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能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仙山东路**甲。 法定代表人：乔伟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业，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源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海曲东路北北京路西兴业王府金座 法定代表人闫风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佳，山东瑞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中能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源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耀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源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直接采信源耀公司提交的《室内铺装结算表》，继而按照该结算表的数据确定工程款，系事实认定错误。（一）源耀公司提交的《室内铺装结算表》不符合中能公司和建筑行业工程结算的惯常形式。第一，涉案“英格堡家园小区”项目由中能公司开发，并由青岛昶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总包单位施工建设，即使源耀公司实际施工了涉案部分楼盘的室内铺装工程，其结算应当与总包单位进行，而非与开发单位中能公司进行；第二，该结算表形式简单，不符合工程结算的惯常形式，并且没有相关审计单位的审计结论相佐证，不具有客观性；第三，该结算表的签字人黄继萍的笔迹是否是黄继萍本人签署，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不能以黄继萍曾经系中能公司员工，就当然认定“黄继萍”签名即为黄继萍亲笔签署，继而认定构成职务行为。该签名是否系黄继萍本人签署，一审法院应予以主动查明。鉴于黄继萍与中能公司目前的紧张关系，中能公司无法通知其作为证人出庭，但是一审法院可以依职权传唤其到庭说明相关情况，否则相关不利后果应当由源耀公司承担；第四，该结算表中加盖的是“工程预结算专用章”，而中能公司经核查并不存在上述印章，且既然是预决算，说明并非是最终结算，故工程款的数额是不确定的。而中能公司已经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审计，即使按照源耀公司主张的单价来计算，工程款也与源耀公司主张的预结算数额不一致，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源耀公司提交的结算表的结算数额与实际不符，结算表的真实性存疑。（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逻辑不成立。中能公司委托无利害第三方对涉案工程算进行了审计，审计的工程量与源耀公司提交的结算表存在较大出入。该预结算与事实不符，源耀公司存在严重的虚报问题，且工程验收单不涉及结算的问题，验收单上也没有载明施工的具体范围和数量，监理单位的盖章与工程结算没有关系，不能作为辅助一审法院认定结算表效力的证据。二、工程量大小属于客观事实的范畴，工程款的确定亦应当以客观工程量为依据。中能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了涉案工程的实际工程量，并且证实了源耀公司提交结算表与客观工程量不符，一审法院没有对涉案工程量进行重新鉴定，系程序错误。鉴于源耀公司提交的《室内铺装结算表》存在前述的各种问题，且在中能公司的多次沟通邀请下，也拒绝共同审计工程量，故中能公司委托第三方青岛山海合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审计。经审计，结算表中的1#、2#、6#、12#、16#、17#、18#、3#、7#、13#、8#楼，7#、8#、13#、22#电梯门套，小区高层9#、19#、20#、4#、11#、14#、21#、10#、15#、5#楼，以及高层电梯门套（不含15#、20#、21#楼的夹层的铺装面积）实际的工程量为18257.63平方米（7009.84+11247.79），而源耀公司就上述项目申报的工程量为21654.29平方米，差额3396.66平方米，存在严重的虚报工程量的问题，虚报比例高达18.60%。即便不按照实际石材市场价格，而按照结算表中记载的价格计算，虚报的工程款差额也为406449.56元（167953.09+238496.47）。一审法院在知道涉案工程存在上述严重问题的情况下，并未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进行重新鉴定，仍然直接采信源耀公司提交的结算表的数据，属于程序错误，使中能公司的合法权益严重受损，也使源耀公司直接获得了不当利益。 源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中能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中能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源耀公司提交的结算表系在由中能公司、源耀公司、监理单位均在场的情况下由中能公司的工作人员现场量制工程量，进而制定的结算表，且最终由中能公司和源耀公司共同签字确认。中能公司应按结算表中的工程量单价及总结算数额向源耀公司支付工程款项；二、中能公司在开发涉案项目时没有足够资金，其为了拿到更多的垫资从而与源耀公司签订室内外铺装合同及其他建设工程项目。源耀公司为中能公司实施了室内外装饰工程，中能公司不光在本案中为源耀公司签盖工程预结算章及工程专用章，其也在涉案房地产项目的其他分包建设工程为其他的施工方签盖上述的印章；三、黄继萍经中能公司自认及法院调查确系中能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其签字系职务行为，中能公司提出黄继萍与源耀公司恶意串通等现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中能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四、中能公司自行委托审计机构作出的审计报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审计报告中称报告结果系以合同图纸为基础，但经一审庭审可知，中能公司自始至终未提出上述证据，故中能公司自行委托审计机构作出的审计报告系虚假的，应当予以驳回。 源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中能公司支付源耀公司工程款466153.58元，并承担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中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源耀公司于2014年开始为中能公司所属的瑞士小镇(英格堡家园)项目进行室内铺装,2015年11月12日，对该项目分别进行验收，验收结果为合格。源耀公司及监理单位青岛光华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纪亮德、刘彦辉在参加验收人员处签字并盖章，建设单位处盖有青岛中能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工程部专用章及中能公司的工作人员曲立刚、郭金磊的签字。2017年3月25日，双方对室内铺装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总价值为2030345.7元，源耀公司在双方制作的室内铺装结算表处签字并盖章，建设单位处盖有青岛中能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工程预结算专用章，并由中能公司工作人员黄继萍在编制人处签字。二、2014年5月8日，源耀公司、中能公司签订《售楼处室外铺装施工合同》，中能公司为发包方，源耀公司为承包方。约定源耀公司为中能公司所属英格堡家园售楼处进行室外铺装，开工日期为2014年5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5月18日，预算合同造价124600元，工程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结算。施工完成并验收合格后付80%合同价款，竣工结算后付至结算造价的95%，其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后无质量问题时返还（不计息）。2014年8月7日，双方对售楼处室外铺装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总价值为124600元，源耀公司在双方制作的售楼处室外铺装结算表处签字并盖财务专用章，建设单位处盖有青岛中能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工程预结算专用章，并由中能公司工作人员黄继萍在编制人处签字。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工程量变更，源耀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向中能公司出具了现场签证单，增加工程量为3940元，该签证单中，监理单位工作人员刘彦辉签字确认工程量属实，中能公司的工作人员郭金磊、鄢彬在“项目部”栏和“预算部”栏签字。三、源耀公司施工的工程，经双方确认的结算表共计2158885.7元（2030345.7元+124600元+3940元），庭审中源耀公司自认中能公司已经支付1692732.12元（室内项目1574732.12元+室外项目118000元），现中能公司尚欠源耀公司466153.58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源耀公司提供的工程量结算表中中能公司方编制人处由黄继萍签字,签字人黄继萍系中能公司处工作人员，其在“瑞士小镇(英格堡家园)项目室内铺装工程的结算表”及“售楼处室外铺装结算表”中签字，系代表中能公司的职务行为,该工程源耀公司虽未提供合同，但根据其提供的验收报告及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结算表足以证明源耀公司已经进行施工的事实。关于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表，中能公司虽提出中能公司的部分工作人员与源耀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中能公司的权益，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重新评估鉴定，但中能公司未提供源耀公司与中能公司工作人员恶意串通、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中能公司利益的证据，且在涉案工程的验收材料中，由监理单位盖章确认，对中能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黄继萍签字的“室内铺装结算表”及“售楼处室外铺装结算表”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源耀公司为中能公司施工的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源耀公司依约为中能公司进行了工程施工完毕，并进行了验收结算，中能公司应及时支付工程款，中能公司未及时支付源耀公司工程款，源耀公司因此要求中能公司承担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源耀公司提供2017年3月25日结算的“室内铺装结算表”中的施工内容，虽未提供合同，也未约定付款时间，但双方已经结算，源耀公司自结算时起与2014年已经施工完毕的“售楼处室外铺装结算表”共同主张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源耀公司工程款466153.58元；二、中能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源耀公司以466153.5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3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92元，由中能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中能公司提交中能公司与源耀公司2014年11月17日签订的英格堡家园项目室内铺装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源耀公司施工建设涉案室内铺装工程，合同预算暂定总价为1690773.73元，但源耀公司提交的确认表工程款数额为2030345.70元，远远超出工程预算价格，之间的差额也与中能公司提交审计报告中显示源耀公司虚报的工程款数额相当，证明源耀公司存在严重的工程虚报问题。源耀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首先，中能公司从未实际按照合同第四条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付款；其二，合同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约定合同暂定总价款1690773.73元，工程量为暂定工程量，且后面约定了具体工程量的结算方法系以按实际铺装面积或现场优化图尺寸计算为准。源耀公司主张的工程款系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以双方签章确认为准；其三，源耀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第四条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期限进行了工程款项提报及发票的开具；根据源耀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结算表可知，中能公司与源耀公司就室内铺装工程项目已经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并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共计2030345.7元，源耀公司已向中能公司开具发票共计1984819.29元，远超出结算金额的95%，而中能公司仅支付1574732.12元，剩下的5%的质保金也已超付款期限。 经审查，源耀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该证据与本案亦存在关联性，该证据载明，发包人中能公司与承包人源耀公司就涉案瑞士小镇英格堡家园项目室内铺装于2014年11月17日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合同暂定总价款为1690773.73元，合同列明的工程量为暂定工程量等内容。因该证据明确载明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及价款系暂定，故中能公司以该合同约定价款与源耀公司提交的结算表中确认的价款不一致主张源耀公司虚报工程款，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对源耀公司提交的室内铺装结算表的认定问题。中能公司提交其与源耀公司2014年11月17日签订的英格堡家园项目室内铺装工程施工合同，已认可源耀公司施工建设涉案室内铺装工程。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源耀公司提交的室内铺装结算表中“编制人”处经由“黄继萍”签字，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25日，并加盖中能公司工程预结算专用章，中能公司已认可黄继萍系其工作人员及在职期间覆盖了上述证据的落款时间的事实，而对其所主张的黄继萍与源耀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黄继萍在涉案室内铺装结算表中的签字系代表中能公司的职务行为并无不当。中能公司主张以其单方委托青岛山海合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所载工程造价作为认定实际工程量的依据，源耀公司并不认可，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双方已对涉案工程作出明确结算，本院对中能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亦不予准允。 中能公司并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中能公司与源耀公司确认的结算总金额为2158885.7元（2030345.7元+124600元+3940元），中能公司尚欠源耀公司工程款466153.58元（2158885.7元-1692732.12元），有双方签订的室外铺装施工合同、室外铺装结算表及现场签证表等为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92元，由青岛中能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潘红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钟速成 书记员王繁 书记员栾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