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秀秀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古墩路**紫金广场****。 法定代表人：殷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哲，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璇，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湖南国际会展中心**iv> 法定代表人：蔡怀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莉莉，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糜志彬。 上诉人杭州秀秀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秀公司）因与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乐阳光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10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秀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快乐阳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秀秀公司与案涉作品节目组存在长期合作关系，节目出品方通过主持人口播和片尾字幕等方式邀请观众通过“配音秀”APP进行配音再创作，并通过官方账号释放素材，合作方案的实施目的就是邀请观众通过“配音秀”平台使用节目素材进行再创作，达到互动目的。秀秀公司虽然无法提交书面合作协议和授权，但节目组是出品方即著作权人的直接执行者，能够代表出品方，秀秀公司基于信赖原则，认为已经获得出品方授权。且合作协议不限于书面形式，秀秀公司作为较弱势一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合情合理。以上均证明秀秀公司及平台用户已经获得节目授权，有权使用节目素材。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秀秀公司没有共同侵权行为。上传案涉素材和作品行为是由平台用户自行上传，秀秀公司没有剪切、上传、编辑行为。至于所谓“专题设置”，这是应节目组宣传需要，且启用API接口对接外部数据库是行业通行做法，因此不能视为秀秀公司存在编辑行为。秀秀公司在收到起诉通知后即删除案涉作品，已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2.“配音秀”APP中的用户的行为没有造成损害结果。APP用户对配音素材重新配音的行为，属于合理使用，只是让观众欣赏用户的配音技巧和成果，而不是在观看原节目嘉宾的配音效果，不存在对剪切的案涉视频片段串联、拼接从而替代原节目的效果，不会对快乐阳光公司造成损害。三、法律应平衡社会综合效果。配音类应用程序必然都是对已有的影视作品片段或其衍生出来的视频、节目进行配音，若不加辨析地将“配音秀”APP的用户以及运营主体一概认定为侵权，会对配音文化以及相关互联网企业的生存和发展造成毁灭性打击。 快乐阳光公司答辩称：1.快乐阳光公司依法享有综艺节目《声临其境第二季》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快乐阳光公司未授权秀秀公司案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秀秀公司亦未提交任何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获得授权；2.秀秀公司未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用户信息以证明案涉作品系用户上传。一审中提交的信息为秀秀公司自制的表格，无法确认信息的来源及真实性。退一步讲，秀秀公司在案涉APP内设置放置案涉作品的专辑，使用案涉作品海报作为图标，放在显著位置，专辑内有完整的案涉作品短视频，且从用户打赏中分享利益，即便作品系用户提交，也能认定秀秀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共同实施侵权行为。3.秀秀公司使用《声临其境第二季》视频数量190个，配音片段160106个，播放量达55122311次，秀秀公司的侵权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也不利于国家知识产权的保护和发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快乐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秀秀公司赔偿快乐阳光公司经济损失300000元及合理费用10000元（其中公证费5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3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快乐阳光公司享有案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快乐阳光公司提交的《声临其境第二季》第9期的视频画面截图显示，该视频画面在左上方显示有“湖南卫视”的台标，其片尾显示有“本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由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独家享有”等文字。湖南广播电视台于2017年11月3日出具的《说明书》载明，湖南广播电视台将其制作并在其旗下卫星频道-湖南广播电视台卫视频道（以下简称“湖南卫视”）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播出的、合法、自主且独家拥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电视节目（包括常规节目、季播节目、晚会活动类节目及其他节目）及其音频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出售给快乐阳光公司，由快乐阳光以信息网络传播权人的名义自行行使该项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自行使用授权节目、或授权第三方使用，以自己的名义维权并将其使用和维权权利转授予第三方，权利期限为节目播出之后的50年，使用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互联网PC终端、移动终端（不限于手机及PAD）、IPTV、互联网电视（OTT）等设备。二、秀秀公司运营的“配音秀”APP上存在与案涉作品有关的短视频片段，相关视频设有专辑分类，平台众多用户以此作为配音素材使用。用户可以给“配音秀”APP中“配音素材”打赏，上传该“配音素材”的用户和平台均可获益。三、秀秀公司提交了其已对其运营的“配音秀”APP上的与案涉作品相关的配音素材及配音作品全部予以删除的证明，并针对快乐阳光公司提交的（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63185号公证书中涉及的“配音秀”APP中存在的播放时长超过10秒以上的42个《声临其境第二季》相关配音素材，提交了相关上传用户信息明细，包括该42个用户上传的配音素材的作品名称、时长、上传IP、用户ID、用户昵称、手机号码等信息。四、快乐阳光公司依据案涉作品的商业价值和“配音秀”APP上的配音素材及配音作品使用次数、时长统计数据等为基础作为索赔依据。快乐阳光公司提交了第三方统计机构“骨朵数据”对于案涉作品《声临其境第二季》的播放量统计结果截图，截图播放量数据显示，《声临其境第二季》累计播放量8.1亿，上映天数328天。另根据快乐阳光公司提交的“声临其境”在微博搜索的结果截图显示，“#声临其境第二季#3.2万讨论2.5亿阅读”“#声临其境2要播了#1万讨论1.3亿阅读”。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节目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快乐阳光公司对案涉侵权行为有权提起诉讼。二、秀秀公司行为构成侵权。秀秀公司辩称其与官方节目组存在合作关系，“配音秀”APP所涉及的与案涉作品相关的配音素材系由官方节目组提供，但不能证明账户名为“声临其境”的用户与官方节目组存在关联，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所谓官方节目组即为案涉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配图秀”APP用户重新配音所形成的的配音作品并不构成新的作品，在没有权利人授权或属于法定合理使用情形下，该行为仍然构成对案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秀秀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用户在其平台发布的内容尽到相应的审核义务，并将相关侵权配音作品或相关信息标示在“配音秀”APP网站栏目的主要页面，应当能够合理地认识到上述作品在其存储空间传播。同时，“配音秀”APP内明确设置“声临其境第二季”专题，证明秀秀公司对案涉作品相关的配音素材及配音作品进行了编辑、整理的行为。秀秀公司从用户提供的配音作品获取的打赏奖励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并未保持严格意义上“技术中立”。综上，秀秀公司其主观上有较大过错，与用户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四、秀秀公司不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被控侵权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综合秀秀公司获得的经济利益、“配音秀”APP中存在的案涉作品素材数量及播放次数、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18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秀秀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8000元；二、驳回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802元，被告杭州秀秀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148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下列证据： 1.微信聊天记录；2.手机搜索微信号、支付宝实名账户；3.《声临其境》节目片尾截图；4.“湖南广电HR”公众号文章截图、文章《湖南卫视总决赛融合传播全流程揭秘》摘要及作者、作者单位信息截图。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在被快乐阳光公司起诉后，与湖南卫视编导李文婧进行微信沟通，李文婧表示涉节目第一季的纠纷其去协调，但第二季因为不是官方提供的视频而不能协调，由此可见《声临其境第一季》的相关视频系节目组官方提供并许可上诉人使用。 5.湖南卫视编导发给秀秀公司的电子邮件，用以证明2018年10月10日湖南卫视编导闫亮向秀秀公司发送邮件，就《声临其境第二季》线下推广事宜寻求合作。 6.“配音秀”APP活动页面截图、活动发布后台截图、官方微博截图，用以证明上诉人按照《声临其境》节目组的要求在APP内举办场外挑战赛等宣传推广活动，节目组也安排参赛嘉宾为“配音秀”录制祝福视频，双方互动合作。 被上诉人对证据1、证据2、证据4、证据5、证据6的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均非原始证据或原始信息，亦未经过公证，来源不明。另，即便内容真实，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具有案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上诉人获得被上诉人的相关授权。同时，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存在不能提供的情形，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不应在二审中作为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查认为，秀秀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非因客观原因不能在一审中提交，快乐阳光公司对此明确提出异议，且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秀秀公司对案涉作品已取得合法授权，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秀秀公司是否获得著作权人授权的事实。秀秀公司辩称其与《声临其境》官方节目组存在合作关系，“配音秀”APP所涉及的与案涉作品相关的配音素材系由官方节目组提供，被上诉人予以否认。经核实，首先，秀秀公司不能提供明确的合作协议或授权证明；其次，秀秀公司所称的官方节目组在“配音秀”APP的用户账户名虽显示为“声临其境”，秀秀公司并未能提供后台数据信息佐证该账号与《声临其境》官方节目组存在关联，亦不能证明使用该账号的用户系案涉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对于所谓“李文婧”的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该“李文婧”的真实身份，亦无法证明该“李文婧”具有代表湖南卫视或快乐阳光公司进行授权的职权。至于节目出品方通过主持人口播、片尾字幕等方式宣传“配音秀”APP以及双方存在互动合作，不能由此认为已获得著作权人对案涉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故秀秀公司主张使用案涉作品已获得著作权人授权没有依据。二、关于秀秀公司是否应与“配音秀”APP用户共同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本案中，“配音秀”APP用户对配音素材的重新配音行为仅系对案涉作品的声音重新做了配音，不构成新的改编作品。即使构成新的改编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之规定，改编人在对原作品改编时，亦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因此秀秀公司认为用户对案涉作品的使用系合理使用，与事实不符。其次，秀秀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应当明知案涉作品不可能授权给数量巨大而分散的普通个体用户的情况下，提供数据接入、传输、储存等功能，并且将案涉作品相关的配音作品或与其相关的信息标示在“配音秀”APP网站栏目的显著位置、设置“声临其境第二季”专题，应当认定秀秀公司对与案涉作品相关的配音素材及配音作品进行了编辑、整理。至于秀秀公司提出专题可能是由于用户上传视频触发外链词条自动智能分类所致，但具有该作用的影视API接口为秀秀公司主动选择使用，即秀秀公司未尽到审核注意义务。再次，秀秀公司从用户提供的配音作品获取的打赏奖励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且显然部分利益直接来自于侵权作品。故秀秀公司与用户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责任。三、关于损害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秀秀公司认为用户未经授权上传案涉作品、素材的行为未对快乐阳光公司造成损害，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杭州秀秀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杭州秀秀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杰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陈洁雅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杨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