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3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盛鸿，男，1985 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彬，上海弼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园，上海弼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经济开发区泰州路**。 法定代表人：于桂珠，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江盛鸿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文甲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苏民终1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江盛鸿申请再审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当是劳动合同而非技术合同，一、二审法院将其认定为技术合同属于定性错误。（1）《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包含两个产品：江盛鸿自带的原有技术产品以及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即使认为双方可能存在合作关系，也仅是针对“自带的原有技术产品”部分，对于“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项目”部分，应当成立劳动关系；（2）江盛鸿再审审查阶段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辞职不代表双方就不能继续合作，一、二审法院将江盛鸿的辞职行为认定为违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辞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赋予劳动者自主择业的权利，《补充协议书》第3条的约定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限制劳动者的择业自由，应认定无效；（2）江盛鸿辞职不能被扩大解释为“擅自退出”合作关系，并不影响双方在“自带的原有技术产品”部分的继续合作；（3）李文甲公司以江盛鸿辞职为由要求江盛鸿赔偿高额违约金，使得双方无法继续实现商业技术合作，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3.二审法院判令江盛鸿承担80万违约金没有法律或事实依据、且显失公平。（1）如上所述，双方协议中关于“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项目”的部分，应当属于劳动关系，李文甲公司为此购买设备和原材料的费用应该由其承担，不应据此要求江盛鸿承担相应损失；（2）二审法院对于李文甲公司所提交证据中相关费用的具体数额、购买相关设备材料的必要性、所购材料是否仅能用于涉案产品的生产等事实未予查明，确定的赔偿数额缺乏依据。4.江盛鸿已经成功研发《协议书》中的产品，无需返还10万元，一、二审法院对于相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研发成功”不等于“产品成功”，李文甲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协议书》约定的“研发成功”指的是产品化的成功，况且，江盛鸿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已满足大规模生产的要求可以投入销售，并已经进入实际销售。（2）一、二审法院引用江盛鸿的《辞职报告》认定江盛鸿没有完成研发，过于草率和不公。综上，江盛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李文甲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再审审查阶段，江盛鸿向本院提交了其个人银行账户明细、税收完税汇总证明及经济往来明细，拟证明其与李文甲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技术合同关系；（二）江盛鸿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二审法院确定江盛鸿向李文甲公司支付80万元赔偿额并向李文甲公司返还10万元是否正确。 （一）关于本案诉争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 本案中，根据江盛鸿与李文甲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江盛鸿自带的原有技术产品仍由其控制管理配方，对此技术（包括但不限于原料、配方、工艺等）拥有绝对的保密权，江盛鸿负责此部分的生产；李文甲公司负责产品的市场运作及销售，所形成的销售净利润，按李文甲公司60%、江盛鸿40%的比例进行分配，上述约定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虽然《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有“李文甲公司聘用江盛鸿为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项目的核心管理人员，负责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的研发、技术转化、生产管理”“李文甲公司每月支付给江盛鸿工资壹万元（含税）”以及“江盛鸿系李文甲公司高薪聘请的技术人员”等内容，但上述约定属于双方合作合同的组成部分，系合作中“江盛鸿负责相关技术生产”的实现方式，不足以改变双方技术合作合同的性质。此外，江盛鸿在再审审查阶段提交的其个人银行账户明细、税收完税汇总证明及经济往来明细等证据未体现李文甲公司的名称，且相关内容亦不足以否定江盛鸿与李文甲公司之间存在技术合同关系。故江盛鸿关于双方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江盛鸿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江盛鸿提供了有李翔、李文甲签字的LWJ-Z82、LWJ-P86产工艺卡及配方单，并陈述该工艺卡及配方单系按照李文甲公司《新产品试产和放大生产的管理程序和规定》的要求形成的，故可以证明其已成功研发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但是李文甲公司的规章制度明确规定，小样试样评估达到计划要求后，应用服务部出具评估报告附在生产配方、生产工艺后，经总裁批准后组织新产品试产。因此，江盛鸿提交的工艺卡及配方单仅能证明其小样试制过程中达到小样试样评估，只是对小样生产工艺的确认，而非对最终新产品工艺的确认，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研发成功合同约定的产品。此外，江盛鸿辞职报告的内容也能佐证江盛鸿未成功研发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因此，江盛鸿关于其已经完成合同约定项目研发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江盛鸿系以其自带的技术产品与李文甲公司进行合作，江盛鸿负责相关产品的研发、技术转化和生产管理；李文甲公司承诺不以任何方式从事江盛鸿自带的原有技术产品的生产和销售，否则按协议第四条第1款的违约情形同等处理。根据现有证据，江盛鸿在辞职时尚未完成该产品的研发，其作为核心技术管理人员，在离开李文甲公司后，双方的合同目的将无法实现，江盛鸿关于辞职并不影响双方继续合作，故其行为不构成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 此外，如前所述，双方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为技术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江盛鸿关于合同约定内容限制了劳动者的择业自由，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二审法院认定江盛鸿的行为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江盛鸿的相关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二审法院确定江盛鸿向李文甲公司支付80万元赔偿额并返还10万元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案中，鉴于江盛鸿已实际离开李文甲公司，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应当予以解除。一、二审法院已经对相关内容作出判决，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亦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江盛鸿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文甲公司为证明其因江盛鸿违约产生的损失，提交了购买设备及材料的清单等证据，但是该清单部分设备和材料无发票等凭证；且缺乏证据证明该清单上的原材料是否全部专用于水性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二审法院综合案件具体情况，且考虑到上述清单上所列设备和材料应当返还江盛鸿或予以折价抵扣等因素，酌情确定江盛鸿向李文甲公司支付80万元的赔偿额，并无明显不当。 再有，根据江盛鸿与李文甲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以及江盛鸿2016年7月5日出具的《借据》记载，在协议签订十日内，李文甲公司一次性支付江盛鸿人民币肆拾万元，其中，壹拾万元作为江盛鸿成功研发水性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的奖励，不用偿还，但江盛鸿获得该奖励的前提是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成功研发水性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如前所述，江盛鸿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成功研发合同中约定的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故二审法院判决江盛鸿返还李文甲公司10万元及利息具有事实依据，江盛鸿的相关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江盛鸿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盛鸿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艳芳 审判员  晏 景 审判员  李 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曹佳音 书记员张栗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