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佳运阳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马泉营南里**住宅楼2门**。法定代表人：周永才，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军，男，1954年9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侃，北京市昊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佳运阳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6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永才，被上诉人孙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追究孙军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孙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军的投资已经全部用于涉案电视剧的拍摄，该剧无收益且存在巨大亏损，佳运公司不应返还孙军投资款；2．涉案电视剧未能上星播出系广电总局对电视剧播出方式调整所致，属情势变更，继续履行与孙军的合同对佳运公司明显不公平，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3．孙军是军人身份，其与佳运公司所签合同属对外经商行为，该合同应属无效；4．孙军隐匿《协议二》，属虚假诉讼行为应予追究。二审诉讼中，佳运公司提出已经向孙军回款77．6518万元。孙军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佳运公司的上诉意见。孙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佳运公司返还100万元；2．判令佳运公司支付投资补偿及资金占用费（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20％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日，甲方佳运公司与乙方孙军签订《投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双方约定：乙方投资100万元参与甲方拍摄的涉案电视剧；甲方拥有电视剧的版权，负责电视剧的申报立项、拍摄、后期制作和发行，对该剧的艺术质量、制作质量负责；乙方享有“联合制作”“总监制”的署名权，在拍摄期间有义务监督该片拍摄，确保拍摄和艺术质量；该剧暂定总投资为1800万元，计划于2011年5月20日在江阴开机；乙方投资100万元参与该剧制作，占投资比例5．6％，总投资如有变化，投资比例相应变动，另签补充协议；甲方确保年回报不低于20％，时间以资金到账为准，到一年期时，如该电视剧销售超出20％，则乙方按投资比例5．5％参与分成，否则甲方按投资年回报的20％将本息共计120万元返还给乙方；合同签订3日内乙方把投资款30万元汇入甲方指定账号，余款70万元在电视剧关机前汇入甲方指定账号；协议自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友好协商，以书面形式加以补充等。佳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永才在《协议一》落款甲方代表处签名，并加盖佳运公司合同专用章。2011年4月2日、7月11日、2012年8月6日，孙军分别向佳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永才汇款30万元、10万元、10万元。诉讼中，双方确认前述50万元系孙军针对《协议一》向佳运公司支付的投资款。2011年12月12日，郭某某向周永才汇款100万元。诉讼中，佳运公司表示该100万元系孙军委托郭某某向其支付的《协议二》项下投资款；孙军则表示系其针对《协议一》支付的投资款。2013年12月17日、2014年1月17日，佳运公司分别向孙军汇款10万元，共计20万元。2014年8月7日、11月6日，周永才分别向孙军汇款5万元、10万元。诉讼中，佳运公司称前述35万元系其针对涉案电视剧向孙军支付的分成款；孙军则表示系佳运公司偿还的投资本金。2018年8月21日，孙军向周永才发送微信表示“所用我的剩余未还资金130万元已经7年了，无论签的是借款还是风险协议，眼下面临抵押贷款到期，何时归还仍杳无音讯”。周永才回复称涉案电视剧属于佳运公司和所有参与投资者的共有财产，盈亏都必须按照投资比例共担；涉案电视剧一直在跟贵州卫视和三家大视频网站对接，但没有明确结果，若月底无果就给网站做点击分账。另查一，据佳运公司提交的其作为甲方与乙方北京神泰兴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记载：双方共同投资、拍摄制作涉案电视剧；该剧于2010年9月在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备案公示，于2010年11月1日获得拍摄许可证；该剧以25集为实际拍摄集数，每集计划投资100万元，总投资额设定为2500万元，其中甲方（含合作方）投资500万元，乙方投资为2000万元，如有超支，双方按投资比例补投；协议合作收益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销售收入，是指该剧在中国境内、外有线、无线、卫星频道的播出及网络作品的发行收入和VCD、CD、录像带、录音带等音像制品及相关权益；收益分成及具体操作为在该剧发行前双方设定共管账户，版权销售的所有收入需汇入该剧的共管账户，每一笔回款和收益扣除相关费用后，按双方投资比例分配，即甲方20％、乙方80％等。2014年9月11日，××××@qq．com向佳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附件为“宝贝计划收支明细”文件。该文件记载：2012年9月20日至2014年8月20日，涉案电视剧合计收入为5213233．23元，合计支出为2851560．72元，应余2361673．23元。另查二，据佳运公司提交的其作为乙方与甲方福建省广播影视集团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福建台合同》记载：乙方转让涉案电视剧播映权给甲方，时限为首播之日起2年；价格为2．2万元＊30集，合计66万元，磁带、邮寄、录制费合计10500元，总计670500元等。2013年8月5日、10月30日，福建省广播影视集团分别向佳运公司支付节目款335250元，共计670500元。另查三，据佳运公司提交的其作为甲方与乙方贵州广联时代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8日签订的《贵州台合同》记载：甲方许可乙方使用涉案电视剧播放权，授权期限为收到甲方播出带和发行许可证之日起两年；许可使用费为每集4000元＊30集，小计12万元，复制费小计1200元，合计121200元等。2015年3月26日，贵州广联时代广告传播有限公司向佳运公司支付121200元。另查四，《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军发（2010）21号）于2010年5月4日经中央军委常务会议通过，于2010年6月15日起施行。其中，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军人不得经商，不得从事本职以外的其他职业和传销、有偿中介活动，不得参与以营利为目的的文艺演出、商业广告、企业形象代言和教学活动，不得利用工作时间和办公设备从事证券交易、购买彩票，不得擅自提供军人肖像用于制作商品。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协议一》约定的回报率超过20％是指涉案电视剧总销售额超过总投资额的20％；涉案电视剧将孙军列为总监制。孙军表示：其于1969年入伍，2014年退休，未利用军人身份与佳运公司签订《协议一》；未实际监督涉案电视剧的拍摄，仅做了一些推广工作；不清楚涉案电视剧的销售情况；本案中诉请主张的投资补偿及资金占用费指《协议一》项下投资款100万元对应的回报款及利息损失，保留向佳运公司主张其追加投资的50万元对应的投资补偿及资金占用费等其他欠款的权利。佳运公司则表示：2011年11月12日，涉案电视剧拍摄完毕，实际播出时间约为2013年、2014年，播出电视台为南京、山东、福建、贵州等电视台；2012年5月21日，双方口头达成投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二》），约定“该剧总投资2500万元，已于2012年5月完成后期制作，乙方150万元已分两次到账；乙方投资150万元参与该剧的制作，占投资比例的6％，每笔发行款到账后10日内，甲方按照合同分配比例把应得款（发行款-税收5．5％-发行费15％）汇入乙方账户”，其他内容与《协议一》一致；涉案电视剧实际投资金额为2500万元，佳运公司、孙军与案外人占总投资额的20％；涉案电视剧因福建台销售收入670500元，税收支出43582．5元、印花税202元、发行费99000元，余额527715．5元；因贵州台销售收入121200元，税收支出7878元、印花税61元、剪辑费5万元、机房费17040元、发行费18000元，余额为28221元；涉案电视剧发行收入汇入佳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的福建台、贵州台余额共计555936．5元，其他渠道发行汇入神泰公司名下银行账户余额为2361673．23元；第一次按照总收入300万元分账，佳运公司按20％比例应分得60万元，实际分得555936．5元，另欠周永才稿酬36万元、屈某某制片人稿酬20万元，佳运公司按20％比例应承担111187．3元，实际余额400728．72元，孙军占投资比例5．5％，应得110200．393元，该剧第一次分账前佳运公司已预付给孙军35万元，多付239799．607元；其不清楚涉案电视剧的净售出金额，神泰公司仅按净利润的20％向佳运公司支付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性质，孙军诉请主张的欠款事实均发生在2017年10月之前，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联营是指企业法人之间或企业法人、事业单位法人之间通过协议或者章程而进行经济联合的组织形式，当事人以此达成的协议称为联营合同。本案中，孙军系个人，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联营主体，故佳运公司关于双方所签《协议一》名为投资协议、实为联营合同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不属于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中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范畴，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孙军以军人身份经商或从事有偿中介活动，且依据一审法院在先论述，孙军不属于联营的主体，不适用《联营合同解答》有关规定。故佳运公司以《协议一》违反《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联营合同解答》有关规定应属无效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无相反证据推翻，本院认定孙军与佳运公司签订的《协议一》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关于孙军已付投资款金额，诉讼中双方确认孙军已针对《协议一》支付50万元投资款，争议在于郭某某于2011年12月12日代孙军向佳运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款项性质。佳运公司虽主张该款项系孙军针对《协议二》支付的投资款，但《协议二》上无孙军签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曾就《协议二》达成新的合意，故佳运公司关于应以双方在后签订的《协议二》约定为准的答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无相反证据推翻，一审法院采信孙军关于该100万元系针对《协议一》所付投资款的陈述，并认定孙军共计针对《协议一》向佳运公司支付150万元投资款。关于佳运公司已还款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对佳运公司向孙军支付的35万元款项性质各执一词，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过明确约定。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采纳孙军关于该35万元系本金性质的陈述。依据双方所签《协议一》约定，自资金到账1年时，若涉案电视剧销售未超出20%，则佳运公司按投资年回报的20%将本息共计120万元返还孙军。孙军共计向佳运公司支付投资款150万元，诉讼中佳运公司自认涉案电视剧的总销售额未超过总投资额的20%，现无证据证明佳运公司存在除偿还投资款35万元之外的其他付款行为，故孙军在本案中要求佳运公司偿还未付投资本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军主张的《协议一》约定的100万元投资款对应的投资补偿及资金占用费，《协议一》约定佳运公司返还回报款的时间为孙军投资款实际到账之日起一年，金额为本息共计120万元。依据庭审查明之事实，孙军投资款实际到账的日期为2011年12月12日，则佳运公司应在2012年12月11日前向孙军偿还投资本金并按照20%标准支付回报款。鉴于孙军未举证证明其自2012年12月12日后存在除利息损失之外的其他实际损失，孙军要求佳运公司自2011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20%标准支付投资补偿及资金占用费，依据不足。依据公平原则，综合双方约定、佳运公司的还款金额及时间、孙军的诉讼请求等因素，一审法院对孙军主张的计息基数及标准予以调整，即以佳运公司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分段计算，自2012年1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经核算，截至2014年11月6日，利息计为105269．17元；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此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取消，故自2019年8月21日起，利息标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判决：一、佳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孙军投资款100万元；二、佳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孙军回报款及利息（截至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计为305269．17元；以65万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起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孙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佳运公司提交自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6月4日佳运公司与孙军的银行交易往来记录，主张佳运公司已经通过北京农商行建国门支行（账号×××）陆续给孙军转款40笔，共计776518元。孙军确认该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孙军质证称，孙军的女儿孙晓弋向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贷款206万元，分两笔172万元、34．4万元，转入佳运公司，随后由佳运公司转入孙军相关账户。孙军并提供孙晓弋与招商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两份，显示贷款金额分别为172万元、34．4万元。孙军同时提供招商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两份，显示：借款人：孙晓弋，借款数额分别为172万元、34．4万元，委托你行将该笔贷款转入佳运公司（支付对象）在北京农商行建国门支行开立的账号为：×××。借款人孙晓弋（签名）。佳运公司对孙军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确认孙军与孙晓弋是父女关系。佳运公司称，上述款项印象中是购买设备的款项，但具体是谁购买设备记不清了，也找不到合同。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佳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查明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佳运公司与孙军签订《协议一》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佳运公司上诉称孙军是军人身份，其与佳运公司所签合同属对外经商行为，该合同应属无效。佳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并无不妥。对佳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协议一》，佳运公司做出承诺，即在涉案电视剧销售不超出20％时，佳运公司将按投资年回报的20％将本息共计120万元返还给孙军。佳运公司上诉称该剧无收益且存在巨大亏损，孙军的投资已经全部用于涉案电视剧的拍摄，故佳运公司不应返还孙军投资款。佳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明显违背其在合同中所作承诺，对佳运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佳运公司上诉称涉案电视剧未能上星播出系广电总局对电视剧播出方式调整所致，属情势变更，该项上诉意见明显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佳运公司提出孙军隐匿《协议二》，属虚假诉讼行为应予追究，但佳运公司就该主张并未举证证明，且佳运公司曾表示与孙军有口头协议，也未能举证证明。对佳运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二审诉讼中，佳运公司提出已经向孙军返还77．6518万元。但佳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款项往来系针对孙军投资款的返还，且孙军提交证据证明相关款项往来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关联，故对佳运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北京佳运阳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佳运阳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 璐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