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南埕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南埕村陈北路大头势下路**。 法定代表人：陈长荣，村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岩福，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细宇，男，195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星，男，196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淼，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南埕村民委员会（下称“南埕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细宇、陈庆星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埕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细宇、陈庆星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1.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错误。不同的案由，法官的审理思路和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有很大不同，案由错误必然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错误。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该案由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但本案根本不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更不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而是名为“承包”实为集体土地租赁合同纠纷。 2.一审判决未认定陈细宇、陈庆星是否为履行《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而投入和管理，却又支持陈细宇、陈庆星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本案涉及无效合同，应当考虑合同无效后的处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南埕村委会返还租金1500元，陈细宇、陈庆星返还承租的海域使用权，因该海域使用权已经被征用，其丧失获得相关补偿的权利。如果陈细宇、陈庆星要求南埕村委会赔偿损失，则应当举证其损失的存在和南埕村委会的过错程度，但一审中，陈细宇、陈庆星始终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第二，在一审中，陈细宇、陈庆星诉讼请求要获得支持，还应当举证证明其对涉案海域进行了投入和管理，但一审中陈细宇、陈庆星均没有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存在，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判决则无原则地予以支持。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1.一审判决对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因此引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作为判决依据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主体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而本案陈细宇、陈庆星不是以户为单位承包；第二，农村土地承包，发包方必须承包工作领导小组、制定、公布承包方案，并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所有成员参加，而本案并没有承包方案，且仅仅是陈细宇、陈庆星2个人；第三，农村土地承包的承包主体不需要向发包方交纳租金，而本案有交租金；第四，农村土地承包的承包期为30年，而本案仅5年；第五，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政府相关部门应当给承包户发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承包方的全部人口列为承包经营权人，而本案不是。故一审以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为审理逻辑并作出判决，该判决错误。 2.一审判决认定《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具有法律效力，属重大的适用法律错误。《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签订时，南埕村委会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这一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但一审判决却认定《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具有法律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 陈细宇、陈庆星辩称： 一、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正确。 从《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约定的内容来分析，南埕村委会认同将集体滩涂发包给陈细宇、陈庆星生产养殖，且有约定在承包期间因政府征收产生的补偿费如何分配，故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是正确的。 二、南埕村委会以一审未认定陈细宇、陈庆星对承包滩涂是否有投入和管理为由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该上诉主张显然无视本案基础事实。 第一，一审判定案涉的《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约定的内容客观真实，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南埕村委会主张该《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承包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以公开协商方式等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案涉的滩涂属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南埕村委会采取召开南埕村两委开会研究确定的公开协商方式，优先发包给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陈细宇、陈庆星发展养殖生产，并无违规违法之处。 第二，陈细宇、陈庆星世代以滩涂养殖为生计，从2007年1月就开始承包养殖案涉的291.19亩滩涂，怎么可能没有在该滩涂上面投入人力、物力和财力。购买蛏苗等种苗，设置附着物进行作业生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海域使用补偿协议书》明确认定承包的滩涂为“有养殖滩涂291.19亩，无养殖滩涂亩，”说明宁德市海域海岛收储中心在征收案涉滩涂之时，认同其征收的滩涂上存在着经营养殖物的实际状况。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1.一审判决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作为判决依据并无不当。 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的《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具有法律效力，适用法律正确。 第一，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以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承包方案，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而本案的滩涂承包是以其他方式的承包，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的规定，该第三章仅是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对于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的承包，并没有规定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集体荒滩，不适用于上述法条的调整。 第二，南埕村委会所引用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八项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同时，《民法总则》第153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故一审判定《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具有法律效力，适用法律正确。 陈细宇、陈庆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南埕村委会支付陈细宇、陈庆星滩涂征收的种苗和海域附着物补偿费计12229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07年1月22日，南埕村委会（甲方）、陈细宇（乙方）签订《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约定：将南埕村委会坐落于青土地方，按现状发包给乙方。东至南埕三号埕青港仔为界，西至塘村石堆为界，南至仕思池塘塘脚及漳湾人弹涂鱼塘为界，北至龙门港为界。在规定的地域范围内租给乙方生产养殖。租用年限为8年，即自2007年1月30日至2015年1月30日为止。期满归甲方营业，乙方无权干涉，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承包的优先权，并于2007年3月7日支付租金720元。 2.2015年5月1日，南埕村委会（甲方）与陈细宇、陈庆星（乙方）签订《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主要内容：经村两委2015年4月29日会议研究，同意将此滩涂按现状发包给乙方发展生产养殖。东至南埕三号埕青港仔为界、西至塘村石堆为界，南至仕思池塘塘脚及漳湾人弹涂鱼塘为界，北至龙门港为界。在规定的地域范围内租给乙方生产养殖。承包年限为5年，即自2015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止。承包租金为每年300元，合计1500元。在承包期内，若遇国家建设，并不退还乙方交纳的所有租金，其滩涂土地面积补偿款归甲方所有，养殖物及生产中的一切赔偿款甲方30%、乙方70%。陈细宇、陈庆星于合同签订日交纳租金1500元。 3.2019年7月4日，宁德市蕉城区海域海岛收储中心（甲方）与南埕村委会（乙方）签订《海域使用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使用海域位于漳湾镇南埕村，其四至：东至青港下南窑为界，南至赤港嘴（刘忠光两口养殖塘）为界，西至龙门港与已征的滩涂为界，北至龙门港汐港与福安滩涂为界。乙方使用海域为有养殖滩涂291.19亩。补偿标准和补偿款额：附着物补偿费：291.19亩X3000元/亩=873570元；种苗补偿费291.19亩X3000元/亩=873570元，海域补偿费291.19亩X3000元/亩=873570元，以上补偿款合计2620710元。 4.《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的海域四至与《海域使用补偿协议书》的四至是一致的。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有南埕村委会负责人签字、单位盖章确认，经查该合同内容客观真实，各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均真实，依法具有法律效力。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地上附着物和种苗的补偿费是对承包地上的附着物和生长物的补偿是对承包经营权人的补偿，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种苗和附着物补偿费，应予支持。本案中，陈细宇、陈庆星作为案涉滩涂的实际承包人，依法有权主张种苗补偿费和附着物补偿费。根据《海域使用补偿协议书》约定，案涉滩涂的种苗补偿费和附着物补偿费合计为1747140元，《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中约定养殖物及生产中的一切赔偿款70%归陈细宇、陈庆星，即1222998元，陈细宇、陈庆星诉请有理，予以支持。南埕村委会关于合同无效等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南埕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陈细宇、陈庆星青苗补偿费和附着物补偿费合计1222998元。案件受理费15807元，减半收取计7903.5元，由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南埕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的性质问题。二审中，南埕村委会陈述承包前，案涉滩涂无人管理，属于荒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可见，不宜采取家庭方式承包的荒滩等土地，法律规定可以采取其他方式承包。而对于其他承包的具体方式，法律规定可以采取公开协商的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包括承包费、承包期等均可协商确定。从案涉《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的内容看，可以认定陈细宇、陈庆星是以公开协商的方式承包案涉滩涂。因此，《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的法律性质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审对案涉《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性质及本案案由的认定，并无不当。 附着物补偿费及种苗补偿费是对附着物及种苗的补偿，权利归附着物所有者、种苗实际投入者。故不论案涉《滩涂承包养殖合同书》效力如何，均不影响上述两项补偿款归属的认定，对此案涉合同效力问题无需再行分析认定。案涉滩涂原属荒滩，陈细宇、陈庆星承包后进行管理使用，从事养殖。故陈细宇、陈庆星系附着物的所有者、种苗的实际投入者，相应补偿应由其享有。陈细宇、陈庆星一审主张按70%比例获得案涉补偿款，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南埕村委会主张陈细宇、陈庆星并未实际投入财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南埕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6.98元，由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南埕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陈光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玉玲 书 记 员 林圆圆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