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内05行终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内蒙古一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系杨某儿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上诉人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因民政行政给付一案，不服扎鲁特旗人民法院（2020）内0526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王某3系原告杨某丈夫，于1945年参军，1946年在长春战役中、1949年在四平战役中负两次伤，1982年9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为王某3颁发革命残废军人抚恤证，认定其残废等级为贰级甲等，王某3于1988年1月24日在扎鲁特旗人民医院病故，丧葬事宜由扎鲁特旗民政局办理。2007年7月1日，通辽市民政局为杨某颁发通辽市病故军人遗属定期抚恤金领取证，2007年至2015年，原告杨某一直享有病故军人遗属抚恤待遇，并由扎鲁特旗民政局为其发放抚恤金。2016年以后的抚恤金未向原告杨某发放。另查明，2019年3月23日，中共扎鲁特旗委员会办公室及扎鲁特旗人民政府办公室扎党办发【2019】24号《关于印发〈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职能设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的规定，扎鲁特旗民政局原军属优待、抚恤工作职能并入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根据中共扎鲁特旗委员会办公室及扎鲁特旗人民政府办公室扎党办发【2019】24号《关于印发〈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职能设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的规定，扎鲁特旗民政局原军属优待、抚恤工作职能并入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现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具有军属优待、抚恤的法定职权，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退出现役的因战、因公致残的残疾军人因旧伤复发死亡的，由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按照因公牺牲军人的抚恤金标准发给其遗属一次性抚恤金，其遗属享受因公牺牲军人遗属抚恤待遇。……因战、因公致残的一级至四级残疾军人因病死亡的，其遗属享受病故军人遗属抚恤待遇”。2007年7月1日，通辽市民政局已为原告杨某颁发通辽市病故军人遗属定期抚恤金领取证，原告自2007年始享有病故军人遗属抚恤待遇，现被告自2016年始以原告不能提供医院病历和诊断书，王某3因旧伤复发死亡没有依据为由，取消原告杨某军人遗属抚恤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杨某不具有军人遗属抚恤待遇，不能享有遗属抚恤待遇。故原告要求享有军人遗属抚恤待遇，按照国家标准给付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军人遗属抚恤待遇，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由被告出具王某3的医院病历、诊断书及死亡证明，不属于行政给付审理范围，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杨某享有军人遗属抚恤待遇，被告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按照国家标准给付原告杨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军人遗属抚恤待遇；二、驳回原告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负担。上诉人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内0526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被上诉人军人遗属抚恤待遇；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予以纠正，理由如下：一、本案的事实是1.王某3于1945年参军，1946年在长春战役和1949年在四平战役中二次负伤，于1982年9月颁发了革命残废军人抚恤证，属于贰级甲等残疾军人，根据民政部、解放军总后勤部《军人新旧残疾等级套改办法》(民发【2004】198号)规定，残疾军人王某3的贰等甲级伤残等级，套改后为五级伤残，如果王某3的病故原因为旧伤复发死亡的，其遗属享受因公牺牲军人遗属抚恤待遇。2.王某31988年1月24日送到医院当天病故，经向扎鲁特旗人民医院查询，王某3无诊断、无病例，具体死亡原因不明。3.2015年12月根据民政部办公厅《全国优抚信息管理系统优抚对象认定范围及工作程序的通知》（民办发【2014】27号)和内蒙古自治区民政厅《关于进一步明确部分优抚对象认定范围及工作程序的通知》（内民政办【2015】61号)之规定，扎鲁特旗所有符合享受优抚待遇的优抚对象，必须经过规定程序逐级审核通过，最后审批通过后录入到全国优抚信息管理系统内，上级才能给拨付资金，旗民政局负责发放。但王某3的信息不在全国优抚信息管理系统内，按照规定程序上报审批不符和条件，被上诉人不应当享受遗属抚恤待遇，之后待遇停止发放。二、被上诉人应当对王某3是否因旧伤复发死亡承担举证责任。1.王某3是否因旧伤复发死亡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王某3旧伤复发死亡的诊断书和病例等相关证据，该证据的举证责任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34条规定应由上诉人举证的范围，且上诉人已出示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2.王某3到扎鲁特旗人民医院就医是被上诉人送到医院的，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医生未进行诊断，不可能形成相应的诊断报告等材料。综上，因被上诉人无法证明王某3的死亡原因，未能提供王某3病故原因为旧伤复发死亡，导致被上诉人杨某的病故军人遗属抚恤待遇审批不能通过，无法录入到全国优抚信息管理系统，中央财政不给拨付被上诉人杨某的病故军人遗属抚恤待遇，故上诉人停止被上诉人遗属抚恤待遇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杨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考虑到被上诉人杨某年逾八旬，本院体恤其鞍马劳顿不再让其到本院接受询问，改为就案件相关情况派合议庭成员到杨某住处进行核实。为全面审慎掌握案情，合议庭成员到上诉人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服务大厅实地查看了解“全国优抚信息管理系统”运行管理情况。合议庭成员也找到当年参与王某3住院及其去世后丧葬事宜的扎鲁特旗黄花山镇人民政府民政工作人员何建华就其一审诉讼中出具的证人证言核对案件相关情况。二审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本案从诉讼请求的角度上系遗属抚恤待遇纠纷，但核心争议在于“王某3是否因旧伤复发去世”这一待证法律事实的证明责任划分。一、关于王某3是否因旧伤复发去世的问题。1.在证据灭失的情形下，承担举证责任的一方必然败诉。基于本案行政给付的特殊性，上诉人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有证明停止行政给付合法性的证明责任，被上诉人杨某也有证明符合行政给付条件的证明责任。而本案中，上诉人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能否继续给付被上诉人杨某遗属抚恤金主要取决于王某3是否因旧伤复发去世。虽然双方均认可王某3系1988年发病送到扎鲁特旗人民医院救治后去世，但是因为扎鲁特旗人民医院已出具证明其已将超过30年保存期限的病历销毁，故在能够证明王某3死亡原因的直接证据灭失的情形下，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直接证据证明王某3是否系因旧伤复发死亡，人民法院亦不能苛责双方当事人提供医院病历、诊断书及死亡证明。2.上诉人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未提供能够证明王某3去世与旧伤复发可能无关的材料。1982年民政部门为王某3颁发了《革命残废军人抚恤证》并认定其残废等级为贰级甲等，所以针对杨某所陈述主张的王某3发病症状及死亡系因脑颅骨外伤复发所致，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至少应当提供民政部门认定王某3贰级甲等伤残时王某3负伤残疾部位、具体伤情等间接证明材料以证明或者抗辩其旧伤不易复发。因此，在当事人双方均无直接证据，上诉人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又无间接证据的情形下，结合被上诉人杨某2007年开始军人遗属抚恤待遇的客观实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从证据角度考量认为杨某符合军人遗属抚恤待遇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杨某符合军人遗属抚恤待实际上也等同于视为王某3系旧伤复发死亡，本院对此也予以支持。二、关于“全国优抚信息管理系统”的应用问题。“全国优抚信息管理系统”建立的初衷是为了规范优抚对象和优抚资金的管理。原本享受优抚待遇的杨某因无法按照“全国优抚信息管理系统”管理要求提供王某3住院时的医院病历、诊断书及死亡证明，导致其无法通过层层审核被录入该系统。虽由此引发本案争议，但相关行政机关的工作人员严格执行相关文件要求对录入人员信息进行把关，充分体现了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工作人员日常工作中的规范管理、依法行政。本案确有特殊性，一是被上诉人杨某自2007年开始至2015年年底一直享受遗属抚恤待遇。二是双方均认可王某3系1988年发病送到扎鲁特旗人民医院救治后去世，但是因为扎鲁特旗人民医院已出具证明其已将超过30年保存期限的病历销毁。在人民解放战争中，王某3能够勇于冲锋在战斗一线，不计得失、舍生忘死，因战致残有功于国家人民；在和平新时代，人民法院亦能够守卫好最后防线，勇于担当、公平公正，认定杨某符合遗属抚恤待遇以激励后人。本院深知，杨某经历此次诉讼仅能够解决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遗属抚恤金，只有将杨某符合军人遗属抚恤待遇条件通过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录入“全国优抚信息管理系统”，才能解决杨某靠不断诉讼解决往后年度的遗属抚恤金的后顾之忧。无论是司法机关，还是行政机关，权力来源于人民、权力服务人民，在各自的岗位工作中都应把使命铭记心中，把责任扛在肩上；在困难面前有能力、在风险面前有担当。本案是“全国优抚信息管理系统”使用过程中碰到的新情况、新问题，需要人民法院和退役军人事务部门联手直面困难、特事特办、共同担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发挥职能作用维护国防利益和军人军属合法权益的意见》（法〔2014〕271号）的要求，本院不仅要解决“王某3系旧伤复发死亡”这一法律事实，还应进一步发挥审判职能作用，向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发送司法建议，建议其以人民法院认定王某3系旧伤复发死亡的裁判文书代替已无法查找的王某3住院时的医院病历、诊断书及死亡证明，以此帮助退役军人事务部门解决将杨某信息录入“全国优抚信息管理系统”的实际困难，从而真正彻底解决杨某的军人遗属抚恤待遇问题，真正让杨某名正言顺地享受军人遗属的荣光，真正让人民群众在每一起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三、关于杨某主张的“王某3医院病历、诊断书及死亡证明”问题。因年代久远、时过境迁，当年虽然王某3发病住院时由扎鲁特旗民政部门承担了相关费用，但是因为医院已将超过30年保存期限的病历销毁，且本院也认定王某3系旧伤复发死亡，杨某要求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亦或是民政部门出具王某3的“医院病历、诊断书及死亡证明”既无必要也无法实现，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扎鲁特旗退役军人事务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静 华审 判 员 盖 蓬 蓬审 判 员 巴达荣贵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高 丛 丛书 记 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