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重，男，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忠，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男,197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裕，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重因与被上诉人黄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为任重支付黄俊违约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对本案事实的补充。2019年6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利息标准存在重大误解。任重当时认为逾期利息比照借期内的年息6%计算，未注意到对方律师在拟定合同时设置了陷阱，需另行支付的逾期利息有15%。还款协议书中没有约定逾期利息而只约定违约金，是因为黄俊相信任重会尽快归还292万元余款，但又担心届时支付不了，为尽快收回借款，故直接约定了违约金20万元。二、一审判决第三项应该按照借期内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还款协议书中15%的逾期利息属于重大误解，也是受欺诈而为，并非任重的真实意思表示，恳请予以撤销。三、一审判决第四项与判决理由自相矛盾，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既然认同逾期利息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双方的约定计算，还款协议书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20万元，那么就应按此约定判决，但一审判决同时又认为现黄俊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于法不悖，予以支持，此属于逻辑前后矛盾。对于没有约定逾期利息只约定违约金的，应当认定没有逾期利息只有违约金。黄俊辩称：不同意任重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还款协议书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不存在重大误解。二、任重要求改判第四项为承担违约金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还款协议书对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均作了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既约定了逾期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或其他费用的，出借人可以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现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符合上述规定。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重归还黄俊借款本金205万元；2.判令任重支付黄俊逾期利息（以205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判令任重承担律师费11万元。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对任重欠付的本息292万元及其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进行了约定，明确合计欠付款项为335万元。之后，任重履行了第一期还款50万元,第二期仅支付60万元便逾期未还，黄俊起诉后任重又归还了20万元，共归还了130万元，全部抵扣作本金，剩余未还本金为205万元。因黄俊主张逾期利息，故不再按还款协议书的约定主张违约金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8日，任重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因公司业务需要，特向黄俊先生借调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年息按6%计算，借期壹年（自2017年7月18日至2018年7月17日）。”2017年7月18日，黄俊通过银行向任重转账400万元。2019年6月20日，黄俊（甲方）与任重（乙方）签署《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乙方向甲方借款400万元，截至甲方委托律师发送律师函之日起，乙方已归还120万元欠款以及支付12万元利息，仍有280万元欠款未归还以及借期内利息12万元未支付，鉴于乙方逾期未还，需另行支付逾期利息从逾期还款之日比照借期内的利率计算逾期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乙方承诺按照以下方式归还甲方钱款及借期内利息共292万元：到2019年7月15日前第一次还款50万元，到2019年8月30日前第二次还款150万元，在2019年9月15日前还清剩余款项包括所有利息和逾期利息共计135万元；若乙方任意一期未准时履行还款义务皆构成违约，乙方如不按协议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给债权人欠款及利息的，乙方除了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返还甲方上述款项外，还应当向甲方支付20万元的违约金，且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审理中，黄俊与任重确认：签署《还款协议书》后，任重于2019年7月15日归还50万元，于2019年8月29日归还60万元，于2019年12月19日归还20万元，剩余款项未还。为催讨本案系争款项，黄俊聘请律师，花费律师费1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理应按约还本付息。任重向黄俊借款400万元，有借条、银行明细为证，予以确认。现任重未按时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黄俊与任重签署的《还款协议书》明确剩余未还本金280万元和借期内利息12万元，未还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分三期合计偿还335万元，故该335万元的组成其实应为本金280万元、借期内利息12万元和截至2019年9月15日的逾期利息43万元，该借期内利息与借条约定相符，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未超过法定利率，予以确认。现黄俊认可任重在签署《还款协议书》之后归还了本金130万元，故剩余未还本金应为150万元，未还利息为12万元。逾期利息应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分段予以计算：即自2018年7月18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15日止的逾期利息为43万元，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双方的约定计算。《还款协议书》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20万元，现黄俊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于法不悖，予以支持。黄俊主张的律师费，与约相符，金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任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俊借款本金150万元；二、任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俊利息12万元；三、任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俊截至2019年9月15日的逾期利息43万元；四、任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俊逾期利息（以15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五、任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俊律师费11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56元，减半收取计13,328元，由黄俊负担344元，任重负担12,98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黄俊起诉主张，要求任重偿还借款本金、利息225万元，支付违约金20万元，承担律师费11万元。提起诉讼后任重归还了20万元，原审庭审中黄俊调整诉讼请求，将主张的借款本金调整为205万元，并要求以20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9月16日起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不再主张违约金20万元，关于律师费11万元的诉请不变，并认为2019年6月20日的还款协议书是对尚欠本息作出的打包约定，无法区分三期还款是本金还是利息。本院认为，黄俊与任重于2019年6月20日签署的《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当属合法有效。任重主张《还款协议书》中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存在重大误解，但其未就构成重大误解作出合理解释，而从《还款协议书》的文字内容来看，当属清晰明确，任重所称的重大误解仅是其单方的片面解释，不足采信。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双方确认任重尚应归还黄俊的借款本金、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共计335万元，分三期支付，即2019年7月15日前还款50万元，2019年8月30日前还款150万元，2019年9月15日前还清剩余款项包括所有利息和逾期利息共计135万元，若任意一期未履行皆构成违约，任重除应按照协议约定返还上述款项外，还应当支付20万元违约金。现任重已归还130万元，故黄俊要求任重归还剩余款项205万元具有事实依据及合同依据。一审判决将双方当事人确认的335万元区分为本金280万元、借期内利息12万元、逾期利息43万元，将任重所归还的130万元认定为本金，并将黄俊主张的剩余款项205万元区分为本金150万元、借期内利息12万元、逾期利息43万元，上述区分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当事人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任重未按约还款的情形，《还款协议书》有明确约定，即任意一期未履行皆构成违约，任重除应按照协议约定返还上述款项外，还应支付20万元违约金，由此可见，协议书仅约定了违约金，并未约定逾期利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逾期利息与违约金可以同时主张，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本案中黄俊可以同时主张按6%年利率计的逾期利息及20万元违约金，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经计算，150万元从2019年9月16日起按6%年利率计的逾期利息加上20万元违约金，两项合计并未达到年利率24%，故黄俊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第四项以1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9年9月16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的处理欠妥，因《还款协议书》未约定逾期利率，故逾期利息应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按照借期内的年利率6%计算。本案中虽然黄俊仅主张逾期利息而未主张违约金，但究其诉请之本意，实际上是以年利率24%的逾期利息吸收了20万元违约金，基于合同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且任重亦自愿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违约金20万元，本院对此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上诉人任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47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47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任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俊逾期利息（以15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四、任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俊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656元，减半收取计13,328元，由黄俊负担344元，任重负担12,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31元，由上诉人任重负担6,000元，被上诉人黄俊负担631元。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潘春霞审判员  寻增荣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俞少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