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辖终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甸南村**。法定代表人：史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禹湘，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兴谷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贾树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湘林，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笑黎，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城建东湖湾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林荫南街**。法定代表人：崔红革，董事长。上诉人北京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韵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城建东湖湾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湖湾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12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1.确认城建公司与东湖湾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之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无效；2.判令城建公司继续履行与东湖湾公司于2011年12月6日签订的《北京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北京城建东湖湾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北京世纪城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北京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合作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经营协议》）；3.判令城建公司向东湖湾公司赔偿人民币1亿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城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东湖湾公司系一家由城韵公司和城建公司为共同运作房地产开发项目设立的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其中，城建公司为东湖湾公司控股股东，持有东湖湾公司55%股权，城韵公司持有东湖湾公司45%股权。同时，城建公司系北京世纪城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城市公司）与北京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均为41%。2011年12月6日，在世纪城市公司与建业公司（以下简称项目公司）经营、管理陷入严重困难之际，为了解决困境，在城韵公司与城建公司达成一致决议的情况下，由双方共同设立的东湖湾公司与城建公司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就城建公司在项目公司享有的41%权益、相应债权、土地使用权、世纪城项目建成物业所有权等一揽子权益进行合作经营。东湖湾公司按照城建公司在项目公司拥有的上述权益的评估价值向城建公司支付11亿元人民币补偿款，由东湖湾公司经营并享有城建公司在项目公司拥有的上述权益，并且经城建公司委托，由东湖湾公司按照项目公司章程组建团队经营和管理项目公司。为保持双方合作的稳定性、确保东湖湾公司可获得项目收益，《合作经营协议》第六条、第十一条第2款均明确约定，未经东湖湾公司书面同意，城建公司不得单方解除或终止《合作经营协议》及/或《合作经营协议》项下所述之股东权益的合作经营。《合作经营协议》签订以后，东湖湾公司依约向城建公司支付了人民币11亿元的补偿款并实际负责项目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截至2015年7月，东湖湾公司又在城韵公司和城建公司的支持下，向项目公司合计投入了约5.4亿元人民币的投资款，供项目公司进行开发建设。截至2017年，项目公司此前经营混乱、大幅亏损的局面已被扭转，资产价值大幅上涨，已经远超双方合作之初时的价值，东湖湾公司依据《合作经营协议》拥有的合作经营权益也已大幅升值。但是，就在项目公司各项相关权益价值大幅上涨的情况下，面对巨大的经济利益，城建公司作为控股股东，为了单方侵吞项目公司升值后案涉合作权益的巨额经济利益，城建公司利用大股东地位，其委派至东湖湾公司的董事利用实际控制东湖湾公司的优势，实施了如下一系列违法违约行为：1．城建公司利用其在东湖湾公司的控股股东地位，违反东湖湾公司用章程序规定，违反《北京城建东湖湾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的规定，在城韵公司缺席股东会临时会议、董事会临时会议的情况下，于2017年5月20日单方强行作出《北京城建东湖湾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决议解除《合作经营协议》。2．同日，在未通知城韵公司委派至东湖湾公司的董事贾树森、左晓东出席会议的情况下，城建公司委派的董事单方违法作出《北京城建东湖湾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三届第二十次董事会决议》（以下简称董事会决议），决议解除《合作经营协议》。3．作出上述决议后，城建公司与其委派至东湖湾公司的董事串通，利用城建公司控股股东的地位和实际控制东湖湾公司公章的便利，违反东湖湾公司用章程序规定，操纵东湖湾公司制作了《解除协议》，违法违约解除《合作经营协议》。城建公司的上述系列违法违约行为，直接导致东湖湾公司不能继续享有《合作经营协议》项下股东权益及其升值后巨额利益，同时也导致城韵公司所持有东湖湾公司45%股权价值大幅降低，城韵公司因此遭受巨额经济损失。城韵公司认为，一、《解除协议》系城建公司利用控制东湖湾公司的地位，僭越东湖湾公司的意思表示作出，并非东湖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称《民法总则》《公司法》的规定，应属无效。第一，签署《解除协议》并非东湖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解除协议》应属无效。本案中，东湖湾公司作为城建公司和城韵公司共同设立和委派董事经营的一家房地产项目公司。除了东湖湾项目，《合作经营协议》项下权益系东湖湾公司唯一投资经营的项目。解除《合作经营协议》对东湖湾公司而言，系对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的重大调整。同时，城建公司作为该交易相对方，系东湖湾公司的控股股东，该交易属于关联交易，根据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和规定，关联交易应当遵循公平、诚信原则，关联股东及其委派董事应当回避表决，以避免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在作出如此重大的投资决策时，应当和当初签署《合作经营协议》时一样，经非关联股东城韵公司的同意。在城韵公司未参与，且明确表示反对的情况下，城建公司利用实际控制东湖湾公司公章的便利，以及其控股股东地位和其在董事会占多数席位的优势，在未经合法召集股东会及董事会会议的情形下，操纵东湖湾公司单方制作《解除协议》以及案涉董事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该等协议及决议不代表东湖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城建公司操纵东湖湾公司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故《解除协议》无效。第二，城建公司利用控制东湖湾公司的地位，僭越东湖湾公司的意思表示与自身恶意串通签署《解除协议》，《解除协议》应属无效。本案中，城建公司利用控制东湖湾公司的地位，僭越东湖湾公司的意思表示，与自己签署《解除协议》，损害东湖湾公司和城韵公司的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合同无效的条件，《解除协议》依法应当被确认无效。第三，城建公司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其滥用股东权利和控制地位，损害东湖湾公司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属无效。本案中，城建公司作为东湖湾公司的控股股东，其滥用控股股东地位和股东权利，利用其委派董事的关联关系以及其控制公章的便利，操纵东湖湾公司与其自己签署《解除协议》，企图解除《合作经营协议》并侵吞合作经营权益的巨额价值，损害了东湖湾公司及其小股东城韵公司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严重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第四，城建公司利用《解除协议》的所谓合法形式，掩盖其违法违约解除《合作经营协议》的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解除协议》应属无效。城韵公司及东湖湾公司在项目公司严重缺乏项目资金及经营最困难的时候进入，投入逾16亿元资金解决世纪城市项目存在的各项困境和风险，避免了城建公司前期投入资金无法被收回的风险，而城建公司却过河拆桥，在项目大幅增值以及城韵公司强烈反对解除协议的情况下，操控东湖湾公司，单方制作系列文件，以所谓的双方签约的合法形式，掩盖其单方违法违约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企图侵占合作经营权益巨额价值的非法目的，不顾其在《合作经营协议》中许下的不单方解除协议的承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城建公司的此种违法违约行为，绝不应被放任和支持。二、城韵公司已按照《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书面要求东湖湾公司董事会、监事会起诉撤销《解除协议》或者确认解除协议无效，已经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东代表诉讼前置程序规定。针对城建公司滥用控股股东地位损害东湖湾公司利益的上述违法行为，城韵公司在得知后立即提出书面异议，但城建公司一直拒不理睬。此后，鉴于城建公司的严重违约违法行为，城韵公司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于2017年8月7日以股东身份向东湖湾公司董事会、监事会分别送达了《关于要求对北京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损害北京城建东湖湾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利益行为提起诉讼的函》（以下简称《要求提起诉讼函》），要求东湖湾公司董事会、监事会就城建公司损害东湖湾公司利益的行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解除协议》或确认其无效，并判令《合作经营协议》继续履行。同时，函中要求就城建公司因此给东湖湾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是，东湖湾公司董事会、监事会于收到上述书面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均未提起诉讼。据此，由于东湖湾公司董事会、监事会没有起诉，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城韵公司有权代表东湖湾公司向法院起诉。三、城建公司违法违约解除《合作经营协议》，给东湖湾公司造成了损失，城建公司因就其违法违约行为赔偿给东湖湾公司造成的损失。因城建公司单方制作《解除协议》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城韵公司作为持有东湖湾公司45%股权的股东，亦遭受到损失，城建公司应就其违法违约行为给东湖湾公司和城韵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责任。本案中，城韵公司暂向城建公司主张1亿元人民币的损害赔偿责任，并保留向城建公司另行主张其他损害赔偿的诉讼权利及其他法律权利。城建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一审法院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1.本案争议标的额不仅包括《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11亿补偿款和5.4亿投资款，还包括城建公司在世纪城市公司41%股权权益及其他两项物权权益。诉讼争议标的金额高达数十亿。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曾对本案相同争议行使过管辖权。故申请将本案移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或城建公司实际经营地所属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经询，城韵公司明确表示其系作为股东代表第三人东湖湾公司提起本案之诉，故本案为股东代表诉讼。从城韵公司所述的事实和理由来看，其系基于城建公司与东湖湾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解除协议》提出本案诉讼请求，本案属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又因该协议中未约定管辖法院，故本案应适用合同纠纷的一般管辖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住所地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不能确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注册地或者登记地为住所地。城建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其登记地为北京市西城区，属本院地域管辖范围。另，虽然城韵公司请求确认《解除协议》无效，继续履行《合作经营协议》，城建公司赔偿损失1亿元，但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无具体内容，故应以《解除协议》涉及的金额与赔偿损失金额的高者作为本案争议标的额确定的级别管辖。经查，《解除协议》涉及的金额为1345861816.61元，该金额属于本案争议标的额，属于一审法院级别管辖范围。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城建公司主张根据实际经营地，本案应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城建公司的管辖异议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裁定驳回城建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城建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12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或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在本案主张的是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作经营协议》及《解除协议》权利义务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以自己做为上诉人一方股东地位，以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解除协议》损害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利益为由，提起本案股东代表诉讼。主张的争议标的额不仅包括《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11亿补偿款和5.4亿投资款，还包括上诉人在世纪城市公司41%股权权益及其他两项物权权益。诉讼争议标的金额高达数十亿。就本案争议事项，被上诉人曾于2017年要求第三人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第三人请求法院确认《解除协议》无效。第三人按照被上诉人书面《起诉函》确定的请求事项，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解除协议》无效”的确认之诉，案号：（2017）京民初98号。诉讼中，被上诉人又责令第三人撤诉，第三人按照被上诉人书面《撤诉函》撤诉后，被上诉人又虚构“第三人未按照其《起诉函》要求向法院起诉为由”，于2018年5月至2020年1月20日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进行了长达近两年之久的股东代表诉讼。高院对该案进行了一年零八个月的审理。2019年11月28日，在该案完成全部审理程序后，合议庭当庭宣布择日宣判。被上诉人自知其虚构事实的股东代表诉讼无法获得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支持，遂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撤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0日向上诉人送达（2018）京民初111号民事裁定书，准予被上诉人撤诉。通过二中院送达的本案民事起诉状发现，早在2020年1月20日之前，被上诉人就将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尚在审理过程中的相同争议案件变换案由，在二中院立案，提起本案诉讼。为此，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已对本案相同争议行使管辖权的事实，以及本案《合作经营协议书》争议标的额实际高达数十亿的事实，本案应属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继续管辖案件，请求高院依法裁定将本案移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管辖，另外，上诉人实际经营地在海淀区富海大厦14-16层，地域管辖属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为此，请求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或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住所地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不能确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注册地或者登记地为住所地。本案中，城韵公司作为东湖湾公司的股东，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东湖湾公司与城建公司签署的《解除协议》无效，继续履行《合作经营协议》，城建公司赔偿东湖湾公司损失等，根据城韵公司在本案的主张和陈述，其以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提起本次股东代表诉讼，该次诉讼主张理由是否成立、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法院支持属于法院实体审查范围，在管辖权异议审查阶段，法院依据当事人的主张予以审查。本案中，原审被告城建公司注册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案件诉讼标的属于法律规定的由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上诉人主张城韵公司曾提起其他诉讼的问题，因当事人申请撤诉，法院予以准许，根据法律规定原案不影响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城建公司主张其实际经营地位于海淀区的理由，因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注册地并非住所地，故对其该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一审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城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福华审 判 员 曹玉乾审 判 员 张 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范 琳书 记 员 张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