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3民终14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玉姣，女，199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洪雪，湖南公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珉如，湖南公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平，男，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利平，女，196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险安，湘潭市雨湖区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付玉姣与被上诉人徐平、刘利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304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付玉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裁定发回重审，重审后，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304民初126号民事裁定，付玉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付玉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2、裁定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58.2万元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她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已客观存在，这是本案的基础事实和法律关系。上诉人出借资金的来源，只能证明上诉人与他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上诉人与他人之间关于借贷资金的清偿只限于他们之间，这是合同相对性原则的要求。上诉人将自己银行账户上的资金出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收到该笔借款时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即成立，关于该笔借款的清偿，也只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这同样是合同相对性原则所要求的。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的出借资金来源于他人的口头抗辩，显然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但一审法官却依此一再纠缠于上诉人的资金来源，并以上诉人所出借资金来源于他人为由，否定上诉人的债权和原告主体资格，这充分证明一审法官查明事实不清，混淆了不同法律关系，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规定：“被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该法条是针对原告仅凭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主张债权，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这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时要求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因素。在本案中上诉人不是仅凭借据、收据、欠条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因此，一审法院依据16条的规定纠缠上诉人的资金来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法条是针对原告仅凭银行转账凭证提起诉讼时，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这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时要求法院应责成被告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58.2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被上诉人一直以口头提出抗辩。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应依法责成被告提供相应证据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不但没有履行审判职责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反而以上诉人的资金来源于他人，因此可能涉嫌虚假诉讼获罪威胁，一再要求上诉人撤诉，这证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在原一审中接受过法官询问，在本案一审重审休庭后又接受一次法官询问后，一审法官一再借法官询问权以上诉人出借资金来源于他人为由，威胁上诉人可能涉嫌虚假诉讼而获罪，诱导上诉人以撤诉方式避免刑事风险，上诉人在此情形下，以书面文件方式回复一审法官后，一审法官以上诉人未接受法官询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10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对该规定的理解做出“人民法院询问当事人的条件，一般是指证据已经穷尽而待定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情况”的说明。在本案中，上诉人是依银行转账凭证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已承认收到了转账凭证中记载的58.2万元，本案待证事实已十分明确。在此情形下，特别是休庭后已接受过一次询问后，一审法院一再要求询问上诉人，显然违反了上述规定的程序。综上所述，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出借58.2万元借款且被上诉人承认并连续三月向上诉人支付利息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徐平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被答辩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一）答辩人不认识被答辩人，没有与被答辩人协商过借款。被答辩人也承认不认识答辩人，没有与答辩人直接接触过，答辩人没有向其提供银行账号。而且被答辩人没有提供答辩人出具的约定有关借款金额、利息和借款期限等内容的借据，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二）被答辩人自称其出借的资金60万元是其父母赠与40万元，向其叔叔借款20万元，还向其叔叔支付了部分利息。但被答辩人没有提供与交付该款项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仅如此，被答辩人提交的个人明细账单显示，2014年2月26日该账户初始余额仅有1万元，没有被答辩人存入该60万元资金的记录。真实的情况是，被答辩人既是体彩代售点的出纳，用于支付58.2万元的银行账户又系出借给该体彩代售点使用，该账户内资金主要系案外人宾艺武转入，被答辩人转账仅属于其履行出纳本职工作的行为。被答辩人提交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案涉58.2万元款项为其所有并由其出借。因此，被答辩人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二、被答辩人所陈述的借贷事实存在明显矛盾，与常理不符，不具有真实性。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互不认识，没有任何联系。被答辩人陈述与答辩人约定了利息“每月3分，按月付”，约定期限“借款半年”都是无凭无据的。答辩人没有向被答辩人支付过利息，被答辩人也没有向答辩人催收过借款。此外，被答辩人陈述因怕家里人知道，才通过案外人王琛向答辩人每月收取利息，再由王琛将利息交给被答辩人的。此既无约定依据，也不符合常理，不存在联系。而且被答辩人为案外人刘斌出具“证明书”证明，是受刘斌的委托转账58.2万元给答辩人的。当刘斌的诉讼主张未成后，被答辩人又就同一款项起诉答辩人，陈述是刘斌介绍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借款的。该陈述的借贷事实缺乏一致性，是自相矛盾和相互排斥的。“介绍”，不代表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凡此虚假陈述可谓不一而足。三、被答辩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不成立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等任一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借贷双方的关系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此条规定与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并不矛盾，而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的前提是，原告对转付的资金应当享有实体权利。就本案而言，被答辩人自认出借银行账户，而该账户上确无被答辩人存入60万元资金的记录。于此，被答辩人对该账户内的资金只是代为占有，或谓之管理，不享有实体权利。被答辩人与借用该账户的他人之间不产生借贷关系，也无证据证明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被答辩人陈述将其所有的60万元交宾艺武存入了账内，但对何时何种方式交付以及存取款项过程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且缺乏必要性，是不可采信的。综上所述，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所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刘利平答辩称：答辩人不认识被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无接触。被答辩人于2014年4月14日转款58.2万元至被上诉人徐平的账上，答辩人不知情。被答辩人仅有转账凭证，并不足以证明被答辩人与徐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答辩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答辩人属于湘电集团的职工，有固定的工作和生活来源，于2011年7月19日与徐平再婚，于2019年3月15日离婚。被答辩人起诉答辩人和徐平共同偿还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正确。付玉姣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徐平、刘利平立即归还借款6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6日至归还借款本金之日按月利率3%计算的借款利息1008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16日止）；2.判令徐平、刘利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付玉姣2014年服务于案外人刘斌与宾艺武在湘潭市晶都公馆开办的体彩代售点、体彩餐馆，从事出纳与管理服务员工作；2014年4月14日，付玉姣通过其建设银行6217××××0067账户向被告徐平的建设银行5522××××5319账户转账支付582000元。又查明：2019年，刘斌以原告身份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徐平偿还2014年4月14日的借款两笔，一笔40万元，一笔60万元，共计100万元。该诉讼标的60万元与本案原告付玉姣起诉的借款系同一笔款项。40万元徐平出具有借据，60万元没有出具借据。该案庭审笔录显示刘斌与徐平双方确认有多笔经济往来；刘斌陈述付玉姣是其请的出纳，另有聘请一名出纳叫王琛。该100万元刘斌通过自己的账户转账40万元，60万元要出纳付玉姣从付玉姣的建设银行账户转账，刘斌陈述按双方对利息每月三分的约定，扣除18000元的利息，转付了58.2万元到徐平的账户。在该案诉讼阶段，刘斌向法庭提交本案原告付玉姣于2019年4月22日出具的《证明书》，载明：本人于2014年4月14日，受刘斌的委托，经本人在建行湘潭湖湘支行6217××××0067的账号向徐平建设银行5522××××5319账号转付582000元属实。再查明，付玉姣建行湘潭湖湘支行6217××××0067账号系因体彩店资金需要管理而开卡。付玉姣陈述其所有的60万元存在该张卡上，其余卡内资金非其个人资金；关于60万元具体存款细节付玉姣到庭陈述因时间原因记不清楚，与宾艺武的钱一起打到了卡上。还查明，徐平与刘利平于2011年7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3月15日离婚。因原告付玉姣2020年3月18日到庭陈述其所有的60万元款项与宾艺武的款项一并存入其建设银行的卡内，法院为进一步查明原告付玉姣的款项的支付方式及法律释明后补充提交相关证据，遂传票传唤付玉姣到庭接受询问，但付玉姣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合同是当事人自愿达成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付玉姣诉请被告徐平偿还借款60万元，只提交了转账凭证，没有提交借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证据证明徐平向付玉姣借款的意思表示及与徐平之间达成借款的合意；原告付玉姣与被告徐平素不相识，在与徐平未达成借款合意及未出具借款凭据的前提下出借58.2万元不合常理；且付玉姣又为体彩代售点的出纳，用于支付58.2万元的建设银行卡又系出借给该体彩代售点使用；卡内资金主要系案外人宾艺武转入，付玉姣陈述60万元交宾艺武存入卡内，那么60万元资金何时何种方式交付以及款项的存取过程、记录的情况付玉姣未提交相关证据。综合全案，付玉姣当庭陈述的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借贷双方关系等借款细节与常理不符，其陈述与本案的证据内容相互矛盾，且其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接受进一步询问及法庭向其法律释明。综合以上情形，付玉姣仅提交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案涉58.2万元款项为其所有并由其出借，继而不足以证明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条规定，遂裁定：驳回原告付玉姣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9280元，予以退回原告付玉姣。本院认为，上诉人付玉姣依据其于2014年4月14日向被上诉人徐平银行账户转款58.2万元的转款凭证起诉被上诉人，已经证明其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以付玉姣不具备主体资格驳回起诉不当，本案应该进行实体审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12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韩小平审判员  向兴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周尧书记员胡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