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26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台河新丰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种畜场场部。法定代表人：徐来新，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成义，男，196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七台河新丰农产品有限公司股东，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希泉，黑龙江哈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高新区科技创新城秀月街**创新创业广场**楼B407—**。法定代表人：刘景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涛，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七台河新丰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丰公司）、徐成义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正赛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9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丰公司、徐成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新丰公司提出的《投资协议》无效，应冲抵股息772500元，返还大正赛富公司剩余扶持资金4377500元的答辩观点；三、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徐成义提出的《投资协议》主合同无效、股东不可以成为公司的担保人，上诉人徐成义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答辩观点；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大正赛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大正赛富公司与新丰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合法有效错误，第一、被上诉人没有诉讼主体的资格，黑龙江省农业委员会与大正赛富公司是委托管理关系。作为受托方无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第二、被上诉人不具备签约的主体资质，不仅双方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而且被上诉人与黑龙江省农业委员会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也是无效的。因为股权投资主体必须是省属国有独资或国有控股的具备投资资质的企业法人，黑龙江省大正集团才有签约的资质，被上诉人既不是国有独资公司也不是国有控股企业。一审法院认为大正赛富公司是大正投资集团的子公司,就具有股权投资基金管理资质错误。第三、被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被上诉人的投资目的并非取得上诉人的股权,而是为了获取固定收益。实际上被上诉人也确实是获得了巨大的利润，其违背省政府关于扶持重点企业政策精神,变相采取签订投资协议并收取固定股息的做法,增加了被扶持企业的成本，损害了被扶持企业的利益,被上诉人采取的行为实际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行为。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收取的772500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将此款返还给新丰公司；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诉讼代理人只能委托一至二名，本案被上诉人委托了3名诉讼代理人，得到原审法院的同意并认可,明显是程序违法；4、一审法院判决徐成义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错误，首先由于《投资协议》是无效协议，不受法律保护，主合同无效，上诉人徐成义对此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其次，上诉人徐成义作为新丰公司的股东，未经股东会决定，股东不可以成为公司的担保人，徐成义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大正赛富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投资方大正赛富公司不是信托公司、民营企业此类追求效益的市场化企业。投资资金来源于省政府财政资金，三年期限届满后省财政要收回资金。大正赛富公司受政府委托管理，实际上落实资金的投入和退出工作。签订协议目的，不在于取得企业股权或参与企业经营管理，新丰公司及其他股东为了融资的目的，认可了该交易方式，也不是为了长期与大正赛富公司形成股东关系。协议各方在签订时的真意就是投资三年内形式上为股权关系，三年后大正赛富公司以债权形式退出，企业恢复成投资前的股权结构状态。因此，在回购条件成熟、主张回购请求权后，应当通过债权关系来调整双方法律关系，不能将实质上的债权人视为股东。2、关于股权回购条款效力的问题，新丰公司及各大股东在本次融资中均享受到企业发展的好处。新丰公司既不需要用资产抵押、质押，也不需要向银行申请授信，就获得515万元资金，条件是3年到期后返还投资款给国家，并以每年股息的方式，保障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新丰公司全体股东签订了《投资协议》，均同意公司到期履行回购的义务。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回购价款的义务，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协议约定履行；3，大正赛富公司为国有控股公司，大正集团持股比例50%为绝对大股东，符合省财政厅关于本次投资的资质要求；4，针对上诉人所称大正赛富公司一审有三个代理人问题，一审判决明确载明，大正赛富公司诉讼前期的代理人张建亮于2018年5月离职，大正赛富公司代理人是2名；5、徐成义应与新丰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丰公司回购大正赛富公司持有的其全部股权，即向大正赛富公司支付股权回购价款5150000元；2．徐成义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新丰公司、徐成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4日，大正赛富公司（甲方）与新丰公司（乙方），徐成义、徐来新（均为丙方），徐成义（丁方）签订了《投资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受黑龙江省农委项目推进主体的委托，对乙方进行股权投资，投资额为5150000元，投资期限为3年。四方经平等协商，同意按照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明确2013年省产业结构调整项目资金有关工作事项的函》（2014年4月22日）的有关规定，就本次投资相关权益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本次投资的安排。本次投资为甲方按照上述函的规定，以优先股方式进行。投资后，甲方按照年收益率5％收取固定股息，不参与企业经营，不承担甲方经营风险。投资价格以乙方当期每股净资产为股权对价基础，以投资额折合成相应的股份。甲方以人民币5150000元对乙方进行增资，取得增资后乙方8.068％的股权，其中2720583元计入乙方注册资本，2429417元计入乙方的资本公积。协议第二条约定，投资价款的支付。甲方应在本次投资的先决条件（本协议第三条）均已满足且黑龙江省财政厅将本协议项下投资款划入甲方账户后十（10）个工作日内，将投资价款一次性划入乙方账户。协议第三条约定，本次投资的先决条件。乙方股东会作出关于同意接受本次投资的决议，以及据此向投资方发出的缴付出资的书面通知，其中应明确指定资本金账户的名称、开户行、账号等具体信息。在本协议签署完成后的十日内完成后工商变更。协议第四条约定，陈述与保证。乙方保证于收到甲方增资款的当月月底前，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增资金额5％的固定股息，并保证于每年的7月底前足额缴纳下一年的固定股息。若乙方无法按照本协议及时、足额支付固定股息，则该固定股息的支付义务由丁方承担。协议第五条约定，股权回购。1、当以下情形之一发生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进行股权回购：1）投资期满。本次投资的期限为三年，自甲方将增资款划出之日起计算；2）经营状况恶化。甲方对乙方的经营状况有知情权，如甲方经调查后认定乙方的经营状况出现恶化，有造成国有资产损失的风险；3）未能按期支付固定股息。乙方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本协议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固定股息，且丁方亦未履行该支付义务。2、到期回购。回购价款等于甲方原始出资额。3、回购义务的履行：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按回购价款回购，如乙方未能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则该义务由丁方承担。对前述回购义务，乙方和丁方承诺自收到甲方正式要求回购的文件之日起三十（30）日内完成回购价款的支付和工商变更。如果逾期未支付回购价款，则回购价款调整为：未支付的回购价款加上每年15％的利息。该协议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大正赛富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向新丰公司增资5150000元，并完成了工商登记变更。新丰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了三年的固定股息合计772500元。投资期限于2017年7月31届满，新丰公司、徐成义未支付大正赛富公司股权回购款。另查明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明确2013年省产业结构调整项目资金有关工作事项的函》中确定省大正投资集团系负责该投资项目操作的省属股权投资机构。大正赛富公司是大正投资集团的子公司，具有股权投资基金管理资质，系股权投资项目的具体操作单位，即受托管理机构。一审法院认为，投资人目的在于取得目标公司股权，且享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利的，应为股权投资，投资人作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在一定条件下可能构成抽逃出资；投资人目的并非取得目标公司股权，而仅是为了获取固定收益，且不享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权利的，应为债权投资，投资人是目标公司或有回购义务的股东的债权人。虽然大正赛富公司向新丰公司投资后，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但是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大正赛富公司投资后按照年收益率5％收取固定股息，不参与公司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故大正赛富公司的投资目的并非取得新丰公司股权，而是为了获取固定收益，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的性质应为债权投资协议。大正赛富公司作为受托管理机构与新丰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条款执行，即大正赛富公司向新丰公司发放投资款，新丰公司向大正赛富公司按期支付固定收益，到期回购股权。现投资期限已经届满，大正赛富公司作为债权人，其要求新丰公司回购股权的条件已经成就，新丰公司应该按约定价格回购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故大正赛富公司要求新丰公司支付股权回购价款5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大正赛富公司向新丰公司投资，徐成义作为股东为新丰公司提供担保，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投资协议》中的担保条款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责任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投资协议》中约定：“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按回购价款回购，如乙方未能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则该义务由丁方承担。对前述回购义务，乙方和丁方承诺自收到甲方正式要求回购的文件之日起三十（30）日内完成回购价款的支付和工商变更。”根据该约定，如新丰公司未能履行股权回购义务，新丰公司与徐成义应当在约定期间内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即徐成义对新丰公司的股权回购义务承担保证责任，但各方对保证方式约定并不明确，徐成义应当对支付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大正赛富公司要求徐成义对回购价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新丰公司、徐成义的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判决：一、七台河新丰农产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回购黑龙江大正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持有的七台河新丰农产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即向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股权回购价款5150000元；二、徐成义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上诉人提交一组证据：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系统查询档案、黑龙江省大正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系统查询档案、黑龙江省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系统查询档案、北京软银赛富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工商系统查询档案各一份，用以证明：1、大正赛富公司的股东构成为黑龙江省大正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比例50%，北京软银赛富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持股比例38.89%，高未持股比例5.56%，刘景辉持股比例4.44%，舒佳奇持股比例1.11%；2、黑龙江省大正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构成为黑龙江省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持股100%；黑龙江省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构成是黑龙江省财政厅持股100%；3、大正赛富公司不是国有独资公司，不具备签约主体资格，《投资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大正赛富公司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大正赛富公司是国有控股公司，但不能证明大正赛富公司不具备签约主体资格，也不能证明《投资协议》无效。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二上诉人举证意见中关于各公司股东构成情况予以采信，对于二上诉人其他举证意见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投资协议》约定，大正赛富公司投资后按照年收益率5%收取固定股息，不参与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并约定三年投资期限及回购条款等内容。上述约定表明，投资人大正赛富公司的目的并非取得新丰公司股权，而仅是获得固定收益，且不享有参与新丰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大正赛富公司与新丰公司及其股东间约定符合名股实债的法律关系要件，应认定大正赛富公司与新丰公司为债权债务关系。大正赛富公司已按约定支付款项，现约定期限已经届满，新丰公司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同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大正赛富公司要求新丰公司支付515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大正赛富公司系国有控股公司，具备签约主体资质，新丰公司主张大正赛富公司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不具备签约主体资质、《投资协议》为无效协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投资协议》约定，大正赛富公司投资后按照年收益5%收取固定股息，新丰公司已支付给大正赛富公司的772500元属于固定股息，而非不当得利，故新丰公司主张从应付款项中，扣除大正赛富公司已收取的772500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新丰公司主张一审期间大正赛富公司委托了3名诉讼代理人，程序违法问题，大正赛富公司因其工作人员离职，变更代理人，并向一审法院递交变更申请，不存在3名代理人同时代理情形，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徐成义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以及承担责任方式问题。按照《投资协议》关于“回购（收购）义务履行”条款约定，如新丰公司未能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则该义务由徐成义承担。该条款属于保证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的相关规定，徐成义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在新丰公司不履行债务、并经审判或仲裁后就其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承担给付义务。大正赛富公司要求徐成义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徐成义主张担保无效，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对新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徐成义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徐成义对新丰公司应当支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9民初8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9民初8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如七台河新丰农产品有限公司未按期给付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150000元，并就其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时，由徐成义承担给付义务。一审案件受理费47850元由上诉人七台河新丰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850元，由上诉人七台河新丰农产品有限公司、徐成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荆 丛审判员 贾 楠审判员 王琦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