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海，男，197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坤，西藏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冲，西藏雪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江村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曲水县南木乡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00032137445XJ。法定代表人：徐联营，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刘晓海因与被上诉人西藏江村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村农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曲水县人民法院（2019）藏0124民初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晓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坤、王冲，被上诉人江村农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联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海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曲水县人民法院（2019）藏0124民初7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刘晓海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村农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工程无审批手续，属违章建筑。江村农科公司将违章建筑交与刘晓海施工，一开始就为工程纠纷埋下了隐患。二、江村农科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业主方，无任何合法的设计图纸（只有一层楼的平面草图），无监理单位和施工管理人员。当施工至第二层时，江村农科公司临时要求在主体上再增加一层，直接导致房屋的质量问题。三、因为案涉房屋无合法审批手续，2017年9月13日，江村农科公司受到政府管理部门的处理，江村农科公司通知刘晓海停工。停工后无人养护至今两年多，造成施工现场风剥雨蚀，江村农科公司应承担因此造成质量问题的责任。四、2019年9月23日，停工两年后，江村农科公司通知刘晓海对案涉已完工工程进行了面积丈量为1315.7㎡，据此证明江村农科公司已经决定向刘晓海支付工程款（双方口头协议按建筑面积计算工程价款），故江村农科公司不能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仅适用于“竣工”之后“验收不合格”的工程，不适用予半途而废的工程。本案在建工程因江村农科公司的原因停工至今，一审判决适用该法条错误。六、一审法院在认定工程质量问题时未结合本案事实，也未认定江村农科公司的过错责任。工程施工工作是一个连贯施工的过程，中途需按监理单位的要求整改，完工后需要验收，案涉工程中途停工后没有任何保养措施，施工中没有工程监理，仅草图一张，还临时增加一层等等，何以保证工程质量。七、一审法院驳回刘晓海全部诉讼请求与生效的曲水县人民法院（2019）藏0124民初15号民事判决结果自相矛盾，直接导致后者的第二项判决无法执行。该生效判决认定江村农科公司需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故该判决书认定江村农科公司向刘晓海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是不涉及工程质量问题的。而本案以质量为前提，否定江村农科公司应支付工程款显然是错误的。另外，在（2019）藏0124民初15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江村农科公司未曾主张以质量问题为付款条件。综上，一审法院以质量问题为案涉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做出认定，并未查明导致质量问题的原因及过错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且一审法院未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是为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应予以纠正。江村农科公司辩称，根据鉴定意见，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不应向刘晓海支付工程款。刘晓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村农科公司支付工程款800000元和利息76000元；2．判令江村农科公司赔偿钢管扣件龙门吊等租赁费用损失7774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村农科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份，江村农科公司将其位于拉萨市曲水县南木乡江村垫好基础的办公楼建设工程以口头形式发包给刘晓海个人进行施工，包工包料，两层结构。此后，江村农科公司向刘晓海提供了一层平面草图进行施工，当施工至第二层时，江村农科公司临时要求在主体上再增加一层。2017年9月13日，江村农科公司通知刘晓海暂时停工待料等候复工通知。2019年9月23日，双方对涉案工程的面积经测量，双方确认案涉工程面积为1315.7㎡。后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涉案工程至今未复工。但江村农科公司认为因刘晓海未按图纸施工，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江村农科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的质量进行鉴定，对此双方表示认同。一审法院委托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由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广东保顺检测鉴定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为案涉工程上部承重结构的可靠性等级评定为C级，即可靠性不符合本标准对A级的规定，显著影响整体承载功能和使用功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江村农科公司将其公司办公楼建设工程发包给刘晓海，刘晓海系无相应施工资质的自然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属无效。因刘晓海承建的案涉工程根据《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2015）鉴定，案涉工程上部承重结构的可靠性等级评定为C级，即可靠性不符合本标准对A级的规定，显著影响整体承载功能和使用功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之规定，对有质量缺陷的工程，应由施工方承担修复、重做、更换等责任。关于刘晓海认为曲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藏0124民初15号判决书已经生效，本案应当支持其诉讼请求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9）藏0124民初15号判决书中明确载明：“合同相对方叶付林已就原告施工部分的工程款进行结算，被告叶付林、刘晓海对原告所主张的工程款数额亦无异议并同意支付，对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虽（2019）藏0124民初15号案件与本案系同一个建筑工程且案情基本一致，但江村农科公司表示刘晓海把工程加固并经验收合格后，方可支付剩余工程款，从而两案性质完全不一样，对刘晓海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无论施工合同有效与否，结算的前提是承包人施工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因此，在工程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情况下承包人要求给付工程款的，应认定此时付款条件尚不成就，应驳回承包人主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刘晓海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中补充查明：2017年4月，江村农科公司将案涉工程交由刘晓海施工，江村农科公司向刘晓海提供一层平面草图，施工至第二层时江村农科公司要求刘晓海在主体上增加一层。江村农科公司向刘晓海已付工程款600 000元。案涉工程总价为1 054 060元，即工程面积为1315.7㎡，单价为800元/㎡，加上江村生态茶园维修费1500元（1315.7㎡×800＋1500）。江村农科公司认可案涉工程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没有正规图纸。2019年12月28日，广东保顺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出具案涉房屋鉴定报告，显示的鉴定日期为2019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3日，双方对涉案工程的面积经测量，双方确认案涉工程面积为1315.7㎡”属笔误，应为2017年9月23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江村农科公司将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公司办公楼交由没有资质的刘晓海个人承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禁止性规定，本案合同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村农科公司能否依据《房屋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以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对此，具体评析如下：一、江村农科公司辩称刘晓海未按施工设计图施工造成房屋质量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对工程的施工质量负责。据此，对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建设工程，承包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然而，房屋建筑是较永久性的建设项目，其质量问题错综复杂，既可能是勘察、设计方面的原因，也可能是施工方面的问题。本案中，江村农科公司于一审庭审后提交11张**面草图打印件欲证明刘晓海未按施工图施工造成工程质量存在缺陷，但江村农科公司在2020年6月12日笔录中认可其未向刘晓海提供设计图纸，仅提供了一层平面草图。本院认为，江村农科公司提交的11张**面草图打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且不能反映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也不符合施工图设计的审批要求，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采信并无不妥。故江村农科公司辩称刘晓海未按施工图施工造成工程质量存在缺陷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江村农科公司能否以鉴定意见的房屋质量问题作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为案涉房屋上部承重结构的可靠性不符合《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 50292-2015）》对A级的规定，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房屋质量标准做了约定，以此约束修建方刘晓海显示公平。案涉整体工程并非全部由刘晓海修建，房屋地基基础部分是江村农科公司自行完成，该部分质量是否存在缺陷未予鉴定，不能排除基础部分对上部承重结构的影响。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江村农科公司未按规定对案涉房屋的修建进行设计，随意加层，存在设计缺陷等诸多因素，而且，案涉工程自2017年9月13日停工至2019年12月14日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不能客观反映停工时房屋的质量情况。综上，本院认为，依据鉴定意见不能确定造成案涉房屋质量问题的原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发包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建设工程质量缺陷，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提供的设计有缺陷……”，故江村农科公司应对案涉工程质量缺陷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在未结合查明的事实分析导致房屋质量问题的原因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鉴定意见认定刘晓海对案涉房屋质量担责，并驳回其诉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刘晓海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由刘晓海包工包料修建，其人力、物力、财力已经物化于建设工程中，其权利应当得到保护。对案涉工程，刘晓海享有向江村农科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对其主张的工程款，应按其与江村农科公司的约定及结算结果予以支持。双方认可案涉工程总价为1 054 060元，即工程面积为1315.7㎡，单价为800元/㎡，加上江村生态茶园维修费1500元（1315.7㎡×800＋1500），扣除江村农科公司已向刘晓海支付的工程款及材料款600 000元，江村农科公司还应向刘晓海支付工程款454 060元。本院对刘晓海主张工程款800 000元，予以支持454 060元；对其主张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7年9月23日（结算日）起至2019年8月8日（起诉日）止，计算利息为37 663.34元（454 060元×4.35%÷365×113＋454 060元×4.35%＋454 060元×4.35%÷365×218﹦37 663.34元）；对其主张的租赁费损失，双方对此未作约定，且仅依据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产生的实际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晓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曲水县人民法院（2019）藏0124民初78号民事判决；二、西藏江村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晓海支付工程款454 060元；三、西藏江村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晓海支付利息37 663.34元。四、驳回刘晓海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37.45元，由刘晓海负担6461.45元，西藏江村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87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7.45元，由刘晓海负担6461.45元，西藏江村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876.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美玉审  判  员   格 珠审  判  员   白 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谢生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