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77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卫，男，197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江苏泰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江苏泰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兵，男，196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峰，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钧，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卫因与被上诉人孙晓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4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卫、被上诉人孙晓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晓兵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晓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朱卫是南京德银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简称德银信公司）总经理，其是代理德银信公司与孙晓兵签订借款协议，借款人是德银信公司，而非朱卫个人。1.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简称玄武法院）（2017)苏0102民初3441号案件审理中，孙晓兵自认案涉300万元借款的实际用款人是德银信公司。2.案涉借款利息均是由德银信公司会计吴绯代表德银信公司向孙晓兵支付。3.德银信公司提交的《关于南京德银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经营（资金）状况的说明》附表四《应付账款明细》中已明确列明案涉300万元系德银信公司应付款。（二）朱卫在借款协议中签字的性质是“再担保”，而非借款人。1.虽然在借款协议中甲方注明是朱卫，但从协议内容的文意和落款签字盖章看，朱卫不可能是借款人，而应当是再担保人。协议内容“甲方为德银信公司为乙方南京银行的人民币借款担保为反担保”，这句话的表述应当是当事人双方混淆了“反担保”与“再担保”的法律含义，表述错误所致。而根据贷款实际使用人就是德银信公司的事实，该协议上加盖德银信公司印章的行为应当是表明实际借款人身份。2.案涉借款涉及高利转贷，借款协议无效，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因此朱卫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三）案涉债务已经清偿完毕。1.案涉债务是德银信公司与孙晓兵协商，以孙晓兵实际控制的南京龙智瑞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龙智瑞公司）名义向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简称南京银行城东支行）贷款，孙晓兵、德银信公司为前述贷款提供担保。现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对龙智瑞公司的债权已经转让给南京秋捷电子城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秋捷公司），债权受让人秋捷公司与德银信公司是关联公司，同属一个控制主体。事实上，南京银行城东支行的贷款已由德银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通过债权受让的方式予以清偿。2.虽然孙晓兵称案涉借款发生在孙晓兵与朱卫之间，但双方未发生实际资金交付。孙晓兵出借给朱卫的款项来源于龙智瑞公司在南京银行城东支行贷款300万元，而该笔贷款已经由德银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偿还给了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双方发生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3.秋婕公司与德银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朱明亮。具体股权结构如下：德银信公司控制股东为江苏明德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明德公司），明德公司股东为江苏正阳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正阳公司），正阳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朱明亮。朱明亮与朱永勤是叔侄关系，秋捷公司的股东是朱永勤，实际是朱明亮以侄子朱永勤名义全资设立秋婕公司。虽然秋婕公司是以债权受让形式，将龙智瑞公司贷款本息全部归还给了南京银行城东支行，但实际上是贷款实际使用人德银信公司通过关联公司债权受让形式向南京银行城东支行清偿了全部债务本息。4.秋婕公司受让南京银行城东支行300万元债权之后，孙晓兵、姜燕夫妇已不是被执行人，可以判断孙晓兵与德银信公司之间存在串谋诉讼，损害朱卫利益。（四）案涉借款本金应当为240万元，而非300万元。龙智瑞公司向南京银行城东支行贷款300万元，由德银信公司提供20%保证金60万元，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在扣除60万元保证金后向龙智瑞公司主张债权24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孙晓兵答辩称：1.朱卫与孙晓兵签订借款协议，朱卫为案涉借款的债务人，即便案涉借款实际由德银信公司使用，也不能改变朱卫偿还借款的责任。2.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将其对龙智瑞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秋捷公司，该笔债权未消灭，现秋捷公司已经在玄武法院申请对龙智瑞公司强制执行，目前还在执行中。仅是因为孙晓兵、姜燕、德银信公司是该笔债务的保证人，所以暂缓对保证人的执行。3.案涉借款协议明确记载“朱卫向孙晓兵借款”，表明借款人是朱卫，之后又记载朱卫以德银信公司为孙晓兵南京银行的贷款担保为反担保，可见朱卫、德银信公司是两个主体，不可能是朱卫代理德银信公司签订借款协议。4.龙智瑞公司收到南京银行城东支行贷款后，按朱卫指示将300万元交付至南京美鼎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美鼎公司）、南京尊通电子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尊通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晓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卫偿还孙晓兵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6年7月2日起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朱卫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31日，朱卫、孙晓兵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朱卫向孙晓兵借款200万元，朱卫以德银信公司为孙晓兵南京银行城东支行200万元借款担保为反担保，如朱卫未能归还孙晓兵借款，则孙晓兵所借南京银行城东支行200万元由朱卫归还；朱卫收款单位为：美鼎公司。甲方处由朱卫签名并加盖德银信公司公章，乙方处由孙晓兵签名。2015年11月2日，龙智瑞公司向美鼎公司支付200万元。2016年2月1日，朱卫、孙晓兵再次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朱卫向孙晓兵借款100万元，朱卫以德银信公司为孙晓兵南京银行城东支行100万元借款为反担保，如朱卫未能归还孙晓兵借款，则孙晓兵所借南京银行城东支行100万元由朱卫归还；孙晓兵委托龙智瑞公司付款至孙晓兵指定账户：尊通公司。甲方处由朱卫签名并加盖德银信公司公章，乙方由孙晓兵签名。2016年2月2日，龙智瑞公司向尊通公司支付100万元。另查明，南京银行城东支行于2017年5月10日将孙晓兵、姜燕、龙智瑞公司诉至玄武法院，形成（2017）苏0102民初3441号、（2017）苏0102民初3442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两案，经该院查明：2015年10月30日，南京银行城东支行与龙智瑞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该行向龙智瑞公司提供借款200万元用于满足借款人生产、经营中的流动资金需要，借期1年（自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10月28日）；，具体为支付货款，借款年利率7.2%，逾期利率按约定利率水平加收50%，按月结息，还款日为每月20日，2017年1月末归还贷款本金10万元，其余贷款到期一次归还，等等。同日，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分别与德银信公司、孙晓兵、姜燕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德银信公司、孙晓兵、姜燕自愿为龙智瑞公司上述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公证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5年10月29日，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向龙智瑞公司发放贷款200万元，该笔贷款龙智瑞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2016年2月2日，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又与龙智瑞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向龙智瑞公司借款100万元用于满足借款人生产、经营中的流动资金需要，借款1年（自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1日），借款利息年利率7.2%，逾期利率按约定利率水平加收50%，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还款日为每月20日，2017年1月末归还贷款本金10万元，其余贷款到期一次归还，等等。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分别与德银信公司、孙晓兵、姜燕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德银信公司、孙晓兵、姜燕自愿为龙智瑞公司上述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保证期间同此前保证合同。2016年2月2日，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向龙智瑞公司发放贷款100万元。该笔贷款姜燕已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龙智瑞公司未按约归还剩余贷款本息。该院判决龙智瑞公司向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分别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及罚息31500元合计1031500元（利息、罚息计算截至2017年4月19日,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0.8%的标准计算逾期罚息），归还借款本金1400000元、利息及罚息等76047.44元（利息、罚息计算截至2017年4月19日,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0.8%计算逾期罚息）等，德银信公司、孙晓兵、姜燕对龙智瑞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将上述两案债权转让予秋捷公司，该公司于2018年10月以龙智瑞公司、德银信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执行申请，但均因被申请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止本次执行。德银信公司在上述执行案中向玄武法院作出《关于南京德银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经营（资金）状况的说明》称：朱卫任该公司总经理期间，公司财务账面始终不完整如实记录，仅凭朱卫口头指示，会计吴绯等使用个人卡用于资金往来支付，朱卫同时控制了美鼎公司、尊通公司等11家公司相关账号与德银信公司发生大量往来或作为贷款主体。一审法院还查明，上述借款发生时，朱卫任德银信公司总经理，尊通公司系德银信公司关联公司，孙晓兵系龙智瑞公司股东。案涉借款发生后，德银信公司会计吴绯于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4月期间向孙晓兵账户还款合计47.5万元。孙晓兵称吴绯还款系双方按口头约定月息2%或2.5%支付的利息，朱卫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为3%，均由德银信公司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过错方还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由南京银行城东支行与龙智瑞公司所签贷款合同、朱卫与孙晓兵所签《借款协议》、转款凭证等可知，孙晓兵以龙智瑞公司名义向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分别贷款200万元、100万元，朱卫均明知借款协议所涉借款源于上述银行贷款，属朱卫事先明知孙晓兵以龙智瑞公司名义贷款后向其转贷，从双方当庭陈述可知，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月利率至少为2%，鉴于借款源于银行贷款，且该利率高于金融机构贷款利率比例较大，属高利转贷行为，故双方所签《借款协议》应属无效，但孙晓兵有权要求朱卫返还因此取得的财产。朱卫指定的收款单位美鼎公司、尊通公司已实际取得上述300万元，且朱卫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向孙晓兵足额还款，因德银信公司经会计吴绯账户已向孙晓兵还款47.5万元，该款应从实际取得财产中扣除，故孙晓兵有权要求朱卫返还252.5万元，但无权要求朱卫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孙晓兵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朱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孙晓兵返还2525000元；二、驳回孙晓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920元，由孙晓兵负担15573元，朱卫负担24347元。二审中，朱卫向本院提交德银信公司、秋捷公司、明德公司、正阳公司在企查查上查询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德银信公司与秋捷公司是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的关联公司；结合玄武法院（2017）苏0102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书内容及利息支付情况、德银信公司出具的说明，拟证明案涉债务的借款人是德银信公司，其通过关联公司秋捷公司受让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债权的方式还清了案涉债务。被上诉人孙晓兵向本院提交龙智瑞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龙智瑞公司向南京银行城东支行贷款300万元，实际系孙晓兵个人借款，其应孙晓兵指示出借给朱卫。孙晓兵对朱卫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认可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秋捷公司没有代德银信公司还款的意思表示，目前其仍在玄武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诉人朱卫对孙晓兵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该情况说明是单方作出，与朱卫无关，不能证明朱卫就是债务人。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朱卫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不足以证明秋捷公司有代德银信公司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且秋捷公司已向玄武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本院对朱卫提交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朱卫是否为案涉借贷关系的债务人；2.案涉债务是否因秋捷公司受让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债权而消灭。本院认为，借条、借款协议等债权凭证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本案中，孙晓兵提交了其与朱卫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记载“甲方：朱卫，乙方：孙晓兵”“经双方协议，甲方向乙方借款”，还记载“如甲方未能归还乙方的借款，则乙方所借南京银行的款项由甲方归还”，可以证明孙晓兵与朱卫存在借贷合意。朱卫辩称其是代理德银信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或其是为德银信公司的担保提供再担保，均与协议前述记载内容明显不符，故本院对朱卫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另孙晓兵提交了相应的银行转款凭证，证明其已按朱卫指示分别向美鼎公司转款200万元、尊通公司转款100万元，其款项交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本院对朱卫关于借款本金仅为240万元的意见不予采纳。至于朱卫主张秋捷公司代德银信公司还清了案涉债务，但其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不足以证明秋捷公司有代为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况且秋捷公司受让南京银行城东支行债权后已向玄武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本院对朱卫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孙晓兵套取南京银行城东支行贷款后高利转贷给朱卫，借款合同无效，扣除孙晓兵已得款项后，朱卫应向孙晓兵返还剩余借款本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朱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47元，由上诉人朱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正华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杨文艳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