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佳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马路镇横仓公路********。法定代表人：苏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兰妹，上海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太刚，男，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立香，男，198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彪，男，199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上列三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悦，上海元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群，上海元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佳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太刚、朱立香、张彪（以下简称三名被上诉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佳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1.三名被上诉人返还佳合公司费用106,000元并承担涉案公证费用3,250元；2.驳回三名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20年1月9日两份《货物运输合同》（以下简称2020合同）并非在警察见证下签订；2.2020合同的签订主体并非三名被上诉人，而是案外公司。3.一审法院认定三名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4日才卸货完毕，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没有对及时卸货的事实予以审查，就直接认定产生了压车费无依据。二、一审判决对本案所涉2019年12月20日签订的合同（以下简称2019合同）与上述2020合同之间的关系及合同效力的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2020合同是2019合同的重新约定还是两份各自独立的合同。实际上，2019合同与2020合同的签订主体不同，2020合同也没有对2019合同进行补充或变更的意思表示。佳合公司系被迫签订2020合同，没有要按2020合同向三名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的意愿，因此2019合同和2020合同是两份各自独立的合同，2019合同已经生效，按合同约定三名被上诉人应于2020年1月8日发车启运，将货物及时运到目的地。2.一审判决对2020合同上乙方主体载明的内容未予认定，直接认定三名被上诉人享有该合同项下权利无依据。按法律规定，2019合同不能擅自变更，如需变更应有合理的事由。三名被上诉人抗辩“压车期间适逢春节，各项费用均在上涨”，但当时根本不是春节期间，且2019合同签订时当事人均已知道装货日期在2019年12月25日且会产生压车，到2020年1月8日并没有发生任何超出合同当事人预知的情况，可见三名被上诉人要求变更合同没有任何合理依据。三名被上诉人在2020年1月8日货物装车并办理超限运输许可证并绑定货物由三名被上诉人运输的情况下，要求将约定好的价款提高三倍，此举是变相敲诈行为。在佳合公司报警后，警察并未主持当事人调解，而是让当事人自行协商。此时佳合公司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佳合公司没有议价之力，双方地位明显不平等，只能被迫按三名被上诉人的要求多支付压车费，但从未有自愿提高价款三倍的真实意思。二、一审法院判决佳合公司应支付三名被上诉人压车费7,000元错误。一审法院作出该项判决依据的是2020合同，但三名被上诉人并非2020合同的合法主体，无权依据该份合同主张权利。三名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到货未及时卸货”的条件成就，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1月12日到货，2020年1月14日卸货属于“未及时卸货”并无依据。三、一审法院依据2020合同判决驳回佳合公司诉讼请求错误。1.佳合公司诉请依据的是2019合同，依据该份合同佳合公司支付压车费的标准是1,000元/天/车，但实际佳合公司被迫按3倍多的标准额外支付了压车费106,000元，故有权要求三名被上诉人返还。2.三名被上诉人不是2020合同主体，一审判决将2020合同乙方的权利直接判决给三名被上诉人享有错误。被上诉人王太刚、朱立香、张彪辩称：一、2020合同是新合同，应当优于2019合同。该两份合同系独立合同，新合同内容对于旧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当合同内容不一致时，应当采用新合同优于旧合同原则。佳合公司指出2020合同的主体问题各方不存在争议。2020合同签订人系三名被上诉人，合同上列明的三家案外公司与三名被上诉人系挂靠关系。如果按佳合公司所述三名被上诉人并非2020合同签订主体，那三名被上诉人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三名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二、2020合同系在警察的见证下签订的，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且临近春节，春运期间的压车费用会有上涨，当初三名被上诉人请求在压车期间回家等待，但佳合公司不同意，并且告知多支付的费用由三名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因此被上诉人存在间接损失，结合佳合公司在七日内向三名被上诉人支付2020合同项下款项的事实，可以认定佳合公司自愿履行2020合同。三、关于三名被上诉人要求佳合公司支付压车费7,000元的反诉请求。在一审庭审中当事人确定了自2020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14日的压车时间，佳合公司对支付该笔款项也不持异议，一审判决对反诉部分的认定正确。综上，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佳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2020年1月9日佳合公司被迫同意三名被上诉人将压车费增加到3,000元每天每车并按15天计算的压车费及另补伙食费10,000元的内容，恢复佳合公司、三名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20日约定的每车每天压车费1,000元；2.判令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向佳合公司返还多付的费用106,000元；3.判令三名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公证费3,250元。三名被上诉人王太刚、朱立香、张彪共同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佳合公司向三名被上诉人支付压车费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12月20日，佳合公司的经理王某和王太刚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协商佳合公司委托三名被上诉人运输货物事宜。王某称：“上海洋山港到城都简阳机场，3台锅炉，8.61X3.8X4.32米46吨2台（4.2万/台），7.98X3.42X3.77米吨1台（3万），每车预付15,000元油卡，货到打卡，压点油卡钱，12月24日或25日装货，如果押车1,000元一车一天，没问题请确认。”王太刚称：“港口压车自都是1,500元。你这不能啥都低吧老板”“搞订”“定下吧”王某称：“OK”王太刚称：“好地”2019年12月24日，三名被上诉人各自驾驶车辆到达佳合公司指定的洋山港。2019年12月26日佳合公司完成装货即三台锅炉（尺寸为8.61X3.8X4.32、重量为46吨的锅炉2台，尺寸为7.98X3.42X3.77米、重量为40吨的锅炉1台）。2020年1月8日佳合公司办理完货物出港手续。因佳合公司、三名被上诉人就在港区产生的压车费协商无果，双方于2020年1月9日均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当日，在警察的见证下，佳合公司与张彪签署了《货物运输合同》1份，约定：佳合公司委托张彪运输一台号锅炉从上海洋山港至简阳机场，锅炉尺寸为8.61X3.8X4.32、重量为46吨；运费总额为4.2万元，发车前预付运费2万元，送达后余款付清；另补助伙食费1万元；另付压车费，即在港区压车15天，每天压车费3,000元，1月11日前付清；到货未及时卸货的，压车费为1,500元/天/车。同时，佳合公司又与王太刚、朱立香签署了《货物运输合同》1份，约定，佳合公司委托王太刚、朱立香两台号锅炉从上海洋山港至简阳机场，1台锅炉尺寸为8.61X3.8X4.32、重量为46吨、运费4.2万元，1台锅炉尺寸为7.98X3.42X3.77米、重量为40吨、运费为3万元；运费总额为7.2万元，发车前预付运费2万元/车，送达后余款付清；另付压车费，即在港区压车15天，每天压车费3,000元，1月11日前付清；到货未及时卸货的，压车费为1,500元/天/车。三名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9日晚上从港区出发起运。2020年1月10日，佳合公司向张彪支付压车费1万元、向王太刚支付压车费4.5万元、向朱立香支付压车费4.5万元。2020年1月11日，佳合公司向张彪支付伙食补助费1万元。2020年1月13日，佳合公司分别向王太刚、朱立香各支付运费4.2万元、3万元。2020年1月13日，佳合公司又向张彪支付运费4.2万元及压车费3.5万元。2020年1月12日，三名被上诉人将货物运输至佳合公司指定目的地咸阳机场。2020年1月14日，佳合公司完成卸载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用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合同自成立时起生效。2019年12月20日，佳合公司与王太刚通过微信方式就佳合公司委托三名被上诉人承运三台锅炉自上海洋山港至咸阳机场事宜达成合意，双方对运费、压车费等进行了约定，双方的运输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2020年1月9日，佳合公司与三名被上诉人重新签订2份《货物运输合同》，就上述运输合同的内容重新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佳合公司诉称该合同系在三名被上诉人强迫下签订的，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还注意到，双方争议的压车费是由于佳合公司办理货物出港手续延长而产生，且上述合同又系在双方报警后由警察见证下签订的，上述合同并未违背佳合公司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佳合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难以采信。三名被上诉人已按约将货物送至佳合公司指定目的地，佳合公司亦已自行按约向三名被上诉人支付了各项费用，故对佳合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于佳合公司未及时卸货产生的压车费按照1,500元/天/车计算。三名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2日将货物送达目的地，佳合公司于2020年1月14日才卸货完毕，由此产生2天的压车费理应由佳合公司承担。现三名被上诉人主张要求佳合公司支付7,000元压车费，并无不当，故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佳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佳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太刚、朱立香、张彪压车费7,000元。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85元，减半收取计1,242.50元，由佳合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佳合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佳合公司提供其向王太刚出具的《委托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20年1月8日涉案货物的出港手续已经绑定了三名被上诉人的车辆，不能随意更换运输车辆。三名被上诉人质证称：《委托书》形成于2020年1月8日，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委托书》没有原件，三名被上诉人从未听说双方间有书面委托事项，《委托书》载明佳合公司委托三名被上诉人运输货物，对《委托书》上提到不能修改的事项不予认可。故对《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关联性均不予认定。三名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佳合公司的证据认证认为：《委托书》没有原件，难以判断其真实性，且《委托书》仅能证明佳合公司委托三名被上诉人运输涉案货物，不能证明佳合公司无法再更换运输车辆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三名被上诉人是否为2020合同的签订主体；二、2020合同是否为佳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佳合公司依据2019合同约定要求三名被上诉人返还其多支付的压车费有无依据；三、佳合公司应否向三名被上诉人支付压车费7,000元。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2020合同上列明的乙方虽然系三家案外公司，但合同上并未有该三家案外公司的盖章确认，仅有三名被上诉人在乙方处签字捺指印。并且，佳合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称，三名被上诉人代表三家案外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时并无三家案外公司的委托授权材料，故本院难以认定签订2020合同系三家案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依据当事人陈述和在案证据显示，2019合同与2020合同约定运输的货物相同，实际承运人相同均为三名被上诉人，佳合公司亦向三名被上诉人个人账户支付了运费及压车费等费用。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2020合同系三名被上诉人与佳合公司之间签订，佳合公司称三名被上诉人不是2020合同的签订主体，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依据当事人一审庭审中陈述可以认定，2020合同系在警察的见证下签订，并无证据表明佳合公司系被迫签订合同，故本院难以认定2020合同违背佳合公司真实意思。其次，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货物于2020年1月8日装车待运，此时距离2020年春节（注：2020年春节是2020年1月25日）仅半个月左右。依据生活经验，春节前半个月属于春运期间，存在运输量增大、运输成本增加的情况，三名被上诉人一审抗辩临近春节运费上涨符合生活常识，可信度较高，故其要求重新协商压车费具有合理事由。因此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2020合同重新约定压车费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并不存在佳合公司所称三名被上诉人擅自变更2019合同，变相敲诈其多支付压车费的事实。再次，2020合同签订后三名被上诉人已将货物运至佳合公司指定地点，佳合公司亦向三名被上诉人支付了2020合同项下全部款项，2020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最后，佳合公司并未提供证明2020合同签订时压车费的市场价格的有效证据，故本院难以认定当事人在2020合同中约定的压车费过高，显失公平。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2020合同系佳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佳合公司应受该份合同的法律约束。佳合公司依据2019合同约定上诉要求三名被上诉人返还其多支付的压车费。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本院前述所述，因临近春节，运输成本提高等原因，当事人于2020年1月9日签订2020合同，将2019合同约定的压车费提价至每天每车3,000元标准，故当事人已通过订立新合同的方式重新变更原合同约定的压车费，该重新约定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佳合公司应当按照2020合同约定的压车费履行付款义务。佳合公司要求按2019合同计算压车费显然无依据，其该项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三名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2日将货物运至目的地，2020年1月14日卸货。佳合公司称因三名被上诉人原因未能及时卸货，但佳合公司对此未予举证，本院不予采信。三名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举证证明佳合公司同意支付2020年1月12日至14日期间的压车费，故三名被上诉人要求佳合公司支付压车费7,000元，依据充分，佳合公司应予以支付。综上所述，佳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上诉人上海佳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王峥审判员  桂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