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春晖园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于庄。法定代表人：叶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靓，北京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同祥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北里**楼**721。法定代表人：陈先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荣，北京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江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临空经济核心区融慧园**楼4-98法定代表人：黄康，董事长。上诉人北京春晖园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同祥石材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江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春晖园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春晖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靓，被上诉人北京金同祥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同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荣、原审第三人北京江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晖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如一审法院确认：《石材采购合同》中第三条第3款“剩余部分根据甲方付款情况同比例支付”一节，各方一致确认该“甲方”指的是春晖园公司。事实上只是合同主体金同祥公司、江夏公司确认,春晖园公司从未确认。以及一审法院认定“C7东外墙涂料施工、走廊及车库吊顶确不存在上述补充协议附件的施工项目清单中”错误等。2．一审法院未能就春晖园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实质审查。江夏公司并不享有对春晖园公司的到期债权，也不能确认债权数额。3．春晖园公司已另案起诉江夏公司。一审法院应中止本案审理。4．江夏公司与金同祥公司存在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金同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春晖园公司的上诉意见。江夏公司述称，不同意春晖园的上诉意见。金同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春晖园公司给付金同祥公司合同款38万元；2．判令春晖园公司向金同祥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合同总金额7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1月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判令春晖园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金同祥公司为追索欠款所支付的律师费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8日，江夏公司（甲方）与金同祥公司（乙方）签订《石材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一、供货商品的基本情况：春晖园·随园C7别墅景观工程庭院围墙石材、下沉庭院内外墙石材、花池墙石材及所有压顶石材。本合同签订后，如甲方在合同范围内增加采购量的，双方应当签订补充协议；未签订补充协议的，以甲方实际签收确认的货品数量为准，并按照本条约定的单价执行。三、合同价款及支付条件。2．合同价款（暂估价，固定综合单价）40万元。此价款包括了材料（设备）费、包装费、运输费、运输保险费等所有费用。3．付款方式：合同签订时付定金1万元整，剩余部分根据甲方付款情况同比例支付。五、结算方式及期限。结算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款合同。六、违约责任。6．1甲方责任：甲方未按协议规定期限为乙方付款的，乙方应当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在收到书面通知14个工作日内仍无付款意向，乙方有权中止执行本协议，并且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相应货款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十、协议效力。10．1本合同执行期间，如有未尽事宜，应由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补充规定、设计图纸、甲乙双方签认的书面文件、乙方对甲方作出的单方面书面承诺等和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庭审中，针对《石材采购合同》中第三条第3款“剩余部分根据甲方付款情况同比例支付”一节，各方一致确认该“甲方”指的是春晖园公司。2019年5月15日，金同祥公司工作人员陈锐与江夏公司工作人员董林海签署结算单，载明“最终结算价为76万元”。庭审中，金同祥公司与江夏公司一致认可《石材采购合同》结算金额为76万元，江夏公司已经给付金同祥公司38万元。一审法院另查，2017年2月28日，春晖园公司（发包方、甲方）与江夏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以下内容：“第一条，工程合同概况。1．工程名称：春晖园·随园C17-C21别墅景观工程（水电、硬装部分）。2．工程地点：春晖园·随园内。3．承包范围：春晖园·随园C17-C21别墅景观基础、铺装、电气线缆敷设、给排水工程。5．承包方式：包工包料。7．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7年2月7日，竣工日期2017年9月30日。第三条，合同价款、计价及结算方式。1．合同价款为暂估价（含普通增值税）为300万元。2．合同计价及结算方式。2．1．2根据施工图纸及现场实际发生工作量。2．2．4结算时以结算总价为基础上调20％作为最终结算价。第五条，工程款支付方式、支付时间及比例。2．工程款支付时间及比例。2．1合同签订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30％作为预付款。2．2水电预留预埋及基础工程完成，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30％（付至60％）。2．3所有石材铺装完成，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15％（付至75％）。2．4工程整体完工，达到通水通电条件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10％（付至85％）。2．5工程整体完工，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结算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剩余5％转入质保金。第六条，关于计价及结算的约定。1．双方约定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提交规范、完整的结算资料报送甲方审核，甲方收到乙方完整的竣工结算报告后30日内完成结算工作。2．双方对竣工结算结果不能达成一致时，可委托第三方审核，审核费用由委托方承担。第七条，关于洽商的约定。1．合同签订后，施工中如对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进行调整或补充，乙方应以加盖公章的书面形式（包括图示、照片及文字说明等）报送甲方；经甲方书面审定后，乙方方能展开相应的调整或补充工作。2．本合同涉及变更时，乙方按上述要求报送甲方，经甲方审定后发盖章的“工作联系单”作为签订“补充协议”的有效依据，此补充协议依附于该主合同。第八条、工程验收及保修。3．1．5如发生多次验收不合格的状况，可视为乙方无力履约，甲方可单方面解除合同，乙方必须无条件退场，否则由此引发的所有损失均由乙方负责。3．2工程竣工，乙方经自检合格后报甲方验收，验收合格的，甲方在《竣工验收通用表》上签字盖章。3．3验收不合格的，施工单位进行整改，整改后验收仍不合格项目乙方按1000-10000元／项支付违约金；乙方拒绝、拖延整修或乙方整修再不合格的，此不合格的单项全部款项不予支付，同时甲方可另行安排第三方整修，整修的费用由甲方在乙方应付工程款中直接以不得低于该单项工程价款的150％扣除。4．乙方所施工的工程项目，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实行保修。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第十三条，违约责任。1．在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时甲方不按时支付工程款（进度款），乙方应在约定的支付时间到期后7天内，向甲方发出书面催款函，甲方收到通知后15日内仍不付款，每逾期一天，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该阶段应付价款的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2018年5月17日，春晖园公司（发包方、甲方）与江夏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编号为补1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载明：“一、协议内容：此协议是‘春晖园·随园C17-C21别墅景观工程（水电、硬装部分）’施工合同的补充及延续，工程管理及质量标准等同样执行原合同约定。补充具体内容为：宠物房基础结构及装饰工程、院墙石材干挂及盖板工程、花池墙面石材及盖板工程、园路地面石材铺装工程的施工内容。二、施工时间：乙方于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7月30日完成。三、协议总价：协议总价（固定本协议总价，总体结算时以结算总价为基础上调20％作为最终结算价）1644141．55元；付款方式为：1．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乙方协议总价款的20％（即328828．31元）。2．院墙石材订货合同签订并已支付订金、院墙钢龙骨安装完成，宠物房土建结构完成，支付乙方协议总价款的30％（即493242．46元）。3．合同内全部石材基本加工完成，院墙黄洞石石材基本安装完成后7天内支付乙方协议总价款的20％（即328828．31元）。4．合同范围内工程施工完成后支付乙方协议总价款15％（即246621．23元）。5．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结算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至最终结算总价款的95％，剩余5％转入质保金。”该《补充协议一》的附件《工程进度节点控制表》载明：“石材订货合同的计划时间为2018年4月28日至2018年5月5日，合同签订后即订货。石材加工计划时间自2018年5月6日至2018年6月15日，条件是拿到合同首付款，而支付首付款的条件需要有石材订货合同。院墙石材钢龙骨安装计划时间自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20日，合同签订后即开始安装。院墙黄洞石安装计划时间自2018年5月27日至2018年7月25日，拿到合同的第二次付款即开始安装。”2018年8月10日，春晖园公司与江夏公司签订编号为补2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载明：“一、协议内容：此协议是‘春晖园·随园C17-C21别墅景观工程（水电、硬装部分）’施工合同的补充及延续，工程管理及质量标准等同样执行原合同约定。补充具体内容为：别墅入户廊道石材、所有台阶石材铺装工程、屋面平台石材铺装工程、泡池平台石材铺装工程、车库地面石材铺装工程、平台及下沉庭院廊道木地板安装工程的施工内容。二、施工时间：乙方于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8月30日完成。三、协议总价：协议总价（固定本协议总价不变，总体结算时以此协议总价为基础上调20％作为最终结算价，含税价）292068．99元；付款方式为：1．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乙方协议总价款的20％。2．入户廊道石材、屋面平台石材铺装完成支付至乙方协议总价款的30％。3．全部石材加工完成，除车库墙地面石材未铺装其它石材基本安装完成后7天内支付乙方协议总价款的20％。4．合同范围内工程施工完成后支付乙方协议总价款15％。5．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结算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至最终结算总价款的95％，剩余5％转入质保金。”诉讼中，江夏公司提交编号为补3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三》）（无签名盖章，亦无落款日期）。该《补充协议三》载明：“一、协议内容：此协议是‘春晖园·随园C17-C21别墅景观工程（水电、硬装部分）’施工合同的补充及延续，工程管理及质量标准等同样执行原合同约定。二、施工时间：乙方于2019年4月30日至2019年5月30日完成。三、协议总价：协议总价（固定价款，含税价）573902．15元；付款方式为：1．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价的30％。2．工程完工，支付至合同总价的70％。3．竣工验收合格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4．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2年后无息支付。”江夏公司陈述，《补充协议三》是春晖园公司工作人员刘亚会于2019年4月28日通过微信发送给江夏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康，故《补充协议三》中没有春晖园公司与江夏公司的签字盖章。江夏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黄康与春晖园公司工作人员刘亚会2019年4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亚会通过微信向黄康发送一份电子文档（命名为01-18-04-SY82-08-016-补3C7景观），并称“黄总，这是后期你们干的那几个单子，我都加在一起了，统计到一块了，然后咱们统一做一个补充协议三，这是我们做完的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那我就走手续了。”诉讼中，江夏公司提交2019年1月21日其出具的《关于C7别墅景观工程的款项申请说明》拟主张春晖园对三份补充协议的欠款情况以及江夏公司曾向春晖园公司催讨过欠款。该说明载明：“由我单位施工的C7景观工程（合同名称为春晖园．随园C17-C21别墅景观工程）已完成全部的项目内容（除平台及下沉廊道木地板外）。以下为合同价款及付款情况：1．工程施工合同（暂估价300万元），结算价2246499．04元，已付金额210万元，未付金额146499．04元。2．补充协议1（固定价）1644141．55元，上调20％后总价为1972969．86元，已付金额为1150899．07元，未付金额为882070．78元。3．补充协议2（固定价）292068．99元，上调20％后总价为350482．79元，已付金额204448．29元，未付金额为146034．50元。4．补充协议3（待签）（固定价）573902．15元，上调20％后总价为688682．58元，已付金额为0元，未付金额为688682．58元。以上工程总价为5258634．27元，已付金额为3455347．36元，未付金额为1803286．91元。由于临近年关，需发放工人工资及付供应商材料款项，所面临的资金压力大，经与相关人员协商，现迫切需要120万元的资金发放方能解决。”春晖园公司提交四张支出凭单，其中2017年3月15日，春晖园公司支付江夏公司工程款90万元，2017年11月3日，春晖园公司支付江夏公司工程款45万元，2017年12月8日，春晖园公司支付江夏公司工程款45万元，2018年4月2日，春晖园公司支付江夏公司工程款3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210万元（即占《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款300万元的70％）。春晖园公司辩称针对《工程施工合同》的结算金额，双方并未形成正式的书面文件，但春晖园公司认可《工程施工合同》的结算金额为224万元整，春晖园公司已经给付江夏公司210万元（即付至总金额的93．7％），还剩14万元（即6．3％）未予给付，其中包含5％的质保金。关于补充协议，春晖园辩称其与江夏公司仅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双方并未签订《补充协议三》。关于补充协议的付款情况，春晖园公司认可针对《补充协议一》其已经给付江夏公司1150899．07元，针对《补充协议二》其已经给付江夏公司204448．29元。春晖园公司辩称，江夏公司并未完成案涉施工合同范围内的全部施工，存在施工逾期、漏项及施工质量等问题，也未达到竣工验收标准，涉诉工程款结算金额尚未明确，故未达到剩余工程款给付条件，鉴于双方对施工总量及工程造价存在争议，春晖园委托北京东方华太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华太公司）就所涉工程的整体造价进行审核。春晖园公司据此提交2019年5月22日其与东方华太公司签订的《2019年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并称东方华太公司至今未出具咨询报告。江夏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黄康与春晖园公司工作人员张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月14日张工向黄康发送一份《工程结算审定报告》，载明“工程名称为春晖园·随园C17-C21别墅景观工程（水电预埋、硬装土建基础部分），编报日期为2018年7月23日，工程结算价款为2246499．04元。”江夏公司据此主张，春晖园公司与江夏公司已经就《工程施工合同》进行了结算，说明《工程施工合同》内容已经施工完成，江夏公司在收到上述《工程结算审定报告》后加盖江夏公司公章后交给了春晖园公司。另查，2018年11月14日，春晖园公司向江夏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该份工作联系单载明：“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及贵司的承诺，同时考虑到下一步天气因素。请贵司务必在11月25日之前完成所有户外石材、马赛克、路面清理及整体石材防护等工作，达到交付条件，同时请贵司根据与施工过程中甲方检查验收的诸多问题进行整改维修，同步交工。”2019年3月12日，春晖园公司向江夏公司发送两份《工作联系单》，载明：“经现场检查，贵司户外景观施工合同内仍有如下项目没有完成：1．地下廊道及大平台木地板没有完成。2．宠物房外立面墙裙暂时没有施工完成。3．东院墙外立面涂料暂时没有施工完成。经现场检查，发现已完工内容存在以下问题：1．前院车库东墙与种植池交接部位存在渗漏现象。2．北廊道葡萄牙米黄圈边石材存在泛黄变色现象仍然没有维修到位。3．户外泡池池壁东墙、南墙存在局部小范围空鼓现场。4．户外泡池冷、热水没有入设备间，已影响泡池水系统安装及泡池整体调试。”2019年6月5日，春晖园公司向江夏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载明：“经雨后及平常冲洗地面卫生现场检查，发现已完工石材铺装内容存在以下问题：1．厨房夹道等六个部位地面铺装存在不同程度倒坡积水现象。2．弧路面沟沟盖板存在损坏修补现象。3．户外泡池池壁东墙及泡池池底部仍存在局部小范围空鼓现象。”2019年6月21日，春晖园公司向江夏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该份工作联系单载明：“根据我司现场检查，贵司就C7（82号）现场施工已基本完结。鉴于贵司的施工进度已严重逾期，为了尽快向业主交房，现通知贵司应在2019年6月27日前完成自检工作并向我司提交书面自检报告，以便我司安排并落实整体验收工作。我司郑重提示，请贵司根据以往工作联系单相关通知内容，对我司提出整改要求的项目进行重点自检以免耽误验收进程。”2019年6月24日，春晖园公司向江夏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该工作联系单载明：“根据目前施工情况，贵司已无能力继续配合施工完成原合同内部分单项内容，为保证业主正常入住。现通知贵司取消原合同内户外木地板单项内容，我司将另行安排第三方进行施工。”诉讼中，春晖园公司辩称江夏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漏项、甩项、施工质量不合格等情况，故春晖园公司另行委托案外人承担部分施工内容。春晖园公司提交其与河北雄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雄威公司）就春晖园·随园C17-C21栋别墅零星工程签订的《协议书》及《竣工验收表》。《协议书》载明：“一、项目名称为：春晖园．随园C17-C21栋别墅零星工程。2．施工内容：（1）C7东外墙涂料施工。（2）走廊及车库吊顶。（3）竹木地板安装……二、合同工期自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0月15日。”《竣工验收表》载明雄威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竣工。春晖园公司主张，上述《协议书》施工内容中有关“（1）C7东外墙涂料施工。（2）走廊及车库吊顶。（3）竹木地板安装”属于江夏公司的漏项、甩项内容。江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均已经完成全部施工内容，《协议书》中雄威公司施工的“（1）C7东外墙涂料施工。（2）走廊及车库吊顶。”不在江夏公司与春晖园公司的协议约定范围之内，“（3）竹木地板安装”系江夏公司与春晖园公司协商好交由案外人施工，竹木地板安装的工程款51861．76元，江夏公司同意在应付款中予以扣除。经比对春晖园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附件内容，C7东外墙涂料施工、走廊及车库吊顶确不在上述补充协议附件的施工项目清单中。《补充协议二》附件中有关木地板的施工价格为51861．76元。诉讼中，春晖园公司提交其与北京涵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涵瑞公司）就春晖园·随园C17-C21栋别墅室外水电安装工程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开发工程初验验收表、支出凭单、发票及转账支票存根，拟主张江夏公司对《工程施工合同》中电气线缆敷设、给排水工程存在漏项，故春晖园公司另行找案外人涵瑞公司施工。春晖园公司与涵瑞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载明施工内容为：室外绿化给、排水管敷设及龙头、喷灌安装、室外电路敷设、电箱、插座安装，及所有甲购灯具的安装。江夏公司主张，涵瑞公司所做的室外水电安装工程与江夏公司所做的电器线缆铺设不同，江夏公司做的是线缆的铺设，涵瑞公司做的是穿线。庭审中，金同祥公司与江夏公司一致确认《石材采购合同》第三条第3款“剩余部分根据甲方付款情况同比例支付”对应的合同是春晖园公司与江夏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金同祥公司表示其无证据佐证其向江夏公司发过有关催要款项的书面通知。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C7别墅属于涉诉工程中C17—C21别墅中的一栋。一审法院另查明，春晖园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江夏公司至一审法院，主张江夏公司存在施工漏项以及一定程度的施工质量不合格，诉请解除《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对涉案实际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要求江夏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及春晖园公司代付的工程款等。该案案号为（2020）京0113民初2414号，该案现正在审理中。2019年11月20日，江夏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春晖园公司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20）京0113民初94号，江夏公司主张涉诉工程完工后，春晖园公司拒绝履行验收义务，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故诉请春晖园公司给付工程款1652680．15元。2020年1月10日，江夏公司撤回对春晖园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结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第一，金同祥公司与江夏公司签订的石材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关于金同祥公司对江夏公司的债权具体数额，双方一致确认未付的合同款金额为38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春晖园公司与江夏公司的债务一节，现春晖园公司辩称因江夏公司施工工程存在漏项以及一定程度的质量问题，导致双方就涉诉工程尚未验收结算，故春晖园公司与江夏公司之间债权债务数额并未确定，金同祥公司行使代位权条件并未具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债权必须确定主要是指债权人金同祥公司与债务人江夏公司之间的债权必须确定，否则，债权人金同祥公司无权行使代位权。而债务人江夏公司对次债务人春晖园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只要能够覆盖住金同祥公司对江夏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则不影响本案中债权人金同祥公司行使代位权。本案中，春晖园公司与江夏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均系二者真实意思表示，相关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二者应当遵照执行。江夏公司主张《补充协议三》中的内容已经实际施工完毕，但《补充协议三》中并无相关合同主体的签名或盖章。虽然江夏公司提交的黄康与春晖园公司员工刘亚会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亚会向其传送一份电子文档（命名为01-18-04-SY82-08-016-补3C7景观），但从江夏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江夏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三》与上述文档为同一文件，亦难以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该《补充协议三》已经成立以及具体履行情况。故在本案中，有关江夏公司对春晖园公司的到期债权金额是否能够覆盖住江夏公司对金同祥公司的到期债权金额，一审法院仅能围绕《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进行判断。从涉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的约定来看，春晖园公司与江夏公司就涉诉工程款的支付进度及比例进行了约定，只要工程施工过程中某一进度完成，春晖园公司就应依约给付对应比例的工程进度款，相应合同范围内的工程施工完成春晖园公司需要给付工程进度款至协议总价的85％，工程竣工验收并完成结算则是给付除质保金以外尾款的条件。根据《工程施工合同》之约定“工程竣工，乙方经自检合格后报甲方验收，验收合格的，甲方在《竣工验收通用表》上签字盖章，双方约定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提交规范、完整的结算资料报送甲方审核，甲方收到乙方完整的竣工结算报告后30日内完成结算工作。”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涉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春晖园公司与江夏公司针对涉诉工程的最终结算价款金额，属于二者另案解决的问题，二者约定总体结算时以协议总价为基础上调20％作为最终结算价亦属于结算阶段处理的问题。本案的审查重点在于，涉诉工程是否施工完成，协议总价85％的进度款是否达到给付条件。综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中的施工内容已基本施工完毕，春晖园公司应当给付江夏公司工程进度款至协议总价的85％。针对《工程施工合同》，春晖园公司已经给付江夏公司210万元，付款进度已超出结算价款的85％。根据《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春晖园公司辩称江夏公司存在漏项，春晖园公司另找案外人进行了施工，但根据现有证据，“竹木地板安装”春晖园公司已通过《工作联系单》形式通知江夏公司交由案外人施工，对于竹木地板安装的工程款51861．76元，江夏公司同意在应付款中予以扣除。对于春晖园公司主张漏项的其他施工内容，一审法院通过比对补充协议附件及案外人施工内容，难以认定案外人施工内容与《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所涉施工内容相同。故在对《补充协议二》协议总价中扣除竹木地板安装的工程51861．76元后，春晖园公司应给付《补充协议一》协议总价85％进度款为1397520．32元，应给付《补充协议二》协议总价85％进度款为204176．15元，扣除春晖园公司已给付金额，春晖园现阶段尚有246349．11元工程进度款未予给付。金同祥公司与江夏公司签订的《石材采购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时付定金1万元，剩余部分根据甲方付款情况同比例支付”。故现阶段江夏公司应支付金同祥公司合同款至结算价款的85％（即76万元×85％=64．6万元）。江夏公司已给付金同祥公司38万元，现阶段尚欠金同祥公司26．6万元。第三，江夏公司对春晖园公司债权内容为工程款，并非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第四，江夏公司既未清偿欠付金同祥公司的合同款，在本案之前亦未对次债务人春晖园公司提起诉讼或仲裁，可见江夏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已经对金同祥公司造成损害。综上，金同祥公司向春晖园公司行使代位权，符合法定条件，一审法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春晖园公司应直接向金同祥公司履行清偿义务。金同祥公司要求春晖园公司承担违约金与律师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春晖园公司给付金同祥公司合同款二十四万六千三百四十九元一角一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金同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诉讼中，江夏公司明确其在另案中撤诉的原因是受案法院告知其春晖园公司已经以同样案由起诉江夏公司，江夏公司可在春晖园公司起诉的案件中反诉。江夏公司即撤诉，后在春晖园公司起诉的案件中提起反诉。金同祥公司称，确认江夏公司一直向春晖园公司发送催款函索要工程款的情况。江夏公司陈述其曾多次向春晖园公司催款。本院认为，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系指在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向次债务人主张债权。债权人行使代位权涉及双重债权债务关系，即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是两重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或两重债权债务关系可以在债权人主张代位权的过程中予以明确。本案中，春晖园公司与江夏公司未就相关工程竣工验收，也未形成明确的决算。特别是在春晖园公司已经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涉案《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请求对涉案实际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要求江夏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及春晖园公司代付的工程款；江夏公司反诉春晖园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情况下，春晖园公司对江夏公司所负债务数额不明确，也无法在本案中予以确认。债权人金同祥公司以其对江夏公司享有债权的事实，直接向春晖园公司主张代位行使债权缺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人行使代位权也需要同时满足上诉条件。关于春晖园公司对江夏公司的债务是否到期问题。因春晖园公司已就该债权债务关系起诉，江夏公司反诉，故债务到期问题也无法在本案中予以确认。关于江夏公司是否怠于行使债权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江夏公司已经致函春晖园公司索要工程款。二审诉讼中，金同祥公司明确了解江夏公司向春晖园公司主张债权的事实。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不能确认江夏公司作为金同祥公司的债务人，有怠于行使其对春晖园公司债权的事实。综上，金同祥公司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确认金同祥公司有权行使代位权，判令春晖园公司向金同祥公司支付合同款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春晖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22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金同祥石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北京金同祥石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北京金同祥石材有限公司负担（于收到本判决后十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 璐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