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7民终2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彬。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得玉，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少奇，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山东现代达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胜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军，山东桂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山东省曹普工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金亮。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金亮。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山东五龙诺水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苗继赞。委托诉讼代理人：仝清付。上诉人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曹县农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现代达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驰房产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李金亮、山东五龙诺水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龙诺公司)、山东省曹普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曹普工艺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1民初1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县农商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1民初17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达驰房产公司通过转账支票向五龙诺公司付款，双方已就付款事宜达成合意，且该付款方式根本不可能存在错误汇款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公司之间不存在付款和接受资金的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达驰房产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五龙诺公司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公司之间涉案300万元系通过转账支票方式进行交易。根据《票据法》及银行关于票据付款的规定，转账支票首先需要由开票人达驰房产公司开具，然后交付给五龙诺公司，再由五龙诺公司在支票背面“被背书人”盖章，银行核对支票上公司印鉴无误后才能完成款项支付。在这一付款过程中，达驰房产公司需要将支票交付给五龙诺公司，五龙诺公司需要在票据上加盖印鉴，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公司之间经过上述系列操作，足以证明他们双方已经就付款达成合意，并且上述付款需要经过如此多的环节，根本不可能存在付款错误的可能性。二、一审法院仅以曹县建筑工程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即认定达驰房产公司不负向五龙诺公司支付工程款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达驰房产公司一审时提交的曹县建筑工程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虽然载明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公司近三年没有经过备案的合作，但是该证明也仅仅能够反映出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公司在曹县府东城项目上没有合作，并不能以此推断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公司在其他项目上不存在合作，亦不能据此得出达驰房产公司在其他项目或因其他事由不负向五龙诺公司支付工程款义务。一审法院片面采信证据，并以此得出达驰房产公司不负向五龙诺公司支付工程款义务的结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已经查封涉案银行账户后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公司之间的调解书，即认定达驰房产公司对执行标的享有对抗执行的民事权益，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相关规定，涉案银行账户明确登记在五龙诺公司名下，300万元款项进入该账户即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交付行为，资金所有权自交付时已经转移给五龙诺公司，达驰房产公司对涉案300万元银行存款没有实体上的权利。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第3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即便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公司的调解书是真实的，也无法排除上诉人对五龙诺公司银行账户的执行。第三，退一步讲，即便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公司之间不存在付款和接受资金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系错误汇款，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公司之间构成的也仅仅是不当得利返还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请求权属于普通债权，不是物权或优先受偿的特殊债权，并不具有优先受偿性，错误付款形成不当得利仍不足以阻却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根据上述规定，案外人据以提出执行异议主张的实体权利应为物权及特殊情况下的债权，普通债权不属于阻却执行的特殊债权。一审法院支持达驰房产公司针对错汇款项提出的执行异议请求，实质上赋予了普通债权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获得清偿的权利，违背了对普通债权而言债权平等的基本原则。另补充称，根据山东省高院民一庭近期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1条规定，对于货币资金权利的归属，一般应当根据资金占有的表面状态推定现金持有人、银行账户登记人为权利人，案外人以被执行人账户资金系错误汇款主张权利，请求排除执行的一般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达驰房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法合理且合情，达到了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的统一，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李金亮、五龙诺公司、曹普工艺公司未答辩。达驰房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执行五龙诺公司尾号为48×××83账户内300万元存款及该存款孽息；2.确认五龙诺公司尾号为48×××83账户内300万元存款及该存款孽息归其公司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县农商银行与曹普工艺公司、李金亮、五龙诺建安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应曹县农商银行申请当日作出（2019）鲁1721民初3017号民事裁定：冻结曹普工艺公司、五龙诺建安公司、李金亮银行存款1300万元或查封相应价值的财产或财产权益。当月5日冻结五龙诺建安公司账号尾号为48×××83的银行存款1300万元，当时该账户内实有资金327.08元。当月17日，达驰房产公司以转账支票（凭证号码102××××9974）方式向上述账户转款300万元，转账支票附注的转账摘要为工程款。达驰房产公司发现上述300万元被冻结后，即以五龙诺建安公司为被告于2019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求判令五龙诺建安公司返还该300万元资金。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鲁1721民初324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建安公司自愿达成的如下协议：一、五龙诺建安公司于2019年7月13日前返还达驰房产公司300万元；二、其他无争执。该民事调解书同时确认如下法律事实：达驰房产公司工作人员于2019年6月17日因操作失误，错误汇入五龙诺公司账户300万元。该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8月16日，一审作出（2019）鲁1721民初3017号民事判决：一、曹普工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曹县农商银行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二、曹县农商银行对抵押物的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不得对抗抵押在先的抵押权人；三、五龙诺建安公司、李金亮对上述给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五龙诺建安公司、李金亮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曹普工艺公司追偿；五、驳回曹县农商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曹普工艺公司、李金亮、五龙诺建安公司未履行义务。曹县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2020）鲁1721执159号执行通知，通知曹普工艺公司、李金亮、五龙诺公司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2020年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1721执159号之一执行裁定，划拨五龙诺建安公司银行存款3005005元。达驰房产公司因对（2019）鲁1721民初3017号民事裁定冻结银行存款行为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尾号48×××83号账户中存款300万元的冻结。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日作出（2020）鲁1721执异15号执行裁定：驳回达驰房产公司的异议请求。达驰房产公司不服，于2020年4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一审期间，应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向曹县建筑工程服务中心调取五龙诺建安公司与达驰房产公司备案合同信息。该中心于2020年4月26日出具证明：经查询，五龙诺建安公司近三年未在达驰房产公司开发的曹县府东城项目（中央财富广场、现代国际广场）承揽工程。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鉴于案涉300万元转账为国家法定货币，除依附有特殊情感因素之外的流通货币，其财产价值主要体现在货币票面载明的金额而非铸造或制作材料本身的价值，故流通货币本身不具有法定物权特征，而是一种财产价值符号，具有法定等额交换的属性。故对于以银行存款货币为执行标的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主要从如下三个层面进行判断：（一）案外人对被执行人是否负有法定或约定付款义务；（二）案外人和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款项是否约定明确用途或者返还条件；（三）执行标的款项能否确定是案外人转账或支付。针对第一个层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其公司近三年银行流水和五龙诺建安公司尾号48×××83账户近三年交易明细均显示其公司与五龙诺建安公司除案涉300万元转款外，无其他银行间资金往来，考虑到达驰房产公司因案涉300万元转款起诉五龙诺建安公司的不当得利纠纷案业经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受理，生效的（2019）鲁1721民初324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案件事实虽为因达驰房产公司工作人员操作失误、错误汇入五龙诺建安公司账户300万元，但原告提交的五龙诺建安公司尾号48×××83号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300万元为转账支票方式以工程款名义转账存入，故本案认定该300万元资金为达驰房产公司工作人员以转账支票方式以工程款名义转入五龙诺建安公司尾号48×××83账户300万元。通过曹县建筑工程服务中心2020年4月26日证明，有理由确信达驰房产公司对五龙诺建安公司不负支付工程款义务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达驰房产公司对五龙诺建安公司不负有法定或约定的支付工程款义务。针对第二个层面，本案中，除转账支票附注的摘要为工程款外，无其他证据证明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建安公司在案涉300万元转款发生前对该笔款项存在约定用途或返还条件。但是，在案涉300万元转账发生后，原告即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该案审理期间达驰房产公司与五龙诺建安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一、五龙诺建安公司于2019年7月13日前返还达驰房产公司300万元；二、其他无争执。该调解协议业经生效的（2019）鲁1721民初324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五龙诺建安公司当庭亦明确表示其公司这么多年与达驰房产公司一直没有业务往来，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该调解协议存在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合法权益的情形下，可以认定案涉300万元是因达驰房产公司工作人员错误操作或者工作人员与五龙诺建安公司人员协商转账，即便转账行为本身存在违反相关会计规范如冒名转账等，也不影响达驰房产公司对于该300万元资金的民事权益。针对第三个层面，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其公司银行流水和五龙诺建安公司尾号48×××83账号的交易明细足以证实案涉300万元的转账确系来自其公司，不存在任何其他支付争议。综上，达驰房产公司实施了将案涉300万元转账到五龙诺建安公司48×××83账户的行为，但没有证据证明达驰房产公司支付给五龙诺建安公司300万元的意思表示，五龙诺建安公司亦无接受该300万元资金的意思表示，故达驰房产公司将案涉300万元转入五龙诺建安公司尾号48×××83账户，仅系事实行为，而非达驰房产公司履行民事义务交付300万元。因该账户业于2019年6月5日被冻结，五龙诺建安公司客观上存在直接向原告返还该300万元资金的困难，达驰房产公司在向五龙诺建安公司主张返还因非五龙诺建安公司控制因素导致实际返还不能的情形下，诉至法院请求司法救济，并在该案审理期间经法院调解与五龙诺建安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五龙诺建安公司同意返还该300万元资金，应当认定五龙诺建安公司同意将其公司被冻结尾号48×××83账户上的该300万元返还达驰房产公司，达驰房产公司对执行标的即享有了足以对抗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原告诉求确认案涉执行标的归其所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不得执行第三人山东五龙诺水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曹县支行尾号为48×××83账户内300万元存款及该存款孽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告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第三人山东省曹普工艺有限公司、李金亮、山东五龙诺水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申请调取五龙诺公司在建设银行尾号为8883银行账户2019年6月17日涉案300万元的原始交易凭证，拟证明达驰房产公司是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向五龙诺公司付款，这一支付方式不可能出现错误汇款的可能性。经审查，一审判决已认定达驰房产公司以转账支票（凭证号码102××××9974）方式向五龙诺公司付款300万元的事实，对此各方并无异议，故对其调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涉300万元转账为国家法定货币，而流通货币本身不具有法定物权特征，在通常情形下，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即对于民事主体名下账户内的款项即视为归其所有。但本案中，原审法院2019年6月5日冻结五龙诺公司尾号为48×××83的银行账号时，该账户内实有资金仅327.08元，2019年6月17日达驰房产公司以转账支票（凭证号码102××××9974）方式向该账户转款300万元后，因该账户被冻结，并无其他资金进出该账户，该账户内上述款项及由此产生的存款利息，并未与其他货币混同，且五龙诺公司亦无法以权利人的身份占有使用处分该账户内的款项，涉案资金已特定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达驰房产公司以转账支票方式向五龙诺公司付款30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就涉案300万元实际权利人的认定问题，一、达驰房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公司近三年银行流水和五龙诺建安公司尾号48×××83账户近三年交易明细，上述交易明细显示其公司与五龙诺建安公司除案涉300万元转款外，无其他银行间资金往来。二、一审法院应被上诉人申请，向曹县建筑工程服务中心调查五龙诺建安公司与达驰房产公司备案合同信息，该中心于2020年4月26日出具证明：经查询，五龙诺建安公司近三年未在达驰房产公司开发的曹县府东城项目（中央财富广场、现代国际广场）承揽工程。三、达驰房产公司因案涉300万元转款起诉五龙诺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五龙诺公司认可与被上诉人一直无业务及资金往来，对被上诉人汇入账户的300万元无所有权，同意返还，一审法院亦作出了（2019）鲁1721民初3241号民事调解书，对此予以认定，现该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基于上述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分析，有理由确信达驰房产公司对五龙诺公司不负支付工程款义务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达驰房产公司将涉案款项汇入五龙诺公司账户，仅系事实行为，而非达驰房产公司负有法定或约定的支付工程款义务而向五龙诺公司汇款，五龙诺公司不应是该款的实际权利人。上诉人虽对曹县建筑工程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达驰房产公司在其他项目上与五龙诺公司存在合作或因其他事由存在向五龙诺公司支付工程款义务。在无相反证据证明情况下，一审认定达驰房产公司对执行标的即享有足以对抗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至于涉案款项是否误汇以及是否存在借用账户转账等其他情形，不影响涉案款项实际权利人的认定。综上所述，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学军审判员  陈尔森审判员  张秀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王益新书记员刘翠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