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刑初40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崔仁青，男，1979年11月12日出生于安徽省庐江县，汉族，初中文化，外出务工人员，捕前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户籍地庐江县。2000年5月23日，庐江县人民检察院以崔仁青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作出批准逮捕决定，2019年8月18日由庐江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庐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能志，安徽胜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以合检刑诉（2020）1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仁青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陈岚、检察官助理魏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崔仁青、辩护人陈能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丁昌银与被害人李某同在庐江县城经销推土机配件，为强占销售市场，丁昌银多次与李小坤商量，要其将李某赶出庐城。2000年4月25日，李小坤邀集被告人崔仁青及孟庆广，崔仁青邀集姚月林，姚又邀集方兵、卢荣华。当晚，丁昌银在庐城“梦园饭店”请崔仁青等人吃饭，席间商议将李某打残。后姚月林又邀集姚春林等人参与。21时许，被告人崔仁青等人来到李某租住的塔山路13号“洛阳一拖推土机配件门市部”，崔仁青将店门喊开，并和姚月林、李小坤、方兵、卢荣华、姚春林进入店内对李某进行殴打，李小坤用轴承钢棒击打李某的背部和腿部，姚月林用轴承钢棒猛击李某头部，致其倒地死亡。后崔仁青等人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李某因钝器击打头部致特重型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崔仁青于2019年8月17日向庐江县公安局投案。 为证明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庭审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崔仁青及同案犯的供述和辩解、证人卢某、徐某等证言、鉴定意见、相关笔录和书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崔仁青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因被告人崔仁青认罪认罚，具有坦白情节，且有给被害人亲属一定的经济补偿并获得谅解事实，公诉机关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至十三年。 被告人崔仁青庭审中对指控未作辩解，但称应认定其有自首情节。 辩护人亦认为应当认定被告人崔仁青系自首，另根据其在共同犯罪中的具体作用、给予被害人亲属经济补偿并获得谅解等，建议对其判处8至10年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案发前，丁昌银（已判刑）与被害人李某（男，殁年35岁）同在庐江县城经销推土机配件，为强占销售市场，丁昌银多次与李小坤（已判刑）商量，欲将李某赶出县城。2000年4月25日，李小坤邀集被告人崔仁青及孟庆广（已判刑），崔仁青邀集姚月林（已判刑），姚又邀集方兵、卢荣华（均已判刑）。当晚，丁昌银在县城“梦园饭店”请崔仁青等人吃饭，席间商议将李某打残。后姚月林又邀集姚春林（已判刑）等人参与。21时许，被告人崔仁青等人驾车来到李某租住的塔山路13号“洛阳一拖推土机配件门市部”，崔仁青将店门喊开，并和姚月林、李小坤、方兵、卢荣华、姚春林进入店内对李某进行殴打，其中，李小坤用轴承钢棒击打李某的背部和腿部，姚月林用轴承钢棒猛击李某头部，后崔仁青等人逃离现场。次日在现场发现被害人李某死亡，经鉴定，李某系因钝器击打头部致特重型颅脑损伤死亡。2019年8月17日，被告人崔仁青于向庐江县公安局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立案报告表、提请批准逮捕书、批准逮捕决定书（存根联）、在逃人员登记表，证实本案于2000年4月26日由庐江县公安局立案，庐江县检察院于2000年5月23日批准逮捕崔仁青，庐江县公安局将崔仁青列为逃犯网上追逃。 2、庐江县公安局冶父山派出所出具的“崔仁青投案自首的经过情况”，证实2019年8月17日，被告人崔仁青自动投案。 3、户籍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情况说明等，分别证实被告人崔仁青的出生日期及住址等信息，被告人崔仁青潜逃期间隐瞒了真实身份。 4、相关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证实本案部分同案犯已被判处刑罚事实。 （二）证人证言和同案犯的供述和辩解 1、证人证言 （1）卢某证言：其门面房租给河南人徐某、李某开推土机配件门市部，案发当天早上八点多，其发现李某躺在门市部屋里，浑身失血已经死亡，案发前未发现李某有异常。 （2）卢昌亮（卢某儿子）证言：庐城镇塔山路北苑小区30号楼13号门面房是其家的。2000年4月，这间门面房租给河南人卖配件，后来这个河南人被杀了，当年是其父亲报的案。公安机关在2019年曾带着抓获的嫌疑人到门面房指认了现场。 （3）徐某证言：其和其妹夫李某在庐江县城开了一家推土机配件门市部，做生意期间没有和别人发生过矛盾。庐江县城卖配件的还有两家，一家姓高、一家姓丁，姓丁的对他们态度不太好，其店铺门口曾被人涂写大字。 （4）夏克兰证言：因为河南人卖推土机配件影响其生意，就和其丈夫丁昌银想将人撵走，后来其知道是其丈夫派“李老四”找几个人准备把人撵走，结果后来人被打死了。 （5）李爱国证言：案发当晚，姚月林打电话给其，后来开车来找其，车上还有其他人，其中一个外号叫“四毛（崔仁青）”。车子后来到了城关派出所附近，“四毛”下车敲开了一个卷闸门的门面，其余人就下车进到门店，只留下开车人，其也没有下车。过了几分钟，那些人出来上了车。 （6）洪霞证言：丁昌银老婆夏克兰找其要其侄女洪海霞在南京的电话号码，后来其才知道丁昌银杀人后逃到南京找洪海霞。 （7）洪海霞证言：丁昌银来找其，见面后说他在庐江出事了，将一个河南人给打死了，打死河南人的人是他朋友，他也要避风头。 （8）龙贵萍（崔仁青妻子）证言：其与崔仁青20**年认识，当时崔自称“胡园园”，用的身份证叫“胡园园”。婚后至孩子出生，其才知道崔仁青真实身份。崔仁青之所以隐姓埋名，是因为他在安徽老家参与打架，把人打死了。现在孩子大了，崔仁青决定回来投案自首。 （9）杨立华（崔仁青母亲）证言：崔仁青是其第四个儿子，平时喊他“小四子”。2000年左右，他和一些人把别人打死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过。崔仁青回来投案自首，其才见到他。 2、同案犯的供述和辩解 （1）丁昌银供述和辩解：其因为河南人开的推土机配件门市部影响了其生意，所以就想把他赶走，有一次在和“李老四”闲聊的时候提到这个事情，“李老四”就说他来想点子。案发那晚，“李老四”带了孟庆广，其请大家在庐城镇的梦园饭店吃饭，在场还有三四个年轻人，有一个年轻人听“李老四”喊他“四毛”，吃完饭之后就把其送回家了。第二天，其从河南人店里经过，发现那个河南人被打死了。其联系了“李老四”和孟庆广，后来其就跑到南京了。 （2）李小坤供述和辩解：丁昌银夫妇多次找到其，让其帮忙找几个人把卖配件的河南人打一顿撵走。2000年4月25日上午，其碰到“广不子”孟庆广和“崔四毛”，就和他俩说了打人的事，其和丁昌银说时，丁说搞出纰漏他来承担。晚上孟庆广开车和“崔四毛”一起来到丁昌银家，“崔四毛”讲他再找人，找过人后带到丁昌银家。后来大家一起去饭店吃饭，有七个人，其和丁昌银、孟庆广、“崔四毛”、“小姚”（约20来岁）、一个姓卢，还有个年轻人。吃过饭后，除了丁昌银外，孟庆广开车带其他人一起去了河南人的门市部。车子停下之后，“崔四毛”先下去喊门，是里面的人开的门，门开了之后，“小姚”、姓卢的，还有那个年轻人一起过去，“崔四毛”他们把门往上拉了一下，他们四个人就进去了，跟后就把门关起来。其和孟庆广在车上没下去。过了几分钟，“崔四毛”几个人一起出来上了车，孟庆广就把车开车走了。其下车后去了丁昌银家，告诉他们把人打过了。 （3）孟庆广供述和辩解：案发当天是“李小四”找其的，其和崔仁青一起到了丁昌银家。“李小四”跟其和崔仁青说了晚上要去打架。剩下的几个人，其记得姚月林应该是崔仁青喊去的，另外三个人是谁找的其就不清楚了。当时参与打架的人晚上先一起吃了饭，是丁昌银请客，吃过饭先丁昌银送回家，然后几个人一起坐车去的现场。崔仁青下车去敲的门，门敲开之后李小坤、崔仁青、姚月林和另外三个人进去了，其没有进去，在车上等着，一小会后，他们出来上了车。第二天知道那个河南人被打死之后，崔仁青还跟其说他们把人打狠了，后来就各自跑路了 （4）姚月林供述和辩解：案发当天下午，“四毛”崔仁青打电话给其说他被人打了，让其找几个人帮他出气。其就找了卢荣华、方兵，跟他们说其朋友有事（指打架），让他们过去帮个忙，后来几人一起去了丁昌银配件门市部。“李小四”带其一起去吃饭，吃饭时孟庆广说今晚有事麻烦你们，崔仁青说晚上去吓吓他，不要带什么东西。吃完饭，其又喊了李爱国，李爱国还带来一个姓姚的小伙子。“李小四”和崔仁青先下车到“洛阳一拖推土机配件门市部”喊门，门喊开后，其和卢荣华、方兵就进去了，崔仁青已经站在店内的货架旁，旁边还坐着一个人。见其进来后，崔仁青开始用拳头朝那个人脸部打，然后四个人就朝那人拳打脚踢。其从店里拿起一根曲轴之类的铁棒朝那人腰部砸去，并用脚踹他，其他人在拳打脚踢。这时“李小四”和姚春林进来了，“李小四”拿了根铁棒朝那人腿上、身上打。其又从放在墙边上的铁配件中抄起一根铁配件（有两尺长，重五六斤），什么形状记不起来（好像是圆的），朝那个人右头部击打了一下，接着又往那人肩部打了一下。其在打的同时，边上有人用脚跺他身上。这之后又打了那个人几下。“李小四”讲“走”，然后大家就往外跑，孟庆广开车带大家离开了现场。第二天其听说人被打死了。其用来砸那人头部是配件，就是提取物品中最细的铁棒。 （5）方兵供述和辩解：案发当天是姚月林喊其和卢荣华去帮忙打架的，姚月林是被“崔四毛”喊去的。当时一共去了不是七个就是八个人，除了卢荣华、姚月林，其他人其都不熟悉。那天晚上打人，其就用拳头在那人的背部打，当时姚月林、“四哥（李昌坤）”都拿了铁棒子，“四哥”用铁棒在那人的背部，身上，腿上都打了，姚月林用铁棒子在那人头上打了两下。他们的铁棒都在被打的那个人的店里拿的，那个被打的人好像没说什么话，铁棒子打过之后就倒了，头上在滴血。当时到了现场之后，是那个“崔四毛”下车去敲的门，他也动手打了。 （6）卢荣华供述和辩解：案发当天姚月林喊其去打架，姚月林是“崔小四”喊的。当晚在梦园饭庄吃过饭后，其和“广不子”、“崔小四”、姚月林、“李老四”、“小兵”、李爱国、姚春林一起坐车去的，“崔小四”喊的门，然后“崔小四”、“李老四”和姚月林三人先进去，其和“小兵”、姚春林三人后进去。进去后，“崔小四”先一拳打在那个人面部，“李老四”跟后拿着放在桌子上的粗铁棒打在那人背部，那人就倒地，几个人就把那个人拖倒到靠墙，“小兵”对他打，其又上去揪住他头发在腿上跺了几脚，“李老四”又用先前那粗铁棒砍那个人腿，其看到那人腿上还在流血。后来姚月林用一根稍细的铁棒在那人头上砍了两棒子，姚春林也对那人拳打脚踢。在姚月林用铁棒砍那人头部两下之后就没有人打了，之后大家就一起走了。 （7）姚春林供述和辩解：案发当晚一个大个子找其出去玩，上了一辆飞虎车，车上坐了五六个人，其只认识姚月林，在车上其知道他们是要去打架。车子开到庐城城北派出所对面一个卖推土机配件的门市部前停下，大家分几批进去，其是最后进去的，进去后就看见姚月林等人围着门市部里的一个男的在打，其也对那个男的踢了一脚，其看到姚月林手里拿了一个东西对着那个男的头部附近打，并砸了好几下，打倒后那个男的就不动了。 （三）被告人崔仁青的供述与辩解：其于2000年和“李小四”、孟庆广、姚月林在庐江参与了殴打被害人，得知被害人死亡后，其立即逃离庐江，到上海以“胡园园”的名字生活，2019年8月17日其从上海回庐江投案。 崔仁青在侦查机关的前三次供述仅承认当晚受李昌坤邀约到现场，并没有动手打人，只是在旁边壮势子，没有喊其他人来参与打架；当时是“李小四”、姚月林去把门市部的卷闸门喊开的，姚月林在那个配件门市部里面拿了一个轴承样的铁棒朝男子头上打了几下，被打的那个人流了好多血，“李小四”也打了。在补充侦查阶段，崔仁青承认自己有动手打人，没有喊门，其喊了姚月林过来，但一开始并不知道是要打架，只是喊他来吃饭。 庭审中，被告人崔仁青对指控事实供认不讳。 （四）鉴定意见证实：李某系因钝器打击头部致特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五）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方位及中心现场尸体状况等。现场提取部分物证，其中一铁棍是姚月林击打死者头部所用。 （六）辨认、指认笔录及相关照片、视频，分别证实：2019年10月17日，被告人崔仁青辨认出作案现场；2020年1月3日，杨立华辨认出其四儿子崔仁青；2020年1月19日，孟庆广辨认出被告人崔仁青，外号“崔四毛”。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取证合法，证据内容客观且与本案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告人崔仁青归案后，通过其家人给予被害人亲属经济补偿10万元，被害人亲属对崔仁青行为予以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此节事实，有辩护人当庭出示的“刑事谅解书”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崔仁青伙同多人共同殴打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崔仁青受人邀集后又积极再邀集他人，后伙同多人共同实施伤害行为，应以主犯论处。被告人崔仁青潜逃多年投案后，未及时如实供述其邀集同案犯及直接参与殴打等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认定其有自首或坦白情节，对相关公诉意见、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鉴于被告人崔仁青系自动投案，且在庭审中供认全部犯罪事实，认罪认罚，并在归案后给予被害人亲属经济补偿并获得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根据被告人崔仁青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崔仁青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18日起至2030年2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鲍 杰 审判员 赵昕亚 审判员 吴 林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胡静 书记员张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从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