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权，男，197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嫣，浙江柘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龙豪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699814234X，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张潭村**。 法定代表人：方建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红、张锁鑫，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权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龙豪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豪机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赵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家权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书；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龙豪机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豪机械公司承担。一、本案中，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认定为绍兴市柯桥区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1.龙豪机械公司自己提交的《送货单》上即注明收货单位为“绍兴华宏泡沫”，足以证明龙豪机械公司在交易时明知其相对方为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而非张家权，张家权在《送货单》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2.张家权在与龙豪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短信对话记录中，己多次提到“华宏”字样；3.张家权作为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及业务经办人，在与龙豪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洽商本案货款的过程中，不刻意地提出支付主体问题系人之常情，其并无代表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赖账的意图，只是希望龙豪机械公司拿出诚恳的态度解决退货与质量问题；4.张家权不仅系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的业务员，还是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代为垫付部分货款不悖常理；5.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己经出具证明，自认其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二、2017年11月13日的短信对话记录中，张家权己提到退货四付模具的问题，实际上四付模具的退货时间是在2016年3、4月份，并非旧模具，而是全新的模具，应当按照《送货单》标注的价格折减货款。三、龙豪机械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应当折减货款，不予支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家权特依《民事诉讼法》第170条之规定，提起上诉，请予改判，是为公允。 被上诉人龙豪机械公司辩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证据充分，本案中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张家权个人。虽然送货单上注明的收货单位为“绍兴华宏泡沫”，但经工商登记查询，并未有华宏泡沫的工商信息。针对张家权称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经工商登记查询，该公司经营范围并不包含泡沫一项。其次，在双方的短信对话记录中，张家权并未提到华宏字样，且催讨对象明确系张家权个人。在短信中提到，“我在你厂里”仅是催讨时的一个地点，并不能证明交易的对象是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而且不能证明这个工厂的所在地是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张家权并没有提到过是替公司购货或者找公司付款等字样，反而还多次使用其本人会还钱、张家权本人家里有事，现在还不出钱等字样。如果说是为公司购货，那与张家权个人的经济情况没有关联。另，在龙豪机械公司起诉以后，张家权于2019年12月5日才陈述其代表案外人豫商泡沫购买模具，而豫商泡沫与华宏公司，并无任何关联。张家权前后陈述自相矛盾。双方在货物订购货物签收后货款催讨的整个交易过程中，龙豪机械公司均是与张家权直接联系，且并不知道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豫商泡沫等公司的存在。张家权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也未提出过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相对人系张家权个人，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二、关于已经退付的四幅模具折价价值，一审法院认定正确。2017年7月11日，双方通过短信确定四副旧模具的价值合计12800元，且张家权对此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就模具的价值达成合意。四副旧模具是张家权系2016年1月交付给龙豪机械公司，实际退还时间为2017年7月份已经远超过模具的合理使用时间，双方确定的折旧价值符合，就模具的实际价值。张家权主张，实际退货时间系2016年3月份、4月份明显不符合事实。若于2016年三四月份并已退货在张家权未按未退货金额主张货款时，张家权非但没有提出异议。他回复说，“现在还没有，明天一定办，知道了”等承认货款的答复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其主张四幅旧模具按原价进行折抵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关于货物质量的问题。现在张家权收到货物已经长达4至5年，已经过了货物的合理使用，合理保质期，且其在保质期内并未提出过异议，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张家权的该项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张家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龙豪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家权支付龙豪机械公司货款1172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6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4.75%×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1日，计31709.02元）；2.诉讼费由张家权负担。庭审中，龙豪机械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利息损失计算标准变更为年利率6%。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起至2016年1月期间，张家权陆续多次向龙豪机械公司购买化纤板、麻将机等模具共计170000元。龙豪机械公司已将货物全部送至张家权指定地点，并由其签收。自2016年1月26日起，张家权多次向龙豪机械公司催讨货款，张家权均以各种理由推脱，仅支付部分货款。期间，因张家权原因，要求龙豪机械公司对部分模具进行整改和退货，双方对金额又进行了增减和确认。截至起诉之日，张家权尚欠龙豪机械公司货款117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龙豪机械公司与张家权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张家权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各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故龙豪机械公司在发货后，有权随时要求张家权履行付款义务。现龙豪机械公司要求张家权支付货款117200元，并赔偿该款自催讨之日（即2016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张家权关于系龙豪机械公司与案外人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非本案适格张家权的答辩意见，法院经审查后认为：（1）送货单中的收货单位为绍兴华宏泡沫，签收人为张家权，而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查询，并无绍兴华宏泡沫的工商信息，（2）即便张家权陈述属实，绍兴华宏泡沫即为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张家权仅为业务员，龙豪机械公司在2016年1月23日交易完成后，曾多次向张家权催讨，张家权均未提出付款主体问题，而是说自身暂时无力支付全部货款，并通过个人账户支付过多笔款项，张家权若作为业务员，无理由代公司垫付款项，且其自认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至今均未将垫付款项支付给他，（3）张家权在龙豪机械公司多次催讨后，直至2019年12月5日才陈述系代表案外人豫商泡沫购买模具，而豫商泡沫和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并无关联，短信内容与本案答辩内容相互矛盾。张家权关于已退还仅试用过一次的全新模具4付，应抵扣款项76000元的答辩意见，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该模具的发货时间为2015年12月和2016年1月，至模具退还时已约一年半，已远超过模具的合理试用期限，龙豪机械公司在收到模具后于2017年7月11日向张家权发送短信“四付旧模具合计12800元”、“至2017年7月11日合计欠款124200元……”，张家权并未提出异议。此后，龙豪机械公司在陆续收到还款后，于2017年11月、2018年6月、2019年2月发送过“还欠款121200元”，“才给2千，那你还欠我119200元要付到什么时候”及“张总怎么才2千，那不行，还有117200元，那要付到什么时候”的短信，张家权收到后仅表示目前经济困难，并未对金额提出过异议，其直至2019年12月才提出异议，回复四付模具76000元应该扣减，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张家权的上述答辩意见与法院查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张家权支付杭州龙豪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172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6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张家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78元，减半收取1589元，由张家权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家权提交了：1.《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张家权在本案交易中系履行职务行为，交易相对方应当是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2.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初20号行政裁定书1份（复印件），欲证明拆迁款对应的是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该公司当时有一个拆迁的纠纷。3.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银行转账记录及该转账金额在案涉货款中扣除的短信记录，欲证明案涉的交易相对人并不是张家权。在龙豪机械公司自认收到的货款中，包含着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转账的金额。这些转账金额在龙豪机械公司提交的短信记录中都有体现。 被上诉人龙豪机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该份证据系案外公司单方制作,龙豪机械公司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另,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现该份《情况说明》仅有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盖章,无公司负责人和制作材料人员的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形式。最后,该份证据的关联性龙豪机械公司亦不予认可,其制作时间系2020年6月5日,张家权早在2019年12月5日指出其系代表豫商泡沫公司购买模具,其前后陈述自相矛盾,该份证据不具有可采性。证据2，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案外人是否拆迁,是否拿到拆迁款与本案并无关联。该份裁定的发布时间为2018年3月23日,短信中提到的拆迁款三个字的时间为2017年11月间隔长达8个月，短信中所提拆迁款是否是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的拆迁款亦无法确定。证据3，短信聊天，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张家权于2017年11月14日所述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拆迁款到现在一份没有拿到，并不能证明本案的相对方主体为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仅能说明其个人于发短信时无力归还龙豪机械公司货款,张家权可能是想用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的拆迁款来归还其个人货款。故张家权是否能拿到拆迁款与本案并无关联，亦无法证明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系本案的模具采购方;张家权同日所述“模具已还你4付了”该条短信发送的时间晚于双方确认的退货时间(2017年7月11日),故其也不能达到证明所退还模具系新模具的目的。对于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张雅丽系张家权的女儿，张家权委托其女儿支付货款属于正常行为，且其在一审中自认未向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主张过货款，故张雅丽并不是代表公司支付的货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缺少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真实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足以证明张家权女儿支付货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 本案二审期间，张家权在向本院就案涉模具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的申请，但案涉模具已经经过了合理的质保期间，且一审法院审理的过程中张家权并未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对张家权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案涉模具的买方能否认定为张家权，进而由张家权承担付款责任。首先，工商登记信息未查询到绍兴华宏泡沫的工商信息，故无法以案涉送货单记载的收货人绍兴华宏泡沫直接确定对应的收货单位系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其次，送货单对应的签收人为张家权，其在与方建权关于货款催讨的短信沟通记录中均未提出付款主体问题，并一直以本人身份表明愿意付款及实际付款。其所称代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既没有证据证明，也未见其向华宏针纺织品有限公司提出主张，结合张家权对于货款扣减的主张也反映出其对货款能以个人名义提出异议，故难以认定张家权向龙豪机械公司购买模具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由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模具的买方是张家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至于张家权认为退还的四付模具应从未付货款中予以扣减，但其未举证证明退还模具的时间在合理的质保期内，也未在质保期内就案涉模具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张家权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张家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8元，由上诉人张家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 桐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