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01民终2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宗梅，女，197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秀荣，新疆尹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彬，男，197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上诉人潘宗梅因与被上诉人王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6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宗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秀荣、被上诉人王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宗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反先刑后民的审判原则。本案应以于晓红诈骗案件审理结果作为判决依据，现该案尚未审结，一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违反先刑后民的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王彬是职业放贷人，王彬长期在社会上对不特定人员放贷，已经构成非法经营罪，应将案件及材料依法移交公安或检察机关。三、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案件事实是于晓红与王彬为了利益提前串通，欺骗潘宗梅通过借贷宝平台挂单。于晓红承诺所有的款项由其本人偿还。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实际借款人于晓红为本案共同被告是错误的。四、认定事实不清。于晓红、史留起诈骗一案中已经认定潘宗梅系受害者，相关案件材料可以证实于晓红、史留起与王彬等串通放贷，潘宗梅是被欺骗提供了个人资料，所以因于晓红涉嫌犯罪导致本案钱款无法追回，王彬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其过错责任的损失，于晓红作为借款使用人应承担还款责任。潘宗梅是被欺骗的，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程序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维护我的合法权益。一、潘宗梅是积极的借款行为，其称我与案外人于晓红、史留起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不属实。潘宗梅等人积极配合案外人提供个人信息注册借贷宝账户是自愿行为。我在借贷平台邀约借贷属实，我的款项进入潘宗梅等人账户，该款项是否为潘宗梅使用、是否为案外人使用与我无关。潘宗梅等人从我处取得借款后再出借给他人与我无关。二、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合法，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潘宗梅等人不因受于晓红、史留起的诈骗而不向我履行还款义务。诈骗主体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我也未与于晓红、史留起共同实施诈骗行为。三、一审认定我为职业放贷人有误、认定利息数额不当，但我还是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王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宗梅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并支付利息17,677.67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9月8日至实际清偿完毕止，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2.潘宗梅承担王彬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彬与潘宗梅均系成都借宝公司开发并运营的手机应用程序借贷宝的实名注册用户，注册账户信息包含姓名、身份证号码、手机号、借贷宝账号、银行卡号、开户行名称、地址等。潘宗梅的借贷宝账号×××，注册时间2016年4月18日，绑定银行卡中国工商银行（尾数0567）。借贷宝用户注册协议载明“借贷宝账户的用户名仅限于个人使用，不得向任何第三方转让、转借或出借。借贷宝用户名和密码由本人自行保管，因用户名和密码泄露导致的任何损失和责任由本人自行承担。以本人借贷宝用户名、密码登录实施的一切行为均视为本人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本人自行承担。”2017年9月8日，王彬（甲方、出借人）与潘宗梅（乙方、借款人）及案外人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人人行公司）在借贷宝平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潘宗梅自王彬处借款5万元，年利率均为24%，借款时间从2017年9月8日至2017年9月28日。还款方式：借款期限到期日一次性偿还本金和利息。借款流程：出借人通过借贷宝平台同意向借款人出借资金后，将出借资金存入出借人借贷宝账户，并授权人人行公司将出借资金由出借人借贷宝账户划转至借款人借贷宝账户，划转完毕即视为借款成功，借款成功次日即为利息起算日。还款流程：1.借款人不得迟于借款期限届满当日22：00将全部借款本息存入其借贷宝账户，并不可撤销地授权：自还款日0：00起，人人行公司可随时将借款人应偿还的借款本息划转至出借人借贷宝账户；2.还款日的次日视为宽限期，借款人在还款日24：00前未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宽限期当日仍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利息；借款人于宽限期24:00前仍未足额偿还借款本息的，视为借款人逾期，自逾期之日（宽限期次日）起，则按照年利率24％计收利息，直至借款人清偿全部借款本息为止。人人行向借款人收取交易服务费，交易服务费金额=实际借款金额×0.3%×借款天数/365；若借款人逾期超过7日，则人人行向逾期借款人另行收取一笔交易服务费，交易费服务费金额＝借款人逾期未偿还借款本息之和×5%。还款能力降低及违约：因借款人违约引起的纠纷，由借款人承担与债权主张有关的实际发生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2017年9月8日，王彬的借贷宝账户（尾号6743）向潘宗梅的借贷宝账户（尾号1548）转入5万元。2017年10月8日，潘宗梅的借贷宝账户偿还利息10元。2017年12月7日、2018年4月17日，潘宗梅的借贷宝账户分别偿还特别逾期管理费2647.43元、2862.74元。另查明：2019年2月至今，一审法院受理王彬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40余件。一审法院认为，潘宗梅辩称其与王彬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系案外人于晓红持其手机注册借贷宝并进行借款。经审查，在借贷宝平台注册账户并进行借款操作，必须由潘宗梅提供身份证等相关信息。诉讼中，潘宗梅陈述其将身份证及银行卡等交付于晓红的事实，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借贷宝用户注册协议、借款协议所载“通过在借贷宝平台上的用户名和密码登录的任何操作均视为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其本人自行承担”。故潘宗梅的借贷宝账户在借贷宝平台生成的电子签名为“潘宗梅”的借款协议、转账记录等电子文本，应认定合同相对方系王彬与潘宗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三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据此，王彬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即通过借贷宝平台向包括潘宗梅等几十人发放借款，属职业放贷行为，其与潘宗梅签订的《借款协议》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因借款协议无效，王彬主张按照24%计算利息及律师代理费的诉请无事实依据。2017年9月8日，王彬向潘宗梅的借贷宝账户转入5万元，潘宗梅因无效合同而取得并占用5万元款项,客观上给王彬造成了损失,应返还上述款项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孳息。王彬认可潘宗梅已付利息10元，称特别逾期管理费系向人人行公司支付的款项，潘宗梅未对此提交抗辩证据，王彬该陈述符合借款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借款合同利率的规定载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据此，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自2017年9月8日至2019年2月28日（5万元×4.75%年利率×1年5个月20天-已付利息10元＝3486.53元）以及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并自2019年8月20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潘宗梅返还王彬本金5万元；二、潘宗梅支付王彬利息3486.53元，并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未返还本金为基数，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王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潘宗梅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11月史留起、于晓红和潘宗梅及另案其他二十名当事人共同向克拉玛依市公安局递交的报案材料。用以证明潘宗梅是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于晓红、史留起；王彬构成“套路贷”，收取高额利息；史留起、于晓红共向王彬等三人借款合计2,899,073元，截止2018年年底共计支付线下利息2,160,436元；2.2019年6月27日王彬在克拉玛依区公安分局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大约有36人经史留起介绍从借贷宝平台上借款；史留起、于晓红与王彬协议线下每万元每天另支付30元；王彬认可史留起线下给其支付利息，线下利息从2017年2月支付至2017年8月；王彬认可史留起的朋友即潘宗梅等人通过借贷宝平台向王彬借款都是史留起本人使用；2017年12月史留起将其朋友即潘宗梅等人通过借贷宝平台所借款项列明交给王彬，共计40余人，双方进行了算账，史留起、于晓红与王彬达成《还款协议》，双方确认该40余人挂单产生的本息由史留起、于晓红偿还，证明实际借款人为史留起、于晓红。3.2017年10月17日史留起给潘宗梅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史留起确认潘宗梅通过借贷宝平台向王彬所借款项是替史留起挂单借款，潘宗梅是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史留起，该借款本息由史留起负责偿还，与潘宗梅无关。4.2019年3月7日于晓红向彭金梅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于晓红确认彭金梅是帮于晓红挂单，是帮忙行为，所有挂单金额均由于晓红负责偿还，与彭金梅无关。5.史留起与王彬的微信聊天记录、史留起与叶素梅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潘宗梅称自己不是实际借款人，是替史留起、于晓红在借贷宝上挂单，史留起、于晓红与出借人王彬、张志娟电话沟通后才挂单，钱到账立即转给史留起、于晓红，王彬、张志娟明知潘宗梅是挂单人，真实借款人是史留起、于晓红。6.史留起与张志娟微信转账记录，史留起、史东霞与王彬、叶素梅的微信转账记录，2017年9月27日史留起向王彬汇款凭证，祝要锋给叶素梅及叶素梅丈夫张宏宾汇款凭证。用以证明潘宗梅等人为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史留起及其家人。王彬的质证意见为：1.报案材料是假的，我也有一份，是史留起拍照给我说是我要起诉，他们先起诉我，上面的数据是假的，借款人和借款数额都不是事实，徐磊、杨军红、庞新娟、毕征宇我不认识。2.潘宗梅的证明是她与于晓红的之间的，我不知道情况，真实性无法确认。3.与祝要锋的聊天与本案没有关系。4.史留起给我的转账记录，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证明是还本案的借款。5、6.关于套路贷的问题，笔录上是我签的字，只有一两笔是1：50、1：30，史留起借了我很多钱，但是都没有给我还钱。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1.报案材料系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即或该证据真实，因该证据仅系报案材料，亦无法反映其内容属实，对其关联性、有效性本院不予认可；2.王彬的询问笔录与本案无关，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定；3.史留起出具的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定；4.于晓红出具的证明，与本案无关，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定；5.史留起与王彬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史留起与王彬的微信聊天记录，因王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内容不能证明潘宗梅的主张，对其关联性、有效性本院不予认可；6.关于第六组证据付款凭证，该组证据无法证明案外人替潘宗梅偿还涉案借款及潘宗梅并非借款人的事实，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有效性，本院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2019年9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新0104民初66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二、2019年7月23日，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克拉玛依区分局作出克区公（刑）诉字[2019]165号起诉意见书，认为犯罪嫌疑人史留起、于晓红涉嫌诈骗罪于2019年4月12日被立案侦查。其侦查查明：2016年至2018年期间，史留起、于晓红在已欠下巨额外债的情况下，隐瞒无力偿还的状况，虚构周转资金的事实，使潘宗梅等人认为于晓红、史留起具备偿还能力，让潘宗梅等人通过“借贷宝”软件、向银行贷款等方式向他人及单位借款资金共计288.04万元供史留起、于晓红使用，史留起、于晓红隐瞒不具备偿还能力向另外12人借款412.1万元，至今未还。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1.潘宗梅上诉称其并非本案实际借款人，本案中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即实际借款人于晓红。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彬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彬与潘宗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潘宗梅提出其并非实际借款人，涉案借款系他人所借的抗辩意见，实际为对案件实体审理上作出的抗辩，对涉案借款主体的认定属于案件实体审理范畴，不属于程序问题，亦不属于法律规定必须有共同诉讼人参与诉讼的情形，对潘宗梅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潘宗梅上诉称本案违反先刑后民原则。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于晓红、史留起因向多人借款不能偿还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且公安机关已作出起诉决定，因刑事案件系于晓红、史留起对潘宗梅等人实施的行为是否属于诈骗罪认定问题，于晓红、史留起系犯罪嫌疑人。一审法院虽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中止审理本案的民事裁定，但在前往公安机关调查核实后，认为王彬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与公安机关因于晓红、史留起涉嫌对潘宗梅等人实施诈骗的犯罪行为之间并无直接关联，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并无不当。二、关于王彬与潘宗梅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潘宗梅提供个人信息注册借贷宝账户并进行实名认证，并将借贷宝账户与个人名下银行卡绑定交易。虽然潘宗梅称其注册借贷宝账户系为于晓红帮忙且由于晓红操作其手机完成借款，但潘宗梅以自己的名义与出借人王彬签订借款协议，其账户亦收到王彬通过借贷宝平台支付的5万元借款，故王彬与潘宗梅之间通过借贷宝平台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对潘宗梅上诉称其并非本案借款人，本院不予采信。另，潘宗梅称王彬与于晓红、史留起之间恶意串通，对此并未能有效举证，亦未有证据证明王彬向潘宗梅提供借款系主观存在过错，故对于潘宗梅主张由王彬自行承担过错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潘宗梅基于何种认识向于晓红或史留起提供借款，于晓红、史留起是否对潘宗梅实施诈骗属于刑事案件认定问题，与本案中王彬与潘宗梅之间通过借贷宝形成借款关系无关。三、关于利息是否应予支付的问题。因出借人王彬系自然人通过借贷宝平台向潘宗梅等人发放多笔借款，属于职业放贷行为，一审认定王彬与潘宗梅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对于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潘宗梅作为借款人应当返还借款，同时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潘宗梅称其不应偿还借款、支付利息损失及一审认定利息数额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潘宗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616.94元（王彬已预交），由王彬负担426.97元，由潘宗梅负担1189.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16元（潘宗梅已预交），由潘宗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惠君审  判  员   黄淑梅审  判  员   蒋 欣二 〇 二 〇 年 九 月 二 十 五 日书  记  员   王亚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