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菱重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袁以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森，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邦泰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历下区泺源大街**圣凯财富广场**。法定代表人：王镇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麟，山东凡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翠艳，山东凡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菱重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菱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邦泰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菱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邦泰公司对菱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等均由邦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邦泰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作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解除权消灭。双方签订的《LED电子显示屏设备采购安装合同》约定：“货物到货时间为收到定金后15天，乙方将货物运至甲方指定地点”。2014年11月6日，邦泰公司向菱重公司支付了货款，依照安装合同约定，菱重公司应当于2014年11月21日前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已过，因菱重公司既未交付货物，亦未退回货款，邦泰公司在该情形发生之后，即已享有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权，但在长达五年之久的时间，邦泰公司从未向菱重公司主张过解除合同。在合同没有明确解除权行使期限，解除权人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限原则上依合同的具体情况决定，可类推适用一年的除斥期间，但最长不得超过两年。在非解除权方消极履行合同义务时，解除权人应在合理期限内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逾期将导致该项权利消灭。法律不保护权利沉睡者，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的，将自行承担利益受损的风险。每个人都是自己利益的最佳判断者，在对方未继续履行主要债务时，解除权人至少已知道享有合同解除权，在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形下，不积极采取行动追偿损失，而是选择消极行使权利，法律对此已无保护的必要。(以上摘自《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裁判规则理解与适用》)。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因此，邦泰公司原本享有的解除权已消灭，其无权主张解除双方的合同。（二）邦泰公司主张返还货款已过诉讼失效。根据合同约定菱重公司应当于2014年11月21日前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菱重公司没有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邦泰公司却从未要求菱重公司返还货款，2019年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货款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菱重公司向邦泰公司返还货款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菱重公司向邦泰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合同第十五条约定：“若乙方延期交货或其他自身问题造成的工期延误(除不可抗力外)，乙方应向甲方偿付延违约金”，邦泰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菱重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是逾期付款违约金，菱重公司对邦泰公司没有付款义务，不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依据该司法解释判决菱重公司承担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邦泰公司辩称，（一）邦泰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并未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应当自菱重公司向邦泰公司发出催告行使合同解除权之日起起算，但至今邦泰公司未收到菱重公司任何催告行使解除权的通知，故邦泰公司的解除权未丧失。另，我国非判例法国家，指导性案例只能作为释法说理根据，不能代替法律或者司法解释作为案件的直接法律依据，本案情况与菱重公司所提及的指导性案例并不一致，其裁判观点不能作为本案的说理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针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制定的司法解释，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适用。（二）菱重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异议权视为放弃其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菱重公司如果对邦泰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行为有异议，应当自收到邦泰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之日起最迟三个月内提出异议，向法院或仲裁机关提出申请确认合同的效力。2019年7月19日，邦泰公司向菱重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并在《解除合同通知书》内明确表示如有异议2日内向邦泰公司提出，2019年7月24日菱重公司拒签快递，邮件被退回。一审诉讼中，菱重公司针对邦泰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行为也未提出过异议，仅抗辩邦泰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直到二审程序中（2020年7月），菱重公司才对邦泰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提出异议，时隔一年之久，故菱重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异议已超过法定期限，不应支持，双方之间的合同自《解除合同通知书》送达菱重公司之日解除。（三）邦泰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邦泰公司起诉前多次向菱重公司主张过权利，双方之间的合同自2019年7月24日才解除，至邦泰公司起诉之日未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判决菱重公司支付违约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款项系邦泰公司通过银行贷款方式向菱重公司支付，邦泰公司依约向菱重公司支付了保证金，但菱重公司迟迟不履行合同义务，也不向邦泰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款项，造成邦泰公司资金被占用，产生利息损失，该损失是因菱重公司违约造成的，故菱重公司应支付邦泰公司的利息损失。邦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菱重公司返还1600万元；2.菱重公司自2014年11月21日起以16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支付违约金，直至上述款项还清为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违约金为68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菱重公司承担。对于违约金，邦泰公司明确要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按照2015年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7日，邦泰公司与菱重公司签订《LDE电子显示屏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邦泰公司（甲方）与菱重公司（乙方）关于“LED广告电子显示屏工程项目”设备采购、安装事项达成本合同。合同总价款80141817元，其中设备价款77661817元，工程安装费224800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总价20%作为定金。货物到货时间为收到定金后15天，乙方将货物运至甲方指定地点。若乙方延期交货或其他自身问题造成的工程延误（除不可抗力外），乙方应向甲方偿付延期违约金。2014年11月6日，邦泰公司向菱重公司支付货款2000万元。菱重公司未向邦泰公司交货，也未退回邦泰公司的2000万元货款。2019年7月19日，邦泰公司向菱重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LED电子显示屏设备采购安装合同》，并告知通知书送达菱重公司时即生效，若菱重公司对本解除合同通知有异议，可以在收到或该通知送达之日起2日内向邦泰公司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放弃异议权，认可该解除合同通知。2019年7月24日根据EMS快递回单显示，菱重公司拒收该通知书。2018年12月23日，邦泰公司将对菱重公司的债权及相关从权利转让给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据此起诉要求菱重公司偿还借款1600万元及利息。后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撤回起诉。2019年7月19日，邦泰公司与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就本案涉案款项的债权转让协议撤销，并以邮寄和登报的方式告知菱重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LDE电子显示屏设备采购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成立的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合同义务。邦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菱重公司支付了2000万元的货款，但菱重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菱重公司辩称的涉案债权已经转让给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且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就该债权提起过诉讼，邦泰公司已不享有涉案债权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邦泰公司确实曾经将该合同权益转让给案外人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并告知了菱重公司。但菱重公司并未向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偿还涉案债权。此后邦泰公司与案外人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协议撤销了债权转让，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将因债权转让取得的合同利益返还了邦泰公司。故邦泰公司享有涉案债权，一审法院对于菱重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菱重公司所提出的邦泰公司起诉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菱重公司所称的诉讼时效系菱重公司误将合同义务履行的时效问题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相混淆，本案中的合同义务的履行存在时效，但对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并不牵涉时效问题。故一审法院对于菱重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双方签订《LDE电子显示屏设备采购安装合同》后，菱重公司始终未向邦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邦泰公司向菱重公司发出解除通知，解除该采购安装合同。合同解除后，菱重公司取得的2000万元应返还邦泰公司。本案中，邦泰公司仅主张返还1600万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对于邦泰公司要求菱重公司返还1600万元货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邦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邦泰公司明确要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按照2015年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根据合同约定，货物到货时间为收到定金后15天。邦泰公司付款时间为2014年11月6日，15天后即2014年11月21日。菱重公司应将货物运至邦泰公司指定地点。菱重公司未向邦泰公司支付货物，即应向邦泰公司偿付延期违约金。因此，菱重公司应支付以1600万元为基数，按五年期同期贷款利率4.9%上浮50%，自2014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菱重公司返还邦泰公司货款16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菱重公司支付邦泰公司违约金（以16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7.35%，自2014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解除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菱重公司依约应在收到邦泰公司支付2000万元货款的15日内即2014年11月21日前供货，但至2019年7月19日邦泰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时菱重公司仍未供货，故邦泰公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守约方解除权行使期限，双方亦无约定，菱重公司亦未催告邦泰公司行使解除权，故菱重公司主张邦泰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于法无据。本案事实与菱重公司上诉状中所陈述的指导性案例事实并不一致，其裁判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说理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适用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不适用于本案法律关系。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邦泰公司要求返还货款实为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的后果中的“恢复原状”之一种，其该请求的诉讼时效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邦泰公司向菱重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后随即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菱重公司关于邦泰公司返还货款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问题。菱重公司收取货款后未依约发货，且无故占有资金长达六年之余，应依约向邦泰公司支付违约金。邦泰公司除了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外，必然存在预期利益等其他损失，一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以1600万元为基数，按照2015年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菱重公司应付的违约金，并无不当。如菱重公司认为以此计算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邦泰公司的损失，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有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菱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00元，由上诉人山东菱重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农泽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