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翠，女，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村民，小学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丽君，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生付，男，1990年8月3日出生，汉族，村民，初中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丽君，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生文，男，199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村民，初中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丽君，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廷芬，女，193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丽君，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野牛坪乡野牛坪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3426009074786E。 法定代表人：王武合，乡长。 原审被告:李章贵，男，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诉讼委托代理人：郭德荣，男，198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村民，本科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吕仁翠，女，汉族，1980年9月5日出生，村民，小学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原审被告：李章发，男，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诉讼委托代理人：李世华（李章发之子），男，198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公务员，本科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陈发能，男，197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村民，不识字，住四川省会东县。 原审被告：谢云志，男，196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村民，小学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原审被告：梁长堂，男，1965年6月8日出生，汉族，村民，小学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原审被告：胡万平，男，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村民，初中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原审被告：罗兴明，男，1961年3月3日出生，汉族，村民，小学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原审被告：刘太明，男，198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村民，初中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原审第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13426ME1544721T。 法定代表人：李世财，村主任。 原审第三人：会东县水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野牛坪乡野牛坪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426662779922A。 法定代表人：李兴祥，公司经理。 上诉人刘金翠、谢生付、谢生文、崔廷芬因与被上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原审被告李章贵、吕仁翠、李章发、陈发能、谢云志、梁长堂、胡万平、罗兴明、刘太明；原审第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村民委员会、会东县水运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6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生付、谢生文及其与上诉人刘金翠、崔廷芬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苟丽君；原审被告李章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德荣；李章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华、吕仁翠、谢云志、梁长堂、胡万平、罗兴明、刘太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原审被告陈发能；原审第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村民委员会、会东县水运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翠、谢生付、谢生文、崔廷芬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以一审认定的数额赔偿上诉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25183.5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死者谢独云与被上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之间的雇佣关系错误认定为承揽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二百五十二条、二百五十三条、二百五十五条、二百五十六条、二百六十条、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谢独云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谢独云因受雇驾驶自己的装载机疏通道路而与被上诉人形成的关系只能认定为雇佣关系。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过轻。1.上诉人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谢独云遭受人身损害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即使如一审判决认定谢独云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也太低。因为，首先被上诉人作为政府机关，对其辖区的民事活动负有全面的疏导、检查、监督、指导等义务。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具有较高的素养，应当比普通群众具有更高的法律意识，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比普通民众更负有更多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选择不具有装载机驾驶资格的谢独云完成疏通道路的工作，又没有派人进行安全监督，应负有更大的过错责任，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章贵、吕仁翠、李章发、谢云志、梁长堂、胡万平、罗兴明、刘太明共同述称，一审判决定性准确，码头和道路都是政府的，与九位原审被告无关。因上诉人未针对九位原审被告提起上诉，对乡政府承担的责任比例不发表意见。请二审法院维持对九位原审被告不承担责任的判决。 原审被告陈发能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村民委员会、会东县水运有限责任公司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刘金翠、谢生付、谢生文、崔廷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章贵等九名自然人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丧葬费29490元、死亡赔偿金2445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99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23025元；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村民委员会、会东县水运有限责任公司是否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裁决；2.本案诉讼费由九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金翠系死者谢独云之妻，原告谢生付、谢生文系死者谢独云与原告刘金翠之子。原告崔廷芬系死者谢独云之母，由包括死者谢独云在内的三人赡养。被告梁长堂、胡万平、罗兴明合伙经营1号渡船，被告李章贵、李章发、吕仁翠合伙经营2号渡船，被告谢云志、刘太明、陈发能合伙经营5号渡船。2号、5号渡船在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渡口上码头处上、下客；因**船的经营者均系甘田坝村村民，为方便管理,故将该船只停靠在该码头附近。1号、2号、5号渡船均挂靠在第三人会东县水运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经营。被告李章贵作为2号渡船的合伙经营者的同时，也是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村民委员会的民兵连长。 从公路主干道通往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渡口上码头有一条专用通道，该通道路面较为狭窄。2018年因上述专用通道堵塞，不便通行。被告李章贵向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村委会反映后，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村民委员会再向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反映道路堵塞情况。经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会同村干部实地查看后，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同意拨款1300元供道路疏通。 2018年11月7日7时许，死者谢独云驾驶装载机到会东县野牛坪乡甘田坝村渡口上码头专用通道处清理砂石，被告谢云志（5号渡船经营者）、陈发能（5号渡船经营者）、吕仁翠（2号渡船经营者）、李章发（2号渡船经营者）随同清理零星砂石。2018年11月7日15时许在清理完码头路面的砂石后，在装载机调头时，装载机发生侧翻将谢独云压在下面致其死亡。另查明，死者谢独云并未获得驾驶装载机的相应资质。 现四原告提起诉讼，认为谢独云是受雇佣从事工作，要求赔偿其丧葬费29490元、死亡赔偿金2445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99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230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与死者谢独云发生法律关系的对应主体是谁的问题。 根据《四川省渡口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乡（镇）人民政府履行下列具体职责：（四）负责公益性渡口的日常管理和维护”之规定，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系本案案涉渡口的日常管理和维护责任人。野牛坪乡人民政府同意向甘田坝村委会拨款1300元清理道路，实际是委托村委会处理道路清理事宜。村长李世财电话告知李章贵拨款事项，实际是委托李章贵处理道路清理事宜。李章贵系代表野牛坪乡人民政府与谢独云联系。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双方间系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四原告认为双方系劳务关系。根据原告自述及庭审查明情况，可以认定死者谢独云完成清理工作能够得到报酬1300元。死者谢独云所驾驶装载机由其本人提供并驾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法律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付给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在本案中，结合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死者谢独云与被告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其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被告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交付的工作，其行为不受被告的指挥，即死者谢独云如何完成疏通道路工作，无需被告对其指导，其能够独立地完成作业；其次，谢独云驾驶之装载机系由其本人所有，劳动工具由其本人提供，并由其本人进行操作；再次，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将疏通码头道路工作交由死者谢独云完成，其目的是通过死者谢独云提供的劳务而得到通路畅通这一结果，其看中的是劳动成果。综上，死者谢独云与被告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之间应界定为承揽法律关系。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起诉不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谢独云并未获得驾驶装载机的相应资质，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把清理道路的工作任务交给不具有驾驶装载机资格的人来完成，属于“对定作人的选任有过失”，故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以承担10%的责任为宜。 原告起诉时参照的是2017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但庭审时新标准已经公布。故对于谢独云的死亡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1、丧葬费32358.50元，2、死亡赔偿金26662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21205元（12,723元/年×5年／3人），合计320183.50元。由被告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承担10%的责任，即32018.35元。关于原告要求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被告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总计应当支付原告37018.35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金翠、谢生付、谢生文、崔廷芬37018.35元；二、驳回原告刘金翠、谢生付、谢生文、崔廷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16元，由原告刘金翠、谢生付、谢生文、崔廷芬负担1814.40元，由被告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负担201.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死者谢独云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是否恰当。 针对争议焦点一，所谓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提供劳动，由雇主给付报酬的合同。其法律特征是：雇佣合同是以提供劳务为标的的合同，雇主在合同项下支配雇员的劳动力，雇员只要按照雇主的指示提供了劳务即可，而无须再问劳务是否产生了雇主期望的结果，雇员就有权要求雇主给付报酬。而承揽合同则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其法律特征是：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定作物为标的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独立完成工作，定作人并不支配承揽人的劳动力，只接收承揽人最终的劳动结果。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之间的区别在于：首先，目的不同。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人提供的是工作成果并非单纯的劳务；其次，人身依附关系不同。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领导与被领导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而雇佣合同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的支配，在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与雇主之间形成准劳动关系；第三，风险不同。承揽合同履行中所发生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履行中所发生的风险则是由接受劳务的雇主承担。本案中，谢独云独立驾驶由其本人提供装载机完成清理工作即能够得到报酬，其与被上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而被上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的目的是通过谢独云提供的劳务而得到通路畅通这一结果，其看中的是劳动成果。死者谢独云与被上诉人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张谢独云与被上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之间是雇佣关系，应承担雇主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认定承揽人和定作人责任比例，应根据双方过错大小来确定。本案中，死者谢独云没有装载机驾驶、操作资格，装载机属于其自己提供，对所要清理的路面状况清楚的情况下，仍然甘冒风险进行作业，其行为应认定为重大过错。而被上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作为定作人，未对承揽人谢独云是否具备装载机驾驶、操作资格进行认真审查，其过错明显小于死者谢独云。一审判决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承担选任过失责任，酌情认定被上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承担10%的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会东县野牛坪乡人民政府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金翠、谢生付、谢生文、崔廷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元，由上诉人刘金翠、谢生付、谢生文、崔廷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毅夫 审判员  马 燕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