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明良，男，196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茜，女，196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尚泽、朱黎明，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荣，男，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娥，女，192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浙江睿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美华，女，197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鹏，浙江金成太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云，男，197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杭州市余杭区昌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鲁明良、施茜因与被上诉人王金荣、王云娥、夏美华、胡建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2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明良、施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鲁明良、施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合同于2018年11月13日解除错误。1.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鲁明良、施茜有权选择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在鲁明良、施茜于2018年9月份提起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由于对方的恶意行为致使案涉房屋被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名下，客观上造成了转让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结果。为此，鲁明良、施茜暂撤回了起诉，另提请了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作为后续诉请房屋过户的前置程序。2.合同解除的请求权和违约责任的请求权是完全独立的。合同解除及解除后的法律效果规定于《合同法》第六章权利义务终止中，而不规定于第七章的违约责任中，这表明，合同解除虽系基于违约事实而产生的法律后果，但不属于违约责任方式，而属于一方违约后对方采取的独立于违约责任的一种救济方式。据此，鲁明良、施茜在2018年11月13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赔偿损失时并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独立诉求，违约责任的请求权与是否请求解除合同是完全独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有两种方式，一是裁判解除模式，即通过法院裁判而解除合同；二是通知解除模式，即只要合同解除权人将解除合同的意思送达相对方就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即便鲁明良、施茜第一次变更诉讼请求是基于解除房屋转让合同为前提，亦属于通过法院裁判的解除模式，而非通知解除模式，根本就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4.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了解除权的行使，该条款的设定是基于合同相对方的违约行为，赋予另一方当事人享有法定或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利，而非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房屋转让合同书》及协议在2018年11月13日己经解除，有悖于立法本意。(二）一审判决认为鲁明良、施茜不享有金钱给付债权人的主体资格以及不能确定鲁明良、施茜存在实际经济损失，适用法律错误。鲁明良、施茜与王金荣、夏美华之前签订了合法的房屋买卖合同，有别于一般的借款债权。鲁明良、施茜作为房屋买受人，己经实际占有、使用、收益案涉房屋十余年，只要购买的房屋坐落明确，债的请求权内容也就是明确的。标的物价值随着市场经济波动产生的价格变化，不构成否定合法债权地位的理由。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债务人处置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构成利益损害。从司法实践中来看，大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中，均以人民法院执行终结裁定书作为利益损害的证明，其背后的逻辑是，经人民法院执行终结后仍无法执行到位的，证实了被执行人没有履行能力，在此情况之下被执行人处置财产的行为导致债权人实现债权不能，因此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债权请求的内容是特定的标的物，而不是金钱，在王金荣等人处置鲁明良、施茜实际占有房屋之时就直接形成了对应的因果关系，造成了利益损害，而根本无需考虑王金荣是否存在金钱履行能力。一审中，鲁明良、施茜已提交全国法院信息综合查询记录为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鲁明良、施茜没有作出过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鲁明良、施茜于法庭辩论终结前有权变更诉讼请求。为此，鲁明良、施茜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曾于2018年11月13日变更诉讼请求，但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根本没有要求解除合同。然而，一审判决认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毫无事实根据，也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不符。双方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在王金荣未履行完毕以前，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是仍然有效的。也就意味着，王金荣未完全履行经济赔付责任以前，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仍然持续有效。(二）一审判决认定王金荣与胡建云之间存在150万元债务关系，未查清事实。在案证据材料初步形成了证据链指向王金荣、王云娥、夏美华、胡建云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且实际造成了债权人利益损害的结果。在全案的审理过程中，王金荣、王云娥、夏美华、胡建云本人均回避到庭接受法庭调查，仅于最后一次庭审时委托代理人提交了复制粘贴式的答辩意见书以及真实性无法考证的和解协议，其行为动机令人怀疑。一审法院在仅有一份和解协议的情况下，确认了王金荣与胡建云之间存在150万元债务关系，显然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遗漏了鲁明良、施茜曾于2019年3月4日二次变更诉讼请求的事实。鲁明良、施茜曾于2019年3月4日向一审法院二次变更诉讼请求，请求王金荣、王云娥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经办法官于2019年4月2日释明该诉请存在客观实现不能，需先撤销原有行政登记为前提，故同意撤诉。 王金荣、王云娥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美华答辩称：夏美华通过有偿方式取得的案涉房屋的物权，并办理了产权登记，王金荣处分案涉房产行为，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鲁明良、施茜要求行使撤销权，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建云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障了胡建云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鲁明良、施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王金荣、王云娥与夏美华于2017年7月13日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19），将坐落于杭州市市余杭区××街道××号幢××单元××室房屋登记的权利人恢复登记至王金荣、王云娥名下；2.依法判决撤销夏美华与胡建云就上述房产设置的抵押登记；3.依法判决王金荣、王云娥、夏美华、胡建云共同赔偿鲁明良、施茜行使撇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6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金荣、王云娥、夏美华、胡建云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日，鲁明良、施茜与王金荣、王云娥在杭州市昌前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书》一份，约定自愿同意将位于杭州市余杭区××镇××号××公寓（现朱庙村村委办公楼东侧，具体房屋位置以抽签为准）的拆迁安置所得面积为110平方米的房屋按80万元转让给鲁明良、施茜所有，于本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本合同签订时视为转让方收到购房款；房屋交付期限为开发商交付时，王金荣、王云娥将该房屋交付给鲁明良、施茜，该房屋所有权归鲁明良、施茜所有；该房屋如可办理产权证时，王金荣、王云娥应无条件配合鲁明良、施茜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相关费用由鲁明良、施茜承担。2011年，安置房交付后，王金荣、王云娥即将位于仓前街道仓溢绿苑22幢1单元202室房屋交付给鲁明良、施茜，鲁明良、施茜对房屋进行装修后入住，或对外出租，一直至今。2017年上半年，王金荣、王云娥对上述安置房屋办理了不动产权属登记。但王金荣并未依约向鲁明良、施茜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而是于2017年5月6日与债权人（即胡建云）签订和解协议，因王金荣在胡建云处尚有债务150万元未清偿，故协议约定将该房屋抵押给胡建云作担保，并于当月9日在房产登记机构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后因王金荣需将该房屋转让给其前妻即夏美华，经与胡建云协商同意，三方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三方一致同意先将该房屋已设立的抵押解除，将该房屋变更过户至夏美华名下，同时王金荣欠胡建云1**万元借款转由夏美华归还，夏美华再将房屋抵押给胡建云作履行债务的担保。次日，王金荣、王云娥与夏美华在产权登记机构签订了房屋合同，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合同记载的转让价款为80万元。当月14日，夏美华与胡建云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约定将该房屋作为夏美华履行债务的担保，并在房产登记机构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2017年8月11日，鲁明良、施茜与王金荣、王云娥签订协议一份，明确2009年12月2日所签的转让合同房屋即为仓前街道仓溢绿苑22幢1单元202室房屋，但因王金荣、王云娥个人原因未能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故协议约定：1.考虑到王金荣、王云娥目前的经济情况，鲁明良、施茜同意王金荣、王云娥返还其所支付的购房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总计11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9月底前支付30万元，10月底前支付30万元，余款在12月底前支付完毕；2.鲁明良、施茜在全额收到上述款项后将该房屋返还给王金荣、王云娥（以房屋现状为准）；3.如王金荣、王云娥违约，鲁明良、施茜可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书，并要求将房屋产权登记至鲁明良、施茜名下，如拒绝登记的，则应按照本协议签订时房屋市场价进行赔偿（具体以房产评估为标准）。但协议签订后，王金荣、王云娥一直未向鲁明良、施茜付款，故鲁明良、施茜于2018年9月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诉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请王金荣、王云娥继续履行房屋转让合同，对涉案房屋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并协助鲁明良、施茜办理过户手续。审理中，鲁明良、施茜在知晓该房屋已转让过户给夏美华，继续履行不能的情况下，提出了对房屋市场价格作评估的申请。该院就此于2018年11月13日召集双方到庭询问，鲁明良、施茜当庭明确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王金荣、王云娥返还鲁明良、施茜购房款80万元，并赔偿鲁明良、施茜房屋差价损失、装修款以及利息损失。王金荣、夏美华对该评估申请当庭表示无异议。2019年4月2日，鲁明良、施茜自愿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于同日裁定准予撤诉。另查明：王金荣、夏美华因他案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于2016年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录。鲁明良、施茜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主张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于证明当事人的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鲁明良、施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行使撤销权，首先应当证明其具有适格的债权人主体资格。根据鲁明良、施茜与王金荣、王云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及协议约定，虽然鲁明良、施茜对王金荣、王云娥享有主张金钱给付或者要求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请求权，但鲁明良、施茜享有的金钱给付债权尚未作出过主张，其债权是否存在、债权数额均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即使王金荣、夏美华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录，也未必然将对鲁明良、施茜造成实际经济损失，故鲁明良、施茜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享有金钱给付债权人的主体资格。对于鲁明良、施茜所享有的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请求权，一方面，鲁明良、施茜与王金荣、王云娥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协议时，涉案房屋已经转移过户至夏美华名下，且协议中也对发生拒不履行过户登记时的违约责任作了约定，事实上已经造成转让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另一方面，在该院于2018年11月13日召集鲁明良、施茜与王金荣、王云娥到庭就房屋市场价值评估问题询问时，鲁明良、施茜当庭明确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基于解除房屋转让合同为前提，即鲁明良、施茜已向王金荣、王云娥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王金荣、王云娥对此也无异议，故该合同于2018年11月13日已经解除。因此，鲁明良、施茜已不享有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请求权，丧失了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主体资格。综上，鲁明良、施茜基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2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鲁明良、施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520元，由鲁明良、施茜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转让合同项下，王金荣、王云娥未依约履行其合同主要义务，即将房屋产权登记至鲁明良、施茜名下，故鲁明良、施茜依法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因鲁明良、施茜与王金荣、王云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2018年11月13日的鉴定笔录显示，鲁明良、施茜明确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王金荣、王云娥返还鲁明良、施茜购房款80万元，并赔偿鲁明良、施茜房屋差价损失、装修款以及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定该项诉讼请求实际上系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王金荣、王云娥对此也无异议，故当日案涉房屋转让合同已解除并据此驳回鲁明良、施茜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鲁明良、施茜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0元，由鲁明良、施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章 宗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