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26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昌燕，女，196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中，安徽金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宣城市万家市场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百汇商贸物流园**建材五金大世界****。 法定代表人：杨炳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录，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庆先超，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昌燕因与宣城市万家市场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万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8）皖1802民初4786号及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8民终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昌燕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对证据效力的认定错误。1.万家公司二审中提交的《退租申请》形成日期是2018年4月13日，而该公司2018年8月15日起诉本案，可见该证据起诉前即已形成，并非一审判决后形成的新证据，故超过了举证期限，二审法院将该证据作为改判依据，证据效力认定错误，对黄昌燕也不公平。2.从文字内容看，该《退租申请》落款日期并非黄昌燕书写，当时系万家公司持一份打印好的格式申请让黄昌燕签字，该申请中的空白内容（包括申请人姓名和数字、退租检验单上商户签名）均是万家公司工作人员填写，且没有向黄昌燕作出任何说明，也没有让黄昌燕填写日期，该日期系万家公司事后填写，并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将3月改成了4月），黄昌燕对该申请并不认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依据《退租申请》认定是黄昌燕申请退租，此与退租单是由万家公司打印相矛盾。若真如此，应是黄昌燕自己书写申请后提交给万家公司，且该申请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已查明黄昌燕至2016年6月发洪水后即已撤离租赁的房屋，所谓占用到2018年4月13日才退租不是事实。事实上，黄昌燕在2015年9月30日租赁合同到期后，即搬走了自己经营的板材，只是在所租赁的4间门面房中的1间里，留下了一些暂时没有地方存放的滞销板材。因根据《租赁合同》10.1约定，万家公司可以自行处置租赁合同到期后黄昌燕遗留的物品，所以黄昌燕没有将该板材搬离。众所周知，在2016年6月下旬，位于宣城双桥的案涉百汇物流园周围已经被洪水包围，7月6日双桥联圩破圩物流园后，该物流园早就人去楼空，根本没有商户经营，更没有顾客光顾，在此情况下，黄昌燕不可能在此租赁每月高达5000元的门面房，更不存在《退租申请》上注明的“急需使用”的情况。一审判决也明确说明黄昌燕自2016年6月30日搬离，未搬离的物品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约定，万家公司可自行处置，因此万家公司主张2016年7月1日后的租金等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并无异议，却又凭所谓的黄昌燕主动提交的退租申请改变对该事实的认定。如果2016年6月30日之后黄昌燕还在使用房屋，那么2016年7月1日黄昌燕应该先向万家公司递交一份继续租赁房屋的申请，此后才会有退租申请。退租申请的落款时间2018年4月13日并不能表明退租的时间即是2018年4月13日，更不能就此认定黄昌燕一直占用房屋至2018年4月13日。2.黄昌燕只上了两年小学，识字不多，万家公司让黄昌燕在打印好的退租申请上签字，却并没有（将申请的内容）读给黄昌燕听，只是说签字后即不存在交付合同到期后的租金了，黄昌燕信以为真才签字，因此该份退租申请是在万家公司欺诈黄昌燕的情况下形成的。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申请应属无效。另，根据合同法关于格式合同的规定，制作人单方免除自己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合同，也是无效的。因此，二审法院依据退租申请将占用费延长计算至2018年4月13日是错误的。3.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10.1条约定:“乙方未能在本合同终止之日起3日内完成撤离，视为乙方放弃在该房屋内遗留的任何装饰装修、设施设备、物品等的所有权及一切权利，甲方有权自行处置，如有损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无需赔偿。”该合同第12条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前，如双方协商续租，则最迟应当在租赁期限届满之日60日前按照甲方新的租赁政策及租金标准签署新的租赁合同。逾期未能签署新的租赁合同的，甲方有权将该房屋另行出租。”根据上述约定，因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没有协商一致签订新的续租合同，万家公司可以单方将房屋收回，另行出租，并有权自行处理黄昌燕没有搬离的物品。此租赁合同是万家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对万家公司有利。前述约定是为防止合同到期后，有的承租户不搬走也不再缴纳房租却继续占用房屋，万家公司可以直接将房屋内的遗留物品自行处理，将房屋另租或收回自用，不需承担任何责任。万家公司一方面享受着这样的合同便利，另一方面又因市场不景气，故意不按合同约定搬走黄昌燕遗留的物品，最后却以黄昌燕一直占用为由，索要巨额占用费。退一步说，即使黄昌燕没有搬离因淹水而浸泡损坏的板材(只是放在1个门面房里而不是占用4间)，也是因为有此条款的约定，万家公司可以自行处理该物品，也不会继续产生占用费。4.黄昌燕在一审中明确陈述，合同到期后早就将房屋钥匙交给了万家公司，也即黄昌燕在合同到期后就完成了退房手续。一审判决认定从租赁合同到期后的2015年9月30日至黄昌燕自认的2016年6月30日的占用费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对此不仅没有纠正，还认定占用费一直支付至2018年4月13日，更是错上加错。三、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万家公司一审起诉要求支付自2017年10月11日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的租金，但并未明确实际返还房屋的日期，一审认定黄昌燕实际占用房屋至2016年6月30日，二审认定实际占用至2018年4月13日，均超过了万家公司的诉请范围。四、万家公司二审上诉称，双方租赁合同10.1约定“本合同终止之日起3日内，乙方需书面通知甲方……”，因黄昌燕没有书面通知万家公司，故万家公司不能自行处理黄昌燕遗留在房屋内的物品，占用费应一直计算到一审开庭时黄昌燕当庭表示放弃遗留物品止。该观点与事实、法律均不符。黄昌燕书面通知了万家公司，因通知给付万家公司故无法再举证，此时应由万家公司举证其收到通知。况书面通知并不是合同到期后解除的前提条件。此条款并未约定“合同到期后3日内，乙方发出书面通知后此合同才能终止”。另外该10.1条同时约定“乙方未能在本合同终止之日起3日内完成撤离，视为乙方放弃在该房屋内遗留的任何物品等所有权以及一切权利，甲方有权自行处理，如有损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无需赔偿”。可见，无论黄昌燕是否发出书面通知，万家公司都有权收回房屋，并自行处理遗留物品，收回房屋另行租赁或者自用，根本不需要黄昌燕发出书面通知方终止合同。万家公司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主张合同到期后，黄昌燕没有交回房屋并继续使用至一审开庭的2018年10月26日才当庭表示放弃房屋内遗留的物品，所以占用费应计算至该日。但事实上，合同到期后黄昌燕多次向万家公司表示要退房终止合同，但万家公司都不接受，让黄昌燕再继续使用其房屋并不再收取房租，目的是给其市场增加人气和入住率，好继续吸引其他商户来租赁经营。黄昌燕在合同到期后，根本没有使用此房屋，因为该市场根本就没有形成，也没有顾客，合同到期后黄昌燕就搬离到其他地方经营了。且租赁合同10.1约定租赁到期后，万家公司有权强制收回清场，因此就不存在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延长租期了。综上，黄昌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 万家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黄昌燕主张证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退租申请》系黄昌燕本人亲自签署，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无论该证据是否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相关，原审对此依法确认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二、黄昌燕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申请再审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证据证明。原判确认的租金期限有《退租申请》证明。黄昌燕主张2016年6月3日退出市场，但其在庭审中也承认截至开庭之日，其仍然继续占有房屋，《退租申请》系对其持续占有房屋这一事实的认可，与其庭审陈述一致。三、黄昌燕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依据，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万家公司起诉时，黄昌燕尚未搬离房屋，因此该公司起诉要求黄昌燕支付至实际搬离之日的租金，该诉请具体明确。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黄昌燕支付租金至2018年4月13日符合法律规定。四、原审判决的上诉理由，不属于再审的法定事由。黄昌燕以“万家公司二审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提起再审，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 黄昌燕申请再审时提交了一份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证明目的：黄昌燕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很多字都不认识，根本看不懂万家公司让其签字的《退租申请》的意思和内容。在万家公司没有对黄昌燕进行解释和说明的情况下（要求黄昌燕签名），是对黄昌燕的欺诈。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黄昌燕虽然不认可《退租申请》内容的真实性，但其并不否认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且该申请与黄昌燕签名的《退租检验单》相印证。该《退租申请》中明确载明：“合同到期后本人仍继续使用以上铺位至今，现因本人经营需要，申请办理退租手续”。黄昌燕主张其是在受到万家公司欺诈的情况下签署《退租申请》以及其在合同到期后即完成了退房手续，但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法院依据该《退租申请》记载的时间认定房屋占用期间，并据此计算相关费用并无不当。黄昌燕申请再审时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既不符合再审新证据的要求，亦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 综上，黄昌燕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昌燕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姚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