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再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漆小军，男，汉族，1981年9月21日出生，住兰州市安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甘肃达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银花，甘肃达而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东春喜，男，汉族，1967年11月13日出生，住新疆石河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艳霞，甘肃佳运（甘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漆小军与被申请人东春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9）甘01民终70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漆小军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20）甘民申2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漆小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刘银花及被申请人东春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艳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漆小军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终705号民事判决和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5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虚假诉讼，并请求将虚假诉讼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律师费等其他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申请人有新证据“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分局兰公（安）行罚决字（2019）1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足以推翻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终705号民事判决及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5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且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二、本案是涉嫌虚假诉讼的刑事案件，请求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三、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一、二审将被申请人的同伙党某、蔺某所做的证言作为定案证据。四、本案许某转让的债权是捏造的。被申请人东春喜辩称，第一，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合议庭维持原一、二审判决；第二，再审申请人称本案系虚假诉讼无事实与证据予以证明且和已查明事实不符；第三，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承担律师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四，兰州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的（2019）甘7101行初148号行政判决及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的（2019）甘71行终126号行政判决已经撤销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分局作出的兰公（安）行罚决字（2019）1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且两级法院均认为殴打证据不足。东春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息48396元，其中本金32896元，逾期利息15500元（计算至2018年4月2日），并支付逾期利息至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举证借条一份，拟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债务关系，被告对借条上的签名及手印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借条是在其被殴打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原告申请证人许某、党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该借条是在党某主持下，许某与被告漆小军对账后，三方协商债权转让后形成的，真实有效；证人许某出示漆小军向其出具的便条1份，拟证明漆小军欠其劳务费32896元的事实，被告认可该便条是其出具，但认为该便条和借条一样是在其被殴打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后被告申请法庭调取原告东春喜、许某殴打被告的证据，本院自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分局刑事侦查大队调取了2018年2月14日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一份，2018年11月28日、29日蔺某的询问笔录二份、2018年11月28日党某的询问笔录一份。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漆小军控告的其于2018年2月11日被抢劫案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询问笔录中蔺某表示其在场的2018年2月11日，漆小军自始至终承认欠许某工钱，只是数额上双方有争议；虽然刚开始时，许某等人对漆小军动了手，但之后党某过来主持算账时，再没有打架，也未发生争吵。询问笔录中党某表示在其主持许某和漆小军算账时，双方未争吵，更没有人殴打漆小军，漆小军是自愿给许某和东春喜打欠条的，三人之间协商后，许某把其对漆小军的债权转让给东春喜，漆小军直接给东春喜出具了借条。原、被告对该三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庭审中，被告表示其与许某之间在2018年2月11日之前关于劳务费未做过结算。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称其向许某出具的便条以及向东春喜出具的借条均是在被殴打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调取的蔺某、党某的询问笔录表明漆小军确实欠许某工钱，后二人和原告协商产生债权转让。三人协商的债权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对被告漆小军于2018年2月11日出具的借条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被告辩称其不欠许某的劳务费，而是许某欠漆小军32950元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应当按照借条上约定的时间向原告归还欠款，被告未依约还款，对酿成本案纠纷承担全部责任。故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289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按照每日500元承担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借条上的逾期利息约定过高，本院调整为年利率24%，因此被告漆小军应以328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原告承担自2018年3月2日至欠款还清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漆小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日向原告东春喜偿还欠款32896元，并以328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原告承担自2018年3月2日至欠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被告漆小军承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漆小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甘0105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东春喜的虚假诉讼，移交公安机关处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严格区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对“虚假诉讼罪”作出明确规定：以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认定为以捏造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东春喜持借条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漆小军，在一、二审庭审过程中，漆小军对其亲笔书写案涉借条并签字捺印的事实并无异议，东春喜并不存在“虚假诉讼罪”中“从无到有”、伪造、捏造的行为手段，故漆小军认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并非经济案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涉嫌抢劫罪、是否“涉黑”的问题，抢劫罪基本要件为压制反抗、暴力取财。结合公安机关对证人蔺某、党某的询问笔录，东春喜、许某和漆小军是在党某主持下核对账目并出具借条的。期间，许某提出上来要账已无路费后，漆小军表示身上有1000元现金，但需从欠款中扣除。故在党某主持期间，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暴力情形，漆小军并未处于被压制而无法反抗之状态，故其认为存在抢劫情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另外，公民拥有私力救济的权利，不超过必要限度的私力救济应受法律保护，并应与“黑恶”势力做严格区分，结合蔺某、党某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终止调查书，漆小军在东春喜、许某向其讨要劳务费时，自始认可拖欠许某劳务费，仅在数额上有所争议；公安机关亦以证据不足以认定殴打事实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故当事人之间虽在见面初期言辞激烈，但经邻里劝解、居中调解后，已经在较为平和的状态中对账、出具借条。故许某采用私力救济方式索要劳务费并未超过必要限度，漆小军将私力救济等同为“黑恶势力”犯罪或侵夺财产类犯罪，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债权转让是否成立的问题，案涉证人蔺某、党某与本案各方当事人并无利害关系，又二者在公安机关、法庭庭审时的陈述、证人证言前后一致，故应予以采信。在公安机关出具的询问笔录中，蔺某系劝解方、党某系调解方，届时，漆小军并未处于暴力、胁迫的状态中，且其自始表示认可欠付事实，仅对数额有所争议，故漆小军和许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出具借条时，债权人许某、债务人漆小军、受让人东春喜均在场，并由党某作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协议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结合案涉借条，该债权让与行为成立。另，漆小军承揽工程，由许某部分施工，双方并未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漆小军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故漆小军与许某之间并非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双方产生的费用系劳务费而非雇佣报酬，并不属法律规定专属人身性的费用，故许某让与该部分债权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关于债权让与的禁止性规定，该债权让与有效。此外，漆小军向东春喜出具借条后，并未以自己受胁迫为由行使撤销权，不符日常生活经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2元，由漆小军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2月11日许某带领被申请人东春喜等人向再审申请人漆小军讨要劳务费的当晚，除再审申请人漆小军签字的欠条以及确认欠款数额的便条外，许某还给再审申请人漆小军出具一份内容为“见信用社证明少给壹万元”的便条，许某和党某作为证人在便条上签字并按捺手印。一审时漆小军向法庭提交了其于2016年12月20日通过兰州农商银行向许某个人账户转存一万元的回单，东春喜质证认为该便条是许某与漆小军之间的事情，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该份便条系2018年2月11日许某向漆小军讨要劳务费当晚与本案所涉借条一起由许某书写，便条落款时间虽为2008年2月11日，但根据各方当事人和证人的陈述应属笔误。双方在对完账后因该一万元存在争议，故许某给漆小军出具该份便条。许某在原一审庭审时亦认可漆小军提交的银行回单，党某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和一审庭审时对于该份便条的由来陈述前后一致。该份便条的记载内容与党某在公安机关及庭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虽漆小军提交的是兰州农商银行的转存回单，但农商银行的前身为信用社。故漆小军欠许某的款项数额应为22896元（32896元减去10000元），本院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因约定逾期付款利息过高，原审调整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当。被申请人东春喜对再审申请人漆小军的债权系从许某转让而来，被申请人在本案不能实现的债权差额应由其向许某另行主张。原一、二审除对欠款的数额认定有误之外，其他事实认定属实。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关于再审申请人漆小军主张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两审判决以及本案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胁迫事实的证明，需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再审期间，被申请人东春喜提交兰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甘7101行初148号行政判决书和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甘71刑终126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分局作出的兰公（安）行罚决字（2019）1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即再审申请人所称的新证据已经被撤销。再审申请人漆小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认为行政处罚是因为证据不足被撤销，并不是殴打威胁的事实不存在。本院经审查认为，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分局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兰公（安）行罚决字（2019）1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许某结伙殴打、伤害漆小军的行为决定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再审申请人漆小军所述的上述足以推翻原一、二审判决的新证据，已被兰州铁路运输法院与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已生效的行政判决撤销。根据许某、党某和蔺某三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以及上述两份行政判决书的判决内容，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达到该证明标准并证明存在胁迫情形。故对再审申请人漆小军认为借条系被胁迫签署系伪造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可。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而再审申请人漆小军并未以受胁迫为由撤销出具的借条。其次，关于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二审判决中已详细阐述，本判决不再赘述。再次，关于二审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问题。再审申请人漆小军申请再审时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本案中，依据一审卷宗庭审笔录、质证笔录及二审卷宗庭审笔录记载，原一、二审法院已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院调取的证据组织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并不存在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故漆小军所主张的“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再审申请人漆小军与许某之间的债权债务的问题。漆小军主张许某以工资预借的形式预借了70120元，并多借走3万余元，庭审中也陈述其与许某之间未做过结算。经审查，结合原审双方提交的证据可知，漆小军提交的证据形成于双方算账出具借条之前，双方虽未结算，但根据当晚形成的借条以及两份便条的内容，漆小军与许某之间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许某因讨要劳务费与漆小军发生过争执，在党某调解下双方算账之后漆小军仍欠许某32896元。虽然漆小军认为党某、蔺某与被申请人是一伙，但根据其在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以及法庭陈述中，许某讨要工资时是与妻弟蔡旺平及东春喜三人前往，党某与漆小军租住在同一地方，双方起争执后前去劝架调解，且证明在对完账漆小军出具借条时并未受到胁迫，因算账结束后，协商由漆小军给东春喜签字出具借条，该借条实为三方协商后将许某的债权转让给东春喜的欠条。故二审法院认定漆小军和许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正确。综上，再审申请人漆小军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但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欠款的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甘01民终705号民事判决及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5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漆小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申请人东春喜偿还欠款22896元，并以228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被申请人东春喜承担自2018年3月2日至欠款还清之日的利息。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2元，由再审申请人漆小军负担860元，被申请人东春喜负担7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晨铧审 判 员 田 晨审 判 员 殷君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玲书 记 员 朱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