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3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芙蓉街道芙蓉中路**。法定代表人：赵星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强，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博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大星居委法定代表人：谢生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超，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松，湖南阳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朱革伟，男，196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法定代理人：侯昭群（系朱革伟之妻），女，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彪，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余仕洪，男，197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彪，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陈飞文，男，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彪，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重庆市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力通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重庆市博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博嘉公司）、被申请人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3民终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渝民申10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力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强，再审申请人博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超、柳松，被申请人陈飞文以及被申请人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通公司申请再审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只适用于建设工程非法转包和违法分包的情形，不适用于挂靠。一审中，力通公司提交的（2017）最高法民申3613号案例分析和（2018）渝民终263号民事判决书，表明挂靠他人名下的实际施工人无权依据该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与力通公司是挂靠关系，不能依据该规定向博嘉公司主张工程价款。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不是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没有法定的诉讼权利。力通公司与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之间的挂靠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只能另案解决。原一、二审判令博嘉公司将工程款直接支付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据此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博嘉公司向力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939288.3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博嘉公司负担。余仕洪、陈飞文、朱革伟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并没有禁止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只是规定了在违法分包或非法转包的情形下，对实际施工人的诉权保护措施。余仕洪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博嘉公司主张工程款主体适格，程序正当合法。2．力通公司在案涉工程建设中并未出资，也不承担风险，无权向博嘉公司主张工程款；余仕洪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全额出资并参与建设，承担了全部风险，有权向博嘉公司主张工程款。3．案涉工程虽形式上借用了力通公司资质，实际上是力通公司南川办事处向余仕洪等人转借了资质。余仕洪等人只与朱革伟结算管理费，与力通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与一般的资质借用行为比较具有特殊性，因此案涉工程价款不应归力通公司，应归余仕洪等实际施工人。综上，余仕洪等人与博嘉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作为实际承包人，有权向博嘉公司主张工程款。力通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博嘉公司辩称，博嘉公司欠付的工程价款金额，与一审认定有出入，请求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至于向谁进行支付以法院的认定为准。博嘉公司提交《民事再审申请书》称，在另案赔偿损失诉讼中，博嘉公司将相关材料和凭证提交税务机关鉴定过程中，发现涉案工程8#、9#楼的公共装饰部分由南川区佳美丽建材经营部（简称佳美丽经营部）承包完成，该部分工程款是独立结算的，在8#楼结算汇总中对公共装饰计入了191179.9元的工程价款，9#楼结算汇总中对公共装饰计入了192780.3元的工程价款，总价款为383960.2元。8#、9#楼的公共装饰并非由力通公司、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施工完成，原结算书存在错误，博嘉公司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金额。据此请求，确认博嘉公司尚欠工程价款金额为1555671.42元，且不支付利息。力通公司辩称：关于尚欠工程价款金额等问题，本案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博嘉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余仕洪、朱革伟、陈飞文辩称：1．博嘉公司提出的公共装修部分，系博嘉公司与案外人佳美丽经营部所签合同约定内容，佳美丽经营部委托余仕洪所收款项与案涉8#、9#楼的工程款无关。2．至于公共装修部分是否纳入了8#、9#楼的结算，答辩人的记忆中是没有纳入的。即使答辩人上报的结算资料包含了公共装修项目，博嘉公司审核时也会剔除的，答辩人向博嘉公司报送的8#、9#楼工程造价约为1900万元，博嘉公司审定造价约为1614万元，并以该金额与答辩人形成了结算书，因此即使答辩人在结算资料中包含公共装修款，博嘉公司在结算层层审核中也已经审核扣除。3．即使答辩人上报了该部分工程造价，因博嘉公司的审核人员流于形式，故意或过失没能审核出来，但双方已经达成结算书，现博嘉公司提出该结算金额错误，即使答辩人不当得利，其要求返还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如其要求撤销或者变更该结算书，也超过了最长除斥期。综上，博嘉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和除斥期，依法应予驳回。2018年10月22日，力通公司向一审法院（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博嘉公司支付其工程款2539631.62元，并从2015年2月3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以2539631.6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付息。2018年12月22日，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嘉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939288.32元；2．博嘉公司立即向其支付2014年12月10日至2015年12月9日期间以1715902.55元为基数按6%的年利率计算的利息102954.15元；2015年12月10日至2017年10月30日期间以1615902.55元为基数按6%的年利率计算的利息183135.63元；从2017年10月31日起以1939288.32元为基数按6%的年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3．博嘉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0日，力通公司作为甲方、朱革伟作为乙方签订《关于设立力通公司南川办事处的协议》，该协议约定：“三、办事处经营地点及范围办事处在南川区内以总公司营业执照批准的相关资质范围从事经营活动（禁止擅自挂靠、转借和无证分包）。四、组建与产权界定1．以甲方名义设立办事处，乙方负责具体办理相关登记手续。组建办事处所需的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3．办事处组织机构根据办事处自身业务需要由乙方自主设置。其员工由乙方自主招聘并确定其报酬；6．办事处在经营期间形成的固定和流动资产全部归乙方所有，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亦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五、办事处的经营管理1．总公司派驻一名人员进行印章和办公室日常事务管理；2．办事处为独立核算，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合法经营。在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民事、刑事、债权、债务等法律方面的责任均由授权办事处负责人全部承担；……六、财务及管理费1．甲方在办事处所在地按经营期限开设银行一般账户，该账户由乙方独立使用；……3．办事处在经营期间向总公司缴纳总部管理费用，主要包括甲方无形资产（企业营业执照、企业资质、企业形象）、业务指导、管理、监督等各项费用；4．管理费用的金额及缴纳方式：第一年的总金额为大写捌万元（小写80000.00元），在合同签订后缴纳肆万元，其余金额在办事处正式手续办理完结后交接有关证件手续时缴纳；次年的费用应在上一年的合同期到时一次性缴清（提前一个月）；5．在南川范围内的中标项目不另收管理费，其他区县的中标项目另收工程管理费，乙方按工程实际结算价的0.4%分三次上交甲方。七、甲方权利、责任和义务……3．若办事处的资金通过总公司基本账户时，总公司严格按照本合同约定履行财务、支付等职责，以保证办事处资金专款专用并不得他用。八、乙方权利、责任和义务1．乙方应对所承接的项目全面负责，严格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及国家有关的法律、法规；……5．办事处管理人员及工人的工资、社会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劳动保险、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等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并及时发放和办理，否则发生工资拖欠和其他原因引起的经济纠纷由乙方承担；6．乙方应严格遵守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生产有关法律、法规和各项规章制度，施工中发生的一切工伤安全事故的一切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并应按照规定时间向有关部门和公司书面报告”。之后，力通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为办事处开设了专用账户。2010年8月23日，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与金洪伟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因力通公司南川办事处竞得博嘉公司的博赛花园二期8、9号楼建设项目后，委托朱革伟承建该项目，受其之邀，各协议人同意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达成如下合作协议：一、所有协议人均同意出资共同承建该工程项目，总出资额为265万元，实际出资分三期缴纳。第一期（2010年8月23日前）缴纳100万元至力通公司南川办事处账户（账号：50012636000********，开户行：建行南川支行）；第二期（2010年8月29日前）缴纳100万元至项目部出纳管理的账户处，第三期（2010年9月25日前）缴纳65万元至项目部出纳管理的账户处。各协议人具体出资额如下……。四、管理办法：该项目由余仕洪担任项目负责人。……”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与金洪伟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将各自的身份证复印在该协议上。2018年12月2日，金洪伟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我与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于2010年8月23日签署了《合作协议》，共同作为实际施工人，建设力通公司南川办事处竞得的博嘉公司博赛花园二期8、9号楼建设项目。我于2011年1月与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协商一致，已经结算清楚，领款，并退出该《合作协议》，现已与本项目无关。”2010年8月24日，博嘉公司（发包人，甲方）与力通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了《博赛花园8、9#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承包方式为施工总承包（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工期）。第九条第七款“工程款支付”部分约定：（1）由乙方自垫资金至第六层经甲方及监理审验合格，甲方开始支付工程款，乙方提供已完工程进度报表交甲方7日内审核完毕，并支付已完部分工程量价款的80%，六层以上按月形象进度支付当月完成工程量价款的80%；竣工验收合格，乙方向甲方移交房屋，决算办理完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总工程款的95%，余下总价款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待保修期满一年时，扣除维修费用后，退保修金的60%，待五年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时全部付清，保修金不计息。博赛花园二期8#、9#楼建设工程于2010年9月30日开工建设，于2012年10月30日竣工验收。建设单位博嘉公司、监理单位重庆江河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设计单位重庆博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勘察单位重庆睿宇测绘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单位力通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共同在《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上盖章确认，余仕洪在该意见书上施工单位栏负责人处签名。2013年10月18日，力通公司将建设工程档案移交给博嘉公司，朱革伟在《建设工程档案移交书》上的移交单位力通公司负责人处签名。2014年12月9日，力通公司与博嘉公司对博赛花园二期8#、9#楼工程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并在《重庆市建设工程结算书》上盖章确认8#、9#楼结算工程款合计为16139631.62元。2015年1月21日，力通公司向博嘉公司发出《关于支付博赛花园8#、9#楼工程款的申请》，该申请载明：“博赛花园8#、9#楼已完工、验收、备案。根据决算和合同，结算总金额为16139288.32元。已付工程款13600000.00元，下差工程款2539288.32元，应暂扣质保金为16169288.32×0.05＝808464.42元，应付工程款为2539288.32－808464.42＝1730823.90元。请支付，特此申请。”2015年2月3日，博嘉公司向力通公司发出《对账说明》，其上载明：“我公司与力通公司的工程账务已对至2014年12月31日止，结算金额为16139631.62元，已支付1360万元，未支付2539631.62元（其中包含预留质保金81万元，代为支付符权刚17.08万元）”。此后，博嘉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转账支付给陈飞文329200元，于2016年2月5日转账支付给陈飞文10万元。诉讼中，（一）力通公司表示本案诉争工程是朱革伟联系的，朱革伟负责的该工程前期投资，工程款系支付在力通公司南川建行账户上的，博嘉公司还下欠工程款2539288.32元。（二）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陈述本案诉争工程是朱革伟的一个熟人介绍的，工程的前期投资系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与金洪伟共同负责，博嘉公司支付给陈飞文工程款和协助法院强制执行扣划工程款合计60万元（其中：扣划工程款170800元，在2015年2月17日支付陈飞文工程款329200元，在2016年2月5日支付工程款10万元。），现博嘉公司下欠工程款为1939288.32元。（三）博嘉公司陈述如果2016年2月5日转账给陈飞文的10万元属于工程款，则博嘉公司下欠工程款为1939288.32元；如不属实，则下欠工程款为2039288.32元。（四）力通公司提出，因朱革伟以力通公司名义承包的在南川所有工程项目欠款，导致公司被执行或者正在被执行的金额有350万左右，还有几十万未执行，同时南川的所有项目尚未上税；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陈述，对本案讼争工程无关的款项不予认可，对涉及本案诉争工程产生的三笔债务，部分是力通公司支付的，部分是从博嘉公司支付到力通公司在南川的银行账户上的工程款中支付的，部分系朱革伟等人支付的。（五）博嘉公司提出还有4089631.02元的工程款发票未出具，造成公司被税务部门处罚而受到损失。一审法院判决［（2018）渝0119民初7402号］：一、博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工程款1939288.32元及利息（其中：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9日期间以工程款1715902.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5年12月10日至2017年10月30日期间以工程款1615902.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7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工程款1939288.3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力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60元，由力通公司负担；第三人之诉的案件受理费1230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301元，由博嘉公司负担。博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力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博嘉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939288.32元。二审中，博嘉公司提交了一审法院（2019）渝0119执保14号执行裁定书及保全结果和期限告知书。拟佐证，一审法院已查封其存款220万元，属于超额冻结，从冻结之日起应不再支付利息。经庭审质证，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审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提交了一审法院（2017）渝0119民初2414号民事判决书。拟佐证，力通公司南川办事处独立承担了所有民事责任。经庭审质证，力通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朱革伟与其是借用资质、挂靠关系，与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关系。博嘉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二审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工程款1939288.32元及其利息计算方式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主要焦点为：1．博嘉公司是否应向力通公司支付工程款1939288.32元及其是否超额冻结本案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2．博嘉公司是否在一审中就4089631.02元的工程款发票提出反诉。关于博嘉公司是否应向力通公司支付工程款1939288.32元及其利息计算方法的问题。首先，朱革伟与力通公司所签《关于设立力通公司南川办事处的协议》，系朱革伟与力通公司之间关于借用力通公司的建筑资质对外承包工程的借用协议。朱革伟是以力通公司的名义设立该南川办事处，独立自主承担权利义务。本案讼争工程系朱革伟联系承包，前期资金系朱革伟与余仕洪、陈飞文、金洪伟通过签订《合作协议》共同出资的形式筹集的，并非力通公司出资，余仕洪担任项目负责人。因此，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是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其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博嘉公司与力通公司签订的《博赛花园8、9#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系朱革伟借用力通公司的建筑资质与博嘉公司签订的，依法应当认定无效。虽然该合同无效，但由于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且建设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依法享有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权利。同时，按照民事证据证明规则，力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认定本案诉争工程款1939288.32元的权利主体为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而非力通公司并无不当。再次，利息计算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冻结博嘉公司存款220万元，不影响本案利息计算起算时间、内容等计算方式。至于一审法院是否超额冻结博嘉公司存款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并提供的担保，依法冻结博嘉公司存款22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博嘉公司是否在一审中就4089631.02元的工程款发票提出反诉的问题。经查，博嘉公司是在一审中提出4089631.02元的工程款发票，但一审庭审笔录并未载明曾同时提出反诉的问题，且反诉的问题可依法另行处理。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920元，其中27120元由力通公司负担，5800元由博嘉公司负担。再审中，博嘉公司举示了以下证据：1．《关于在税务审核过程中发现问题的提示函》一份。拟佐证博嘉公司是在2019年12月27日之后才发现与力通公司的结算金额存在错误。2．《南川区博赛花园小区8#、9#楼公装工程结算书》《博赛花园8#楼公共装饰部分工程量收方计算表》《博赛花园9#楼公共装饰部分工程量收方计算表》《博赛花园8、9#楼公共部分装修补充协议》各一份。拟佐证博赛花园小区8#、9#楼公共装饰工程是由博嘉公司发包给佳美丽经营部施工的。3．付款凭证、汇款申请书、委托书、付款说明、付款办法等一组。拟佐证博嘉公司根据佳美丽经营部出具的委托书，已将博赛花园小区8#、9#楼公共装饰工程款项32万元支付至余仕洪个人账户。4．《博赛花园8#楼工程结算汇总》《博赛花园9#楼工程结算汇总》各一份。拟佐证博嘉公司、力通公司结算的工程价款中包含公共装饰部分工程造价。力通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其上没有申请人的公章和法人签字，对申请人没有法律效力。证据二，均为博嘉公司自行制作，对三性均有异议。证据三，博嘉公司在二审中没有对工程款金额提出异议，只说了支付对象不明。证据四，认可其上力通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其内容的真实性挂靠人才清楚。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质证认为：证据一，为博嘉公司自行委托的第三人出具，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博嘉公司与力通公司的结算中包含了公共装饰部分的款项。证据二，认可协议和结算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我们和博嘉公司所签合同内容不包含公共装修部分；如果余仕洪做了这部分工程也是另外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三，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其关联性，公共装饰部分合同由博嘉公司与佳美丽经营部签订并履行，因此与余仕洪等人施工的案涉工程无关；余仕洪个人受佳美丽经营部委托收取款项，系余仕洪与佳美丽经营部之间的款项往来，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余仕洪等人施工的8#、9#楼工程款无关。证据四，对其上力通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我们报送的工程结算款是1900万左右，现在审下来是1613万左右，扣减了280万左右，即使在报的结算分项工程名称中包含了公共装饰部分，审减的金额也包含了该部分金额；2014年12月12日双方已经对结算金额进行了认可，现在提出来已经超出了除斥期。经审查，对于证据一，博嘉公司提交了原件进行核对，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二、证据三，力通公司虽有异议，但因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系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且其对公共装饰协议和结算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四，因力通公司以及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对其上力通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举证质证情况，结合当事人在再审中的相关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落款（打印）时间为“2012年12月9日”的《重庆市建设工程结算书》上加盖有博嘉公司和力通公司印章，其上载明：“工程名称：博赛花园8#、9#楼结算汇总”“施工单位报送造价：18993298.38元”“项目部审核造价：16169288.32元审核差额：2824010.06元”“审计部审定造价：16139631.62元审定差额：29656.7元”。加盖有力通公司印章的《博赛花园8#楼工程结算汇总》《博赛花园9#楼工程结算汇总》载明，博赛花园8#楼、9#楼工程结算经项目部初步核查总计金额为7849537.59元、8319750.73元。其中涉及公共装饰部分的金额分别为191179.9元、192780.3元，合计383960.2元。有博嘉公司审计部工作人员2014年12月12日签字的《博赛花园8号楼结算汇总》《博赛花园9号楼结算汇总》载明，博赛花园8号楼、9号楼工程经项目部初步核查总金额为7849537.59元、8319750.73元。其中涉及公共装饰部分的金额分别为191179.9元、192780.3元，合计383960.2元。另查明，力通公司与博嘉公司所签《博赛花园8、9#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公共装饰部分施工。再审中，力通公司以及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均认可，对于博赛花园8#、9#楼公共装饰部分，其没有进行施工。前述合同履行期间，博嘉公司将公共装饰部分另行发包给了佳美丽经营部施工，并根据佳美丽经营部的委托将部分装修费32万元已支付至余仕洪个人账户。再审中，博嘉公司称，力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才知晓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之前一直认为系力通公司在进行施工。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认为，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案涉8#、9#楼工程款项的结算金额应否在《重庆市建设工程结算书》的审定造价16139631.62元的基础上扣减公共装饰部分工程价款383960.2元，案涉工程款项应否支付给力通公司。关于扣减公共装饰部分工程价款问题。首先，从力通公司、博嘉公司双方共同签章确认的《重庆市建设工程结算书》，力通公司单方签章确认的《博赛花园8#楼工程结算汇总》《博赛花园9#楼工程结算汇总》，博嘉公司审计部工作人员签字的《博赛花园8号楼结算汇总》《博赛花园9号楼结算汇总》内容分析，力通公司、博嘉公司在进行工程价款结算时，已将公共装饰部分的工程价款383960.2元计入《重庆市建设工程结算书》审定造价中。其次，虽然力通公司与博嘉公司所签《博赛花园8、9#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公共装饰部分施工，但该部分工程实系由博嘉公司另行发包给佳美丽经营部进行施工，力通公司并未对其进行施工。最后，力通公司与博嘉公司在《重庆市建设工程结算书》上的签章行为，属于履行《博赛花园8、9#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的结算义务行为，并非订立新的合同，对结算所涉金额的调整，不适用合同法关于除斥期间的规定，故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关于博嘉公司的主张已经超出除斥期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力通公司的案涉工程价款金额，应在《重庆市建设工程结算书》审定的工程造价16139631.62元基础上，扣减其未施工的公共装饰部分工程造价383960.2元，即为15755671.42元。博嘉公司已付1420万元，故其尚欠工程款项金额为1555671.42元。关于工程款项支付对象问题。博嘉公司与力通公司签订的《博赛花园8、9#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建筑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依法应当认定无效。经查，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享有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权利，即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为工程款的权利主体。首先，《博赛花园8、9#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系博嘉公司以发包人身份与力通公司以承包人身份签订，力通公司系合同一方当事人，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其次，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虽借用力通公司建筑资质并以力通公司名义进行施工，但博嘉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并不知晓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与力通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故博嘉公司与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之间并未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再次，朱革伟与力通公司所签《关于设立力通公司南川办事处的协议》关于“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亦由乙方享有和承担”“在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民事、刑事、债权、债务等法律方面的责任均由授权办事处负责人全部承担”的约定，系朱革伟与力通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约束协议之外的第三人。最后，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未举示证据证明，力通公司已将《博赛花园8、9#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的权利进行了转让，并通知了博嘉公司。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建设工程存在非法转包、违法分包情形时，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力通公司并非转包人或分包人，故本案不符合该条关于发包人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综上，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为力通公司，博嘉公司应向其支付尚欠的工程价款。综上所述，基于再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其相关陈述，致使查明的案件事实发生变化，原二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3民终411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9民初7402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市博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555671.42元；三、驳回重庆市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60元，由重庆市博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第三人之诉的案件受理费1230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301元，由朱革伟、余仕洪、陈飞文负担12301元，重庆市博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20元，由重庆市博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兴华审判员  郭洪波审判员  熊攀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