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滏西大街**。 负责人：温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河北精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2，男，198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运海，男，196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捧弟，女，196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1，男，201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法定代理人：石某2，男，198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系石某1父亲。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卫，河北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伟伟，男，199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永年区畅盈汽车运输队，，住所地邯郸市永年区西苏镇西洞头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杨利彬，该汽车运输队经理。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卫国，邯郸市永年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某2、王运海、刘捧弟、石某1、齐伟伟、邯郸市永年区畅盈汽车运输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8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408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公安部139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就“实习期”作出了明确的解释，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明确实习期概念后，紧接着在第七十五条对实习期内禁止行为作出了清楚界定，即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我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第24条第2款第5项陈列的保险拒赔免赔情形的法律依据就来源此处，该内容已经清楚明确，无需再进行重复解释或缩小解释，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我公司已尽到说明和告知义务，本案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望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石某2、王运海、刘捧弟、石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22条规定，只有初次领证，规定了实习期限。本案被上诉人齐伟伟是增驾车型驾驶证，上诉人依据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公安部行政规章，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新法与旧法，法律与行政规章，依照法律明确规定，新法优于旧法，法律优于行政法规。应当适用道交法实施条例。本案被上诉人齐伟伟是通过增驾取得的驾驶资格，增驾的准驾车型与初次申请的驾驶证准驾车型并不一样，实习期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够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齐伟伟驾驶证虽然处于实习期，并不意味着失去驾驶资格，且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并非因齐伟伟驾驶证在实习期内不具备驾驶资格，而负事故的责任。保险公司提供的是格式条款，其要求拒赔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齐伟伟、邯郸市永年区畅盈汽车运输队辩称：同意以上答辩意见，补充：根据保险法规定，对提供格式条款，有歧义的时候应当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从2020年7月9日中国银保监会车险改革意见，和2020年的商业示范条款中，已经就实习期免除责任的条例去除，可以证实该条款是明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免除保险人相关的义务。对于保险法19条规定，该条款无效。车队进行投保时，虽然加盖了公章，但是没有车队负责人的签字，对免责条款的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17条规定，应属于无效条款。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石某2、王运海、刘捧弟、石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车辆损失935元等各项损失共计431486.5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3日14时58分，齐伟伟持在增驾后实习期内驾驶证驾驶的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Ｄ×××××号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沿永年辖区道路老洺李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向右转弯向邯临线行驶过程中，将由西向东王丽英驾驶、乘载石佳瑶的电动二轮车碾轧，造成王丽英、石佳瑶二人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邯郸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永年大队认定，齐伟伟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丽英、石佳瑶无责任。冀Ｄ×××××号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保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各一份。冀Ｄ63**号挂车在保险公司额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各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Ｄ×××××号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是齐伟伟，该牵引车和挂车均挂靠在畅盈车队。齐伟伟驾驶证载明其初次领取驾驶证时间为2014年7月29日，增驾实习期至2020年1月1日。另外齐伟伟于2019年3月15日从交通运输主管部门领取了准驾车型为Ａ2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王丽英系原告石某2妻子、原告石某1母亲、原告王运海和刘捧弟女儿。王丽英生前对石某1负有扶养义务。原告与齐伟伟在刑事案件处理中达成了赔偿谅解协议，协议约定：一、对本次事故造成王丽英、石佳瑶二人死亡的所有损失由保险公司赔偿，齐伟伟无条件配合，保险理赔产生的费用或者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如保险公司拒赔或免赔，对拒赔或免赔部分的损失，由齐伟伟赔偿；如法律最后判决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全部赔偿，齐伟伟垫付的5万元丧葬费由原告予以返还。二、除赔偿款外，齐伟伟自愿一次性补偿原告精神损失20万元。三、原告收到20万元补偿款后，放弃追究齐伟伟的刑事责任，同时对齐伟伟表示谅解并出具谅解书。四、……。上述协议签订后齐伟伟给付原告2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取得原告谅解，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缓刑。上述协议中丧葬费5万是按两个死者预付，每个2.5万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身份证、户口页复印件，邯郸市永年区张西堡镇李庄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石海龙、石佳瑶身份证复印件、石佳瑶死亡注销证明，邯郸市永年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鉴定文书复印件，原告与齐伟伟签订的赔偿谅解协议书复印件等在卷为证，本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车辆损失935元，评估费200元，提交了河北煜阳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一份、鉴定费发票一份，被告保险公司质证时提出该报告系单方委托，未提交发票及明细，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对上述证据效力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赔。围绕这一争议焦点，保险公司提交了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用以证明齐伟伟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符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规定的“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赔情形，应予免赔。原告及被告齐伟伟和畅盈车队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齐伟伟不是初次领证，是增驾取得相应驾驶证，增驾实习期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且保险公司提交的系格式条款合同，在有多种解释的情形下，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受益人的解释，该免赔条款无效。另外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释明义务，也应当认定免赔条款无效。另查明：本次事故造成另外被侵权人石佳瑶死亡发生的死亡伤残项下损失共计318571.50元。河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4031元，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为11383元，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1633元，居民服务业职工年均工资为39947元。 一审法院认为，齐伟伟驾驶的车辆与王丽英驾驶、乘载石佳瑶的电动二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丽英、石佳瑶二人当场死亡及电动二轮车损坏，齐伟伟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齐伟伟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赔，其实就是对增驾实习期内能否驾驶半挂车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齐伟伟发生事故时为增驾实习期，不属于上述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实习期。另外齐伟伟于2019年3月15日领取了准驾车型为Ａ2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并于同日生效，具有了相应的从业资格，也就是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即使对于增驾实习期有不同理解，因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认定增驾实习期内驾驶人能够驾驶相应车辆，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能免赔，应当对齐伟伟因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齐伟伟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齐伟伟与原告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齐伟伟已按协议给予了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即使应当赔偿，也不能再另行主张。齐伟伟驾驶的车辆挂靠在畅盈车队，畅盈车队本应与齐伟伟承担连带责任，因齐伟伟根据协议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故畅盈车队也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确定原告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14031×20＝2806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383÷2）×10＝56915，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死亡赔偿金，合计为337535元；2、丧葬费：35816.50元；3、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参照河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酌情按3人次计算5天，为（39947÷365）×3×5＝1635元；4、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5、车辆损失935元；6、评估费：200元。本案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死亡伤残项下损失合计375486.50元，与另外被侵权人死亡伤残项下损失合计694058元，本案死亡伤残项下数额所占比例为54%，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0000×46%＝59400元。本案交强险不足部分损失合计为375486.50－59400＝316086.50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进行赔偿。因齐伟伟在本案中垫付丧葬费25000元，保险公司赔偿原告后，原告应返还齐伟伟。车辆损失未超出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评估费系原告单方委托时发生，由原告方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石某2、王运海、刘捧弟、石某1各项损失6033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原告石某2、王运海、刘捧弟、石某1各项损失316086.50元；三、原告石某2、王运海、刘捧弟、石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齐伟伟垫付款25000元；四、驳回原告石某2、王运海、刘捧弟、石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72元，减半收取3886元，由原告石某2、王运海、刘捧弟、石某1负担50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负担3381元。被告应负担的部分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给付原告。 二审期间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否免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责任。关于此争议焦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上诉称涉案机动车驾驶人齐伟伟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进而要求依据商业三者险的约定免除其公司的赔偿责任。交警支队永年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确认了齐伟伟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事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免除约定中包括“第二十四条（二）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冀Ｄ×××××号车辆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记载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邯郸市永年区畅盈汽车运输队在上述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上加盖了其公司的印章,且邯郸市永年区畅盈汽车运输队对盖章的事实也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已经对此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和告知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免除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齐伟伟为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和驾驶人，该肇事车辆挂靠在邯郸市永年区畅盈汽车运输队。依据法律规定，齐伟伟作为侵权人应对石某2、王运海、刘捧弟、石某1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邯郸市永年区畅盈汽车运输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8民 初10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8民 初10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齐伟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石某2、王运海、 刘捧弟、石某1各项损失316086.50元（齐伟伟已支付25000元），邯郸市永年区畅盈汽车运输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驳回石某2、王运海、刘捧弟、石某1的其他诉讼请 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72元，减半收取3886元，由石某2、王运海、刘捧弟、石某1负担505元，由齐伟伟、邯郸市永年区畅盈汽车运输队负担33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齐伟伟、邯郸市永年区畅盈汽车运输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涛 审判员 徐世民 审判员 封志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