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6民终2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王伟，男，1988年9月26日生，××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某，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人）：文平胜，男，1972年4月28日生，××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人）：张明清，男，1965年3月11日生，××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人）：刘建兵，男，1972年9月29日生，××族，住重庆市。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玉飞，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伟与被上诉人文平胜、张明清、刘建兵追加执行当事人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现为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门法院）(2020)苏0684民初1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伟上诉请求：一、撤销海门法院（2020）苏0684民初1224号民事判决，改判不予追加王伟为(2019)苏0684执344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亦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王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原股东或发起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6条规定，王伟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因王伟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不符合依法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应当不予追加王伟作为被执行人。三、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安徽栋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栋宇建筑公司）存在应收账款且该款项远远超过执行标的，栋宇公司不满足破产条件，一审法院没有穷尽执行措施，认定栋宇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追加王伟为被执行人的时间是2019年12月3日，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时间是2020年3月16日，显然是事实不清。五、本案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都是不予追加王伟为被执行人，不涉及诉讼标的，但一、二审法院都按照执行案件的金额来确认诉讼费用和上诉费用，不符合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第53条规定，所以请求依法改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文平胜、张明清、刘建兵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不予追加王伟作为（2019）苏0684执3446号案件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查明，文平胜、张明清、刘建兵与栋宇建筑公司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海门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苏0684民初2656号民事判决：栋宇建筑公司返还文平胜、张明清、刘建兵房屋残值金、房屋保证金等合计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8854元等内容。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文平胜、张明清、刘建兵的执行申请，海门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苏0684执3446号。2019年11月30日，申请执行人文平胜、张明清、刘建兵向海门法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许琼、王伟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其主要理由为：被执行人栋宇建筑公司的股东许琼、王伟未足额缴纳出资等。同年12月3日，海门法院作出（2019）苏0684执3446号之一执行裁定认为，被执行人栋宇建筑公司资产不足于清偿本案债务，许琼、王伟系栋宇建筑公司的股东均未足额出资到位，其二人应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追加许琼、王伟为本案被执行人等内容。该裁定送达后，海门法院又作出（2019）苏0684执3446号之二补正的执行裁定，告知“如不服追加许琼、王伟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裁定，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收到本裁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补正裁定送达后，许琼未有异议，但王伟于2020年2月24日收到后不服，向海门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 海门法院另查明，被执行人栋宇建筑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经该院穷尽执行措施，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原告王伟于2016年6月19日受让了该公司306万元、占10.2%的股权后，公司股东会决议其及其他股东在30年期限内出资。2017年8月3日，栋宇建筑公司股东会决议，王伟等股东在50年期限内出资等内容。之后，王伟以“保证金”形式向公司缴纳了80余万元，余款未缴纳。2019年3月16日，海门法院以被执行人栋宇建筑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依法作出（2019）苏0684执3446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在本案审理中，王伟于2020年4月17日将其持有栋宇建筑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他人，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被申请人王伟作为原告，以申请人文平胜、张明清、刘建兵为被告依法提起的本案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被追加的被执行人许琼在收到追加的执行裁定书和补正裁定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诉讼，该追加的执行裁定对其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争议问题是：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是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认缴资本制度下的股东出资期限是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最后时间，这一期限的约定应当以不损害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为前提。但是，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非永久不缴纳。当公司经营发生重大变化时，如公司现有资产无法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为平衡公司债权人和股东的利益，债权人可以要求公司股东缴纳出资以用于清偿公司债务，这也是我国《公司法》、《企业破产法》等规定；其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对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列举了两种除外情形：其中之一，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应当认定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本案中，王伟受让栋宇建筑公司股权后，虽然公司股东会先后决议股东可以在30年、50年期限内出资，但在栋宇建筑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业经该院执行现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并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栋宇建筑公司实际已具备了破产原因，但无人申请破产，根据该纪要规定，王伟作为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应当加速到期；第三，案涉执行标的即房屋残值金、房屋保证金系三被告实际缴纳给案外人的履约保证金，三被告并非基于栋宇建筑公司章程公示的股东认缴金额及出资期限而与栋宇建筑公司开展市场交易行为，即案涉执行标的实为栋宇建筑公司不当得利，不能对三被告过分课以市场交易风险的预见和承担义务。因此，本案中，如不加速到期，那么王伟的50年后远期出资义务则不能现实地转化为公司具有清偿债务能力的财产，该行为严重损坏了债权人的利益。故三被告作为栋宇建筑公司债权人要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王伟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具有正当性。同时，本案审理的主要针对（2019）苏0684执3446号追加执行当事人的裁定是否成立，即作出追加王伟等人为被执行人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并无不当。至于原告王伟在本案诉讼中将持有的栋宇建筑公司股份全部转让，具有规避法律责任与义务的嫌疑，但不影响本案处理。遂判决驳回王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89元由王伟负担。 本院二审中，王伟反映安徽省淮南第五中学尚未支付给栋宇建筑公司工程款400余万元，栋宇建筑公司在濮阳市颍上县有一个工程项目还有60万元的应收账款，栋宇建筑公司在苏州市有一个工程项目还有100万元的应收账款。王伟同时提供安徽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项目施工许可信息查询打印件、栋宇建筑公司与安徽省淮南第五中学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颖上县江店孜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其中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为:栋宇建筑公司承建颖上县江店孜镇农科中心村、双集中心村美丽乡村建设项目（一标段）中标金额1991323.4元，截止2020年8月工程款剩余30%承包单位一直未办理拨款手续。 为查明栋宇建筑公司的上述对外债权情况，本院要求王伟向执行法院提供财产线索，并通知执行法院迅速查清相关事实。后海门法院执行人员向相关部门和个人进行了调查，证实相关工程由栋宇建筑公司签订合同并由相关人员实际施工，但未查明栋宇建筑公司实际剩余工程款及能否执行的相关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执行程序中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被执行人而产生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是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对各方当事人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将产生极大影响。因此，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 法院变更或追加执行当事人的，必须有执行方面的程序法律或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执行方面的程序法律或司法解释未作规定的，法院不得裁定变更或追加执行当事人。仅有实体法上关于被执行人与案外第三人权利义务的规定，而执行方面的程序法律或司法解释没有明确法院可以在执行程序中处理的，执行机构不得依照实体法中的相关规定裁定变更或追加执行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对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被执行人设定了前提条件，即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本案中，栋宇建筑公司是否存在对外债权，是否无财产可供执行，该节事实不清。另外，在追加执行当事人异议之诉案件中，被执行人栋宇建筑公司应当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这一漏列当事人的程序错误也是导致本案事实不清的原因之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原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122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王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89元予以退还。 审判长  金建飞 审判员  倪海力 审判员  倪红晏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