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6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香明，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美玲（系郭香明配偶），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李朋，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南福，男，196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桂香，女196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喜芝，女，197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小林，男，197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上诉人郭香明因与被上诉人程南福、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7228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香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香明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10月8日郭香明、程南福、郭实凤三人签订的股东会决议程序违法，应为无效。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属于增加注册资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涉案决议仅有郭香明、程南福、郭实凤三人签字，且三人的股权份额共40%，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该2018年10月8日郭香明、程南福、郭实凤三人签订的股东会决议程序违法，应为无效，关于剥夺股东权力的规定无效。（二）各股东解散注销公司无效。1.程南福确认在《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署，且对公司注销不知情，其占股40%，显然其他股东决定解散公司的行为无效。2.解散时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有程南福的签字，虽然不是程南福本人真实签署，但说明金桂香、金小林、黄喜芝仍确认程南福的股东身份，这与股东会决议程南福放弃股权的事实相矛盾，程南福一直是公司股东，印证了增资股东会决议无效。（三）程南福收取了郭香明的股权转让款后占为己有，未投入到公司经营中。因程南福一直未与各股东对账，且其仅仅属于公司的出资股东，非法定代表人，无任意使用、处分公司财产的权利。可见程南福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无权单独使用，其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应当返还郭香明的股权转让款。（四）郭香明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退出，是因为金桂香答应把郭香明的投资款退给郭香明，程南福的陈述得以证实该事实。既然金桂香答应返还郭香明的投资款，那金桂香应当向郭香明返还。（五）2018年10月8日股东会决议拖欠房租5万元需要增资，在无任何账目对账的情况下要求增资，且无证据证明是否拖欠房租。如果认为拖欠房租应当进行对账核实，确实拖欠房租的情况下郭香明可以增资，但无对账仅仅要求增资用于支付拖欠租金显然属于虚假事实，目的是迫使郭香明无条件退出。（六）根据程南福提供的装修费用明细表显示所有股东包括郭香明实际向公司出资341287元，根据郭香明10%的股权比例，其出资的5万元已远远超出了总出资比例，程南福要求郭香明继续出资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2018年10月8日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且金桂香已答应返还郭香明投资款，因此一审认定有误，请二审法院维护郭香明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程南福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郭香明从程南福处受让股权，成为股东，也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郭香明要求其他股东退回其对公司的出资，没有法律依据。（二）1.2018年10月8日郭香明、程南福、郭实凤三人签订的股东会决议是合法有效的，该决议内容是要求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不属于增资。中山市潮连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连门公司）的注册资本是100万元，各股东都是认缴的，没有完全出资到位。由于公司经营需要资金，所以金桂香组织召开股东会，金小林、黄喜芝所占股份实际也是金桂香的，所以会议出席人员是金桂香、程南福、郭香明、郭实凤。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金桂香提出的，并由其书写，金桂香对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完全认可的，该股东会有经三分之二以上代表权的股东通过。该股东会内容实际是要求各股东按占有的股份履行出资义务，不涉及增加注册资本。程南福、郭香明、郭实凤放弃股东权利也不会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综上，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2.其他股东决定解散公司的行为是否有效对本案股权转让没有影响。3.《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有程南福的名字，金桂香、金小林、黄喜芝确认程南福的股东身份与2018年10月8日股东会决议上放弃股东权利不矛盾，不能说明股东会决议无效。4.程南福收取的郭香明的款项全部用于公司经营，也有与各股东对账。退一步讲，即使程南福收取的郭香明的款项没有用于公司经营，鉴于股权转让合同已经生效且实际履行，也不存在退还股权转让款的情形。5.金桂香是否答应退还投资款，与程南福无关。6.郭香明在2018年10月8日股东会决议上所签署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任何人逼迫，是合法有效的。综上，郭香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未向本院提交二审诉讼意见。郭香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郭香明与程南福签订的《股权转让书》；2.判令程南福返还郭香明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0000元；3.判令程南福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至款项归还完毕之日止（利息计算方式：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6月19日为2108.54元）；4.判令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对程南福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8年6月24日，郭香明（受让方、乙方）与程南福（转让方、甲方）签订股权转让书1份，载明：潮连门公司（以下简称合营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100万元。甲方占合营公司40%的股权，甲方愿将其占合营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经公司董事会通过，并征得他方股东的同意，现甲乙双方协商，就转让股权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股权转让的价格、期限及方式。甲方占有合营公司40%的股权，价值40万元，现甲方将其占合营公司10%的股权以资源入股方式转让给乙方。二、甲方保证对其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二人追索，否则应由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三、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按股份比例分享合营公司的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含转让前该股份应享有和分担公司的债权债务）。四、纠纷的解决：凡因履行本协议所发生的争议，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则向中山市人民法院起诉。五、有关费用负担。在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与转让有关的费用（如公证、审计、工商变更登记等）由合营公司来承担。六、本协议签订之前，双方协商的任何内容与本协议冲突的，以本协议内容为准，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对本协议进行补充，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合营保存一份。2018年7月4日，郭香明以微信转账形式向程南福支付两笔款项，金额分别为6900元、10000元，共计16900元。2018年10月8日，程南福、郭实凤、郭香明签署协议一份，内容为“2018年10月8号股东会议决定补充公司欠房租费5万元整。经过股东会议决定2018年10月15号前交租按股东比例，如不按时按份交纳，取消股东一切权力（包括注册资金等一切）自动全部放弃，股东签名。”程南福签署“同意放弃”的意见，郭实凤签署“同意以上决定”的意见，郭香明签署“同意以上决定”的意见。2.2018年4月27日，潮连门公司经工商登记机关核准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金小林，股东分别为程南福、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四股东认缴出资额依次分别为400000元、3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占出资比例依次分别为40%、30%、20%、10%。公司章程第五章约定了公司的股权转让，该章第二十六条约定：“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受让人应当承继转让人的出资义务。”2018年10月18日，程南福、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签署《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后，以潮连门公司名义向工商登记机关递交《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申请书》。该承诺书的内容为：“现向登记机关申请潮连门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郑重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承诺申请注销登记时不存在以下情形：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外商企业；被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或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的；存在股权（投资权益）被冻结、出质或动产抵押等情形；有正在被立案调查或采取行政强制、司法协助、被予以行政处罚等情形的；企业所属的非法人分支机构未办理注销登记的；曾被终止简易注销程序的；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有注销登记前需经批准的；不适用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的其他情形。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2018年12月19日，潮连门公司经工商登记机关核准注销登记。3.郭香明为潮连门公司进行广告装修，潮连门公司应向其支付广告牌费7800元。4.2019年6月27日，郭香明将程南福、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诉至一审法院，以其诉称之事实和理由主张实体权利如上。程南福、金桂香、金小林提出答辩意见如上。2019年11月6日，一审公开开庭庭审理本案。一审庭审中，郭香明及金桂香均确认，关于程南福转让潮连门公司10%股权的协商，是他们直接进行的，当时约定“当时只是说若出资5万元，是10%的股权”；金桂香、金小林确认其同意程南福将股权转让给郭香明，并确认郭香明的股东身份；金桂香述称，其已将此事向另一股东黄喜芝予以通知，并述称黄喜芝知情且予以同意；对于程南福收取郭香明的42200元，程南福确认其已收取，但已经实际投放潮连门公司，金桂香亦确认该款程南福已收取，但不清楚有无投入潮连门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郭香明与程南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郭香明与金桂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其作为潮连门公司股东的身份已得到潮连门公司及该公司其他股东的确认。郭香明亦于2018年10月8日以与程南福等签订“股东会议决定”的形式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并同意放弃自己的股东资格。因此，郭香明与程南福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现郭香明明知潮连门公司仍未将其股东身份向登记机关申请登记的情况下，自行放弃股东资格，又以其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鉴上，郭香明以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为前提主张上述实体权利，理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黄喜芝经一审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及抗辩等相关权利，不影响对案件的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郭香明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2元（郭香明已预交），由郭香明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郭香明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全体投资人承认书》、《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申请书》中“程南福”的签名是否是虚假签名，程南福的代理人在一审时已经陈述不是程南福本人的签名。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程南福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中有公司注销档案，用于证明公司注销档案中“程南福”的签名不是他本人签的，程南福也没有授权他人；当时公司的证照、公章都在金桂香手中，现在公司已经注销，如果因为公司注销需对郭香明承担什么法律责任，应该由金桂香承担。一审期间，郭香明陈述其于2018年7月4日支付程南福42200元，加上2018年5月为潮连门公司支付广告牌费7800元，已经履行了支付5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程南福确认其转让潮连门公司10%的股权对价是50000元，也确认收到郭香明的50000元投资，并主张该款项已投入到潮连门公司，公司其他股东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均表示知道和确认郭香明与程南福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但金桂香表示不清楚程南福有无将股权转让款投入潮连门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请求的事项，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中，一审认定郭香明与程南福于2018年6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郭香明已向程南福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0元、潮连门公司于2018年12月19日已经被注销等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确认。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郭香明请求解除涉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及程南福等股东返还股权转让款理据是否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郭香明与程南福签订涉案的《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是成为潮连门公司的股东，但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未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现潮连门公司已于2018年12月19日注销，郭香明已不可能成为潮连门公司的股东，其显然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涉案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关键看合同相对人程南福是否有违约行为。首先，虽然涉案的《股权转让合同》未约定办理股权过户登记的时间，但程南福在收取郭香明的股权转让款之后，应当在合理的时间内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履行转让股权的合同主要义务，但程南福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表示或者行为，已构成违约。其次，在未依法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时，郭香明与程南福之间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的关系，因此，程南福与郭香明、郭实凤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的书面协议，没有潮连门公司其他登记股东签名，并非潮连门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仅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的协议。该协议既不属于潮连门公司的增资股东会决议，也不属于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清算协议，即使按程南福主张，该协议是要求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但郭香明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公司其他股东均确认其实际出资人身份，故，非经法定程序，程南福的股东身份及郭香明享有的实际出资人权利均不应被取消。一审根据2018年10月8日的协议认定郭香明已经放弃潮连门公司的股东身份（即实际出资人身份），明显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再次，程南福在一审中主张公司注销档案中“程南福”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的，但未依法申请笔迹鉴定，其主张不足采信；现潮连门公司已被依法注销，程南福作为潮连门公司持股40%的股东，对潮连门公司注销表示不知情，明显有违常理，即使是真实的，也是程南福与公司其他签名的登记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或者是程南福没有合理地履行名义股东的责任，不当处理股权，明显违约。因此，潮连门公司被注销，导致郭香明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过错在于程南福，郭香明请求解除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涉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后，程南福作为合同相对方，应依法向郭香明返还股权转让款5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郭香明主张利息自2018年7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鉴于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已被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替代，故本院调整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7月5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的责任问题。因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并非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人，郭香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愿意支付涉案的50000元股权转让款，至于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作为股东注销潮连门公司是否合法，应由名义股东程南福提出异议。故，郭香明请求金桂香、黄喜芝、金小林承担程南福的债务承担连事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香明的上诉请求，有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722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程南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郭香明返还股权转让款5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7月5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郭香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被上诉人程南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被上诉人程南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