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05民初7291号原告：福建雪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滨海工业区（松下镇首祉村）。法定代表人：林汝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希武，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奋振，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无锡汇盈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芙蓉中一路**。诉讼代表人：朱克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冠林。原告福建雪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人公司）与被告无锡汇盈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盈公司）出卖人取回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5日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于2020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雪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希武、姚奋振，被告汇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冠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雪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决确认汇盈公司占有的以下设备物品所有权归雪人公司所有：速冻机系统2套(包含所有设施)，低温冷藏系统1套(包含所有设施)，预冷间及三间小冷藏系统1套(包含所有设施)，所有低温冷藏和高温冷藏整个库体保温1套及保鲜库的风冷一体系统1套(包含所有设施)[以下简称涉案设备]，上述设备物品不属于汇盈公司的破产财产，雪人公司对涉案设备享有取回权。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5日雪人公司与汇盈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汇盈公司以分六期付款方式向雪人公司采购一套冷库设备，一期工程总价1040万元，合同第八条特别约定需方在未付清货款前，货品的所有权属于供方。后汇盈公司仅合计支付货款208万元，尚欠五期货款共计832万元未付，故雪人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汇盈公司支付货款。经锡山法院（2018）苏0205民初92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汇盈公司应向雪人公司支付货款83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因汇盈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雪人公司遂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查封了涉案设备。在执行程序中经评估涉案设备评估价值为9350623.43元。因2019年4月8日锡山法院裁定受理汇盈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故雪人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即向汇盈公司管理人申请取回涉案设备，汇盈公司管理人分别于2019年8月9日、9月21日函告雪人公司不享有涉案设备的取回权，于同年10月8日函告雪人公司享有取回权，又于同年12月10日再次函告雪人公司称因雪人公司不应同时享有债权请求权与物权请求权，故将雪人公司申报的债权13235554.9元列为普通债权。雪人公司认为，首先，涉案设备依照破产法第38条之规定，不属于债务人企业即汇盈公司的破产财产；其次，汇盈公司未支付价款超过75%，雪人公司有权依据所有权保留合同的约定行使取回权；再次，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发生效力，而本案中雪人公司在主张债权请求权时从未明示放弃设备所有权，故汇盈公司管理人不能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推定雪人公司对涉案设备已经放弃所有权。综上，雪人公司享有对涉案设备的取回权，但鉴于涉案设备已经安装在汇盈公司厂房，故雪人公司同意将涉案设备作为别除财产与汇盈公司的破产财产一起拍卖后就拍卖价款优先受偿。被告汇盈公司辩称，对汇盈公司与雪人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已付款金额以及雪人公司进行起诉后申请执行并对涉案设备申请评估拍卖的事实均无异议，涉案设备现保存在汇盈公司厂房内。依照破产法及司法解释之规定，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是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接管汇盈公司以后决定解除与雪人公司的买卖合同，雪人公司对汇盈公司享有的货款及利息债权本应列为普通债权，但因涉及本案纠纷，故管理人暂未核定雪人公司的债权数额，管理人不同意雪人公司行使取回权。首先，雪人公司已向法院起诉要求汇盈公司支付剩余价款并在执行程序中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评估拍卖后受偿，即雪人公司就涉案设备在债权请求权与物权请求权之间已经在诉讼与执行阶段两次选择了债权请求权，故其不能再主张对涉案设备享有取回权；其次，涉案设备已与汇盈公司厂房形成一定的添附，如果雪人公司要取回涉案设备势必对汇盈公司的房产造成损害，影响汇盈公司破产财产的变现价值，损害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故从公平保障债权人利益的角度考虑，也不宜由雪人公司行使取回权；第三，若法院认定雪人公司享有取回权，则汇盈公司要求雪人公司返还已支付的208万元货款并且要对因拆除设备造成汇盈公司厂房的损害进行赔偿。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5日，雪人公司（供方）与汇盈公司（需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汇盈公司向雪人公司采购一套冷库设备，一期工程造价1040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合同第八条的约定事项第2款载明需方在未付清货款前，货品的所有权属于供方。合同签订后，雪人公司按期交付涉案设备，汇盈公司已付款208万元。因汇盈公司未支付剩余832万元货款，雪人公司诉至法院。经本院（2018）苏0205民初92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汇盈公司应向雪人公司支付货款832万元及逾期利息。因汇盈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雪人公司遂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雪人公司申请查封涉案设备并进行评估拍卖。无锡长江资产评估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经评估后于2019年3月14日出具评估报告显示涉案设备评估价值为9350623.43元，雪人公司为该评估支付了评估费48225元。另查明，我院于2019年4月8日裁定受理汇盈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依法指定江苏金达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管理人接管汇盈公司后，雪人公司于同年6月13日向汇盈公司管理人申请取回涉案设备，并依汇盈公司管理人提供的债权申报表样式填写了债权申报表，备注要求行使取回权。同年8月9日，汇盈公司管理人告知雪人公司涉案设备不适合行使取回权；9月21日，管理人再次告知雪人公司对涉案设备不享有取回权；10月8日，管理人通知雪人公司对涉案设备享有取回权；12月4日，管理人通知雪人公司对涉案设备以诉讼形式选择了债权请求权，故不再享有取回权，将雪人公司申报的损失金额列入普通债权。雪人公司不同意该意见，遂向本院提出诉讼。再查明，涉案设备现保存在汇盈公司厂房内，双方对涉案设备的现状无争议。上述事实，由产品购销合同、（2018）苏0205民初922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205执2308号执行裁定书、资产评估报告、（2019）苏0205破申5号裁定书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雪人公司是否对涉案设备享有取回权？具体而言，双方之间的争议可分两个层次进行探讨：一是雪人公司是否因先行通过诉讼及执行方式要求实现债权而失去对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二是若雪人公司的诉讼及执行行为并不导致其失去涉案设备的所有权，在汇盈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雪人公司是否享有取回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雪人公司提出诉讼并申请强制执行的行为并不导致其失去对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买卖合同中的所有权保留制度，是指在买卖合同中由买受人先行占有使用标的物，但在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特定条件成就前（通常是价款支付），出卖人仍保留标的物的所有权。第一，从该制度的立法形式上来看，所有权保留制度的基础即所有权本身，买卖合同双方通过就所有权转移附条件的方式对物权的变动时点进行了特别约定，从所有权保留交易当事人“交付”行为的真实意图出发，在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生效之时，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给买受人并非《物权法》上规定的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意义上的“交付”，该“交付”并不导致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只有在买受人履行支付价款义务时其才能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具体到本案中，雪人公司虽已向汇盈公司“交付”涉案设备，但在汇盈公司支付全部价款前其并未取得涉案设备的所有权，而在雪人公司未明确表示放弃所有权的前提下，汇盈公司也不能主张雪人公司已失去对涉案设备的所有权。第二，从所有权保留制度的立法功能来看，当事人的真实目的在于出卖人通过保留所有权的方式担保其未获清偿的价款债权，在功能上更多的是发挥担保物权的作用。正因所有权保留的目的是为实现价款债权，故在价款获偿前该所有权应持续地保留在债权人（出卖人）手中，在买受人未履行合同义务时，出卖人有权先行选择通过诉讼确认买卖合同的效力，确定其债权的存在及其数额并申请强制执行，在买受人无力履行时再行要求行使取回权，若以出卖人通过诉讼方式要求买受人履行债务就视为放弃对标的物的所有权，显然是与所有权保留制度的立法旨意相违背，无法切实发挥其担保功能。比照同是发挥担保功能作用的抵押权，在设有抵押担保的情况下，债权人因债务人不履行义务而起诉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也并不导致抵押权的丧失，因此在本案中自然也不存在汇盈公司所述的雪人公司选择了债权就无权再选择物权的说法。综上，雪人公司通过诉讼以及强制执行要求实现债权自然不会导致其失去对涉案设备的所有权，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仍然归属雪人公司，故其有权在汇盈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时依据所有权保留合同的法律规定要求行使对涉案设备的取回权。其次，如前所述，雪人公司有权依据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的规定要求行使对涉案设备的取回权，但因汇盈公司进入破产程序，雪人公司是否依旧享有取回权，则需再行分析：第一，依据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之规定，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在标的物所有权未依法转移给买受人之前，一方当事人破产的，该合同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有权选择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合同。具体到本案，买受人汇盈公司的管理人在诉讼中明确表示要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出卖人雪人公司作为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人自然有权取回涉案设备；第二，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雪人公司本应取回涉案设备，双方之间应就合同解除后的价款返还、损失等问题进行清算，但在本案庭审中，雪人公司提出愿意将涉案设备与汇盈公司资产一同拍卖后就拍卖价款优先受偿，而汇盈公司管理人也不同意雪人公司取回涉案设备，认为会造成汇盈公司资产的贬损，且本院注意到，在即将施行的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二条中就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取回标的物的方式作出了可以参照适用担保物权实现程序的规定，虽然民法典目前尚未施行，但结合本案实际，援引该条规定更有利于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因此，从公平维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在雪人公司也同意就涉案设备拍卖价款优先受偿的情况下，本院认可由汇盈公司管理人根据资产状况就涉案设备组织拍变卖，雪人公司以就涉案设备拍变卖价款全额优先受偿的方式行使对涉案设备的取回权。关于汇盈公司提出的价款返还问题，因涉案设备在2019年的评估价已低于合同约定价款，可能存在标的物价值减损造成出卖人损失需从已付价款中优先抵扣的情况，鉴于该损失数额暂不明确，故应待涉案设备处置完毕后由雪人公司与汇盈公司就标的物减损造成的损失与价款返还问题另行协商结算，若协商不成，双方均可另案提出诉讼。最后，本院亦关注到，即将施行的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一条第二款中出卖人对标的物保留的所有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该规定实际上系以登记对抗的方式对出卖人保留的所有权进行了限制。本院在援引民法典之规定时没有参考该条的立法理念，原因在于本案的所有权保留买卖交易系发生在民法典颁布实施之前，理应适用现行法律规定，且当事人无法预料新的法律规定会对交易规则进行怎样的变更，若在本案审理中适用新规苛责交易当事人需办理所有权保留的登记，显然不利于保护雪人公司的合法利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买卖合同》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福建雪人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取回存放于无锡汇盈食品有限公司厂房内的冷库设备（速冻机系统2套，低温冷藏系统1套，预冷间及三间小冷藏系统1套，所有低温冷藏和高温冷藏整个库体保温1套以及保鲜库的风冷一体系统1套），雪人公司行使其权利的方式为对上述设备在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全额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77255元，由汇盈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娟人民陪审员 周 演人民陪审员 邵兴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 助理 林 双书 记 员 过 琳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八条买受人破产，其管理人决定解除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出卖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主张取回买卖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