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0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茂南城郊经济开发试验区锦堂居委南园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茂名市茂南城郊经济开发试验区锦堂居委南园经济合作社。负责人：杨泽民，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灵辉，广东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如冰，广东公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娣，女，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茂名市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娟，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豪，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茂名市茂南城郊经济开发试验区锦堂居委南园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南园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杨金娣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园经济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灵辉、梁如冰，被上诉人杨金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娟、陈健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园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裁定驳回杨金娣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金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杨金娣诉求分配征地补偿款的前提是其属于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享有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如果属于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享有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则杨金娣自然可以享有与其他集体成员平等的分配权，否则就不享有。杨金娣虽然撤销了其关于“请求法院确认其依法享有与南园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平等的财产分配权”的诉讼请求，但是其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实质是变相要求确认其成员资格。对此，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早有规定和指引：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属于群众自治组织，对于部分人员是否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问题，应由集体经济组织通过民主议定的形式，由社员会议或社员代表会议表决决定，个人对集体作出的决定不服，应当向当地镇级政府申请处理，个人如对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应当提起行政诉讼。也就是说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中，杨金娣在南园经济合作社户代表会议确定不属于南园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的情况下，起诉要求判决分配属于集体的财产，依法应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认为本案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是错误的。从该条规定的文字中可以清楚看出，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是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是指农民自己承包的土地被征收后因征收补偿费用分配产生的纠纷，也就是说已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仅就补偿费用分配有争议产生的纠纷，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中，杨金娣是否具有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这一争议并未解决，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二、一审判决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认定杨金娣属于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杨金娣婚后仍然在南园经济合作社生活，没有依据，也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杨金娣在出嫁后已经搬离了南园经济合作社，跟随丈夫唐国梁外出居住生活，只是其户籍一直挂在南园经济合作社处，但其并不居住在南园经济合作社，也不在南园经济合作社生产、生活，不再享有成员权益，也不履行相应的义务，依法不属于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只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的，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中，杨金娣仅提供了户口本证明其户籍一直在南园经济合作社所在地，并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婚后在南园经济合作社居住、生产、生活，或者享受南园经济合作社的集体权益，履行相关义务。很明显，《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综上，本案依法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裁定驳回杨金娣的起诉。杨金娣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杨金娣具有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杨金娣的母亲怕小板是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杨金娣出生后就随父母入户到南园经济合作社，并跟随父母在南园经济合作社居住、生产、生活、履行相关义务，符合原始取得的条件。而且杨金娣结婚至今户籍仍留在南园经济合作社，并未在嫁入地村集体享受任何利益，杨金娣的丈夫唐国梁亦于2013年7月26日将其户口迁移至南园经济合作社。可见，杨金娣是土生土长的南园经济合作社村民，一直具有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这一事实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二、一审判决判令南园经济合作社支付“三旧改造”工程征地补偿款53000元给杨金娣，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是因杨金娣不服南园经济合作社的集体土地被征收补偿费分配问题引起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的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如前所述，杨金娣是土生土长的南园经济合作社村民，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前已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享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南园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杨金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金娣依法享有与南园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平等的财产分配权；2.依法判令南园经济合作社向杨金娣分配“三旧改造”工程征地补偿款53000元；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南园经济合作社负担。一审庭审中，杨金娣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南园经济合作社向杨金娣分配“三旧改造”工程征地补偿款53000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南园经济合作社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杨金娣于1989年12月6日出生，随父母入户到南园经济合作社处。杨金娣与唐国梁结婚后于2009年5月22日生育女儿杨某，杨某随杨金娣入户到南园经济合作社处。2003年11月13日杨金娣成为家庭常住人口登记卡户主。杨金娣结婚后并未将户籍迁出，依然留在南园经济合作社生活，至今其户籍仍留在南园经济合作社处。杨金娣的丈夫唐国梁于2013年7月26日将其户口迁移至南园经济合作社。2017年、2018年、2019年杨金娣均在南园经济合作社参与购买茂名市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2018年，政府征收了南园经济合作社土地进行三旧改造工程项目，南园经济合作社以杨金娣不属于集体组织成员为由，拒绝分配征地补偿款给杨金娣。2019年6月5日，茂南城郊经济开发试验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杨金娣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部分内容如下：“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对经济合作组织成员的界定条件：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以及中共茂南区委文件《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搞好第二轮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通知》（茂南发〔1998〕11号）第二条第一款，符合下列条件的农村人口，均可享受责任田和集体分配，其中第七项：纯女户经批准办理男到女家落户手续的夫妇及其按计划生育政策生育的子女。综上所述，你和你女儿应属锦堂居委南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杨金娣诉称，南园经济合作社作出的《2019年第三榜南园村村民户成员名单》，杨金娣不在《公示》所列的分配名单之内。杨金娣不服上述分配方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第一，本案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第二，杨金娣是否具有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第三，杨金娣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关于本案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的问题。杨金娣的户籍从出生至今一直登记在南园经济合作社处，故杨金娣现因不服其所在经济合作社的集体土地被征收补偿费分配问题引起的纠纷所提起的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应当受理。关于杨金娣是否具有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的问题。所谓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指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或生活在该组织，与该集体经济组织产生权利、义务关系的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方式主要有原始取得和加入取得两种。原始取得是指出生时父母一方或双方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杨金娣的母亲怕小板系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南园经济合作社对此亦予以承认。杨金娣出生后随父母入户到南园经济合作社，并跟随父母在南园经济合作社居住、生产、生活、履行相关义务，符合原始取得的条件。杨金娣结婚至今户籍仍留在南园经济合作社处，并未在嫁入地村集体享受任何利益，且杨金娣的丈夫唐国梁亦于2013年7月26日将其户口迁移至南园经济合作社处，故杨金娣应属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十五条“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规定，故杨金娣具有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南园经济合作社主张杨金娣并非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无据，南园经济合作社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杨金娣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南园经济合作社作为集体经济组织应依法自治，其主张杨金娣不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剥夺杨金娣分配集体利益的权利，明显构成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鉴于杨金娣在征地补偿分配方案确定前系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故依法应享有财产分配权。南园经济合作社庭审中自认村民组织通过大会确定了每人53000元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故对杨金娣请求南园经济合作社向其支付“三旧改造”工程征地补偿款53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茂名市茂南城郊经济开发试验区锦堂居委南园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旧改造”工程征地补偿款53000元给杨金娣。案件受理费563元（杨金娣已预交），由茂名市茂南城郊经济开发试验区锦堂居委南园经济合作社负担。茂名市茂南城郊经济开发试验区锦堂居委南园经济合作社应负担的受理费用，限茂名市茂南城郊经济开发试验区锦堂居委南园经济合作社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相应金额到指定账户（账户名称及账号详见一审法院另行送达的缴费通知书）。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杨金娣已预交应由茂名市茂南城郊经济开发试验区锦堂居委南园经济合作社负担的案件受理费563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二审庭审中，南园经济合作社确认确定有成员资格的每个人分配了53000元，且预留有部分征地补偿款未予分配。本院认为，首先，杨金娣出生后即随父母入户到南园经济合作社，婚后户口亦未迁出，其丈夫亦于2013年将户口迁至南园经济合作社，且南园经济合作社所在的茂名市茂南城郊经济开发试验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杨金娣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认为杨金娣及其女儿符合中共茂南区委文件《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搞好第二轮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通知》（茂南发〔1998〕11号）第二条第一款第七项“纯女户经批准办理男到女家落户手续的夫妇及其按计划生育政策生育的子女”规定的可享受责任田和集体分配的条件，从而确认杨金娣及其女儿属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因此，杨金娣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南园经济合作社分配征地补偿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进行实体审理，并无不当。其次，杨金娣作为南园经济合作社成员，享有与其他成员平等的分配集体利益的权利。南园经济合作社在分配“三旧改造”工程征地补偿款时将杨金娣排除在外，显然侵犯了杨金娣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南园经济合作社确认的确定有成员资格的每个人分配了53000元且预留有部分征地补偿款未予分配的事实，杨金娣请求南园经济合作社支付“三旧改造”工程征地补偿款53000元，依据充分，一审判决支持杨金娣该请求，处理正确。综上所述，南园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茂名市茂南城郊经济开发试验区锦堂居委南园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浩江审判员  庞健军审判员  江剑兵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潘彦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