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星石油化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县成都现代工业港北片区。 法定代表人：吴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森，男，198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安瑞科气体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装备制造基地裕翔街**。 法定代表人：张中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金星石油化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安瑞科气体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瑞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1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星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1民初3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裁判理由中认为双方没有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从而适用《合同法》第62条规定，是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对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1.在签订的年度合作协议中第3.1条明确约定：“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并挂账后按季度付款”，即说明是约定在每个季度最后一日付清上一季度货款（上诉人当庭修改为“付清本季度货款”），而每一季度最后一日是一个确定日期，故不能使用《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更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2.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对利息主张的起算日期以及认为诉讼时效未经过是因为其发出了催告函等，以上表明，双方都认可年度合作协议中关于3.1条的约定是一个具体明确的付款时间。在原、被告双方都认为付款时间为明确具体时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找到一个根本不合理的理由认为诉讼时效未经过，显然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双方约定，是对法律条款的误读，有悖法院居中裁判的基本原则。二、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在债务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应当驳回其主张货款及利息的请求。1.被上诉人提交的往来询证函、收款凭证、起诉状，均能反映上诉人最后付款时间为2016年10月，按照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提交的催款函系其单方制作，制作时间无法确定。虽然被上诉人提交了邮寄证明、邮奇单，但是没有邮寄记录，且邮寄单上的收件人也非上诉人，故不能达到将催款函送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实际上我司未收到过被上诉人的催款函。2.邮寄单中收件单位为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地，地址非我司地址司与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是独立法人，独立承担责任，即使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收到过此邮件，也不能表明我司收到或知悉该邮件，其不会转送也没有义务转送该邮件。被上诉人未在法律规定时间内向我司发出有效催告，故诉讼时效已经经过。最后，邮政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收件人为我司（邮政公司）揽件员张彦军”，其仅证明该邮件被邮局收到，不能证明该邮件送达上诉人。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安瑞科公司答辩称，首先，安瑞科公司与金星公司签订的《2016年度合作协议》中关于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不明确。双方协议第3条第1款约定“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并在挂账后按季度付款”，但协议未约定应在何时“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以及应在何时进行“挂账”操作。若金星公司不进行“挂账”操作，其付款期限将因为不满足条件而始终不会到期，使得安瑞科公司的权利无法得到保障。因此，该协议中有关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并非一个明确的时间点。其次，金星公司实际向安瑞科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并非如金星公司所述“按季度支付”，而是一种随机的、滚动的支付模式，从支付金额上看也并非与产品价格相吻合。因此，金星公司在实际支付货款过程中也未按照明确的时间及金额履行货款支付义务。综上，双方关于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不明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清楚，应当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此外，2017年6月6日安瑞科公司通过中国邮政EMS向金星公司发送的《催款函》，是安瑞科公司向金星公司主张货款的证明，诉讼时效因此中断，直到安瑞科公司2020年3月30日提起本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川金星石油化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系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吴军。安瑞科公司邮寄催款函的快递单显示，收件人为吴军，收件地址为成都市郫都区现代工业港港通北三路670号，该地址为金科科技创业园所在地，金星公司的注册地及实际办公地就在该处。安瑞科公司将单位名称写为“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是因安瑞科公司向《2016年度合作协议》中甲方三个公司（即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四川金星石油化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四川金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均发送了催款函（详见快递单内件名称），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为四川金星石油化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四川金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母公司，安瑞科公司将单位名称写为其集团总公司名称亦体现安瑞科公司一并向三公司催收货款的意图。可见，安瑞科公司向金星公司邮寄送达《催款函》的地址、收件人均正确，金星公司仅以单位名称非金星公司单位名称进行抗辩，与事实不符。退一步讲，即便按金星公司所述“在每个季度最后一日付清上一季度货款”，那么合同期内最后一个季度累计欠付的货款，金星公司应在下一季度即2017年3月31日前付清。一审法院查明安瑞科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提起诉讼，亦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瑞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贷款654160元，利息自2016年12月31日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违约金88110元，合计742270元。之后违约金按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二、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保险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被告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关系，由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四川金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及被告四川金星石油化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安瑞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2016年度合作协议》约定，由乙方为甲方供应不同品种、规格、价格的液压子站拖车、瓶组、储罐、套件阀组等产品；关于产品结算方式约定，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并在挂帐后按季度付款，按订单要求时间发货；协议约定甲方应按照本合同付款、提货，若逾期付款、提货，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延期付款的规定向乙方偿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该协议落款处分别有原告安瑞科公司、被告四川金星石油化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四川金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盖章。协议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生产、供应不同型号的产品并签订《金星采购合同》。2016年10月9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往来账款询证函》一份，该函件显示截止2016年9月30日，被告欠原告货款760826元，同时被告于2016年10月10日在该函件上注明：“截止2016年9月30日石化应付账款654160元，106666元发票未到财务”。2016年10月11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支付货款21966元；后，被告分别向原告支付金额为150000元、50000元、200000元、164700元四张银行承兑汇票。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586666元。此后，原告继续向被告供货。截至2016年12月31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654160元未付，被告庭审中对拖欠原告货款654160元予以认可。2.原告提交2017年6月6日向被告出具的催款函以及中国邮政快递单一份，用于证明原告以邮寄的方式向被告催收拖欠货款654160元，在该快递单上载明的收件单位系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地，地址为成都市郫都区现代工业港港通北三路**件品名为催款函（四川金科、四川金星石化、四川金星压缩机）；同时，原告提交了中国邮政栾城营业部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兹证明寄件单位石家庄安瑞科气体机械有限公司在2017年6月6日通过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EMS给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邮寄了一份文件。单号：1090735184523，寄件人为我司揽收人员张彦军。特此证明。”被告称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与其公司均为独立法人，独立承担责任且公司住所地并非同一地址，同时提交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一份。故被告表示并未收到原告邮寄的催款函，主张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2016年度合作协议、往来账款询证函、金星采购合同、成品发放交接清单、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银行承兑汇票、发货函、催款函、中国邮政快递单、证明、四川金星清洁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四川金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1.原被告之间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在长期的业务往来中形成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庭审中被告认可拖欠原告货款654160元，该院予以确认。2.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陆续向被告供货，且原告供货属于持续性的行为。虽然双方约定结算方式为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并在挂账后按季度付款，但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且原被告在付款履行过程中改变了按季度付款的方式，原告为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被告不定期向原告付款，双方就付款并未形成统一规律，未达成还款计划，亦未确定具体还款日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原告随时可以向被告主张权利，且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原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即是向被告主张权利，虽然原告提交了催款函，而通过邮局开具的证明可知该邮件已经揽收，至于揽收后是否送达被告，基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但并不影响二十年诉讼时效的计算。故该院对被告主张诉讼时效经过的抗辩，不予采纳，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货款654160元。关于利息，因原被告未达成还款计划，亦未确定具体还款日期，故被告应自起诉之日（2020年3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金星石油化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石家庄安瑞科气体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54160元以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3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石家庄安瑞科气体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22元，减半收取计5611元，保全费4231元，合计9842元，由被告四川金星石油化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自2016年12月31日以来拖欠被上诉人货款654160元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权是否经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2016年度合作协议》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该《合作协议》同时约定产品结算方式为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并在挂账后按季度付款，但未明确约定是按上一季度付款、本季度付款还是下一季度付款，因此，此付款时间为约定不明的履行时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及利息的时间应在《2016年度合作协议》约定的合同期满后，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6年度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按季度付款”，可认定该合作协议期满后的一个季度（即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为给对方的必要准备时间，故被上诉人在2020年3月30日起诉请求上诉人支付货款654160元及利息，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主张货款及利息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有关二十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但不影响判决结果。 综上所述，四川金星石油化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不影响判决结果，依法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2元，由上诉人四川金星石油化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义秀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 哲 书 记 员 张童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