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01民终2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强，男，197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中油测井新疆分公司第六项目部操作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秀荣，新疆尹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素梅，女，196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房产交易中心工会主席，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家春，新疆青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彩艳，新疆青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强因与被上诉人叶素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8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秀荣、被上诉人叶素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彩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素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先刑后民”的法定程序。本案应以实际借款人史留起诈骗案件审理结果为本案判决依据，现史留起诈骗案尚未审结，本案应当中止审理。2.一审法院已认定叶素梅为职业高利贷人，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发现非法犯罪线索的，应将案件及材料依法移交公安或检察机关办理。3.本案应追加实际借款人史留起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史留起与叶素梅串通，欺骗我通过借贷宝平台挂单。史留起承诺所有的款项由其本人偿还，事实上史留起本人已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案发前，史留起与叶素梅达成还款协议，当时双方均认可我不承担还款责任，故应当追加史留起为共同被告。4.史留起、于晓红诈骗一案中，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已认定我是受害人，我是被欺骗提供了个人资料，所以因史留起涉嫌犯罪导致本案借款无法追回，叶素梅主观上是有过错的，应承担过错责任。史留起是借款使用人，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程序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叶素梅辩称，1.魏强向叶素梅借款后，再次转账给案外人史留起，史留起涉嫌诈骗的刑事案件尚在审判阶段，且史留起是通过魏强在借贷宝平台挂单，并非通过叶素梅。魏强积极配合提供个人信息注册借贷宝账户并向案外人告知账号及密码。魏强是受史留起的委托借款，叶素梅不是委托人也不是受托人，借款时也不认识史留起，对魏强与史留起之间的委托关系不清楚。史留起针对魏强借贷宝上的借款，向魏强出具借条。综上，魏强对与叶素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明知的，否则也不会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给史留起。魏强对其与叶素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亦认可，只是认为其并未使用借款。因魏强是史留起的同学，故魏强同意帮助史留起通过借贷宝平台借款。一审法院不追加案外人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认定叶素梅为职业放贷人有误。叶素梅不是职业放贷人，叶素梅出借款项是按照法律规定的24%收取利息，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规定施行时间是2019年10月21日，涉案借款时间均在2017年，叶素梅本着息诉的原则，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3.本案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不是刑事法律关系，不能以案外人是刑事犯罪为由要求先刑后民，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已作出中止审理的裁定，本案依照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法律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魏强在平台借款，借款的资金已到达借款的账户，即使魏强未实际使用该笔借款，也不影响本案借款关系的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叶素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魏强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并支付利息8666.3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9月9日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2.魏强承担律师代理费363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借贷宝是一家互联网金融服务平台，主打熟人间单向匿名借贷模式（即借款人实名、出借人匿名）,叶素梅和魏强均为借贷宝注册用户。2017年9月9日，叶素梅（甲方、出借人）与魏强（乙方、借款人）及案外人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人人行）在借贷宝平台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0,000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借款期限15天，自2017年9月9日至2017年9月24日。借款流程为出借人提供过借贷宝平台同意向借款人出借资金后，将出借资金存入出借人借贷宝账户，并授权人人行将出借资金由出借人借贷宝账户划转至借款人借贷宝账户，划转完毕即视为借款成功，借款成功次日即为利息起算日。借款人于借款期限届满次日（即宽限日）24:00前未足额偿还借款本息的，视为借款人逾期，自逾期之日起，则按照24%年利率计收利息，直至借款人清偿全部借款本息为止。人人行向借款人收取交易服务费，交易服务费金额=实际借款金额×0.3%×借款天数/365；若借款人逾期超过7日，则人人行向逾期借款人另行收取一笔交易服务费。交易费服务费金额＝借款人逾期未偿还借款本息之和×5%。如因借款人违约引起的纠纷，由借款人承担与债权主张有关的实际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公告费、公证费、差旅费、催收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等。当日，叶素梅通过个人借贷宝账户（尾号4122）向魏强借贷宝账户（尾号0102）转账20,000元。另查明：2019年2月以来，一审法院共受理叶素梅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20余件，且均为追索2017年通过借贷宝平台向他人出借的款项。再查明：2019年4月19日，案外人于晓红、史留起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现羁押于克拉玛依市看守所。2019年7月23日，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克拉玛依区分局作出克区公（刑）诉字【2019】165号起诉意见书，认为案外人史留起、于晓红涉嫌诈骗罪。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中，叶素梅与魏强通过借贷宝平台签订《借款协议》，且叶素梅按照协议约定向魏强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贷关系的相对方应认定为叶素梅和魏强。关于魏强辩称实际借款人系案外人史留起，自己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叶素梅在庭审过程中虽然表示不认识魏强，魏强称与案外人史留起、于晓红是同学关系，向叶素梅借款是为了帮史留起周转资金，自己并未使用借款。魏强针对上述抗辩意见提供了与叶素梅微信聊天记录、给案外人史留起的转款记录、与案外人于晓红的录音、案外人祝要锋与叶素梅的聊天记录。该组证据对叶素梅没有约束力，无法证明魏强想要证明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魏强的上述抗辩意见证据不足，故不予采纳。《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民间借贷比较活跃的地方的高级人民法院或者经其授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据此，叶素梅在2017年通过借贷宝平台向包括本案魏强在内的二十余人出借借款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行为，其与魏强签订的《借款协议》应当依法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因叶素梅与魏强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故叶素梅要求魏强返还借款20,000元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叶素梅主张根据协议约定要求魏强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和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魏强因无效合同而取得并占用20,000元的借款本金,客观上给叶素梅造成了损失,魏强除应返还借款本金外,还应支付基于该无效《借款协议》占有借款本金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即利息损失。《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借款合同利率的规定表述为“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据此，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自2017年9月9日至2019年6月30日（20,000元×4.75%年利率÷365天×655天＝1704.79元）以及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并自2019年8月20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判决:一、魏强偿还叶素梅借款20，000元；二、魏强支付叶素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1704.79元，并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基准，自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叶素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魏强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11月史留起、于晓红和魏强及另案其他二十名当事人共同向克拉玛依市公安局递交的报案材料。用以证明魏强是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于晓红、史留起；叶素梅构成“套路贷”，收取高额利息；史留起、于晓红共向叶素梅等三人借款合计2,899,073元，截至2018年年底共计支付线下利息2,160,436元；2.2019年6月27日王彬在克拉玛依区公安分局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大约有36人经史留起介绍从借贷宝平台上借款；史留起、于晓红与王彬协议线下每万元每天另支付30元；王彬认可史留起线下给其支付利息，线下利息从2017年2月支付至2017年8月；认可史留起的朋友即魏强等人通过借贷宝平台向王彬借款都是史留起本人使用；2017年12月史留起将其同学即魏强等人通过借贷宝平台所借款项列明交给王彬，共计40余人，双方进行了算账，史留起、于晓红与王彬达成《还款协议》，双方确认该40余人挂单产生的本息由史留起、于晓红偿还，证明实际借款人为史留起、于晓红。3.2017年10月17日史留起给潘宗梅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史留起确认潘宗梅通过借贷宝平台向王彬所借款项是替史留起挂单借款，潘宗梅是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史留起，该借款本息由史留起负责偿还，与潘宗梅无关。4.2019年3月7日于晓红向彭金梅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于晓红确认彭金梅是帮于晓红挂单，是帮忙行为，所有挂单金额均由于晓红负责偿还，与彭金梅无关。5.史留起与王彬的会计祝要锋的微信聊天记录、史留起与叶素梅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魏强称自己不是实际借款人，是替史留起、于晓红在借贷宝上挂单，史留起、于晓红与出借人王彬、叶素梅、张志娟电话沟通后才挂单，钱到账立即转给史留起、于晓红，王彬、叶素梅、张志娟明知魏强是挂单人，真实借款人是史留起、于晓红。6.史留起与张志娟微信转账记录，史留起、史东霞与王彬、叶素梅的微信转账记录，2017年9月27日史留起向王彬汇款凭证，祝要锋给叶素梅及叶素梅丈夫张宏宾汇款凭证。用以证明魏强等人为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史留起及其家人。叶素梅的质证意见为：1.对报案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不予认可，且该报案材料内容涉及王彬，与叶素梅无关，叶素梅没有在线下收取过利息；2.王彬的询问笔录与叶素梅无关，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不予认可；3.对史留起给潘宗梅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4.对于晓红给彭金梅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5.史留起与王彬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对史留起与叶素梅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叶素梅与史留起、于晓红之间存在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叶素梅在借贷宝上给多人借款，各借款人没有按时还款付息，叶素梅才知道史留起、于晓红在使用借款，该聊天记录也无法证明叶素梅收取过高额利息，只能证明魏强等人在借贷宝上向叶素梅借款的事实；6.张宏宾转账的记录，与本案无关；与张志娟的转账记录，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史东霞与叶素梅之间的转账记录，因史东霞也是叶素梅的借款人之一，故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不是偿还涉案借款；对张宏宾与史东霞的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史留起与王彬的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祝要锋与叶素梅之间的转账记录只能证明祝要锋与叶素梅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祝要锋与张宏宾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1.报案材料系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即或该证据真实，因该证据仅系报案材料，亦无法反映其内容属实，对其关联性、有效性本院不予认可；2.王彬的询问笔录与本案无关，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定；3.史留起出具的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定；4.于晓红出具的证明，与本案无关，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定；5.史留起与王彬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史留起与叶素梅的微信聊天记录，因叶素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内容不能证明魏强的主张，对其关联性、有效性本院不予认可；6.关于第六组证据付款凭证，该组证据无法证明案外人替魏强偿还涉案借款及魏强并非借款人的事实，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有效性，本院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另查明：一、魏强在庭审中陈述由其自行注册借贷宝账户并进行实名认证，并由其自行操作。二、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克拉玛依区分局作出克区公（刑）诉字[2019]165号起诉意见书，认为犯罪嫌疑人史留起、于晓红涉嫌诈骗罪于2019年4月12日被立案侦查。其侦查查明：2016年至2018年期间，史留起、于晓红在已欠下巨额外债的情况下，隐瞒无力偿还的状况，虚构周转资金的事实，使王伟平等人认为于晓红、史留起具备偿还能力，让王伟平等人通过“借贷宝”软件、向银行贷款等方式向他人及单位借款资金共计288.04万元供史留起、于晓红使用，史留起、于晓红隐瞒不具备偿还能力向另外12人借款4，121，000元，至今未还。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魏强上诉称本案违反先刑后民原则。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于晓红、史留起因向多人借款不能偿还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且公安机关已作出起诉决定，因刑事案件系于晓红、史留起对魏强等人实施的行为是否属于诈骗罪认定问题，于晓红、史留起系犯罪嫌疑人。经查，一审法院在前往公安机关调查核实后，认为叶素梅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与公安机关因于晓红、史留起涉嫌对魏强等人实施诈骗的犯罪行为之间并无直接关联，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并无不当。二、关于叶素梅与魏强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及魏强在庭审中陈述由其自行注册借贷宝账户并进行实名认证，并由其自行在借贷宝平台进行交易。且魏强账户收到叶素梅通过借贷宝平台支付的20,000元借款。故叶素梅与魏强之间通过借贷宝平台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对魏强上诉称其并非本案借款人，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魏强上诉称其并非本案实际借款人，本案应追加实际借款人史留起为共同被告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叶素梅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叶素梅与魏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魏强提出其并非实际借款人，涉案借款系他人所借的抗辩意见，实际为对案件实体审理上作出的抗辩，对涉案借款主体的认定属于案件实体审理范畴，不属于程序问题，亦不属于法律规定必须有共同诉讼人参与诉讼的情形，对魏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四、于晓红、史留起是否对魏强实施诈骗属于刑事案件认定问题，对于魏强基于何种认识向于晓红或史留起提供借款，与本案中叶素梅与魏强之间通过借贷宝形成借款关系无关。对魏强上诉称因史留起涉嫌犯罪导致本案借款无法追回，其为案件的受害人,史留起是借款使用人，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魏强称史留起、于晓红与叶素梅、王彬串通放贷，叶素梅主观上有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对此，魏强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魏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魏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07.56元（叶素梅已预交），由叶素梅负担200.50元，由魏强负担407.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62元（魏强已预交），由魏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惠君审  判  员   黄淑梅审  判  员   蒋 欣二 〇 二 〇 年 九 月 二 十 五 日书  记  员   王亚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