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2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建明，男，195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英，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海省馨庐文物管理所（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为民巷**。 法定代表人：陈威年，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建，男，该所副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北京市大成（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建明因与被申请人青海省馨庐文物管理所（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以下简称馨庐文管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青民终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58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英、被申请人馨庐文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建、李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建明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驳回馨庐文管所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之外的其他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馨庐文管所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二审法院以案涉合同对经营收入（租金和停车场收入）的分配没有明确约定为由判决平均分配经营收入，缺乏证据证明。案涉《青海省民俗博物馆投资合作保护开发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开发经营合同书》）及2006年5月24日签订的《青海省民俗博物馆投资合作保护开发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5.24补充协议》）约定，馨庐景区的经营由周建明负责，馨庐文管所以收取管理费的方式分成经营收入，后双方又变更为馨庐文管所从30元门票收入中分成1元，15元门票中分成0.5元。可见双方对经营收入的分配有明确约定，一、二审判决平均分配经营收入缺乏证据证明。馨庐文管所主张停车费和租金的证据《专项审计报告》缺乏客观性和合理性，存在明显的瑕疵，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其主张分配停车费和租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能成立；2.馨庐文管所提交的《馨庐整体建筑鉴定评估专家意见表》《馨庐文物建筑受损评估报告》缺乏客观性和专业性，存在明显的瑕疵，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其主张周建明承担恢复原状、原貌的经济定损19052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馨庐文管所辩称，一、二审判决解除案涉《开发经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返还“馨庐”景区文物群正确，关于租金和停车场收入以及恢复原状、原貌经济定损同意一、二审法院的处理意见，周建明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馨庐文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开发经营合同书》；2.判令周建明返还基于《开发经营合同书》取得的“馨庐”整体院落及附属文物；3.判令周建明返还其在经营“馨庐”期间因出租“五爱堂”“西一号院”等多处房屋用于经营超市、青年旅社、餐饮、工艺品等租金收入及馨庐文管所停车场经营收入共计6373800元；4.判令周建明承担恢复原状、原貌的经济定损1905200元及因造成文物的自然因素病害和残损10603800元;5.判令周建明承担违约金900万元；6.本案诉讼费由周建明承担。庭审中，馨庐文管所当庭明确第2项诉求中“馨庐整体院落及附属文物”仅指“馨庐”整体院落，即“馨庐”前院、中院、南小楼、西三套院建筑群、菜市场（现已改造为停车场）及五爱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馨庐文管所成立于2003年，隶属于青海省文化和新闻出版厅。青海省民俗博物馆的成立依据系青海省文化厅青文人字（2004）29号文件《关于成立青海省民俗博物馆的批复》，其与馨庐文管所在签订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时，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两个单位，未经编制部门审批，至2016年4月19日经青海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核准登记为“青海省馨庐文物管理所（青海省民俗博物馆）”。2004年9月3日，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与周建明签订《开发经营合同书》，约定合作开发保护“馨庐”文物，周建明向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交纳管理费，合同期限为15年，自2005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投资开发项目的范围为“馨庐整体院落建筑群及所属菜市场、五爱堂、后花园等公用建筑范围”，占地29550平方米；周建明投资开发“馨庐”共分三个五年期，第一个五年期中，免除周建明前两年应交纳的管理费，第三年起周建明每年向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交纳管理费2万元，第二个五年期中，周建明每年向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交纳管理费3万元，第三个五年期中，周建明每年向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交纳管理费6万元。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合同约定的后花园（占地2216平方米）并未实际交由周建明进行开发保护。合同签订后，周建明投入资金修缮，于2006年4月28日正式开馆并向社会开放。2006年5月24日，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与周建明签订《5.24补充协议》，约定自2006年5月24日起，周建明不再向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交纳管理费，并约定就景区门票收入双方进行分成。合同履行期限为15年，自2006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还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周建明不再向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交纳管理费用，在青海省民俗博物馆管理景区门票中，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从每张收费30元的门票中提取1元，15元的门票中提取0.5元，周建明允许青海省民俗博物馆每年免费带100人进入景区。自双方签订《开发经营合同书》后至2008年，周建明对“馨庐”集中进行了修缮、新建、添建、改建，对“西一号院”房屋进行改造，在院中东侧新建浴室一间，西侧新建卫生间一间，院内铺设现代化地板，新建水池及化粪池，照壁一处，西二号院北侧房间经过改建与西一号院南侧房间连通，西三号院中新建水池及化粪池，南小楼南侧两个房间中间新开拱门等建设行为的实施。将“馨庐”景区“旧民居”室内布展、匾额对联、文字内容安排、“馨庐”民俗展的规划方案、规划及游览路线文字说明、规划图纸报馨庐文管所，其中《民俗博物馆馨庐景区规划及游览路线文字说明》中载明“餐饮服务功能区：将西一号院改造成庭院式的餐饮区，展示青海名特小吃，庭院内设花坛”。并将2004年至2008年的相关维修方案及报告向馨庐文管所报备，除《关于景区新建入口竣工的报告》外，《关于馨庐玉石厅维修方案》《关于馨庐西三号院改造方案》《关于馨庐西二号院的维修方案》《关于馨庐景区五爱堂修复意见》《关于完善馨庐景区“一号院”服务功能接待设施的方案》《关于馨庐景区内增建公用厕所的意见》《关于馨庐景区前院公厕化粪池的做法》等的修缮、新建、添建、改建方案均由时任馨庐文管所负责人签收，部分方案经批示，且加盖了青海省民俗博物馆的公章。在经营过程中，“五爱堂”经营为好事多超市，后又将景区“西一号院”经营为青年旅社，将“馨庐”建筑群内的房屋租于至少3户以上商户。此外，在“馨庐”景区大门东侧修建三间门面房，对外出租。又在“馨庐”停车场内修建玻璃门面房一间，作为景区旅游商店。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以周建明的投入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投资额度为由提出终止合同，周建明于2009年7月7日，就其与青海省民俗博物馆合作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青海省民俗博物馆终止合同的行为无效，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该院经审查认为，青海省民俗博物馆并未经过编制部门的审批，没有依法取得事业法人资格，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青海省民俗博物馆因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不能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周建明诉告的被告主体错误，应予驳回。遂裁定：驳回周建明的起诉。后馨庐文管所又因与周建明合作开发经营合同产生纠纷于2011年10月10日，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解除与周建明签订的《开发经营合同书》，各自返还财产。后在审理中，其又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馨庐文管所返还周建明投资款3105501.60元，周建明返还馨庐文管所“馨庐”整体院落。该院经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因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判决驳回馨庐文管所的诉讼请求。2012年7月20日，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作为甲方与乙方周建明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其中第六条约定：停车场是旅游景点的配套设施，有偿使用。甲方馆长的单位配备专车可免费停放，但停放车辆时须服从乙方工作人员的指挥和安排。为了不影响景区旅游旺季停车场正常运转，甲方除馆长专车外其他工作人员车辆每年5月1日至10月31日原则上不得停放，每年11月1日至4月30日可免费停放，停放车辆时须服从乙方工作人员的指挥和安排。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馨庐”又俗称“马步芳公馆”。2016年4月1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馨庐”（马步芳公馆）因解说词、陈列、布展内容不严谨、随意、片面化及违背历史事实，对马步芳过度褒扬，误导社会大众等诸多现象，引起网民的关注、热议，引发网络舆情。2016年4月15日，青海省文物管理局下发青文物局字[2016]69号《关于对“馨庐”进行停业整顿的通知》，称因“馨庐”解说员在介绍马步芳时存在违背历史事实，不严谨、随意片面的现象，引起网络舆论平台广泛关注，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故决定即日起对“馨庐”进行停业整顿。但在整顿尚未完毕的情况下，周建明于2016年5月9日将“馨庐”私自开馆，致舆情不断发酵。2016年5月10日，青海省文物管理局根据馨庐文管所《关于组织古建专家对“馨庐”本体进行安全评估的请示》，组织有关文物保护、建筑结构、文物建筑等方面的专家，组成“馨庐整体建筑鉴定评估专家组”，对“馨庐”整体建筑群安全性进行了鉴定评估，形成《馨庐整体建筑鉴定评估专家意见汇总表》，并于2016年5月23日下发青文物综[2016]93号《青海省文物管理局关于加强文物保护工作的通知》。该通知载明，“馨庐”部分建筑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问题，为了确保文物安全、人员安全，即日起在存在安全隐患的建筑本体及其周围设置警戒线并停止参观游览活动，并组织有资质的专业队伍进行抢救性、重点性修缮，切实确保文物安全。2016年6月4日，青海省民俗博物馆直接向周建明发出停业整顿通知，要求其即日起停止营业，该日闭馆后至今未再恢复营业。 另查，2016年7月11日，青海省旅游局下发青旅发[2016]106号文件，同意将“马步芳公馆”更名为“馨庐”，更名后不得以“马步芳公馆”景区名义开展任何旅游经营活动。2016年11月25日，青海省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委员会根据《关于国家旅游局将集中整治5A、4A级旅游景区的通知》决定取消“馨庐”景区国家4A级旅游景区资质。 再查，青海夏都会计师事务所接受青海省文化和新闻出版厅的委托，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青夏专审字[2016]第559号专项审计报告。经审计，馨庐文管所200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门票提成账面收入为938385元，应计提成949975元。2004年9月3日至2016年7月31日，周建明主要收入为门票收入、门面及院内经营租金收入、停车场收入、导游费收入四部分，收入测算共计33923108.34元。其中根据馨庐文管所门票领取登记表记载，测算周建明门票收入为27549275元，停车场收入1915000元，租金收入：“馨庐”大门东侧第一间门面（现西北马家包子馆）租金448333.33元，“馨庐”大门东侧第二、三间门面（现老城门酸奶店和旅行社）租金150500元，“五爱堂”租金2130000元，“西一号院”租金1700000元，停车场内玻璃房门面租金6666.67元，“馨庐”院内3家商户租金23333.34元，以上租金合计4458833.34元。北京国文信文物保护有限公司受馨庐文管所委托于2017年12月作出《青海省馨庐（马步芳公馆）文物建筑受损评估报告》，结论为：馨庐旅游景区不当开发建设和利用对文物建筑造成不同程度破坏，综合建筑结构定损、文物价值定损等级，确定文物建筑定损等级为II级（中度）中的B-级，文物建筑经济定损1905200元。馨庐旅游景区使用过程中使用人未尽到对文物建筑进行及时有效的修缮、保养的义务和责任，造成文物的自然因素和残损得以延续、发展，综合中院-东南角楼（夫人楼）、南小楼（女眷楼）、围墙（老墙）的使用修缮评估，确定文物建筑修缮费用为10603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双方在履行《开发经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过程中，存在未依规经营，未经相应文物行政部门批准擅自新建、添建、改建及出租文物的行为，导致文物不同程度受损，同时在接待游客过程中，解说人员存在不当言行，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等行为，导致景区被相关部门关闭，双方合作开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案涉《开发经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周建明应返还“馨庐”文物群。根据审计报告显示，周建明在合作经营期间的停车场收入及租金收入共计6373833.34元，馨庐文管所主张6373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该部分收入，案涉双方均有投入，本着公平原则，周建明应返还给馨庐文管所3186900元。另外，因周建明在新建、改建、扩建过程中以及经营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导致案涉文物群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故其应依据鉴定报告确定的经济定损1905200元，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案涉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未支持馨庐文管所90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1.解除《开发经营合同书》及《5.24补充协议》《补充协议》；2.周建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馨庐文管所返还馨庐整体院落，即“馨庐”前院、中院、南小楼、西三套院建筑群、菜市场（现已改造为停车场）、五爱堂及除后花园外的占地面积27334平方米的地上附着物；3.周建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馨庐文管所返还在经营“馨庐”期间因出租“五爱堂”、“西一号院”、馨庐文管所院内3家商户、添建的建筑及停车场经营收入3186900元；4.周建明承担恢复原状、原貌的经济定损1905200元；5.驳回馨庐文管所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馨庐文管所负担62737元，周建明负担62737元，余22276元退回馨庐文管所。 周建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合同应当解除的事实依据有两点，一是周建明的经营行为导致的社会影响；二是专家组关于“馨庐”存在安全隐患，不宜继续开放，应当进行修缮的意见。导致“馨庐”停业整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由于网络舆论造成的影响，一审中，馨庐文管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建明的经营行为与网络舆论后果存在关联性。2.一审判决案涉经营收入6373800元平均分配依据不足。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投资收益如何分配有明确约定，即自2006年5月24日起，周建明向馨庐文管所由交纳管理费变更为对门票收入提成进行分配。在补充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停车场的经营收入由周建明自行收取。同时还约定了周建明具有经营自主权，其对“馨庐”部分房屋出租产生的相应收益享有所有权。3.周建明不应承担恢复原状、原貌的经济定损1905200元的责任。案涉合同约定了“馨庐”整体维修、古建筑修复、施工等所有方案和投资开发项目须经馨庐文管所同意认可。周建明按照合同约定将所有维修方案和投资项目向馨庐文管所报告，后续的报批工作应当由馨庐文管所履行，一审庭审中，馨庐文管所当庭表示其未履行报批义务。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合同解除，由周建明向馨庐文管所返还“馨庐”整体院落及投资改建的资产符合本案实际，应予维持。关于周建明经营期间的收入分配及恢复原状、原貌的定损赔偿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并无不妥。二审法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750元，由周建明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周建明是否应返还租金和停车场收入3186900元；2.周建明是否应承担恢复原状、原貌的经济定损1905200元。 根据查明事实，馨庐文管所与青海省民俗博物馆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两个单位。2004年9月3日，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与周建明签订《开发经营合同书》，约定周建明以交纳管理费的方式，与青海省民俗博物馆合作开发保护“馨庐”文物，合同期限15年，自2005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同时合同对管理费的交纳方式予以约定。之后周建明投入资金进行修缮并于2006年4月28日正式开馆向社会开放。2006年5月24日、2012年7月20日双方又分别签订补充协议，对管理费的收取、门票的提成、停车场的使用等予以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馨庐文管所曾起诉请求确认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经法院审理后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应继续履行。2016年4月，因对“馨庐”解说词、陈列、布展内容不严谨、随意、片面化及违背历史事实等误导社会大众等诸多现象，引发网络舆情，青海省文物管理局下发通知，决定对“馨庐”停业整顿，2016年5月10日青海民俗博物馆向周建明发出停业整顿通知后闭馆至今。青海省文物管理局根据馨庐文管所的请示，组织专家对“馨庐”建筑群的安全性进行评估，认为“馨庐”部分建筑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为确保文物及人员安全，要求停止参观游览活动并组织有资质的专业队伍进行抢救性、重点性修缮。2016年11月25日青海省旅游景区等级评定委员会决定取消“馨庐”景区国家4A级旅游景区资质。综合以上因素，一、二审法院认为“馨庐”文物群已不适宜在现有条件下继续开放，案涉双方继续合作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据此判决《开发经营合同书》及相关补充协议予以解除，周建明返还馨庐文管所“馨庐”整体院落及投资改建的资产，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案涉双方再审中对此亦无异议，应予维持。就再审争议的问题，分述如下： （一）关于租金和停车场收入的分配问题 合同签订后，馨庐文管所除对约定的后花园占地2216平方米未实际交由周建明进行开发保护外，其他投资资产均交付周建明开发经营。周建明对“馨庐”院落进行整体开发，将“五爱堂”“西一号院”部分房屋改造为超市、青年旅社等，将菜市场改建为景区停车场，同时在周边新建三间门面房对外经营，形成经营收入。馨庐文管所认为周建明对外经营所形成的租金和停车费收入，未按照相关规定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而是作为经营性收入进行了分配，此种合作方式违反国有文物保护单位的经营性收入不得作为经营收益进行分配的规定，故周建明应将上述款项上交馨庐文管所。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中对租金和停车费收入没有约定，根据公平原则，双方应平均分配经营收入和停车费收入。本院认为，根据《开发经营合同书》约定，馨庐文管所与周建明合作开发“馨庐”景区，合作期间周建明投入的馨庐文物保护修缮和开发经营资金不能低于300万元，其在第一个五年期中，馨庐文管所免除前两年应交纳的管理费，第三年起每年交纳管理费2万元；第二个五年期中，周建明每年交纳3万元；第三个五年期中，周建明每年交纳管理费6万元。2006年5月24日双方签订《5.24补充协议》，确认周建明先后向馨庐景区投资807.72万元，同时根据实际履行情况对《开发经营合同书》进行补充和完善，其中约定将原合同第三款、第五款调整为：合作期间，周建明不再向馨庐文管所交纳管理费用，在馨庐文管所管理景区门票中，馨庐文管所从每张收费30元的门票中提取1元、15元的门票中提取0.5元，馨庐文管所每年免费带100人进入景区。由此可见，双方将馨庐文管所实现合作经营收入的方式由原来的收取管理费方式，变更为从门票收入中提取的方式，即馨庐文管所在门票收入中提取相关费用之后，其合作经营应得的收益即已实现，其余部分的经营应按照《开发经营合同书》第五条第6款约定，由周建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景区门票由馨庐文管所统一印制，周建明在领取门票时，馨庐文管所已经按照约定提取了相应的费用，故周建明不存在拖欠合作经营费用的问题。同时，因双方在《开发经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中对租金及停车场收入并未约定分配，根据双方合作开发的目的，馨庐文管所的合作经营收益已经实现，租金及停车场收入应属周建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部分，一、二审判决由馨庐文管所与周建明平均分配，缺乏合同依据，应予纠正。 （二）关于恢复原状、原貌经济定损的承担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北京国文信文物保护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显示，合作经营期间存在对“馨庐”文物群不当开发建设和利用，对文物建筑造成不同程度破坏，确定经济定损为1905200元，对此周建明具有一定责任。周建明虽不认可该评估报告，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推翻，一、二审采信该评估报告并无不当。同时根据查明事实，周建明在对“馨庐”景区进行开发建设过程中，除《关于景区新建入口竣工的报告》外，其余七部分的修缮、新建、添建、改建方案均按照合同约定由馨庐文管所签收确认。案涉《开发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一项约定，馨庐文管所对馨庐景区全面行使管理权及文物保护权，对周建明开发经营项目行使监督权。据此，馨庐文管所作为文物管理部门，除收取经营收益外，对周建明修缮、建设、开发、利用文物的行为应尽到监督职责，履行必要的审批手续，并应对相关不当行为及时制止。但馨庐文管所在案涉合作经营过程中并未完全尽到相关监督管理职责，故其作为合作经营一方，对馨庐景区文物因不当开发利用造成的损失亦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一、二审判决由周建明承担文物全部经济定损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案涉双方在合作经营中的投资与收益实现程度、对文物的监管与保护责任大小，本院酌定该经济定损由周建明承担40%，馨庐文管所承担60%，即由周建明承担恢复原状、原貌的经济定损762080（1905200×40%）元。 综上所述，周建明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青民终8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民初3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民初3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四、周建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海省馨庐文物管理所（青海省民俗博物馆）恢复原状、原貌经济定损762080元； 五、驳回青海省馨庐文物管理所（青海省民俗博物馆）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已预收147750元，应收125474元，由青海省馨庐文物管理所（青海省民俗博物馆）负担121029元，由周建明负担4445元，其余费用22276元退回青海省馨庐文物管理所（青海省民俗博物馆）；二审案件受理费147750元，由青海省馨庐文物管理所（青海省民俗博物馆）负担142515元，由周建明负担5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飞 审判员  任雪峰 审判员  曾朝晖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邹军红 书记员赵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