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鹏，男，199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尚，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嘉迪，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方北路**。 负责人：聂光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底蕊，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子棒，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会平，女，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一鸣，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垚，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秀鹏、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会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0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鹏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无极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0民初7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内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优先赔付李秀鹏车辆贬值损失46134元，不承担或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韩会平承担；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就上诉人车辆贬值损失的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李秀鹏车辆贬值损失客观存在，属于直接损失。李秀鹏涉案车辆是事故发生前一个月内购置的丰台嘉恒塞纳进口高级轿车，在本次事故中严重受损，仅维修费用就高达13万余元，可见事故造成车辆受损严重。在机动车交易市场上，发生过交通事故的车辆，经过大修的车辆，必然估价要比新车的价值低，构成了车辆实际价值的减损。故李秀鹏车辆贬值损失系发生交通事故后造成的车辆实际价值的减少，这种车辆使用价值的差额（即车辆贬值损失）是车辆的直接损失，侵权人应予赔偿，并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此外，李秀鹏车辆贬值损失金额是由依法设立、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具有客观真实性。该鉴定机构已入围河北省法院系统对外委托社会评估机构名录，对其作出的评估意见应当予以认可。鉴于此，李秀鹏车辆贬值损失不存在不能认定或者无法认定的情形，根据鉴定机构鉴定报告可知李秀鹏车辆发生了实际的贬值，属于直接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从举证角度来讲，只要有第三方公估机构出具了评估报告，能证明车辆贬值损失实际存在，法院就应当认定，并予以支持。除非对方能提出相反的证据，反驳车辆贬值损失不存在或者不合理。本案中，鉴于李秀鹏车辆贬值损失已经通过专业鉴定机构评估，并可在二手车交易中体现，二被上诉人虽然不予认可，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亦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对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应当予以认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的保护，侵害该项权利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我国的财产损害赔偿是填平原则，对车辆贬值损失实行全赔原则，具有填补损害的功能。本案中要求被上诉人将李秀鹏受损车辆恢复到原有的功能、价值，无法恢复的（对应车辆贬值损失），应对相关损失予以折价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由此可见支持车辆贬值损失是有明文法律依据的。“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是财产损害赔偿的最高原则，其中恢复原状不仅包括财产外观的修复，还包括对财产使用功能、内在价值和性能的复原。因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严重损坏，即便车辆进行了维修，仍不可避免的会造成或可能造成车辆的各项性能的降低或影响，维修实际上无法将车辆恢复原状，因此应当进行车辆贬值损失的折价赔偿，对损失者进行相应的弥补。只有将修复费用和修复后车辆贬值损失一并计入赔偿损失范围才能与恢复原状的赔偿原则相吻合。本案中，李秀鹏购置涉案车辆仅一个月就发生了严重损害，即使进行维修也不能恢复如初，且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的贬值损失已经做出评估，数额明确具体，客观上车辆已经产生了贬值，侵权人应当进行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就李秀鹏车辆贬值损失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30民初7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内容，依法改判，以维护李秀鹏合法权益。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秀鹏）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25200元系证据不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李秀鹏提交的租车合同中关于租赁期限及租金标准与实际不符。租赁合同中租车期限自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4月21日，共计89天，但提交的修车厂出具的证明修车时间为79天，租车时间超过修车时间，同时其只提交修车证明而未提交维修清单，无法确定其进出场时间，无法确定其具体修车时间，李秀鹏主张的修车时间过长。李秀鹏主张租车花费36000元，合计每天租车405元，因出租方系个人，无营运资质，车辆本身无权出租，同时租金计算方式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李秀鹏提交的打车单程截图单程为150元，每天来回费用为300元，车辆维修79天，共支付36000元，但是按照每天300元共计79天计算共计应为23700元，故一审法院酌情按照36000元的70%计算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系认定错误，即使认定也应当按照23700元计算。二、公估费、诉讼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李秀鹏对平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韩会平答辩称，李秀鹏、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李秀鹏的上诉请求，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李秀鹏主张车辆贬值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且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故二审法院应驳回李秀鹏的诉讼请求。 针对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李秀鹏答辩称，一、关于交通代步费用。（一）本案中不存在平安保险公司所称不能确认车辆维修时间的情形。李秀鹏已在一审中提交了车辆维修清单，请平安保险公司进行确认。此外，维修清单并不显示具体时间，故李秀鹏要求涉案4S店出具了修车证明并加盖公章，内容足以证明涉案车辆进出场的日期。平安保险公司称无法确认进出场时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安保险公司如不认可李秀鹏主张的维修日期，应当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关于租车合同的效力。平安保险公司所称出租方系个人无权出租车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国法律法规并没有禁止个人之间的租赁行为。李秀鹏与第三人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并已经实际履行。此外，由于事故发生在春节和疫情期间，租车公司均处于停业状态，李秀鹏客观上也无法从租车公司进行车辆租赁，为满足每日的通勤需要，只能租用个人车辆代步。（三）关于交通费用的数额。由于涉案车辆系平行进口商务车，部分零件需要从国外采购，事故发生在疫情期间，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赔偿事宜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等原因，涉案车辆送修时并未告知李秀鹏准确的维修完成时间，只有大概的区间范围，故李秀鹏与第三方签订租车协议时也只能对租赁期间进行预估。故李秀鹏支出的89天租车费用理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已经综合考虑了天数、日租金等各种因素在内，最终酌定判决仅按照李秀鹏主张代步费用的70%进行确认。一审法院对交通代步费用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当予以维持。退一步而言，根据平安保险公司上诉状内容可知，如果按照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的79天计算租车代步的天数，就不应该再按照一审法院酌定的租金总额70%计算，平安保险公司应足额支付李秀鹏79天实际支出的36000元除以89天再乘以79天约31916元交通代步费用，这显然比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高，从而进一步证明一审法院酌定的25200元交通代步费用并无不妥。此外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按300元每日的租金支付交通代步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以李秀鹏的实际支出为准。李秀鹏提供的打车单程费用截图只是为了证明其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车费用36000元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也未将其作为日租金的计算标准。李秀鹏涉案车辆系平行进口商务七座车辆，同等国产商务车类型，市场上的租金在600元以上，故李秀鹏租赁合同中36000元交付交通代步费用，系合理情形，一审法院酌定判决25200元交通代步费，按79天计算，平均日租金为319元并无不妥，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关于公估费用的承担。2020年1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截至2020年3月22日，平安保险公司均未进行定损和理赔，延误了车辆的维修系不作为和恶意拖延时间。鉴于此，李秀鹏为明确自身损失程度和金额，依法委托第三方机构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并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4条规定，公估费属于为查明车辆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且平安保险公司是在公估报告作出后，2020年4月底对涉案车辆维修费用予以赔付，故一审法院判决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鉴定费用并无不妥。三、关于诉讼费的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用1988元减半收取994元，由韩会平负担565元、李秀鹏负担429元，并没有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李秀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车辆维修期间产生的交通代步费用36000元、车辆损失鉴定费用5400元、车辆贬值损失46134元，以上各项总计87534元；2、判令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不承担或不足部分由被告韩会平承担；3、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2日，被告韩会平驾驶车牌号冀Ａ×××××小型客车，在无极县与原告驾驶的车牌号冀Ａ×××××小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无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责任认定书，被告韩会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韩会平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石家庄裕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证明，原告涉案车辆因本次事故严重受损的客观事实，维修期间为2020年1月22日至2020年4月10日，共计79天。原告单方委托河北千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其车辆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并出具千美公字（2020）0057号、0058号公估报告，原告车辆损失为133944元，车辆贬值损失为46134元，支付鉴定费5400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向石家庄裕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维修费95000元。2020年1月23日原告与张韶华签订租车合同，租车三个月，租赁费36000元，租车前应交押金10000元。2020年3月27日原告向张韶华支付4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失”，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权益所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中所列财产损失项目均不包括车辆贬值损失。车辆贬值损失原则上不支持，虽然原告提供的公估报告确定了车辆贬值损失数额，公估报告是原告单方委托，二被告不认可，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车辆贬值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该院对原告的此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车辆评估鉴定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鉴定费属于为查明车辆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且保险公司在公估报告作出后对车辆维修费用予以赔付，故该院支持原告鉴定费5400元。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车辆损坏，造成原告工作生活不便，原告主张租车损失合情合理。《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18项财产损失中包括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原告对此提供了租车合同和支付租金的转账记录，从原告住所地至原告所在河北环卫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打车软件单程费用截图，证实每次单程费用150元左右，每天来回费用为300元左右，原告车辆维修79天，共支付36000元，平均每天租车费用为455元偏高，考虑有节假日，又是疫情期间，原告不是天天来回跑，故该院酌情支持原告36000元×70%=25200元。因被告韩会平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关于财产损失的免责条款，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对鉴定费和替代性交通工具费没有尽提示说明义务，被告韩会平不存在条款中所列举的情形，故被告韩会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鉴定费和替代性交通工具费是被告韩会平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属于责任保险的范围，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应按法律、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其主张该损失是间接损失，不予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因被告韩会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原告鉴定费损失和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共计30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秀鹏鉴定费、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共计30600元。二、驳回原告李秀鹏要求被告韩会平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李秀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8元，减半收取计994元，由被告韩会平负担565元，原告李秀鹏负担42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是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 李秀鹏因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造成日常出行交通不便，主张替代性交通工具租车损失，于法有据。李秀鹏提供证据证实其每天租车费用300元左右，车辆维修79天，考虑到节假日及疫情影响，李秀鹏不是每天外出出行，一审法院酌情判决平安保险公司赔付李秀鹏替代性交通工具合理费用，并无不当。故平安保险公司所提承担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25200元证据不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鉴定所产生的公估费用5400元，该费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依法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未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故平安保险公司所提公估费、诉讼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本案中，虽然李秀鹏提供的公估报告确定了车辆贬值损失数额，但李秀鹏委托鉴定机构对其车辆损失进行鉴定，既未与平安保险公司、韩会平协商确定鉴定人，也未经人民法院指定，且平安保险公司、韩会平均否认该车辆贬值损失，另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秀鹏主张车辆贬值损失未在法定赔付财产损失范围内，故李秀鹏该项主张于法无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李秀鹏、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8元，由上诉人李秀鹏负担960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19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义秀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 哲 书 记 员 张童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