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终58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水清，女，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聪仔，男，197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群红，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玉祥，男，195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福建法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孝金，福建法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卓水清、黄聪仔因与被上诉人郭玉祥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75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 卓水清、黄聪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裁定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系公民，因实施了签订《承包海地合同》民事法律行为，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承包金及押金，上诉人认为《承包海地合同》无效要求返还款项而发生纠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双方因财产关系提起的诉讼，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案案由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围绕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法院职责是查明《承包海地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事实，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款项是否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对《承包海地合同》所涉的海地没有取得滩涂使用权证或海域使用权证，对案涉海地没有任何权利，故《承包海地合同》无效，法院即可对合同的效力作出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不论是国家所有还是集体所有的海域，海域使用人都需要申请并获得批准取得海域使用权证，根据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即使是本法颁布前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养殖用海，也须经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核准。因此，没有经过批准或核准使用的，均为无权使用。被上诉人对案涉海域既未提供海域使用权证，也未提供当地县级人民政府的核准文件，证明被上诉人对案涉海域没有任何权利。上诉人在使用案涉海域期间是否有第三人对渔业承包提出异议的事实，不是判断《承包海地合同》效力的标准或认定效力的依据。至于案涉海地或海域是什么性质，所有权归属，与本案审理无关，超出本案审查范围，不是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不会影响《承包海地合同》的效力认定，本会影响本案正确判决。一审认为“形式上虽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实质是确认案涉《承包海地合同》中用于养殖的海地属性以及权属”，超出了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本案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的民事合同纠纷，是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发回重审。 郭玉祥辩称，一、郭玉祥认可一审裁定中对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分析与认定，在此不再赘述。二、即便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上诉人与老人会签订的《承包海地合同》，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退一步说即便本案合同无效，上诉人与老人会在履行本案合同中也都享受了合同的权利，履行了合同的义务。根据公平对等及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上诉人诉求返还承包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涉案海域位于境内，属于村集体使用的海域，但并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村委会为了发扬敬老爱老的传统美德，同意将该海域由老人会经营管理。本案上诉人与老人会签订合同时，老人会即告知上诉人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上诉人知晓该情况后愿意签订。合同签订之后，上诉人即在对承包海域投入使用。从上诉人每年按时支付租金也可以看出其对承包海域是一直都在经营使用，否则也不会每年都支付租金。另，因本案海域即将被政府征用作风力发电站，故老人会于2018年9月10日通知与上诉人告解除合同，并退还上诉人2018年9月份之后的承包金以及押金。但上诉人一直使用该海域，但并未支付2018年9月份之后的承包金，并于2019年将本案海域转包给本村村民郭长炎，并收取郭长炎25万元的转包金。老人会保留对上诉人起诉的权利。上诉人一直经营使用承包海域，且获得相关利益，根据公平对等即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上诉人一审诉求于法无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卓水清、黄聪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海地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立即退还原告海地承包金18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卓水清、黄聪仔户籍所在地均为福建省厦门市，被告郭玉祥系福建省福清市村民，自2004年至今担任“福清市三山泽朗村老年人协会”会长，系该协会负责人。2015年9月21日，被告郭玉祥以“福清市老年人协会”名义作为海地发包方（甲方），与原告卓水清、黄聪仔作为海地承包方（乙方）签订一份《承包海地合同》，约定经村民代表及老年人协会讨论研究决定，将海地南至生产队新坪，北至白湖礁，东至霞湖洞挂蛎及大网下，西至嘉儒纠纷地，承包给原告卓水清、黄聪仔养殖业使用，承包期限自2015年9月21日至2020年9月20日止，期限为五年，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交清一年承包金6万元，以后每年9月20日之前交清当年承包金6万元，押金6万元，超过时间若乙方不交清当年承包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没收押金、有权重新投标，甲方开户行：福清三山农商银行，户名：福清市老年人协会，账号：9010714010010000016802，甲方由被告郭玉祥签名，并加盖“福清市老年人协会”字样的印章，乙方由原告卓水清、黄聪仔签名。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卓水清等人先后向“福清市老年人协会”缴纳了2015年9月至2018年9月三年承包金合计18万元，原告卓水清提交的2015年9月21日、2016年9月24日、2017年9月20日的三张收款收据中一张加盖“福清市老年人协会”、二张加盖“福清市敬老会”印章，在收款单位处均为加盖郭玉祥印章。2016年3月25日，原告卓水清向《承包海地合同》中载明的“福清市老年人协会”银行账号转账承包押金6万元；2018年9月12日，原告卓水清向前述银行账号转账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一年承包金6万元，同月13日，该银行账户转账退还原告卓水清该笔承包金6万元以及承包押金6万元。本案审理中，原、被告均陈述，《承包海地合同》中的承包海地为滩涂，在泽朗村范围内，没有滩涂使用权和海域使用权证，合同签订后原告卓水清、黄聪仔即使用该海地从事养殖，被告郭玉祥陈述“福清市三山泽朗村老年人协会”未依法进行登记。另查明，2018年12月4日，原告卓水清、黄聪仔以福清市老年人协会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福清市老年人协会解除案涉《承包海地合同》的行为无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告卓水清、黄聪仔与福清市老年人协会均未提交福清市老年人协会在民政部门进行登记备案的相关证据材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8）闽0181民初8087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卓水清、黄聪仔的起诉。原告卓水清、黄聪仔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闽01民终678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一审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郭玉祥以“福清市老年人协会”名义与原告卓水清、黄聪仔签订案涉《承包海地合同》，该协会未经登记，经生效裁判确认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因被告郭玉祥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协会的发起人情况，故其作为签订案涉《承包海地合同》的行为人，应由其为本案的当事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对水域利用进行统一规划，确定可以用于养殖业的水域和滩涂。单位和个人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的，使用者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本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许可其使用该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核发养殖证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集体所有的或者全民所有由农业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水域、滩涂，可以由个人或者集体承包，从事养殖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海域使用申请经依法批准后，国务院批准用海的，由国务院海洋行政主管部门登记造册，向海域使用申请人颁发海域使用权证书；地方人民政府批准用海的，由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向海域使用申请人颁发海域使用权证书。海域使用申请人自领取海域使用权证书之日起，取得海域使用权。”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法施行前，已经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养殖用海，符合海洋功能区划的，经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核准，可以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养殖生产。”综上，原、被告双方签订案涉《承包海地合同》后已实际履行该合同，原告使用该承包海地从事养殖多年，在案并无证据表明有该承包海地所在的泽朗村委等的第三方对该渔业承包提出异议，现原告就案涉《承包海地合同》效力提出异议，形式虽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实质是确认案涉《承包海地合同》中用于养殖的海地属性以及权属。而影响案涉《承包海地合同》效力的所涉养殖海地的属性以及被告最终能否具有该养殖海地的使用权，应由政府相关主管部门确定，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原告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法应予驳回。裁定：驳回卓水清、黄聪仔的起诉。 本院认为，上诉人依据涉案《承包海地合同》等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在诉讼程序上已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予审理。涉案《承包海地合同》的效力问题则属于实体权利的审理范围，应与诉讼权利的审查相区别。故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存在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752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叶 翔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