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顺通,男,196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喜奎，男，196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振杰，男，197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系任丘市吕公堡镇南王庄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原审被告：刘国强，男，196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文安县。 上诉人崔顺通因与被上诉人王喜奎、原审被告刘国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顺通上诉请求：一、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为：“一、2014年3月6日原告王喜奎与被告崔顺通、刘国强及王岩潮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二、被告崔顺通不承担还款责任或明确崔顺通向王喜奎承担偿还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在王岩潮刑事案件获得赃款后。”；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合同有效，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岩潮的借款行为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定性为诈骗，出具借条并由崔顺通共同签字是其行使诈骗的一种手段，该行为系王岩潮的个人行为；其次，崔顺通自始没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刑事判决书和一审王岩潮当庭陈述均表明他是让崔顺通为自己借款做担保人的事实，而非与其共同向王喜奎借款，而且所借款项并未交付给崔顺通使用。在之前王岩潮与他人几次借款过程中，王岩潮均让崔顺通为其提供担保，王岩潮都已及时完成还款，崔顺通对王岩潮产生了充分的信任，所以崔顺通对本次的担保行为没有任何疑虑，且对签字位置未作分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认定崔顺通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的条件之一，为崔顺通作为共同借款人的签字行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刑事案件判决书及一审庭审过程所有当事人的陈述，均显示崔顺通并无作为共同借款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有效。最后，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借款转账记录等证据用以证明涉案款项已实际交付。因此被上诉人王喜奎认为崔顺通与王岩潮为该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第二项含义存在歧义或错误，可能导致执行困扰或被上诉人获得双重赔偿，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追缴王岩潮犯罪所得赃款部分的范围内向原告王喜奎承担偿还责任”有两种理解方式。一种是崔顺通取得追缴赃款后向王喜奎承担偿还责任，一种为崔顺通直接承担偿还责任。显然第一种解释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存在冲突。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判决应当具有明确的执行力。在判决存在歧义的情形下，可能导致执行困扰。而第二种解释又可能会造成王喜奎同时获得来自追缴赃款及崔顺通的双重赔偿。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崔顺通不承担偿还责任或明确此判项含义为：崔顺通向王喜奎承担偿还责任的前提条件为赃款获得追缴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存在歧义或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 王喜奎答辩称，一、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上诉费由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较好地维护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岩潮以欺诈手段使王喜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民间借贷合同，王喜奎对该合同并未变更或撤销，且该合同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应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有效。因崔顺通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故应认定其为借款人而不是担保人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判决该民间借贷合同有效，崔顺通在一审法院（2015）任刑初字第235号刑事判决书中追缴王岩潮犯罪所得赃款部分的150万元范围内向王喜奎承担偿还责任，适用法律适当。二、上诉人崔顺通的上诉请求及依据的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和证据证明，不应支持。首先，上诉人的主张明显的把承担刑事责任和承担民事责任错误的认为排斥、对立关系，其实只是法律适用的位阶高低，既承担刑事责任，又承担民事责任；不承担刑事责任，也承担民事责任。构成什么责任承担什么责任。本案中王岩潮的行为既承担刑事责任又承担民事责任，而上诉人崔顺通的行为虽未构成刑事犯罪，但其民事责任是法定必须承担的。其次，上诉人在借条中的借款人处签字是其最直接的意思表示，在（2015）任刑初字第235号刑事判决书中第4页王岩潮2014年11月7日供述表述，崔顺通知道是在借款人那签字，因为他找王喜奎借150万的时候，他和王喜奎说是他和崔顺通一起经营着电瓶厂，因为资金周转不开让王喜奎帮帮他们。沧检控告刑申复决〔2017〕11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也载明，上诉人崔顺通在帮助王岩潮借款时编造了与其是电瓶厂合伙人的事实。既然都是合伙人了，在借款人处签字还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于理不通。最后，关于150万元是否已实际交付问题已被（2015）任刑初字第235号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其证明力最强。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第二项含义存在歧义或错误，可能导致执行困扰或被上诉人获得双重赔偿，构成不当得利，是上诉人想多了。 刘国强述称，一、依法撤销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公正判决；二、驳回王喜奎的一审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王喜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担保合同有效，实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岩潮的借款行为已经任丘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认定为诈骗，刘国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其在担保人处签字，也是王岩潮行使的一种诈骗手段，该行为系王岩潮的个人行为，故担保无效。之前王岩潮与王喜奎几次借款过程，王岩潮均让刘国强为其提供担保，因王岩潮都已及时完成还款，刘国强对王岩潮产生了充分信任，才对本次的担保行为没有任何疑惑，且对签字位置未作分辨。并且刘国强给付王喜奎的50万元系因王喜奎欠他人借款到期，向刘国强借款50万元用来资金周转，并且约定王岩潮还款之后偿还刘国强。二、一审法院庭审时，王喜奎委托代理人代理参加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公民是不允许代理的，故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第二项含义存在歧义或错误，可能导致执行困扰或被上诉人获得双重赔偿，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追缴王岩潮犯罪所得赃款部分的范围内向原告王喜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两种理解方式。一种是刘国强取得赃款后向王喜奎承担责任，一种为刘国强直接承担偿还责任。显然第一种解释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存在冲突。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判决应当有明确的执行力，在判决存在歧义的情形下，可能存在执行困扰。而第二种解释又可能会造成王喜奎同时获得来自追缴赃款及刘国强的双重赔偿。故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刘国强不承担偿还责任或明确此判项的含义为：刘国强向王喜奎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为赃款获得追缴后。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请求法院重新审理，公正判决。 王喜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认定原、被告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有效；2、判令崔顺通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被告刘国强负连带责任；3、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6日，王岩潮向原告王喜奎借款150万元。3月6日原告通过农业银行给王岩潮转账100万元,3月7日原告通过农业银行给王岩潮转账50万元。王岩潮给原告出具150万元借条，被告崔顺通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该笔借款由被告刘国强担保，双方没有约定担保期限和保证方式。借条写明“借条，今借王喜奎现金壹佰伍万伍仟元整.（1555000元）；借款人：王岩潮崔顺通。担保人：刘国强2014年.3月6号-3月10号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50万元，对5.5万元利息没有主张。 庭审中，王岩潮认可借原告王喜奎150万元。原告认可被告刘国强已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称刘国强给付的50万元，已在原告起诉王岩潮、刘国强的（2019）冀0982民初1441号案件中扣除，与本案没有关系。 2016年6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任刑初字第23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岩潮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二万元；二、公安机关扣押的银行卡现金2449.52元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三、王岩潮犯罪所得的赃款未追缴部分6987550.48元继续追缴。该判决书中对“2014年3月份，王岩潮以经营电瓶厂资金周转不开为由骗取王喜奎300万元人民币,几天后又以同样的理由骗取王喜奎15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2015年4月27日任丘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对崔顺通不起诉的任检刑不诉[2015]12号决定书。2017年12月22日沧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沧检控告刑申复决[2017]11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决定维持任检刑不诉[2015]12号不起诉决定，该复查决定书载明:被申诉人崔顺通虽然在帮助王岩潮借款时编造了与其是电瓶厂合伙人的事实，并在借款人处签字，但此次借款的实际目的，与借款的去向崔顺通并不知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借款后也没有分得赃款，也没有拿好处费，不构成犯罪。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身份证、借条、（2015）任刑初字第235号刑事判决书、任检刑不诉[2015]12号决定书、沧检控告刑申复决[2017]11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王岩潮以欺诈手段使原告王喜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民间借贷合同，原告对该合同并未变更或撤销，且该合同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应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有效。二、关于被告刘国强给付原告王喜奎50万元问题：被告刘国强辩称其亲家出借给原告50万元，不是其履行保证义务给付的款项,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主张（2019）冀0982民初1441号案件已经扣除刘国强给付的借款本金50万元，予以采信。三、关于被告崔顺通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因被告崔顺通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故应认定其为借款人而不是担保人。2014年4月9日原告报案，2016年6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任刑初字第235号刑事判决，故原告起诉被告崔顺通偿还借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崔顺通应对王岩潮犯罪所得的赃款追缴部分的150万元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四、关于被告刘国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原告王喜奎向公安机关报案,2016年6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刑事判决,保证人没有超过保证期间，故被告刘国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2014年3月6日原告王喜奎与被告崔顺通、刘国强及王岩潮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有效。二、被告崔顺通在一审法院（2015）任刑初字第235号刑事判决书中追缴王岩潮犯罪所得赃款部分的150万元范围内向原告王喜奎承担偿还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被告刘国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刘国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岩潮、崔顺通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崔顺通承担，被告刘国强负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崔顺通在本案2014年3月6日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字，表明上诉人崔顺通系以借款人的身份向被上诉人王喜奎出具了该债权凭证，其意思表示真实，崔顺通在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借款人的地位具体明确。上诉人崔顺通上诉主张其签字行为系作为保证人为王岩潮借款提供担保，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喜奎已按约定向王岩潮提供了150万元借款，王岩潮、崔顺通与王喜奎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成立。虽然王岩潮已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构成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仍应根据相关民事法律规定来审查和认定其效力。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等规定的无效情形的情况下，应认定有效并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崔顺通对本案债务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崔顺通在一审法院（2015）任刑初字第235号刑事判决书中追缴王岩潮犯罪所得赃款部分的150万元范围内向被上诉人王喜奎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至于该刑事判决涉及的继续追缴王岩潮犯罪所得赃款未追缴部分、追缴后的返还与本案民事判决生效后的执行问题，可在案件执行程序中按相关规定予以办理，并不存在矛盾和冲突。一审判决关于给付内容的判项表述明确具体，不存在歧义或错误。一审法院在经全面、客观地审核全案证据认定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原审判决理由阐述全面，本院予以认同。 原审被告刘国强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对刘国强在二审期间提出的相关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崔顺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崔顺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