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路**。 法定代表人：陈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治国，男，197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以下简称“房屋征收工程处”）因与被上诉人黄治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屋征收工程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黄治国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不存在的事实基础作为法庭调查内容，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若黄治国在职，其在黄治国调整军龄工作及调整定级工资后应向黄治国补发工资、奖金、公积金共46882.37元”，并以此为由判令房屋征收工程处承担支付义务，无事实依据。黄治国2014年3月分配到房屋征收工程处工作，后参加了鼓楼区2016年度事业单位公开招聘考试并被鼓楼区市容局聘用，于2016年11月1日正式从房屋征收工程处离职。其一，本案不存在黄治国在职的事实基础，房屋征收工程处无须向其补发费用，其二，即使黄治国依然在职，在无具体明确的行政执法文书或单位内部薪酬规定等书面文件情况下，房屋征收工程处也并无义务必须向其补发工资；最后，黄治国在职期间，房屋征收工程处已足额发放其各项薪酬、福利待遇，并足额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不存在拖欠劳动报酬或需要补发工资的情形。2.一审判决直接采用黄治国在一审程序中向法庭提交的《情况说明》的附件，得出“经工程处核算，黄治国应当补发的工资、奖金、公积金为46882.37元”的认定，有断章取义之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多处错误。1.本案黄治国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鼓劳人仲字〔2019〕第76号裁决书并无不当。本案中，黄治国仲裁请求事项为补发其在岗期间工资差额，属于追索劳动报酬情形。黄治国在2016年11月1日与房屋征收工程处终止劳动关系后，直至2018年9月30日，才向房屋征收工程处提交《关于黄治国、许权补发工资的报告》，其间并未作出引起时效中断的行为，其仲裁请求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一审判决根据“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认定未超过时效期限，是对法律条文的错误解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后一款但书规定效力具有优先性，在劳动关系终止情形下，无论如何都应在一年内申请仲裁，没有例外。2.一审判决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2017年5月3日〔2017〕12号《关于做好转业士官有关工作专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发文时间为2017年5月3日，系在黄治国离职数月后作出的，对其不具有溯及力，不应要求房屋征收工程处依照当时尚不存在的薪酬标准对黄治国发放工资福利。黄治国离职后，与房屋征收工程处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即终止，劳动者再行以现有薪酬标准追索离职前在岗期间工资差额亦不符合常理。3.本案中《会议纪要》系中共福州市鼓楼区委员会通过内部讨论研究形成的，且没有转化成行政执法文书，不具有对外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不应将其作为定案依据。4.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进行判决错误。本案基础事实是黄治国早已离职，且离职时房屋征收工程处及黄治国对工资等薪酬无争议，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而适用第十八条的前提基础是双方存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本案情形不符合该前提。 黄治国辩称，一、黄治国于2014年3月至2016年10月31日就职于房屋征收工程处，且黄治国属于《会议纪要》薪酬补发的对象，故房屋征收工程处应向黄治国补发工作期间的薪酬福利。1.黄治国于2014年3月至2016年10月31日在房屋征收工程处工作，双方在此期间依法成立劳动关系，房屋征收工程处应向黄治国发放为其工作期间的薪酬福利，包括应补发的薪酬福利。2.《会议纪要》决定调整转业士官的薪酬待遇，并未规定已离职人员不予补发薪酬福利，故调整薪酬待遇的对象应是所有的转业士官，此后区领导又专题研究，明确转业士官从其接收入职当月起予以调整计算工资福利。黄治国系转业士官，房屋征收工程处应向黄治国补发工作期间的薪酬福利。3.房屋征收工程处在12345政务平台明确回复对转业士官从接收入职当月起调整薪酬福利；在一审庭审中房屋征收工程处也确认若黄治国在职，其应向黄治国补发工资、奖金、公积金共46882.37元。一审判决符合《会议纪要》精神。二、黄治国于2018年9月30日知晓房屋征收工程处拟对在职转业士官从入职以来的薪酬进行调整和补发的情况，于2019年2月20日申请劳动仲裁，间隔时间不足一年，未超过仲裁时效。1.黄治国于2014年3月至房屋征收工程处工作，2016年11月从房屋征收工程处离职，2017年5月，中共福州市鼓楼区委员会作出《会议纪要》，决定调整转业士官的薪酬待遇，但《会议纪要》属内部文件，并未向社会公布，且未送达给黄治国，黄治国于2018年9月30日才知晓房屋征收工程处拟对在职转业士官从入职以来的薪酬进行调整和补发，并于2019年2月20日向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2.房屋征收工程处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不能成立。本案不属于该条款规定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引发的争议，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三、房屋征收工程处提出本案应遵循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共福州市鼓楼区委员会于2017年5月作出《会议纪要》，决定转业士官工资参照事业工勤人员调档，军龄按工龄计算，且房屋征收工程处在12345政务平台明确回复转业士官从其接收入职当月起予以调整计算工资福利。《会议纪要》的精神在于对转业士官从其接收入职当月起予以调整计算工资福利，补发所有转业士官的薪酬待遇，使所有转业士官享有应得的薪酬待遇。四、一审判决根据《会议纪要》认定房屋征收工程处应向黄治国补发薪酬福利正确。在本案中，《会议纪要》属于黄治国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且经过双方质证，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之一。一审判决认定房屋征收工程处应向黄治国补发薪酬福利是基于《会议纪要》的证明力，与《会议纪要》是否为行政执法文书无关。 黄治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房屋征收工程处立即支付黄治国2014年3月至2016年10月的薪酬差额共计47598.39元，（补发军龄工资及公积金6451.2元+补发军龄后奖金调整2066.2元+调整定级后补发工资及公积金29876.18元+调整定级总额9204.81元=47598.39元）；2.撤销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鼓劳人仲案字[2019]第076号的不合理裁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黄治国作为复员退伍军人，被安排至房屋征收工程处工作，担任拆迁征收员一职。2016年7月，黄治国通过福州市鼓楼区2016年度事业单位公开招聘考试被福州市鼓楼区市容局聘用。2016年11月，黄治国从房屋征收工程处离职。2018年12月18日，黄治国通过12345便民服务中心平台投诉。房屋征收工程处的股东福州市鼓楼区城建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反馈，根据区政府工作安排，黄治国于2014年3月至房屋征收工程处报到，在职时间截至2016年10月；2016年11月，黄治国通过参加鼓楼区事业工勤岗位招考，考入鼓楼区市容局，从工程处离职；2017年5月，根据中共福州市鼓楼区委员会《关于做好转业士官有关工作专题会议纪要》（［2017］12号）精神，转业士官工资参照事业工勤人员调档，军龄按工龄计算；此后，区领导又专题调研，转业士官从其接收入职当月起予以调整计算工资福利；由于目前没有对之前已离职的转业士官参照调整后的工资标准予以补发的明确规定，因此该同志要求补发在岗期间（2014年3月至2016年10月）期间薪酬差额，故暂无法执行办理。2019年2月20日，黄治国向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房屋征收工程处补发2014年3月至2016年10月在职期间的各项薪酬差额47598.39元。2019年4月12日，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鼓劳人仲字（2019）第076号裁决书，认为黄治国自称2016年11月1日从房屋征收工程处离职，2019年2月20日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驳回黄治国的仲裁请求。黄治国遂起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经房屋征收工程处核算，若黄治国在职，其在黄治国调整军龄工资及调整定级工资后应向黄治国补发工资、奖金、公积金共46882.37元。黄治国对此金额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黄治国于2014年3月至2016年10月31日在房屋征收工程处工作，黄治国与房屋征收工程处在此期间的劳动关系依法成立，应予保护。虽然黄治国于2016年11月1日离职，但其仍应获得在房屋征收工程处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包括根据法律、法规应补发的劳动报酬。根据中共福州市鼓楼区委员会［2017］12号《关于做好转业士官有关工作专题会议纪要》，黄治国作为转业士官，在房屋征收工程处工作期间应享受调整军龄工资及调整定级工资待遇。经房屋征收工程处核算，黄治国应当补发的工资、奖金、公积金为46882.37元，故房屋征收工程处应向黄治国支付46882.37元。 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黄治国2016年11月1日从房屋征收工程处离职。2017年5月，根据中共福州市鼓楼区委员会［2017］12号《关于做好转业士官有关工作专题会议纪要》，决定调整转业士官的薪酬待遇。黄治国自述于2018年9月30日才知情调整转业士官的薪酬待遇，符合情理。故黄治国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应为2018年9月30日，其于2019年2月20日向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鼓劳人仲字（2019）第076号裁决书的处理意见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判决：一、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治国支付补发的工资、奖金、公积金46882.37元；二、驳回黄治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共福州市鼓楼区委员会［2017］12号《关于做好转业士官有关工作专题会议纪要》精神、福州市鼓楼区城建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根据房屋征收工程处的反馈对黄治国在12345便民服务中心平台上就本案所诉的调整补发薪酬一事所作的回复、房屋征收工程处在一审中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精神计算黄治国在房屋征收工程处工作期间应补发的工资奖金46882.37元等，黄治国作为转业士官要求享有同等待遇，符合上述《会议纪要》精神，也有利于对军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房屋征收工程处应向黄治国支付工资奖金46882.37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关于黄治国在本案中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房屋征收工程处主张本案的仲裁时效应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即2016年11月1日开始计算，黄治国的诉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但本院注意到，《关于做好转业士官有关工作专题会议纪要》在黄治国离职后才作出，且未告知黄治国，黄治国主张其于2018年9月30日才知道该政策符合常理，结合法律规定仲裁时效的目的是为了督促当事人在知道权利受侵害的情况下及时主张权利，定分止争，一审法院从2018年9月30日开始计算仲裁时效并认定黄治国的诉请未超过仲裁时效亦无不妥，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房屋征收工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