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6民终3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魏武大道东侧魏武广场对面。 负责人：张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元洪，该公司高级主管。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超楠，该公司办公室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传英，女，196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峰，男，198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鹏，男，198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萍，女，198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敏，女，198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洪献，男，193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六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强，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桑传英、关峰、关鹏、关萍、关敏、关洪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金额为81439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漏列当事人。皖Ｓ×××××／皖Ｓ×××××半挂牵引列车在上诉人处投保，该车被保险人为亳州市广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一审未将亳州市广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追加为共同被告，程序违法。2.一审将不合法、不真实的《证明》作为定案依据，显属错误。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太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没有办案民警签名或盖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有关规定，该证据形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太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卷宗反映，本起交通事故受害人关连军系肇事驾驶人，其死亡原因是制动时操作不当造成挂车所载货物因惯性前移，碰撞并挤压驾驶室，致使关连军因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关连军是在肇事车驾驶室内被挤压致死，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关连军脱离本车后，在车体下被本车碾压致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关连军系皖Ｓ×××××／皖Ｓ×××××号车车上人员，不是本车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关连军系本车第三者显然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提供虚假材料。妨害民事诉讼。经调查核实，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系通过非法方式获得，该《证明》不但与太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4116271201800056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关连军死亡原因相矛盾，更与事故卷宗载明的事实不符。该事故办案民警王如思、李博也证实，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明》并非本起交通事故的办案民警出具。上诉人将保留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对被上诉人妨害民事诉讼采取强制措施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桑传英、关峰、关鹏、关萍、关敏、关洪献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皖Ｓ×××××／皖Ｓ×××××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确认被保险人为亳州市广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事故造成关连军死亡产生的损失，应由承保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有处理本案事故的交警王如思签字，并加盖警号，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因此，上诉人以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连军虽属于车辆驾驶员，在发生事故前属于车上人员，事故发生瞬间，因车辆装载的货物失控前移将关连军挤出车外，并被该车碾压致死，在事故发生时，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事故认定书及交警队出具的证明已经明确反映上述事实。上诉人称答辩人提交的《证明》系非法方式获得，无任何事实依据。该证明系为查明关连军死亡的经过及地点，由承办事故的交警亲笔签名，并加盖警号以及交通警察大队的公章，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本起事故及关连军死亡均是事实，事故认定书及事故证明均系承办交警出具，是最了解本案事实的经办人，答辩人并未提供任何虚假材料妨害民事诉讼，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应本着以事实为根据，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主张，不应当得到认可与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桑传英、关峰、关鹏、关萍、关敏、关洪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桑传英等六人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事交通费、误工费共计878789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桑传英等六人将诉讼请求第1项数额变更为8978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1日13时2分,关连军驾驶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Ｓ×××××号半挂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徐西311国道242公里太康县符草楼镇邮政储蓄银行门口处时，采取制动，挂车内装载货物因惯性前移，撞坏并挤压驾驶室，造成关连军脱离本车车体，在车体下被该车碾压致死，车辆及货物受损。该事故经河南省太康县交警大队事故中队处理，其出具的第4116271201800056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关连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车辆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号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为亳州市广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其中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赔偿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皖Ｓ×××××号半挂车在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投保赔偿限额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本次事故发生时关连军56周岁；其父亲关洪献84周岁，为关连军的被扶养人，关洪献共有6名子女。桑传英为关连军的妻子，关峰、关鹏、关萍、关敏为关连军的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侵害他人造成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其他合理费用。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关连军驾驶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Ｓ×××××号半挂车，采取制动导致挂车内装载货物因惯性前移，撞坏并挤压驾驶室，造成关连军脱离本车车体，在车体下被该车碾压致死。桑传英等六人作为关连军的近亲属，有权主张相关赔偿。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是否需在其承保的保险范围内对桑传英等六人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取决于受害人关连军在事故发生时究竟系“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车上人员”与作为车外人员的“第三者”之间的关系是相对的，两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发生转化，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涉案交通事故确系单车肇事事故。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关连军是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上的驾驶员，属于车上人员，但其先是因所装载货物失控前移被挤出车外，落地后发生被该车碾压死亡的涉案交通事故，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关连军已经置身于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之下，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关连军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即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关连军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应当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障对象。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辩称根据保险条款约定，桑传英等六人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因其提供的投保单中投保人未在投保人声明处签章确认，不能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故对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桑传英等六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桑传英等六人的具体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770618元（37540元／年×20年＋23782元／年×5年÷6）、丧葬费371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酌定为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859807元。因上述损失未超过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承保的涉案车辆的保险限额，故应由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全额承担。桑传英等六人诉求各项损失共计897807元，超出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应得赔偿数额，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十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桑传英、关峰、关鹏、关萍、关敏、关洪献保险金859807元；二、驳回原告桑传英、关峰、关鹏、关萍、关敏、关洪献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9元，由原告桑传英、关峰、关鹏、关萍、关敏、关洪献负担20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4586元。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时，桑传英、关峰、关鹏、关萍、关敏、关洪献举证2019年10月17日证明一份，内容为：“2018年12月11日，关连军驾驶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Ｓ×××××号半挂车沿311国道在太康县邮政储蓄银行门口处时，因避让小轿车采取制动时，挂车内货物因惯性前移，撞坏并挤压驾驶室，经查勘事故现场，造成关连军脱离本车车体，关连军在车体下被该车碾压致死”。该证明加盖有太康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专用章，一审庭审时该证明未加盖有处理涉案交通事故交警王如思的私章及王如思签名，庭审后，由关鹏找到王如思加盖了王如思的私章并签名。桑传英、关峰、关鹏、关萍、关敏、关洪献一审庭审称该证明是关连军的妹夫桑天勤去办理的，王如思出的证明。二审庭审时，桑传英、关鹏称是两人找到王如思在证明上签名。 二审庭审时，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举证前述未加盖交警王如思的私章及王如思签名的2019年10月17日证明复印件，该复印件下方加盖有太康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专用章，加盖处理涉案交通事故交警王如思、李博的私章，并由王如思、李博签名，内容为：该证明非办案民警王如思、李博所出具，该事故基本事实以第4116271201800056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为准。 二审时，王如思来本院对相关问题进行了说明，上诉人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元洪、任超楠，被上诉人关峰及被上诉人桑传英、关峰、关鹏、关萍、关敏、关洪献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强在场，本院对王如思进行询问，王如思表示前述2019年10月17日证明不是交警队打印的，上面交警队的印章不是其加盖的，印章和真实印章不一致，交警队正常的印章是红色的，证明上是紫色的，证明上个人签名和印章是真实的。其个人签名是因为关鹏找到其问是否是其承办涉案的交通事故，然后让其看下证明加盖私章，其眼花没有仔细看，看到上面有队里加盖的印章，认为案件是其办的，没有仔细核对就加盖了私章，签了名字。王如思还称处理涉案交通事故时，关连军是在驾驶室被挤死的，没有被车轮碾压，没有被甩出去，还在驾驶室里，（交通事故）卷里有相应照片，消防队也有照片。该单位没有电子章。证明上的2019年10月17日的数字也不是其写的。关峰和其姑父桑天勤电话核实，该证明是王如思从电脑打印出来的，从（交警队）办公室东边的电脑打印出来带印章的。 据以认定关连军是涉案交通事故第三者的关键证据为2019年10月17日证明，涉案交通事故处理交警王如思否认该证明为其本人出具，并称上面太康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的印章虚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鉴于本案事实有虚假诉讼及经济犯罪的嫌疑，故应将本案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1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桑传英、关峰、关鹏、关萍、关敏、关洪献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789元，退还桑传英、关峰、关鹏、关萍、关敏、关洪献；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99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 亮 审判员 周腊梅 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