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02民初4996号 原告:鲁元余，女，汉族，1980年3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道金，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王德有，男，汉族，1941年12月4日出生，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王大会，男，汉族，1964年12月24日出生，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振涛，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鲁元余与被告王德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鲁元余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道金、张**，被告王德有法定代理人王大会、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振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鲁元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返还购房款本金346800元；2、请求赔偿原告购房差价损失（以司法鉴定为准）；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庭审中，原告当庭撤回诉讼请求第2项即赔偿原告购房差价损失（以司法鉴定为准），另案起诉。 事实与理由：2007年10月2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被告以346800元的价格将其所有权为济南市历下区十亩园东街11号11号楼3-202室卖给了原告，出卖房屋时，被告争得了农业厅的同意，农业厅放弃优先购买权。2007年10月30日，原被告到房管部门办理了过户手续，2007年11月，被告法定代理人不承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多次找原告吵闹，对原被告买卖协议的效力提起诉讼后，济南市历下区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历商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被告于2007年12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后因被告申请撤销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为原告颁发的涉案房产的房产证事宜又提起了行政诉讼，经过终审2019年12月4日下发了（2019）鲁01行终811号行政判决书，撤消了原告所持涉案房产的房产证，根据《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所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现在原告已将所购房产返还被告，被告理应偿还原告购房款，同时赔偿原告购买房产的差价损失。 被告王德有辩称，一、原告主张诉求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王德有1998年退休前精神就有点不正常，之后病情逐渐明显加重。2006年山东省农业厅老干部处召开专门会议，指定其侄子王大会、王大许为其监护人并由王大会与其共同生活。王德有自2007年1月起被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长期不能辨认及控制自己的行为，多次住院治疗。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历民特字第8号判决书，判决宣告王德有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德有与原告的买卖合同纠纷，历经(2013)历商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书、(2014)济民一终字第1047号民事裁定书二审终审，撤销王德有与原告鲁元余双方的买卖合同。从原告提供证据来看，《房屋买卖协议》是鲁元余单方准备的，内容不是原告填写的，王德有仅在卖方处签字，合同签字时间是2007年10月25日。在该合同中，没有约定定金、付款时间或已经付款等内容。据王德有书写《有关情况说明》《情况说明》内容来看，双方没有真实的交易关系，王德有没有收到购房款，是鲁元余哄骗王德有房产过户的一个手段而已。同时，根据历下区法院(2010)历民特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宣告王德有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的合同自始无效，为历下区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737号判决书所确认。《收款证明》是王德有书写的，但是王德有并没有收到购房款。据了解，鲁元余跟王德有说她想从历城区买房子，政府公务员购买房子可以少花7万元，鲁元余要求王德有先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等到王德有购买历城区的房子后，再过户给王德有，被告书写《收款证明》是为了房产过户用，鲁元余并没有给王德有346800元现金。如果存在真实交易的话，鲁元余早就把王德有赶走了，王德有也不可能一直住在此房子中。《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是青岛奔腾工贸有限公司的，对账单显示是一个现金支票，摘要注明是一个集资款，只能证明与青岛奔腾工贸有限公司有关系。青岛奔腾工贸有限公司成立时间是2007年6月12日，该公司二名股东中，其中一人是原告的丈夫封红伟，担任该公司的监事。因为其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其所谓借钱给原告证明效力低，因此，不能证明鲁元余借用此款，更不能证明鲁元余用此款用来购买王德有房产。从历下区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737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2013年5月16日庭审笔录第12至13页乔彦福的证言来看，乔彦福是原告的老板，又是老乡，被告的监护人提供证据证明乔彦福与原告具有嗳味关系，其证明效力低。2013年6月19日中午在其青岛的家中吃饭借给原告现金。原告当天又到山东省莱西市向青岛奔腾工贸有限公司借钱，清点验收现金、办理手续需要多长时间，吃饭又用多长时间?什么时间来到济南?况且，从一般交易习惯来看，是先签订合同，然后付款，鲁元余主张2007年6月19日就已经付款，从付款到签订合同，中间间隔近4个月时间，与一般交易习惯和情理相悖。因此，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经支付购房款。双方的买卖合同被撤销后，也不存在所谓双方返还的问题，更不存在所谓差价损失问题。二、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不合法且不合理的诉求。被告与原告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历经二审终审，法院已经撤销王德有与原告鲁元余双方的买卖合同。从原告提供证据来看，无法证明双方真实的交易关系，无法证明原告支付购房款给了被告。并且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给被告监护人王大会带来许多诉累。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不合法且不合理的诉求。综上所述，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王德有的合法权益。因此，请贵院合议庭查明事实真相，驳回原告的起诉，以维护王德有的合法权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7年10月25日，原告鲁元余与被告王德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被告王德有以346800元的价格将202室卖给了原告，并约定一切手续费、税费均由鲁元余承担。出卖房屋时，王德有征得了农业厅的同意，农业厅放弃优先购买权。2007年6月19日，王德有出具手写收款证明一份，载明“今收到鲁元余房款346800元计叁拾肆万陆仟捌佰元整”，王德有在落款处签名捺手印。2007年10月30日，双方办理了过户手续，过户税费由鲁元余缴纳。2013年12月12日，本院作出（2013）历商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书，以王德有与鲁元余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王德有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判决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019年12月4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行终811号行政判决书，经过一、二审行政诉讼，有关部门于2007年11月6日为鲁元余颁发的202室房屋所有权证被法院判决撤销。 鲁元余与封红伟系夫妻关系，封红伟系青岛奔腾工贸有限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07年6月19日，青岛奔腾工贸有限公司开具现金支票，金额为199000元，用途为付集资款，当日17:21:23在中国工商银行莱西支行支取现金。乔彦福向本院提供书面证明一份，证明鲁元余与封红伟于2007年6月19日在其家中借现金18万元，用于购买济南的房屋；2018年二月份除夕之前，用现金归还了借款，借条当面撕毁。原告鲁元余陈述，346800元现金购房款来源于上述返还的集资款和借款。 封红伟在（2013）历商初字第737号案件中出庭作证，其证言记载“2007年6月19日我从青岛奔腾工贸有限公司的账上转了19万多，为现金支票，当日上午从莱西市工商银行提取了现金，剩余的钱由鲁元余找的青岛的乔彦福借了18万元现金，于当日中午支付给我和鲁元余，我们于当日下午将购房款支付给了王德有”，乔彦福同样出庭作证，其证言记载“我知道一点，是因为鲁元余当时从我这借了18万元，大约是在2007年6月借的，当时中午一起吃了个饭，参加人有鲁元余、封红伟、李允新和我”“2007年6月19日中午在我家，我是给的现金，之前她跟我打过招呼，我提前准备好了，我知道钱的用途是购房”。 2007年11月19日、2009年5月4日王德有出具手写有关情况说明、有关情况，内容基本相同，大意是鲁元余说帮她买历城区的房子，公务员买便宜，需要把202室卖给鲁元余，按照鲁元余的要求写了收款证明，但钱并没有给。 被告提交了王德有建行、工行、农商行、齐鲁银行2007年前后的交易明细，未有超过1万元的存款记载。案涉房屋还存在抵押贷款，抵押金额17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8年1月21日起至2022年1月21日止。 本案庭审中，原告鲁元余陈述“当天上午去银行，银行让我们下午去，没有这么多现金，中午去乔彦福家取钱，吃了个便饭，下午去的青岛莱西工商银行取完钱后就赶回济南，给大爷说多晚也赶回去，当时赶回济南很晚了，到了济南大约十点多了，我是背着双肩背包上去的，当时零钱用手点的，整钱用的点钞机，完事后被告给出具的收条，然后我们就离开了。”“我们去莱西工商银行现金支票取钱，银行让下午过去，然后我们联系的乔彦福去拿现金，到中午十一点多就到了乔彦福家，在家里吃过便饭之后，家里有阿姨还有其他人，吃的海鲜，饭后乔彦福拿出钱来，我们用点钞机清点后给乔彦福打了个借条，我们就回莱西工商银行拿现金支票取款。我们全程开车去的。”“中午吃完饭返回莱西工商银行，走的时候是五点多。票据显示时间是银行结算时间五点多，具体取款时间是几点记不清楚了。我们先取的款，只不过票面记载时间，是银行按照惯例内部结算时间。”“从莱西工商银行往济南走，到济南王德有家应该是10点左右，大爷还给下了花茶，有6800元的零钱是王德有用手点的，其他的是用随身携带的点钞机点的。”“当时是我对象开车，我只坐车。”“当时是打到我的账户上，我与封红伟一起去取的，一次性30万元取的，没有打给任何人。确定上述陈述属实。” 证人封红伟出庭作证陈述“当时前一天提前去的莱西，第二天即6月19日先到银行取现金，告知没有这么多现金，后到的乔彦福家里，当时是我与原告两人开的大众轿车，两个人换着开。”“没有这么多钱，让下午再来。下午取出钱来的时候大约五点多。”“大约十点左右（到济南）”。 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原深圳发展银行济南分行）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封红伟账号100052********交易明细、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历下支行封红伟卡号6123********流水明细、对莱西工商行员工孙伟做的调查笔录，上述证据证实，2008年1月4日，鲁元余用案涉房屋抵押贷款30万元，并授权银行将贷款转入封红伟10005283022702账户，同日，封红伟将30万元贷款通过账户转账方式转入其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历下支行6123****9312账户，此后2008年1月至2月间，该账户分别于2018年1月5日、16日、23日、29日取款2万、5万、4万（取款两次，每次2万元）、16万元，期间还有万元以下取款多次，未有存款进入。中国工商银行莱西支行工作人员孙伟在本院所作调查笔录中陈述，涉案现金支票的提取时间为2007年6月19日17点21分，即票面记载时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346800元的现金购房款是否已经交付，若已交付，被告王德有应当返还。根据已经生效的（2013）历商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书记载，被告王德有“2007年1月至鉴定前（2011年2月15日）可以排除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可能性，但具体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无法确切判定，目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所以，鉴于王德有行为能力受限，对王德有手写的收款证明、有关情况说明、有关情况，均不能单独证明购房现金付或未付，需要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判断。支付购房款可能性的大小取决于两点，一是款项来源的确定性，二是交付的现实可能性。 关于款项来源的确定性问题。为证明购房款已经支付，原告鲁元余提交了房款来源于现金支票取款和向乔彦福借款的相关证据。对此，本院认为，购房款来源之一的现金支票的取款，有书证予以证明，来源明确。来源之二的乔彦福的借款，只有证人证言，该款项来源存疑，具体表现在以下几点：一是本案中乔彦福未出庭作证，原告方亦未提交乔彦福存在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二是原告鲁元余自认乔彦福是其老板，双方存在利害关系；三是在（2013）历商初字第737号案件中乔彦福出庭作证时，未说明18万现金的来源，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法庭责令提交18万元款项来源的相关凭证后，其提交书面证明，说明“资金来源于美国”“当时外汇管理局规定所限，每人年度只允许兑换5万美元的额度，所以我就在外汇黑市用3万美元兑换了人民币备用”。在外汇管理严格的情况下，来源于美国的资金，应当能够提供资金入境的书面凭证，原告方并未提供，所以“资金来源于美国”的说法不能证实；“每人年度只允许兑换5万美元的额度”这一说法并不准确，当时国家对美元兑换人民币的数额并无限制性规定，只是规定了不同数额的兑换需要办理不同的手续；四是与转账相比，到外地借大量现金，再返回本地，这一做法不符合生活常理。 关于346800元现金购房款交付的可能性。如上所述，王德有手写的收款证明、有关情况说明、有关情况，均不能单独证明购房现金付或未付，就书证而言，原被告双方的证据处于均势状态。除收款证明外，原告鲁元余的陈述、证人封红伟的证言是原告方证明购房款已经交付的主要证据，换言之，两者言词证据的可信度决定着购房款交付的可能性大小。综观全案，本院认为，346800元现金购房款交付的可能性小于未交付的可能性。理由如下：一是证人封红伟的证人证言存在矛盾之处，且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在（2013）历商初字第737号案件中，封红伟对事发当日的证言说到，上午从莱西市工商银行提取了现金，中午在青岛乔彦福家借了18万元现金，下午将购房款支付给了王德有，本案中封红伟的证言发生了变化，即上午到银行后被告知没有这么多现金，后到的乔彦福家里，下午取出钱来的时候大约五点多，大约十点（晚上）左右（到济南）。对以上明显的时间矛盾，证人封红伟解释为记错了。对此，本院认为，封红伟在（2013）历商初字第737号案件中的证言，脉络清晰，时间明确，上午取钱与下午5点多取钱、下午交付与晚上10点多交付，差异非常明显，况且三地长途跋涉，不应该存在差别如此巨大的记忆错误，对记忆错误的解释本院不予认可。二是原告鲁元余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鲁元余陈述归还乔彦福的现金来源于30万元贷款一次性提现，庭审中审判员多次询问陈述是否确定、属实，鲁元余表示属实，但从本院调取的证据看，该30万元的存款并未一次性提现，且该笔贷款并未打入鲁元余账户，而是委托银行打到了封红伟账户，封红伟再次以转账方式转入其他账户。三是鲁元余陈述与封红伟的证言存在矛盾之处。鲁元余陈述票面记载的时间并不是取款时间，取款时间在这之前，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封红伟说票面时间就是取款时间。鲁元余陈述是封红伟开车，自己只是坐车；而封红伟说两人轮流开车。 综上，原告鲁元余主张购房款已经支付，应当举证予以证明，被告王德有提供反证后，购房款是否已经支付处于真伪不明状态，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而本案中，原告鲁元余的举证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原告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鲁元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51元，由原告鲁元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 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葛方俊 书 记 员  姚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