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黔05民终6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开勇，男，198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海（特别授权代理），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520151019151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广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0699129804，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深圳路中央公园**楼**门面。 法定代表人：周晓丽，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聂开勇与被上诉人贵州广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0502民初498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聂开勇向本院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法院（2020）黔0502民初4988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三、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贵州广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一直从事汽车销售服务，前法定代表人张槊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现张槊自首其涉嫌合同诈骗，上诉人作为受害人请求法人或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二、本案关键在于如何处理民刑交叉案件，本案是否属于分别受理、分别审理的情形。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2)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3)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针对《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128.（2）的理解与适用：由于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是行为人，而民事诉讼的被告是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故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刑事诉讼并不解决民事诉讼被告方的责任问题，故权利人需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救济自己的民事权利，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受理和审理。针对《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128.（3）的理解与适用：该情形下分别受理和审理的法理同前述第2项情形，但其与第2项规定的不同之处在于：本项规定着重强调的是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构成刑事犯罪，被害人以单位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而第2项则是除此之外的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名义从事行为的情形。司法实务中，原告方提起民事诉讼主要基于两种法律关系提出诉求。第一种情形是行为人涉嫌犯罪，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表，要求行为人所在单位承担合同法律关系项下的民事责任。第二种情形是合同相对人认为单位对行为人具有管理上的过错，由于其管理上的过错导致相对人信赖行为人可以代表或者代理单位行为而致损失，诉求单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在民刑交叉案件中，为使民刑纠纷一体解决，当事人可以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但由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相对于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而言，对当事人的民事权利的保护尚有不充分之处。三、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时，应当以民商事法律规范来进行判断而非以刑事法律关系进行判断，以充分保护当事人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实现其合法权益的救济。 综上：本案一审法院适用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存在以下错误：第一、本案即便法定代表人张槊因以被上诉人广恒公司名义签订购车合同涉嫌犯罪，但其以被上诉人的名义订立合同，构成表见代理，相对人其真实意思是与被上诉人广恒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同时相对人也是基于对被上诉人广恒公司具备销售车辆的主体才与之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第二、本案行为人张槊在行为时系被上诉人广恒公司法人，被上诉人广恒公司的经营范围系汽车销售，相当于职务行为构成犯罪，被害人当然有权要求单位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第三、一审法院在处理本案时，一再以涉嫌刑事纠纷为由一概驳回原告起诉的做法与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相违背，严重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原告聂开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车辆购销(代)合同》；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超过定金部分车款117,200.00元及双倍返还定金58,600.00元，以上合计:175,8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8月18日，张槊以被告贵州广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被告与原告签订《车辆购销（代购）合同》，合同约定：1、车辆类型：本田缤智2019款，价格为127,800.00元；二、付款方式：订车之日起原告向被告支付146,500.00元作为定金；三、预交车时间:2019年9月10日，交车地点为贵州广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4、质量承诺执行厂家《质量保证法》；5、其他约定事宜为车辆到店后验车，如车辆验收达不到接车标准，全额退款；6、违约责任为因生产厂家调整生产计划等原因导致原告预定的车辆无法按签约时间供货，被告应全额退还原告支付的定金。同日，被告收取原告购车款146,500.00元。原告因被告未按期交付车辆，遂以前述诉请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9年8月22日被告法定代表人由张槊变更为周晓丽。2019年9月6日，张槊因与原告等其他28名个人及单位签订的购车合同涉嫌合同诈骗罪被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立案侦查。2020年3月19日，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检察院就该案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现张槊涉嫌合同诈骗罪一审法院已经开庭进行了审理，尚未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被告签订购车合同并收取购车款后未交付所购车辆为由，要求解除购车合同并退还购车款。被告贵州广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与原告签订涉案合同时的法定代表人是张槊。该案存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本案涉嫌合同诈骗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一审法院所涉事项已由公安机关作为经济犯罪案件处理，并经检察机关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告就本案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驳回本案原告的起诉。据此，一审法院裁定如下：驳回原告聂开勇的起诉。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查明：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的（2020）黔0502刑初18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张槊系贵州广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责人，2019年4月至案发，张槊明知自己无实际履约能力，为了偿还其所欠高利贷债务，与被害人聂开勇、徐佳林、宋贵生、罗永发、许顺、张伟、邓友、李姣及毕节无线电管理局等28名个人和单位签订购车合同，收取前述个人和单位支付的购车定金共计2,859,000.00元，其中收取本案的上诉人的定金为146，500.00元，同时，张槊在没有购进车辆的情况下带领徐佳林、彭燕、黄举等13名被害人到中国农业银行毕节分行办理汽车贷款业务，贷款金额共计2,228,800.00元全部打入贵州广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以上购车定金及贷款只有132,078.00元交于4S店给客户定车，其余款项被张槊用于归还其所欠高利货债务，致使28名购车客户不能得到汽车。并判决：一、被告人张槊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二、责令被告人张槊退赔各被害人共计现金人民币2,853,000.00元，退赔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行共计现金人民币2,228,8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聂开勇应退赔146,500.00元、宋贵生应退赔80,000.00元、李姣应退赔78,500.00元、许顺应退赔27,000.00元、张伟应退赔68,300.00元、邓友应退赔83,500.00元、罗永发（罗俊）应退赔180,000.00元）；三、对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区分局扣押在案的翟晓东的定金人民币5,000.00元、葛昊的定金人民币1,000.00元，退还给被害人翟晓东、葛昊。该案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聂开勇与被上诉人广恒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槊签订了《车辆购销（代购）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约支付了定金，但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查明在2020年3月19日被上诉人广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槊因与上诉人等28名个人签订的购车合同涉嫌合同诈骗罪被诉至一审法院，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驳回本案上诉人的起诉。但被上诉人广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槊与上诉人聂开勇签订的《车辆购销（代购）合同》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且《车辆购销（代购）合同》上亦加盖了广恒公司印章，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广恒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聂开勇的上诉主张有理，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4988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肖国勇 审 判 员 吉 雪 审 判 员 郭绍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漫江 书 记 员 周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