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本草春石斛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福建省本草春石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南靖县山城镇锦绣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70603997709。 法定代表人：蔡淑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荣达，男，199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国，男，195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福建省南靖县 法定代理人：郑明珠，女，1962年4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系陈建国的妻子,,住所地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华，福建宣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本草春石斛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7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建省本草春石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草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荣达、被上诉人陈建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草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建国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草春公司与陈建国之间系劳务关系，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的应当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劳动合同法》和实施条例规定了劳动者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上述规定，只要劳动者满足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中的任何一种情形，其与用人单位间的劳动者合同（关系）即行终止，这种终止属于法定终止情形。劳动关系终止后，应不存在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2.新农合制度实施时，已年满60周岁、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农村居民，不用缴费，可以按月领取基础养老金。3.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按劳务关系处理。4.已年满60周岁的农民工或者不具体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5.《社会保险法》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再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综上，在陈建国遭遇车祸时，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已开始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故与本草春公司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草春公司与陈建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 陈建国辩称,陈建国与本草春公司自2013年3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一、陈建国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陈建国2013年3月在本草春公司处上班至今，其虽以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系农民，并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也未领取退休金，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新型农村养老保险与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是两种不同的养老制度，新型农村养老保险数额远低于农民居民消费性支出，不能等同于国家针对城镇职工退休职工的养老保险，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本草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建国与本草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国于2013年入职本草春公司，从事金线莲管苗、浇水工作，月平均工资为26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陈建国未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2018年12月18日11时50分，戴炎坤无证驾驶未登记二轮摩托车沿山城镇站前大道由丰雁大桥往山旧线方向行驶至，右转弯变更行驶轨迹时，于路右非机动车道与后方同向驶来陈建国无证驾驶的闽Ｅ×××××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戴炎坤和陈建国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南靖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戴炎坤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建国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9年12月24日，南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247号中止工伤认定时限通知书，认为郑明珠（陈建国妻子）于2019年11月6日提交的陈建国的工伤申请，经审核，需要提交劳动争议仲裁院或者人民法院出具的陈建国与本草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决定中止对陈建国工伤认定的程序。2020年3月16日，陈建国向南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确认陈建国与本草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3月19日，南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靖劳人仲案字［2020］第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陈建国出生于1955年3月15日，按照规定男性职工年满60周岁的应当退休，陈建国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陈建国与本草春公司形成雇佣关系，双方因雇佣关系而产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仲裁受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陈建国出生于1955年3月15日，其在2013年3月入职本草春公司时尚未满六十周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虽然本草春公司与陈建国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自陈建国入职本草春公司后，根据本草春公司的指挥与安排，从事金线莲管苗、浇水等工作，其实际为本草春公司提供了劳动，该劳动系本草春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并接受该单位的管理、指挥;同时，根据陈建国提交的工资表、工资单、宿舍照片、公司照片、工作服照片、视频、南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调查询问笔录两份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陈建国在本草春公司工作，本草春公司给付陈建国劳动报酬的事实。因此，从各方面进行考量，均符合劳动关系确立的条件，陈建国与本草春公司从2013年3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由此可见,劳动关系终止两个条件为,一是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二是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按劳务关系处理。此条款明确表明只有劳动者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或领取退休金,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发生的纠纷才能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陈建国于2013年3月到本草春公司工作,陈建国于2015年3月15日年满六十周岁,达到退休年龄,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本草春公司明知陈建国于2015年3月15日之后已达到退休年龄,但未提出终止与陈建国的劳动关系,之后,双方继续履行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双方仍系劳动法律关系。本草春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陈建国与福建省本草春石斛股份有限公司自2013年3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建省本草春石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建国与本草春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陈建国2013年3月入职本草春公司后，根据本草春公司的指挥与安排，从事金线莲管苗、浇水等工作，其实际为本草春公司提供了劳动，该劳动系本草春公司业务组成部分，陈建国又遵守本草春公司的上下班考勤规定,接受该单位的管理、指挥;结合陈建国在一审提交的工资表、工资单、宿舍照片、公司照片、工作服照片、视频、南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调查询问笔录两份等证据，可以表明陈建国在本草春公司工作，本草春公司给付陈建国劳动报酬的事实。本草春公司与陈建国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可以认定陈建国与本草春公司从2013年3月起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规定》第一条规定以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的规定，男工人年满60周岁为法定退休年龄。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陈建国于2015年3月15日已年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故2015年3月15日起本草春公司与陈建国之间的用工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因此，陈建国与本草春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应为2013年3月起至2015年3月14日止。一审判决认定陈建国在达到退休年龄后仍然与本草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至今是不当的，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草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7民初77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陈建国与福建省本草春石斛股份有限公司自2013年3月起至2015年3月14日止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陈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福建省本草春石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本草春石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元,陈建国负担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玲 审 判 员 傅志杰 审 判 员 邓文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菁 书 记 员 邹铃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