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1行终1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青秀区卫生健康局，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悦宾路**。 法定代表人黄性龙，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常晶晶，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高平，南宁市青秀区卫生健康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清梅，女，198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彬志，男，197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金忠，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笃振，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青秀区卫生健康局（以下简称青秀区卫健局）因与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行初1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的委托代理人韦高平、常晶晶，被上诉人周青梅、李彬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金忠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 结。 一审判决查明，2012年8月1日，原告周清梅在广西妇产医院生育了一个女孩，名叫李玲珑，出生医学证明载明，该女孩李玲珑的父亲为李彬志，母亲为周清梅。之前原告李彬志、周清梅夫妇在2005年6月9日已生育有一个男孩李权桢（现改名为李铭源）。被告青秀区卫健局认为原告夫妇于2012年8月1日违法生育第一个子女，决定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调查。2017年8月30日，被告下属的建政街道办事处卫生和计划生育工作办公室收到原告提交的户口本、身份证、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等复印件。2019年7月2日，被告工作人员在建政街道办事处对原告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9年7月3日，被告向原告作出并送达了南青卫健征告字［2017］3-14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告知书》，将决定征收社会抚养费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告知原告，并告知原告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2019年7月10日，原告向被告提出申辩，认为被告作出的征收抚养费决定没有依据。2019年7月16日，被告对原告的申辩作出答复，认为被告对于原告违法生育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程序符合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将依法作出征收社会抚养费的决定。2019年7月19日，被告作出南青卫健征字〔2017〕3-14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认定原告周清梅、李彬志于2012年8月1日实施的生育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项和《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对原告周清梅、李彬志征收社会抚养费76272元，其中李彬志征收38136元，周清梅征收38136元，并于2019年7月22日送达给原告。原告对被告作出的上述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原告户籍所在的南宁市兴宁区长堽路四里长堽村**，属于长堽村 五组，根据《南宁市青秀区筹备工作领导小组、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关于区划调整后社会事务交接协议》，上述长堽村第五组全部区域归南宁市青秀区建政街道办事处管辖。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涉及新旧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及其相关法规、规章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2002年实施）已于2015年12月27日经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八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的决定》修正。《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2012年修订）已于2014年1月13日经广西壮族自治区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关于修改〈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的决定》第一次修正，并于2016年1月15日经广西壮族自治区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一次会议《关于修改〈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的决定》第二次修正。《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与计划生育管理办法》（2003年）于2014年3月1日废止，新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与计划生育管理办法》经2014年2月24日自治区第十二届人民政府第26次常务会议审议通过，于2014年3月1日施行。本案中，原告生育二孩的行为发生在2012年8月1日起，且该行为持续至今，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作出于2019年7月19日，行为人的行为发生在新法施行以前，被告的行政行为作出在新法施行以后，因此产生了新旧法律规范适用冲突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及第九十三条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行为人的行为发生在新法施行以前，被告的行政行为作出在新法施行以后，审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时，涉及新旧 法律适用的衔接，对此应当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确立的“从旧兼有利”法律适用规则。结合本案，须衡量新、旧法律的不同规定，判断其对于行为人合法权益保护程度的差异，从而选择对行为人较为有利的法律规范作为适用依据。显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2015年修订版）第十八条第一款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的规定，原告生育二孩的行为在现行法律规定下已不被认定为违法行为，因此，被告作出的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青秀区卫健局对原告周清梅、李彬志作出的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7年8月10日，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对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违法生育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并于2019年7月2日对周清梅、李彬志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其在笔录中陈述结婚登记时间及生育两孩事实。经上诉人调查核实，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于2003年3月26日登记结婚，2005年6月9日生育一男孩，取名为李铭源，2012年8月1日生育第二个子女，取名为李玲珑。被上诉人生育的第二个子女，违反了2002年9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及《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2012修订)的规定。以上事实有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的户口户口本复印件、证复印件、两份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及上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为证。因此，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违法生育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行为不构成违法生育，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及九十三条规定，认定本案适用“从旧兼有利”原则存在偏颇。2 016年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和2016年新修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均没有对修改之前存在的违法生育行为作出特别规定，也没有规定不予征收社会抚养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的规定，法律规定了“法不溯及既往”及“有利溯及既往”原则，按照“法不溯及既往”，新法对生效前发生的行为和事件没有效力，而“有利溯及既往”的适用前提是立法机关作出“溯及既往”特别规定。因此，现行生效的计划生育法律、法规对之前违法生育行为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04)96号]第三点“关于新旧法律规范的适用规则”的规定，法院审查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时，实体问题适用旧法规定，程序问题适用新法规定，但下列情形除外:“(二)适用新法对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该通知明确了适用“从新”原则的前提是保护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不符合“从新”有利于行政相对人解释而适用的原则，而且从本案实际情况而言，被上诉人的违法生育行为是否被处理，直接影响到其所在村的集体利益分配，因此，不能简单以“从新”原则进行处理。(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计划生育法律、法规溯及力适用问题的电话答复》[(2016)最高法行他2号]中认为“关于单独夫妇违法生育二孩社会抚养费征收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不宜简单以“从旧兼从优”的一般原则予以处理。要充分考虑政策变化、新法实施和地方差异。各地就此出台具体规定的，可依法适用”。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大常委法制工作委员会作出《关于执行中有关具体问题的答复》(桂人法工委〔2016〕3号)中明确规定: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的决定》无溯及力。对该修改决定实施前发生的违法生育行为在该修改决定实施后处理的，应 当以违法生育行为发生时有效的计生法律、法规作为处理的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生育二孩时，依据当时有效的计生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违法生育。一审判决在未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简单以“从旧兼有利”的一般原则予以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于2012年8月1日生育第二个子女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即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向被上诉人周清梅、李彬志征收社会抚养费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2002年9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以及2012年6月1日施行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2012修订)第十三条均规定了“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本案中，周清梅、李彬志在2005年6月9日生育一男孩后，又于2012年8月1日再生育一女孩，该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对该违法行为依法应征收社会抚养费。但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对上述违法行为直至2019年7月19日才作出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对周清梅、李彬志违法生育行为征收社会抚养费。而在此前，2016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2015年修订）第十八条第一款以及2016年1月15日发布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2016修正）第十三条均明确规定了“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禁止违法生育子女。”即新修订的法律、 法规对于生育两个子女的行为已不再按违法生育行为进行处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九十三条确立的“从旧兼有利”原则，以本案应选择对行为人较为有利的法律规范作为适用依据，认定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作出的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并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上诉提出应当以违法生育行为发生时有效的计划生育法律、法规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以及现行生效的计划生育法律、法规对之前违法生育行为不具有溯及既往效力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对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作出的被诉《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予以撤销正确。上诉人青秀区卫健局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青秀区卫生健康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晓霞 审判员  傅朝霞 审判员  戴声长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岑冬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