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安杭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湖州街********。 法定代表人：陈雪萍，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玲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贤成，男，198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 委托代理人：毛先敏、李儒钧，浙江叠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安杭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贤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杭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驳回宋贤成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宋贤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两次开庭法庭未准许安杭公司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原审法院误将安杭公司与宋贤成中间结算单据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安杭公司申请的证人吴某提供的证人证言，系宋贤成与证人之间的关系，故不予确认。事实上，证人吴某是了解本案事实的关键证人，他是宋贤成将杭州新青年快递点转包的承包人，他能非常清楚地还原当时安杭公司与宋贤成的纠纷事实。另，证人吴某为快递行业从业者，对扫描费、税费、罚款等快递行业的约定非常熟悉，而且宋贤成转卖安杭公司的财产给吴某，从吴某处获利30余万元的事实，也可从吴某提供给法庭的转账凭证中查实。因此，原审法院若允许证人出庭接受质询，便可查清：宋贤成欠付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中转费、扫描费等费用；以及宋贤成隐瞒安杭公司，将安杭公司的财产包括但不限于一辆大货车，出卖给吴某且叮嘱其向安杭公司隐瞒此事的经过。遗憾的是，原审并未细致审查该部分案件事实。并且，原审在宋贤成欠付的扫描费、应付税费、材料费及罚款等均未结清的情况下，仅依据安杭公司负责人吴女士2018年10月12日（在安杭公司会计部分结算的前提下）出具给宋贤成的单据，就认定安杭公司应当退还宋贤成13万余元，是令人费解、不公正的。二、原审认定双方法律关系是承包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则依法应当对合同约定的扫描费、材料费、税费等进行审查，而非仅仅审查保证金。2016年6月1日，安杭公司与宋贤成签订了《杭州德胜公司承包合同》，约定：宋贤成（乙方）承包安杭公司（甲方）所属区域内新青年投递点的“中通快递”所有业务，乙方须遵守杭州中通快递网点管理制度，且须缴纳公司产生的中转费、扫描费等费用。承包期限自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之后，宋贤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至2018年5月底，宋贤成转让给吴某前，宋贤成仍欠2018年3月、4月、5月中转费、物料费等共68611.18元；欠扫描费177012.85元。另外，宋贤成是杭州新青年快递点的负责人，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是该快递点派件费的纳税主体，至今仍欠缴税款139173.16元。在以上均未结清的情况下，宋贤成仅仅依据安杭公司负责人吴女士2018年10月12日出具的单据，纠集多人来吴女士家胡闹。吴女士多次报警求助，均有接警记录佐证。安杭公司多次向宋贤成表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双方共同最终结算一次，但宋贤成因手握吴女士2018年10月12日出具的单据，有恃无恐、无理拒绝。因此，安杭公司在多次协商不能，且第一次庭审仍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在二次开庭时委托律师代理安杭公司对宋贤成欠付合同中转费、扫描费等提出反诉，但原审法院告知安杭公司因时间问题不予受理。安杭公司只能欲哭无泪。综上，安杭公司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安杭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安杭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宋贤成辩称，一、一审法院严格按照诉讼程序及《证据规定》主持庭审，安杭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不按相关规定及时、正确的行使举证、反诉等诉讼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宋贤成于2018年12月6日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之诉，经诉前调解未果，后予以立案。直至2019年7月22日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安杭公司有长达7个多月的举证期限，且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经一审法院准许，又给予安杭公司两周的延长举证期限，然安杭公司均未在上述期限内行使诉讼权利，应当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且2020年1月19日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证人吴某并未到场，故而亦不可能出庭作证。据此安杭公司应该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二、从实体上来看，即便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其所述证言与本案所涉合同纠纷亦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达到安杭公司的证明目的。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的权利义务都应当依照《承包合同》的条款来履行，作为案外人吴某，其在与安杭公司签订相应《承包加盟合同》时，所处的市场环境、场地设施的配置、客户数量的多少等因素均与宋贤成签订《承包合同》时存在巨大差异，且无论其是否与安杭公司约定缴纳相关中转费、扫描费，均与宋贤成无关，并不能据此而推断出宋贤成欠付相关费用。另外，根据《承包合同》第二条，“……满一年乙方（宋贤成）可通过自由转让回收自己的投入资金和利润……”之约定，以及安杭公司已将所有的设备和物品卖给宋贤成的事实，宋贤成收取吴某相关费用并无任何不当，且该事实亦与宋贤成无关。三、安杭公司将吴玲芬出具的结算《字据》认定为“中间结算单据”，并以双方对于前期费用并未结算而提出抗辩违背客观事实及生活常理。本案中双方于2018年5月31日结束承包关系，即自2018年6月1日起安杭公司就具备结算条件，按照《承包协议》的约定，安杭公司应当在2018年9月1日前将保证金退还宋贤成，期间经宋贤成多次催促，安杭公司一直以尚未结算为由故意拖延，直至2018年10月12日，在经过长达四个半月的结算时间后，安杭公司的负责人才出具了一份数额精确到元的结算凭证，且还特意注明了打款日期10月15日。如其仅为一张“中间结算单据”大可不必著名打款日期，综上，无论是从结算的时间点、结算的精确度以及注明打款时间等方面来看，案涉《字据》系安杭公司出具的最终结算凭证。自诉前调解至一审第一次开庭，安杭公司均未提及中转费、扫描费等问题，第一次庭审中在审判长再三明确下，安杭公司与宋贤成均认可2016年6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账目已结清。后安杭公司又凭空捏造出“窗口扫描费”“税金”“罚款”等子虚乌有的费用，故意误导法庭，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如按照安杭公司的说法“窗口扫描费是其收取宋贤成唯一的承包费用”，那安杭公司怎么会在长达两年多的合作期间，一直不与宋贤成结算该笔费用？安杭公司是一家企业，以盈利为目的，其并非慈善机构，在长达两年的合作中，只与宋贤成结算其应支付给宋贤成的派件费用，而不结算其应收取的“窗口扫描费”？明显有违常理。更何况按照安杭公司提交的新的结算结果，其不但不用退还宋贤成保证金，反而宋贤成还需向其支付5万余元相关，在此种债权债务反转的情形下，安杭公司竟一直不起诉宋贤成，要求宋贤成支付相关费用，实乃匪夷所思。综上所述，安杭公司的上诉理由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宋贤成虽认为安杭公司应当退还宋贤成20万元保证金，但本案自起诉至今已经长达一年半之久，加之相应的诉讼成本又较高，宋贤成作为一名普通的工薪阶层已无力支撑。为能尽早拿回属于自己的保证金，遂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未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贤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杭公司立即返还宋贤成20万元保证金；2.诉讼费用由安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日，宋贤成与安杭公司签订《杭州德胜公司承包合同》，约定：由宋贤成（乙方）承包安杭公司（甲方）所属区域内（即杭州市拱墅区新青年投递点）的“中通快递”的所有业务，乙方保证遵守杭州中通快递网点管理条例及甲方的管理制度；承包期限自2016年6月1日-2019年6月1日止，如乙方经营不满一年需要退出造成甲方损失，甲方有权扣除10万元押金作为违约金，满一年乙方可通过自由转让回收自己的投入资金和利润，但必须平稳过渡，对公司不能有不稳定的影响，3个月后退乙方20万保证金；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必须无条件按照公司相关的规定完成所有公司负责区域内的派件、收件、发件、建包等公司全部工作，保证公司运营正常；乙方缴纳20万作为押金，保证公司正常运营，甲方适当给予乙方操作、包工等物品，具体以协商清单为准，承包期间丢失由甲乙协商赔偿；乙方承包期限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派件2元每件，额外补贴和乙方无关，发件按照总公司对德胜网点的标准执行；乙方按照缴纳公司的中转费、扫描费等费用；等等。合同签订后，宋贤成按约缴纳了保证金20万元，并开始承包经营案涉快递网点。宋贤成经营一段时间后，不愿继续承包经营。后经宋贤成、安杭公司及吴某三方协商，安杭公司同意宋贤成将案涉快递网点的承包经营转让给吴某。2018年6月1日，安杭公司与吴某签订《杭州新青年承包加盟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吴某向安杭公司缴纳20万元作为押金等等。合同签订后，吴某向安杭公司缴纳了20万元押金。另吴某亦向宋贤成支付了一定的转让费用。宋贤成与安杭公司的承包合同终止后，宋贤成要求安杭公司退还保证金20万元，但双方对有关费用产生争执。2018年10月12日，宋贤成与安杭公司双方经对账，确认由安杭公司退还宋贤成押金133642元。安杭公司实际负责人吴玲芬向宋贤成出具了凭据，并明确打款日期为10月15日。但安杭公司一直未予支付。另查明，安杭公司之前的股东和实际经营人（含吴玲芬）与宋贤成共同签署过一份证明，内容为：杭州德胜中通公司58738（杭州安杭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承诺以折价伍仟元人民币价格把新青年场地内的设施和物品全部卖给宋贤成，日后新青年及其场地内所有的物品全部属于宋贤成。以此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宋贤成与安杭公司签订的《杭州德胜公司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宋贤成承包满一年后可以将案涉快递网点的承包经营权进行转让，安杭公司应在转让后3个月后退还宋贤成保证金。故在宋贤成将案涉快递网点的承包经营转让给吴某、安杭公司与吴某于2018年6月1日签订《杭州新青年承包加盟合同》后，安杭公司应在2018年9月1日将保证金退还给宋贤成。对于安杭公司认为，宋贤成与安杭公司双方对前期费用未进行结算，宋贤成拖欠其扫描费、罚款、物料费、税款、转让费提成等费用的主张，安杭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且根据安杭公司实际负责人吴玲芬于2018年10月12日出具给宋贤成的凭据，可以认定宋贤成与安杭公司双方于该日对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进行了结算，确认安杭公司应退还给宋贤成押金133642元。该结算凭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此履行。因此，安杭公司应返还宋贤成的押金为133642元。至于安杭公司主张的案涉网点物品被宋贤成变卖一事，首先，安杭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宋贤成变卖的具体物品；其次，根据宋贤成与安杭公司之前的股东和实际经营人签署的证明，安杭公司已将该网点场地内的设施和物品卖给了宋贤成，这些物品已归宋贤成所有，只是具体物品清单仍需双方确认；再次，如宋贤成处分了应属安杭公司所有的其他物品，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安杭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另宋贤成与安杭公司之间诉争的法律关系应为承包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故法院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安杭快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贤成保证金133642元。二、驳回宋贤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宋贤成负担1426元，由杭州安杭快递有限公司负担2874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安杭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吴某的证人证言，其述称如下：证人在2018年5月与宋贤成商谈了快递网点的承包，2018年6月证人与宋贤成、安杭公司负责人吴玲芬一起商谈快递网点转包事宜，并与吴玲芬签署了合同。后吴某向宋贤成支付了转包费，向吴玲芬支付了20万元押金。宋贤成向证人交付快递网点时，将电脑、办公桌等办公用品与案涉浙Ａ0××××车辆一并转让给吴某。案涉浙Ａ0××××车辆目前是证人在使用，欲证明宋贤成将快递业务转包给吴某时将相关办公用品和财物一并卖给了吴某； 2.杭州日辉运输有限公司证词，欲证明浙Ａ0××××车辆是安杭快递公司的事实； 3.浙Ａ0××××车辆挂靠杭州日辉运输有限公司资料，欲证明浙Ａ0××××车辆是安杭快递公司负责人吴玲芬亲自办理挂靠杭州日辉运输有限公司的事实； 4.安杭快递有限公司前股东证言，欲证明安杭公司以5000元借用给宋贤成的财产清单的事实; 5.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证明及补充说明，欲证明:(1)宋贤成承包的杭州新青年快递点在2016年6月至2018年5月共计发生的寄件票数合计505751票、派件票数合计11993156票；(2)中通公司支付的杭州新青年快递点派件费为含税价，由6%的增值税需要缴纳。 6.吴某与宋贤成之间的转账记录，欲证明宋贤成转给吴某前，系统内已经发生需要其承担的费用共计68611.18元的事实。 被上诉人宋贤成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对吴某的证人证言，案涉车辆在宋贤成转让快递业务时一并转让给吴某，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不属于安杭公司；2.对杭州日辉运输有限公司证词，不认可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工作人员出庭；3.对浙Ａ0××××车辆挂靠杭州日辉运输有限公司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只能证明2015年挂靠人是安杭公司，不能证明本案合同履行期间承包人是安杭公司；4.对安杭快递有限公司前股东证言，从形式上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5.对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证明及补充说明与吴某与宋贤成之间的转账记录，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证明是安杭公司的上级公司出具的，两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弱。而且，从形式上看该证据也是证人证言，应当有相关人员出庭；6.对于吴某与宋贤成之间的转账记录，认可其真实性，但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吴某与宋贤成之间转让费、与本案安杭公司与宋贤成之间的承包合同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1.对于吴某的证人证言，对于宋贤成将电脑、办公桌等办公用品给吴某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无法与其他证据相印证，证明案涉快递网点的办公用品所有权人是安杭公司或者吴玲芬；2.杭州日辉运输有限公司证词和安杭快递有限公司前股东证言，本质上均为书面证言，出具该证据的相关人员均未出庭作证，故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可；3.浙Ａ0××××车辆挂靠杭州日辉运输有限公司资料与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证明及补充说明，该两份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4.对于吴某与宋贤成之间的转账记录，认可其真实性，但由于两人之间涉及转包快递网点的各项费用的结算，该证据无法证明宋贤成转给吴某前系统内已经发生需要其承担的费用共计68611.18元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安杭公司是否应该返还宋贤成保证金133642元。首先，宋贤成与安杭公司在2016年6月1日签订的《杭州德胜公司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上诉人安杭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吴玲芬于2018年10月12日出具给宋贤成的凭据，可以认定宋贤成与安杭公司双方在案涉快递业务转包完成后，于该日对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进行了结算，确认安杭公司应退还给宋贤成押金133642元。该结算凭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此履行。上诉人安杭公司要求在押金中扣减扫描费、罚款、物料费、税款、转让费提成等费用的主张，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安杭公司与宋贤成之间的合同未涉及浙Ａ0××××车辆的承包使用，上诉人安杭公司要求对浙Ａ0××××车辆的处置不属于本案中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综上，安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3元，由上诉人杭州安杭快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 桐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