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新华路**富中商务大厦**。 法定代表人：吴开国，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勋，贵州知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兴电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清水河工业园区内/div> 法定代表人：张学喜，系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安龙分公司，住，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安龙县钱相街道办事处钱相村/div> 负责人：李建平，系该分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七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兴电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电公司”）、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安龙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七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由建工七建工司只偿还欠款67757.72元。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双方签订的《蒸压加气混泥土砌块购销合同》约定，对账单仅是确定数量的依据而非确定单价的依据，工作人员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仅是对数量的确认，交易价格应该以合同约定的230元/m3计算，总价为8651027.72元，配砖价款86730元，合计8737757.72元，已支付8670000元，故只欠67757.72元，而非原告诉请的553693.2元。其次，发票只是对双方买卖行为中买卖货款的一个确认，而不能以此推定双方已经变更了合同约定单价，也不能产生对单价确认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发票所记载的单价未提出异议，视为对增值税发票上所记载的物品种类、数量、价格内容的认可错误。最后，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6条第5点的第2款，双方对价格的约定应该采用书面的形式进行，如果约定没有达成一致，应该按原约定单价供货，或者供货方有权停止供货和终止合同。合同第10条约定，合同的变更也必须以书面的形式进行。本案双方未进行过价格变更，本案单价变更系供货方的单方行为，应该无效。 被上诉人兴电公司答辩称，本案的对账单有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对账单与销货单不同，对账单是对一段时间内销货单数量以及价格进行的统计，且本案对账单上对价格部分还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的手动修改，足以说明双方对价格进行过确认。另，砌砖单价的调增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上诉人亦是按照增调的价格支付货款，收取发票并申请抵扣税费。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未进行答辩。 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建工七建工司及其分公司共同向兴电公司偿还欠付货款本金553693.2元，并以此为基数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4.15%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被告实际清偿完毕本息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建工七建工司及其分公司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1.判令建工七建工司及其分公司共同偿还欠付货款本金553693.2元，并以553693.2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日起按年利率4.15%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建工七建工司及其分公司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4月23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为28077.55元）（计算方式为：553693.2×4.15%÷365×446天=28077.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设立，系建工七建公司下设的分公司。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因承建安龙县易地扶贫搬迁北部安置区、城南安置区二期工程建设项目建设需要，向原告购买加气混凝土砌块、配砖。兴电公司从2017年8月27日开始向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供应加气混凝土砌块，2017年9月26日，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签订了《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加气混凝土砌块，规格及型号：600×200×200、600×200×100，数量30000ｍ3，6000ｍ3，单价230元／ｍ3，备注：含运输费及上下车费。注：数量以甲方签字确认的销售单据作为结算依据，单价为含有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供货期限：2017年9月25日至2018年4月30日全部供应结束。三、付款方式及期限：月结（100%付清上月货款）。四、供货地点及指定签收人：甲方指定供货地为安龙县钱相街道办事处二期项目，甲方指定货物签收人龙涛。五、供货及验收：……3.现场交货由乙方人员与甲方指定签收人共同清点，经甲方指定签收人签字确认后，及视为甲方对该批货物的型号及数量验收完毕。六、甲乙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乙方的权利及义务：2.在合同执行过程中，若出现市场价格较大波动，涨跌在5%以上，由双方协商，采用补充协议的方式对价格另行约定，协商达不成一致意见时，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终止合同。七、违约责任：……3.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付款的，甲方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拖欠劳务报酬的资金占用费。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平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加盖公章，兴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浦同宽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并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兴电公司继续供货，且每次供货均出示销货单，销货单“客户签收”处分别有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蒋丽、龙涛、梁大川、李开艳等人的签字，结算后兴电公司出具对账单，工作人员蒋丽等人在对账单上签名捺印。经核算，2017年8月27日至2019年2月24日期间，兴电公司向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供应加气混凝土砌块37613.17ｍ3；兴电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至11月24日期间、2017年11月26日至2017年12月14日期间，分别供应了126000块配砖、87000块配砖，单价均为0.35元／块；2018年3月19日，兴电公司供应40600块配砖，单价为0.3元／块。2017年10月13日至2019年3月14日期间，兴电公司向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开具16张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9223693.54元；2017年10月20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承兑汇票等方式向原告支付了8670000元。同时查明，销货单、对账单上载明2017年8月27日至2017年11月28日期间，加气混凝土砌块单价为230元／ｍ3；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2月7日期间，加气混凝土砌块单价为240元／ｍ3；2018年3月13日后，加气混凝土砌块单价均为260元／ｍ3。2020年1月17日，兴电公司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查封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龙支行账户存款253693.2元、建工七建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贵阳新华支行账户存款300000元，两账户合计553693.2元。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20）黔2328财保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安龙分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龙县支行账户为23×××50账户内存款人民币253693.2元、冻结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新华支行账号为23×××42账户内存款人民币300000元，期限为一年，从2020年1月17日至2021年1月16日。原告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支付申请费328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尚欠货款金额如何计算？兴电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得到支持？本案债务主体是谁？ 兴电公司与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签订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以下称《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各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尚欠货款金额如何计算。一、对双方均认可的单价为230元/m3，本院予以确认，从2017年8月27日起至2017年11月28日止（变更单价前），供货18352.56m3，此期间单价按230元/m3计算，货款为4221088.8元（18352.56m3×230元/m3）。二、建工七建公司及其分公司抗辩对部分销货单及对账单中对应的单价不认可。现如下区分计算：（一）根据兴电公司提交的销货单第18页、19页、20页、23页上载明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2月7日期间，兴电公司供应加气混凝土砌块4604.684m3（1544.744m3+975.624m3+2084.316m3），单价为240元/m3，该单价未超过双方在《购销合同》“涨跌在5%以上由双方协商，采用补充协议的方式对价格另行约定，协商不成一致意见时，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终止合同。”的约定，故对该期间的货款应以240元/m3计算，货款为1105124.16元（4604.684m3×240元/m3）；（二）销售单载明从2018年3月13日至2019年2月24日期间，单价为260元/m3，双方虽在《购销合同》中约定“数量以甲方签字确认的销售单据作为结算依据，单价为含有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合同执行过程中，若出现市场价格较大波动，涨跌在5%以上，由双方协商，采用补充协议的方式对价格另行约定，协商不成一致意见时，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终止合同。”，但从双方交易过程看，首先，从原告第一次（2017年11月29日）调高加气混凝土砌块价格至2019年2月24日双方供货结束，跨度两年之久，建工七建工司及其分公司并未就不同意变更价格主张过终止合同，期间继续向兴电公司采购加气混凝土砌块并陆续付款至2019年1月30日。其次，建工七建工司及其分公司辩称供货数量为33382.112m3，按单价230元/m3计算，总供货款是7677885.3元，已支付8670000元，多支付992114.7元，明显与常理不符，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和原则，既然明知总货款为7677885.3元，又如何会继续超额支付近一百万元的货款。同时，该辩称与其自认尚欠货款70631元自相矛盾，故对该项辩称不予支持。另外，建工七建工司及其分公司不认可兴电公司庭后提交补充证据中的销售单，但又认可蒋丽系其工作人员，而对账单中均有蒋丽签字捺印，蒋丽作为七建安龙分公司的职工在对账单上签名的行为，应视为认可价格的变更。再次，兴电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起开具了9张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中记载了加气混凝土砌块的单价，建工七建工司及其分公司收到发票后，对发票所记载的单价从未提出异议，并据此申请抵扣税费，应视为对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物品种类、数量、价格等内容的认可，故所提“票据单价与合同单价不符，且双方未签订补充协议，故对票据单价不认可。”的辩称不予支持，故2018年3月13日至2019年2月24日期间，兴电公司供应了14655.92m3的加气混凝土砌块，单价以260元/m3计算，货款为3810539.2元（14655.92m3×260元/m3）。另外，根据销货单第15页、20页、22页载明，兴电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至2017年11月24日期间、2017年11月26日至2017年12月14日期间分别供应126000块、87000块配砖，单价均为0.35元/块，货款合计74550元，又于2018年3月19日供应40600块配砖，单价为0.3元/块，货款12180元，配砖货款共计86730元。综上，案涉货款合计为9223482.16元（4221088.8元+1105124.16元+3810539.2元+86730元），扣减已支付的8670000元，尚欠货款为553482.16元（9223482.16元-8670000元），对兴电公司诉请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兴电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现兴电公司诉请按年利率4.15%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该标准低于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付款的，甲方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拖欠劳务报酬的资金占用费。”的约定，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起算点，因兴电公司最后一次供应加气混凝土砌块的时间是2019年2月24日，最后一次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9年3月14日，故根据一般交易习惯，酌情确定利息的起算点为2019年3月14日。因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确定利息自2019年3月14日起按4.15%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三，债务主体的确定。本案中，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系被告建工七建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之规定，建工七建安龙分公司依法不具备法人资格，故其依法应当承担的付款责任由建工七建公司承担。据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理由，判决：一、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兴电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53482.16元及利息（利息以553482.1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4日起按4.15%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二、驳回贵州兴电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36元，减半收取4668元，申请费3288元，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兴电公司与建工七建工司安龙分公司对加气混凝土砌块的单价是否进行过实质变更。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蒸压加气混泥土砌块购销合同》约定加气混凝土砌块的单价为230元/m3，并约定若价格有变更，双方协商并以书面形式进行调价。本案双方对价格变动虽然没有单独的书面协议，但在兴电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上均有建工七建公司安龙分公司人员签字确认，对账单上明确记载了供货数量、单价、总价等内容，建工七建公司安龙分公司人员签字确认行为应视对对账单中的各项内容进行确认而非仅对某一项确认，且该对账单系对前期某一个时期所供货数量、价格的汇总，而非单纯某一次的供货情况，建工七建公司据此进行多次付款。加之案涉发票中亦记载了加气混凝土砌块的数量、含税总价等，建工七建工司及其分公司收到发票后，对发票所记载的单价未提出异议，并据此申请抵扣税费，应视为对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物品种类、数量、价格等内容的认可，另外，建工七建公司及其安龙分公司若不认可价格变更情况，在已经超付将近100万元款项后仍然自认欠付兴电公司货款不符合一般交易规则，故可认定双方通过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价格，建工七建公司上诉称“员工的签字行为仅是对数量的确认，本案双方并未对价格进行过变更”的上诉理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36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君 审判员  石鑫 审判员  简坤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