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民生路******。法定代表人：任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祺辉，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艳平，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苏州路**v>法定代表人：杨晓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锋，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潇，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7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中房公司与案外人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项目一期4、5、7号楼精装修工程签订了总包合同，Z公司又与东亚公司就上述精装修工程签订了分包合同，其中，就本案系争石材供货安装工程，中房公司与东亚公司直接签订了施工合同。系争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后，中房公司曾通过电话和微信方式通知东亚公司驻现场维修人员，但东亚公司未及时履行维修义务。此外，考虑到精装修工程同时存在其他需要维修的问题，Z公司作为总包需统筹安排，故中房公司在向Z公司发函要求其履行维修义务时，明确要求其转告东亚公司履行石材维修义务，因此，东亚公司应当知道石材维修事宜。东亚公司经通知未履行维修义务，应当承担中房公司因此产生的直接损失，具体包括：中房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石材维修费人民币96,393.54元，管理费14,459.03元，中房公司因石材质量问题向小业主支付的赔偿金184,207.13元。其中，维修费经工程审价确定，法院应予认定。质保金扣除上述费用后虽有盈余，但双方共签署了十份合同，其他合同中约定，若东亚公司的质保金不足以抵扣其应当支付的费用，中房公司有权在其他合同约定的质保金中进行结算。因此，中房公司不应向东亚公司支付质保金。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保修期自东亚公司向中房公司交付房屋之日起算。系争合同约定，保修期从业主集中交付之日起算。“业主”一词的文义解释即为小业主，而非中房公司。否则，协议书应当直接表述为“丙方”而非“业主”。东亚公司与中房公司合意以中房公司向小业主交付房屋的时间起算保修期，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况且，在房地产开发行业惯例中，施工方的保修责任均与开发商对小业主需要承担的保修责任相互对应，正因如此，保修协议书才约定分批交付的，保修期分批计算。此外，即便中房公司应当支付质保金，一审判决的金额也存在计算错误。一审判决书第7页明确记载7号楼质保金为1,120,559.50元，4号、5号楼质保金为534,880.40元，二者合计1,655,439.90元，而非一审判决第一项载明的1,677,380.34元。东亚公司辩称，不同意中房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本案合同双方为中房公司与东亚公司，与Z公司无关。该合同记载了东亚公司的代表人和联系方式，且东亚公司在项目现场派驻维修班组长达两年之久，中房公司也知晓东亚公司的地址，因此，中房公司应当直接通知东亚公司履行维修义务。然而，东亚公司从未收到过中房公司的维修通知。因中房公司未履行通知维修的义务，东亚公司无需向其支付案外人维修费用、管理费、小业主赔偿金。至于中房公司所称，本案质保金可以用于双方间其他合同费用的结算，东亚公司认为，双方间其他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金额尚不确定，结算的前提尚未成就，故中房公司应当支付质保金。一审认定的保修期起算时间正确。系争合同约定保修期从项目集中交付之日，是指自东亚公司向中房公司交付之日起算，这与中房公司向小业主交房的时间系不同概念。一审判决第一项记载的金额无误。东亚公司起诉请求中房公司支付工程款1,677,380.34元，其中包括质保金1,655,439.90元及4号、5号楼工程未付工程款21,940.44元。东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房公司支付质保金1,677,380.3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120,559.50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556,820.84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LPR计付）；2.判令中房公司向东亚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7日，中房公司（发包方、甲方）与东亚公司（承包方、乙方）就系争工程中的7号楼工程签订石材供应及安装合同（以下简称“7号楼合同”），约定，工程款暂定10,422,182元；结算总价的5%为保修金，保修期持续2年或保修期顺延到期日，且各方对工程质量无异议后30个工作日内办理保修款结算，支付剩余保修金，但应扣除应付的保修费用；乙方代表为黄某、装修总承包单位为Z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甲方）、东亚公司（乙方）与中房公司（丙方）针对7号楼合同签订保修协议，约定，保修期从XX项目集中交付之日（暂定2016年6月31日）算起，保修期为2年，分批交付的，分批计算。乙方在甲方通知后24小时未到现场查看或未按要求维修的，甲方在2日内发函给乙方，乙方应在12小时内反馈，若甲方在当日未收到乙方反馈，则视为乙方同意由甲方处理，甲方委派第三方处理，不再经由乙方确认，因此发生的一切费用（额外增加15%管理费）从乙方保修款中扣除；费用总额由甲方书面知会乙方，无需乙方书面签收即可从保修款中扣除；若乙方违反本条规定累计2次以上的，甲方有权扣除剩余未付的质保金，直接将本工程质保委托给第三方维修。保修金留置期满且付款文件齐全后，甲方在三十天内返还扣除已发生的乙方应承担的责任款项和违约金后的剩余保修金。2016年12月27日，东亚公司与中房公司将7号楼合同总价调至22,278,528元。2016年11月18日，中房公司（发包方、甲方）与东亚公司（承包方、乙方）就系争工程中的4号、5号楼签订石材供货安装合同（以下简称“4号、5号楼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10,886,753元，保修金条款与7号楼合同约定一致。上海A有限公司（甲方）、东亚公司（乙方）与中房公司（丙方）针对4号、5号楼合同签订保修协议，关于保修期限、质量保修责任、保修金返还方式的约定与7号楼合同的保修协议一致。该协议约定乙方确认上海XX房修信息平台用户为黄某，并载有其手机联系方式。7号楼整体工程于2016年6月1日竣工验收。4号、5号楼整体工程于2017年8月25日竣工验收。东亚公司与中房公司就系争工程进行结算，确认7号楼保修金为1,120,559.50元，4号、5号楼保修金为534,880.40元。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7号楼交付日期为2016年6月30日，4号、5号楼交付日期为2017年9月15日。一审中，为证明其就系争工程质量问题向东亚公司发送过整改通知，中房公司提交通知留底若干份，并陈述因东亚公司未向其提供邮寄地址，故其实际向Z公司发送通知，东亚公司称并未收到上述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因中房公司自认系向Z公司而非向东亚公司发送上述通知，故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为证明其委托案外人对系争工程进行维修，中房公司提交维修处理记录单、工程量核定表、施工合同、付款凭证及结算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中房公司未提交该组证据原件，且付款凭证显示付款主体为案外人XX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付款凭证显示的付款日期也早于上述整改通知所载日期，故对本组证据的证据效力难予确认。退言之，即使中房公司委托案外人对系争工程进行维修的情况属实，也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发生的维修金额。为证明因系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中房公司向业主支付赔偿款的情况，中房公司提交客户关怀协议及付款凭证。一审法院认为，中房公司未提交该组证据原件，协议所载金额与付款凭证无法一一对应，协议也未载明付款原因，故对其证据效力及证明力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东亚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履行承包人的建设施工义务，系争工程已竣工验收，东亚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中房公司主张工程款。现双方的争议在于东亚公司主张的质保金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首先，系争合同约定，质保期从业主集中交付之日算起计算两年；分批交付的，分批计算；质保期满后，扣除质保期内应由东亚公司承担的责任款项及违约金后，30日内结清。中房公司认为合同所指“交付之日”系其向小业主交付房屋之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系争合同所指的交付应为东亚公司向中房公司作出的交付，而非中房公司向小业主作出的交付，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现东亚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和2017年9月15日向中房公司交付7号楼及4号、5号楼，故应从上述交付之日起计算质保期，具体而言，7号楼的质保期于2018年6月30日届满，4号、5号楼的质保期于2019年9月15日届满。其次，中房公司提出质量抗辩，认为在约定的保修期内系争工程出现质量问题，东亚公司怠于履行保修义务，且东亚公司未按其要求维修超过两次，其有权按约没收质保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在约定的保修内，东亚公司应在中房公司通知24小时内赶到现场查看，并在接到通知后进行维修。如上所述，中房公司提交的维修通知显示其系向案外人而非东亚公司发送通知，在中房公司未按约通知东亚公司进行维修的情况下，对中房公司提出东亚公司怠于履行维修义务的意见，不予采纳。再次，中房公司提出因东亚公司怠于履行维修义务，其委托案外人对系争工程进行维修的维修费用应从质保金中抵扣的意见。如上所述，中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争工程的维修情况及金额。退言之，即使中房公司委托第三人对系争工程进行维修的情况属实。合同约定东亚公司在中房公司通知之后未能及时作出反馈的情况下，视为东亚公司同意中房公司另行委托第三方处理。现中房公司未曾在质保期内通知东亚公司维修，其主张在质保金中抵扣维修费用的意见同样缺乏合同依据，不予采纳。最后，中房公司另提出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向小业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应在应退质保金中予以抵扣的意见。合同约定在其未能履行保修义务的前提下东亚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与上述意见相同，中房公司主张抵扣质保金的前提并不成立，该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关于质保金的支付，在合同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应按约处理。现双方均确认7号楼质保金为1,120,559.50元，4号、5号楼质保金为534,880.40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期分别于2018年7月30日、2019年10月15日届至，故对东亚公司要求中房公司支付上述质保金的诉请，应予支持。关于上述质保金的利息，东亚公司主张自中房公司应付之日的次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至于保全担保费的诉请，因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作出判决：一、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1,677,380.34元及其利息（以1,120,559.5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算，以556,820.84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6日起算；以上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86元，减半收取计12,493元，由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负担12,468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东亚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20日的《通知留底》，称其系中房公司与东亚公司另案诉讼中，中房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房公司以此证明其曾通知过东亚公司履行维修义务，但东亚公司表示并未收到过该份通知。《通知留底》记载“由贵公司承建的XX项目一期一标（2016年6月30号交付），一期二标（2017年9月15号交付）及二期一标（2016年12月30号交付）保修期均未结束……”东亚公司提交该证据，证明中房公司自认7号楼的交付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4、5号楼的交付时间为2017年9月15日。对此，中房公司称，确认《通知留底》的证据来源、真实性及记载的集中交付时间，但集中交付时部分房屋尚未出售，对于尚未出售的房屋，其保修期应当自出售后交付小业主的时间起算。鉴于中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亦予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中房公司确认，4号、5号楼石材供应安装合同的结算款中，尚有21,940.44元未向东亚公司支付。本院另查明，2019年10月21日，东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167.738034万元”。2019年12月18日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东亚公司陈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支付工程款1,677,380.34元”。2020年3月12日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东亚公司称诉讼请求没有变化。本院认为，东亚公司本案诉请的工程款中实际包括剩余结算工程款及质保金。对于剩余结算工程款的金额，中房公司明确予以确认，因系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向中房公司交付，中房公司自应承担支付义务。鉴于此，本案双方二审中的争议仅在于：其一，中房公司是否履行了系争合同项下的维修通知义务；其二，中房公司是否有权将系争合同项下的质保金用于双方间其他合同的结算；其三，系争工程保修期的起算时间如何确定。首先，中房公司主张通过电话和微信方式通知过东亚公司驻现场的维修人员履行维修义务，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中房公司另主张，因Z公司系精装修工程的总包方，故中房公司概括通知Z公司履行维修义务，并要求其转告东亚公司履行石材维修义务。但是，本案系争工程由中房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东亚公司作为承包方直接签订施工合同，与Z公司无涉。何况，亦无证据证明Z公司确实转告过东亚公司履行维修义务。因此，中房公司主张其向东亚公司履行了维修通知义务，不能成立。系争合同约定，中房公司要求东亚公司承担质量保修责任的，应当先通知东亚公司进行查看、维修，东亚公司限期不反馈的，中房公司有权委派第三方处理，并从质保金中扣除维修费用及管理费。因中房公司未能证明其曾通知东亚公司履行维修义务，故其要求东亚公司承担第三人维修费用、管理费及小业主赔偿金，均缺乏依据。其次，中房公司虽称其与东亚公司签订的其他合同约定，本案系争合同项下质保金可用于其他合同项下债权债务的结算，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并且，亦无任何证据证明经结算，中房公司对东亚公司确实享有其他合同项下的债权。因此，中房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无需向东亚公司支付质保金，亦无依据。最后，系争合同约定保修期从项目业主集中交付之日起算，双方对该约定的理解存在分歧。结合合同目的及交易习惯，保修期自东亚公司向中房公司交付系争工程之日起算更具合理性。否则，依中房公司理解，只要存在房屋尚未出售并向小业主交付的情形，保修期则不能起算，显然有违常理。况且，中房公司于《通知留底》中自认的工程交付时间，亦未对已售房屋和未售房屋作区分表述。鉴于双方确认东亚公司向中房公司交付工程的时间，一审认定保修期已经届满，并无不当。综上，在保修期已经届满，且无证据证明中房公司在保修期内通知东亚公司履行维修义务而东亚公司拒不履行的情况下，就双方确认的质保金金额，中房公司应当向东亚公司支付。中房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4元，由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晨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