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克拉玛依区康和建筑材料租赁站，营业地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塔山路。 经营者：陈明峻，男，198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彩玲，新疆荣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 法定代表人：申万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礼，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西茂，男，198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蒙山街。 上诉人克拉玛依区康和建筑材料租赁站（以下简称康和租赁站）因与被上诉人苏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原审被告杜西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2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和租赁站的经营者陈明峻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彩玲，被上诉人苏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礼到庭参加诉讼。杜西茂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和租赁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苏中公司与杜西茂共同向其支付货款662400元、违约金19872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87112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虽然康和租赁站是与杜西茂洽谈案涉合同事宜，但是双方是在苏中公司承建的额敏县XXX项目的工地上洽谈的，而杜西茂又是苏中公司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此事实已经额敏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证实)，苏中公司也在《购销合同书》上买方处盖章；且康和租赁站供货至额敏县XXX施工现场。一审法院在康和租赁站提交了苏中公司盖章的《购销合同书》后，还要求其举证证实杜西茂具有其代表苏中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显然有误。二、案涉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并不是资料专用章本身，而是变造后的资料专用章，康和租赁站不具备辨别能力；二审法院庭前调查期间，苏中公司当庭认可资料专用章系由其单位工作人员保管，故在合同上加盖该印章必定是苏中公司工作人员所为。三、康和租赁站在订立合同时坚称，如果杜西茂没有提供苏中公司盖章的合同书，其就不会供货，现杜西茂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施工负责人，以苏中公司的名义与其洽谈买卖合同事宜，又在《购销合同书》上加盖苏中公司印章，故康和租赁站善意无过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其合法权益。 苏中公司辩称，一、杜西茂并非苏中公司的负责人，仅为挂靠在苏中公司的实际施工人，也非本案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不能因为双方在苏中公司承建工程的工地上洽谈业务，即认为是杜西茂具有负责人的身份或者经过苏中公司的授权。二、康和租赁站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明知购销合同上加盖变造的资料专用章，其经营建筑材料多年，应熟知建筑行业中实际施工人与挂靠公司之间的关系。因此，其在履行合同中一直向杜西茂主张欠款，而从未与苏中公司联系给付货款。三、杜西茂签订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与苏中公司系挂靠关系，苏中公司未授权其对外签署文件，康和租赁站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也非善意第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杜西茂未陈述。 康和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西茂、苏中公司共同支付货款662400元及违约金198720元（662400×30%），合计861120元；2.判令杜西茂、苏中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日，杜西茂与康和租赁站签订《购销合同书》，约定康和租赁站向杜西茂提供建筑施工所用的木方、木胶板，以实际发生数量为准，单价、金额为双方发、收料人员签字生效。付款方式为2014年5月底付已发生金额的20%，7月底全部结清。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的违约金按总货款的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需方（乙方）落款处除杜西茂、李阳签字，还加盖有“苏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印文的印章。上述合同签订后，康和租赁站依约向施工地点额敏县瑞邦丽景小区供货，收货签收人包括杜西茂等。2016年5月20日，杜西茂向康和租赁站出具“对账单”，载明：“截止2016年5月20日苏中建设有限公司未付克拉玛依区康和建筑材料租赁站木方、木胶板材料款662400元”，并加盖手印。后因康和租赁站催要货款无果，故诉至一审法院。原一审中，苏中公司对2014年5月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书》落款处加盖“苏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印文印章的真伪申请鉴定，经委托，2018年3月11日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恒正司鉴[2017]文痕鉴字第486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1日”的《购销合同书》上落款乙方单位处留有的“苏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印文与提交比较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苏中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0元。同时，康和租赁站亦对该购销合同书乙方落款印文是否为“苏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资料专用章”盖印形成提出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该鉴定中心于同日作出恒正司鉴[2018]文痕鉴字第56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1日”的《购销合同》上落款乙方单位处留有的“苏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印文是局部遮盖“苏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资料专用章”中“资料专用章”内容变造形成，与提交比较的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康和租赁站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0元。另查，2014年4月，苏中公司承建额敏县瑞邦丽景小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并以挂靠方式委派杜西茂负责该项目实际施工。庭审中，苏中公司认可已付款均为杜西茂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谁，资料专用章变造的责任由谁承担。从购销合同的签订过程看，康和租赁站系与杜西茂商谈合同相关事宜，并根据杜西茂指示向包括杜西茂在内的相关人员进行供货，最终与杜西茂核算确认欠款金额。康和租赁站并未举证证实杜西茂有权代表苏中公司行使签订相关合同的授权证明或苏中公司曾对杜西茂的相关行为予以追认等。《购销合同书》落款乙方处加盖的苏中公司印文的印章，经鉴定，系由该公司资料专用章变造加盖。通常情况下，资料专用章是在技术资料如工序、材料申报等上加盖，用于管理、报送工程项目内部资料，由企业自行制作并在企业内部使用。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加盖该资料专用章能够产生对外合同效力的事实和苏中公司参与变造的事实。从该合同的交接过程、付款情况，杜西茂对该资料专用章系谁变造，如何变造应系明知。苏中公司对不存在过错且无法控制又与其无直接关联的行为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关于康和租赁站主张支付货款662400元的诉请，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康和租赁站主张违约金198720元，应以其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据此，利息损失应自2016年5月21日起算至判决之日。结合双方履行情况、过错程度和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考虑，康和租赁站主张的违约金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10000元的诉请，该费用系因杜西茂未及时支付货款而给康和租赁站造成的鉴定费用损失，与杜西茂的过错存在关联，故对该项费用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杜西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和租赁站支付货款662400元、违约金19872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871120元；二、驳回康和租赁站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康和租赁站为了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1.2014年5月1日，康和租赁站与苏中公司签订的《建筑材料租赁合同》，拟证明该合同与案涉购销合同同时签订，该合同上的印章也有苏中公司的印章、杜西茂和李阳的签字。2.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0月20日期间的《康和建筑材料租赁站结算清单》、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的《康和建筑材料租赁站结算清单》，拟证明其与苏中公司之间还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杜西茂签字确认租赁期间的租赁费为296413.66元。 第二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塔河支行《交易明细》，拟证明杜西茂向康和租赁站支付租赁费及材料费700000元。 第三组：《租赁物资出库单》存根联原件6张，拟证明苏中公司从康和租赁站购买的材料用于案涉工程。 苏中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合同上的印章系遮挡后加盖，也不能证实租赁材料用在案涉工程，杜西茂与李阳签字并非同一时间形成，李阳不能代表苏中公司，杜西茂签字系个人行为。出库单系康和租赁站单方出具，不能证实租赁材料用于案涉工程，对关联性不认可。结算清单系康和租赁站出具，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系杜西茂个人付款，与苏中公司无关。 苏中公司为了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14年5月1日，康和租赁站与苏中公司签订的《建筑材料租赁合同》《购销合同书》，拟证明苏中公司持有的该合同与康和租赁站持有的不一致，苏中公司持有的合同上只有李阳的签字，也未约定合同履行地。 证据2.2014年4月20日，杜西茂与苏中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拟证明杜西茂与苏中公司是挂靠关系，承建了4栋住宅楼。 证据3.2016年1月29日，杜西茂向苏中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杜西茂对外签订的材料供货合同及材料款欠条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苏中公司无关。 证据4.2020年4月16日，苏中公司工作人员与杜西茂的通话记录，拟证明杜西茂承认与康和租赁站之间签订了租赁合同和购销合同，但其签名系2016年5月20日对账时补签，并且认为变造印章与苏中公司无关。 康和租赁站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租赁合同、购销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合同上杜西茂署名的时间不影响合同效力。对内部承包协议的真实性认可，因系杜西茂与苏中公司之间签订，故杜西茂系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苏中公司授权杜西茂使用公司印章和证照，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苏中公司负担，故对苏中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承诺书》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通话记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康和租赁站认为通话记录能够证实康和租赁站不知晓印章变造后加盖的事实，系善意第三人。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证如下：双方各自提交的《建筑材料租赁合同》《购销合同书》在签名等方面不是完全一致，是由于持有方不同故而存在的形式上的差异，但确系双方协商后所签订，故本院对上述两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交易明细》系从金融机构调取，系案涉合同履行期间付款情况，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康和租赁站二审提交的《租赁物资出库单》，是其在一审中提交的《租赁物资出库单》的存根联，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内部承包协议》系苏中公司与杜西茂签订，协议中涉及的事实与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一致，故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对苏中公司提交的《承诺书》，因杜西茂未到庭，也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对通话录音，鉴于双方认可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采信，但不能印证苏中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杜西茂为额敏县XXX小区4#、6#、10#、13#住宅项目的承包人，其有权合法使用苏中公司的证照、印章、技术资料，有权对承包项目工程中所需的人、财、物实行自主安排和调配。庭审中，苏中公司陈述公司的资料专用章由其工作人员保管，其与杜西茂之间系挂靠关系，杜西茂负责案涉工程现场施工。杜西茂在庭审电话通话中陈述康和租赁站已向案涉工程提供方木和木胶板，工地接收人系其亲属和李阳的亲属。上述事实，有《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及苏中公司、杜西茂的陈述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杜西茂与康和租赁站签订案涉购销合同的行为能否代表苏中公司。二、欠付货款的数额违约金、鉴定费如何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载明的情况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额敏县人民法院（2015）额民二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苏中公司承建额敏县XXX建设项目一期工程，下设苏中公司额敏县瑞邦丽景一标段项目部负责施工，并指派杜西茂负责该项目。苏中公司在内部承包协议中也明确授权杜西茂有权合法使用苏中公司的证照、印章、技术资料，有权对承包项目工程中所需的人、财、物实行自主安排和调配，也就是苏中公司明确授权杜西茂负责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根据案涉合同签订、履行的情况看，康和租赁站向案涉工程提供了方木和木胶板，也收到部分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之规定，杜西茂有权就案涉工程对外购买工程所需材料并进行结算，故其以苏中公司的名义与康和租赁站签订的《购销合同》及结算欠付货款的行为，系履行授权职责，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苏中公司承担，而非由杜西茂承担付款责任。虽苏中公司提出印章的问题，但该枚印章是真实的，且由公司工作人员保管，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由何方造成合同上印章印面的情况。但鉴于杜西茂授权范围明确，其有权承包项目工程中所需的人、财、物实行自主安排和调配，故对苏中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承前所析，案涉《购销合同书》系康和租赁站与苏中公司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康和租赁站按照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并且与苏中公司就欠付货款进行结算，故苏中公司应按照结算情况向康和租赁站支付货款。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苏中公司至今尚欠货款，系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康和租赁站依据《对账单》主张欠付货款662400元，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购销合同书》第七条约定“双方如有违约，违约方应当付给守约方的违约金，按总货款的总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三计算”，故康和租赁站主张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超过实际损失的30%，人民法院可以调整。就本案而言，苏中公司欠付康和租赁站的货款，康和租赁站的实际损失即为欠付货款662400元的利息损失，故本院参照2016年5月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6年5月21日起至今的利息，应为17222.40元，康和租赁站主张违约金19872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鉴定费10000元系康和租赁站为主张其合法权益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由苏中公司承担。 杜西茂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当庭答辩和辩论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康和租赁站的上诉请求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8）新0203民初24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苏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克拉玛依区康和建筑材料租赁站支付货款662400元、违约金19872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871120元； 三、驳回上诉人克拉玛依区康和建筑材料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11.20元、邮寄送达费84.80元、公告费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1.20元，由被上诉人苏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平 审判员  李萍 审判员  严曦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郭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