了实有资本及股东出资期限等信息，佛山物业公司在与其交易时应当理性评估并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为平等保护其他债权人利益，一审法院对佛山物业公司请求黄亚丽、李志成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未予支持，并无不妥，二审法院亦予维持。三、李英才、廖耀兰的责任承担问题。基于以上论述，黄亚丽、李志成现尚不属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佛山物业公司一、二审中均无证据证实李英才、廖耀兰以不合理的价格受让股份、存在侵害债权人的主观恶意，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佛山物业公司关于李英才、廖耀兰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并无不妥，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四、关于张燕玲的责任承担问题。佛山物业公司以景星公司监事张燕玲未履行监事职责为由，主张其在景星公司减资范围内对景星公司的债务承责。对此，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可见，张燕玲作为监事并不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范畴。因此，佛山物业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佛山物业公司，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主张张燕玲在景星公司减资范围内对景星公司的债务承责，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亦予驳回，并无不妥，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89.60元，由佛山物业公司负担。本院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再审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邱德文、邱健生、黄亚丽、李志成、李英才、廖耀兰、张燕玲是否应对景星公司欠付佛山物业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关于邱德文与邱健生的责任问题。佛山物业公司主张，邱德文、邱健生作为景星公司增资800万元的认缴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就景星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邱德文、邱健生主张，其对认缴出资享有期限利益，在认缴期限届满前未足额缴纳出资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转让景星公司股权的行为也没有侵害债权人利益。本院认为，佛山物业公司请求邱德文与邱健生就景星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2015年7月2日，邱健生、邱德文作为景星公司的股东决定将该公司的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加至1000万元，增加的800万元注册资本为认缴，认缴期限至2065年6月30日。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邱健生与邱德文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期限届满前未缴纳全部出资的行为，不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2.2016年2月4日，邱健生将其股权转让给黄亚丽，邱德文将其股权转让给李志成。虽然根据（2017）粤06民终391号判决认定景星公司应当向佛山物业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且在执行该判决过程中出现景星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但该判决作出时间是2017年5月4日，在邱健生与邱德文转让涉案股权之后。因此，在邱健生与邱德文转让景星公司股权时，尚未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出现了破产、解散等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的情形。故邱德文与邱健生转让景星公司股权的行为在形式与内容上符合法律规定，未有证据证明该转让行为影响了景星公司对外承责能力。故对佛山物业公司请求邱德文、邱健生对景星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二审法院未予支持，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黄亚丽、李志成的责任问题。佛山物业公司主张，黄亚丽、李志成减少景星公司注册资本时，未履行通知债权人佛山物业公司的法定程序，损害了佛山物业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就景星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亚丽、李志成主张，在景星公司减资时佛山物业公司尚不是确定的债权人，因此景星公司减资时未通知佛山物业公司并不违反减资的法定程序，而且景星公司减少的是认缴部分出资，而非对实缴部分减资或者抽逃出资。本院认为，黄亚丽、李志成应当在不当减资的本息范围内对景星公司的涉案债务向佛山物业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注册资本是公司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础，是公司的交易相对方判断公司的财产责任能力的依据。虽然我国公司法在2013年修改时将注册资本实缴制改为认缴制，但这并非是对资本确定原则的否定，而是对资本确定原则的继承与发展。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我国公司法仍然坚持资本不变原则，公司不得违反法定条件与程序而随意增减资本，包括未届认缴期限的出资。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了减少注册资本的法定程序：“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股东未按照法定程序通知债权人即予以减资，减损公司资本信用基础，降低公司偿债能力，构成抽逃出资的情形，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根据（2017）粤06民终391号判决认定，景星公司应当向佛山物业公司支付的租金从2015年7月21日开始计算，并从2015年12月1日起应当支付迟延违约金。因此，自2015年7月21日开始，佛山物业公司就已经是景星公司的债权人，到2015年12月1日，景星公司已出现迟延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形。2016年2月5日，景星公司召开由黄亚丽与李志成参加的股东会，共同决定将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并于3月25日变更了工商登记。黄亚丽与李志成作为时任景星公司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景星公司对佛山物业公司负有到期债务未履行，但未依照法定减资程序通知佛山物业公司，应当同时作为抽逃出资与协助抽逃出资的股东，依据上述规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景星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不当减资800万元，故黄亚丽与李志成应当在该8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景星公司的涉案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佛山物业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审判决对佛山物业公司的该部分主张未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佛山物业公司主张黄亚丽与李志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超出了黄亚丽与李志成的责任范围，本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三）关于李英才、廖耀兰的责任问题。佛山物业公司主张，李英才与廖耀兰明知黄亚丽、李志成存在恶意减资行为仍受让景星公司股权，应就景星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英才与廖耀兰主张，黄亚丽、李志成的减资行为与其二人无关，其二人也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受让涉案股权的情形，不应当承担有关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由瑕疵出资股权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有证据证明受让人对瑕疵出资的情形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根据本案案情，2016年9月26日，黄亚丽与李志成将景星公司股权转让给李英才、廖耀兰，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此时距黄亚丽与李志成于2016年3月25日不当减资已逾数月。且佛山物业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李英才、廖耀兰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前述不当减资情形，故佛山物业公司请求李英才与廖耀兰就景星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张燕玲的责任问题。佛山物业公司主张，张燕玲从2015年6月9日至2016年3月25日曾任景星公司的监事，应当就景星公司不当减资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关于抽逃出资责任的规定，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抽逃出资股东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兼任监事。因此，张燕玲作为景星公司监事，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应当对抽逃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佛山物业公司关于张燕玲承担责任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佛山物业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20207号民事判决与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268号民事判决；二、对广州景星置业有限公司在（2017）粤06民终391号民事判决下所应承担债务的不能清偿部分，黄亚丽与李志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8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佛山物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利息以80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25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佛山物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58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89.60元，均由黄亚丽、李志成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靖审判员 郑华平审判员 肖 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谢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