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终1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中亮，男，1969年8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时彪，湖南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飞，男，1976年7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亚平，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中亮因与被上诉人张传飞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481民初3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中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传飞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申请法院调查案涉款项银行账户信息的事项没有依程序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依职权从耒阳公安局调取部分证据，但未组织双方质证，径行依据该证据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张传飞就本案争议的同一事实以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向耒阳市公安局报案，已进行刑事侦查，在侦查未终结的情况下径行作出判决，违背了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起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应当明知其权利被侵犯11年后才起诉，明显超过2年诉讼时效。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合伙份额转让法律关系。事实上，上诉人转让自己的部分份额给被上诉人，虽然另一合伙人没有签字，但梁育鹏对上诉人转让合伙份额是同意的，而且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本案被上诉人投资款是140万元，上诉人出具了相应收据，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另外投资款41万元。且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传飞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耒阳市公安局已经调取，且不属于申请法院调查权证的情形。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涉嫌诈骗罪向耒阳市公安局报案，至今尚未刑事立案，不存在先刑后民。被上诉人申请缓交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传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传飞与梁中亮于2005年4月16日签订的《南阳镇附属煤矿南风井的协议》无效；2、判令梁中亮返还张传飞已付入股款140万元、办征费218万元（合计358万元），并自2005年3月1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3065705.77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12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上本息合计6645705.7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4日，张传飞委托其姑姑张武英以“梁中亮”的名义向梁中亮的账户分别存入100万元、258万元。2005年4月6日，张传飞与梁中亮签订《关于张传飞、梁中亮合资的协议》，约定：张传飞与梁中亮合资投资南阳镇附属煤矿。2005年4月16日，张传飞与梁中亮签订《南阳镇附属煤矿南风井的协议》，约定：梁育鹏以老矿作价投资140万元，占50％；张传飞以货币资金投入140万元，占25％；梁中亮占25％，从张传飞货币资金让出。协议由张传飞与梁中亮签字，梁育鹏没有签字。2005年4月16日，梁中亮向张传飞出具收条，收到张传飞投资款140万元。超出投资款的218万元，梁中亮从其账户取款217万元返还给张武英，尚余4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4月16日，张传飞与梁中亮签订《南阳镇附属煤矿南风井的协议》，约定梁育鹏占合伙份额50％，张传飞占合伙份额25％，梁中亮占合伙份额的25％，但占合伙份额50％的梁育鹏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合伙协议不是全体合伙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协议。故张传飞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中亮依该无效协议取得张传飞的财产，尚有181万元没有返还，应该予以返还，并应依法赔偿原告张传飞的损失。故张传飞请求梁中亮返还258万元中的181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梁中亮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月利率5‰自2005年3月14日赔偿张传飞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中，自2005年3月14日起至2018年11月12日止的利息为1483596.67元（181万元×5‰×163月＋181万元×5‰÷30日×28日=1483596.67元），故张传飞请求梁中亮赔偿2005年3月14日起至2018年11月12日止的利息损失3065705.77元中的1483596.6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自2018年11月13日起，梁中亮按月利率5‰赔偿张传飞利息损失至款项返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的基本诉讼是确认合同无效，而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利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张传飞与梁中亮签订的《南阳镇附属煤矿南风井的协议》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张传飞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故张传飞在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的同时请求返还财产并赔偿利息损失，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梁中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传飞投资款等181万元，赔偿张传飞利息损失1483596.67元，并以181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自2018年11月13日起赔偿张传飞利息损失至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张传飞过多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320元，财产保全费2920元，共计61240元，由张传飞负担25172元，梁中亮负担3606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梁中亮提供了证据一、调查笔录，拟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系有效的；证据二、人大代表建议、批评意见，拟证明双方合伙后，南风井煤矿开展了相关工作。被上诉人张传飞认为，对于调查笔录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梁育鹏与梁中亮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内容不属实。其证言不足以证实案涉协议有效。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被上诉人张传飞提供了交易凭证、记录，拟证明案涉款项部分未退还的事实。上诉人梁中亮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及证人出庭的证言，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本院应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本院亦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张传飞提供的证据，双方当事人虽对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定性是否错误，法律关系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合伙份额转让纠纷。双方签订的《南阳镇附属煤矿南风井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以及双方投资多少，股份占多少的问题。经查，2005年4月16日，上诉人梁中亮与被上诉人张传飞签订了《南阳镇附属煤矿南风井的协议》，约定案外人梁育鹏以老矿作价投资140万元，占50%；张传飞投资140万元，占25%；梁中亮占25%从张传飞货币资金让出。张传飞与梁中亮均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签订前，于2005年3月14日，张传飞委托其姑姑张武英以“梁中亮”的名义向梁中亮的账户分别存入358万元。其中，梁中亮出具收条收到投资款140万元。其余218万元梁中亮另从其账户取款217万元返还给张武英。在二审审理期间，根据上诉人梁中亮的申请，证人梁育鹏出庭作证，证明其对签订案涉南风井股份转让协议是知情的，其与梁中亮各占50%股份，同意梁中亮将自己股份转让给张传飞。另查，2005年4月16日，梁中亮向张传飞出具收条，收到张传飞投资款14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协议，案外人梁育鹏虽未在协议上签字，但梁育鹏事后追认，且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规定，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本案讼争的合伙协议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案涉协议无效不当，应予纠正。本案应定为合伙股权份额转让纠纷。一审法院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为由，判决退还部分款项及计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故上诉人梁中亮的该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经查，上诉人梁中亮在一审庭审时抗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在本案二审时坚持同样的辩解意见。如前所述，本案系合伙股份转让纠纷，双方未经清算，未确定履行期限，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上诉人该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一审法院是否违法调查取证，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经查，上诉人梁中亮是否涉嫌犯罪，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或基于同一事实，现均无证据证实。另查，一审法院根据张传飞的申请，对有关银行存款“梁中亮”签名委托中介机构进行司法笔迹鉴定，符合法定程序，程序合法。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中亮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改判；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9条、第50条、第51条、第52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481民初30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传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320元，财产保全费2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320元，合计119560元，由被上诉人张传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斌 审 判 员 姚贤辅 审 判 员 廖鸣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洪汇涓 书 记 员 欧亚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