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5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奚某，女，1937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理人：杨某1，女，195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红，上海扬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女，196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200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理人：江某（系杨某2之母），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佳佳，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奚某因与被上诉人江某、杨某2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7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奚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江某、杨某2向奚某支付被继承人杨某3遗产保留份额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同）。事实与理由：1.杨某3遗产所涉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简称201室房屋）来源于被拆迁的私房，奚某是被安置人，虽产权登记在杨某3名下，但不论是201室房屋的来源和居住使用情况，还是杨某3对奚某应承担的法定赡养义务，居住在该房屋至百年是奚应当获得的基本保障，更是两位被上诉人继承杨某3遗产时应承担的必然义务。2.奚某现已八十多岁，患有多种疾病，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丧失劳动能力，其退休金不足以维持基本生活及医疗费用，而本案所涉遗产包括房屋、存款、股票等价值数百万元，且奚某对其中两套房屋有重要贡献，故杨某3的遗嘱中应为其母奚某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3.为保障老年人的合法权益，避免家庭矛盾，要求明确201室房屋由奚某一人居住使用至百年，限制两被上诉人居住该房。江某、杨某2辩称，奚某所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201室房屋属于被继承人杨某3的遗产，与奚某无关。原私房动迁共安置四套房屋，另两套归杨某1名下。江某、杨某2出于亲情表示愿意让奚某住至百年，已经考虑了房屋来源中奚某的贡献。2.杨某3的遗嘱系其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奚某不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人，无须保留遗产份额。奚某每月领取养老金，且其子女也应共同解决奚的赡养及医疗问题，故奚要求分得20万元遗产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江某孤身一人，无工作无收入，杨某2年幼。母子两人生活困难，无力支付奚某所主张的巨额钱款。请求驳回奚的上诉，维持原判。江某、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继承人杨某3名下的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305室房屋）产权由杨某2继承、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由江某继承；2.杨某3名下的存款、公积金、养老金、股票及资金余额由江某、杨某2继承；3.江某垫付的杨某3丧葬费211,788.20元在扣除丧葬补助金24,481.20元后由奚某负担三分之一。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被继承人杨某3与江某于2006年12月13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即杨某2。奚某系杨某3之母。杨某3的父亲陈某于2009年11月6日死亡。杨某3于2017年9月20日死亡。经查杨某3名下上海银行卡号为XXXXXXXXXX********账户、卡号为XXXXXXXXXX********账户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4月27日交易明细，截至2018年6月21日尾号8592账户余额为1.92元，截至2020年3月21日尾号6973账户余额为7,935.32元。截至2017年10月16日杨某3名下的住房公积金账号为XXXX********账户内余额为136,044.33元，开户日期为1991年5月1日，补充住房公积金账号为XXXX********账户余额为134,654.63元，开户日期为1999年9月20日。截至2017年10月杨某3名下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余额为124,998.80元。截至2019年8月12日杨某3名下的证券账号为XX********账户中有股票XST大控2,100股（2019年8月12日市值为1,953元），资金账户余额为3,637.76元，共计5,590.76元，开户日期为1999年6月22日。杨某3丧葬补助金24,481.20元。305室、201室房屋权利人分别于2009年2月23日、2002年11月4日登记为杨某3。现201室房屋（建筑面积为66.29平方米）由奚某居住,305室房屋由江某、杨某2居住。江某、杨某2称305室房屋目前的市场价值为400万元，201室房屋目前的市场价值为300万元。另查，2018年11月26日原审法院宣告奚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杨某1为奚某的监护人。2019年1月8日奚某、杨某1向原审法院起诉杨某5、杨某4、江某、杨某2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沪0104民初1620号〕，要求确认305室房屋所有权由奚某、陈某共有（陈某的份额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该案经审查认定主要事实如下：杨某5、杨某1、杨某4系奚某与杨某6之子女。杨某6死亡后，奚某与陈某再婚。1995年8月28日杨某1、杨某3原居住漕河泾XX港XX号私房被拆迁，其中杨某3被安置于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102室房屋）及201室两处房屋。住房调配单载明102室房屋原住房人员陈某、奚某、杨某3，新配房人员陈某、奚某，201室房屋原住房人员陈某、奚某、杨某3，新配房人员杨某3。2002年11月4日102室、201室房屋产权均登记至杨某3名下。2009年1月22日杨某3通过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使用奚某工龄等手续购买了305室房屋，2009年2月23日305房屋产权登记至杨某3名下。2009年1月23日杨某3将102室房屋出售。2009年5月25日陈某、奚某将户籍迁往**房屋并居住。该案庭审中，奚某、杨某1称102室房屋系XX港XX号拆迁后安置给奚某、陈某；2009年时因阳光政策（102室为底层采光不好，将房屋调换至采光好的楼层）102室调换为305室房屋，购买305室房屋时用了奚某的工龄，305室房屋权利是102室房屋权利的延续和转化，因此305室房屋权利应属奚某、陈某。该案认为因陈某生前与奚某对102室房屋权属从未提出异议，102室房屋出售后也无证据表明奚某对305室房屋登记为杨某3提出异议，现奚某、杨某1主张305室房屋系102室房屋权利延续转化，对此不予支持，遂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判决，驳回奚某、杨某1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审理中，江某、杨某2表示同意奚某居住201室房屋至其百年，但不同意补偿奚某，并表示杨某3《遗嘱》涉及的305室房屋及存款等动产均系杨某3与江某夫妻共同财产，江某对305室房屋享有的一半产权愿意赠送给杨某2。江某、杨某2提供2017年8月15日杨某3立自书《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座落于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楼XX室房屋是登记在我名下的房产，在我去世以后，上述房产全部由我的儿子杨某2继承；座落于上海市徐汇区XX路******房屋是登记在我名下房产，在我过世以后，上述的房产全部由我的配偶江某继承；登记在我名下的属于我的存款、现金以及其它一切财产，在我去世以后，由我的儿子杨某2、配偶江某继承。”经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遗嘱》上的字迹与杨某3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奚某确认该《遗嘱》是杨某3所写，但称江某、杨某2认为305室是夫妻财产，而杨某3认为305室是杨某3的个人财产，故该《遗嘱》为无效，305室房屋应按照法定继承方式分割，另《遗嘱》没有保留奚某的份额，违背了赡养老人的公序良俗；305室房屋来源于拆迁安置房，购买产权时使用了奚某的工龄，故要求江某、杨某2给予一定的补偿，为避免双方矛盾，奚某居住201室期间应限制江某、杨某2入住201室。江某、杨某2则称奚某系80岁老人，由国家支付养老金，养老金已经涵盖了医疗及生活费，而且奚还有其他子女可以赡养。江某、杨某2承诺201室房屋奚某可以居住至其百年，但是不能剥夺江某、杨某2作为产权人的权利，江某系家庭主妇，杨某2系未成年人，因无经济来源，生活困难，打算将305室房屋出租还债，奚某不得阻挠江某、杨某2居住201室房屋。双方就杨某3丧事费用的负担及丧葬补助金24,481.20元的归属达成一致意见，即江某、杨某2不再主张奚某负担三分之一杨某3丧事费用，杨某3丧葬补助金24,481.20元归江某所有。奚某每月领取养老金3,400余元。庭审后江某、杨某2来函表示杨某3名下的公积金、补充公积金、养老金账户婚后缴纳部分中属于江某所有的部分、证券账户婚后投资部分中属于江某所有的部分及属于杨某3遗产部分均由江某、杨某2各半所有。一审法院认为，201室房屋产权系被继承人杨某3与江某婚前取得，故为杨某3个人财产；根据生效的（2019）沪0104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305室房屋产权系杨某3与江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故为杨某3与江某夫妻共同财产，因杨某3生前与江某对305室房屋的产权份额未作约定，故为均等；杨某3名下的存款及公积金、补充公积金、养老金账户中婚后缴纳部分均为杨某3与江某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在分割遗产时，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江某所有，其余为被继承人遗产。自书遗嘱是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并注明年、月、日。根据鉴定意见，署名“杨某3”的《遗嘱》，从内容到签名及落款日期均系杨某3本人所写，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且也无证据证明杨某3在立遗嘱时无民事行为能力，故该份《遗嘱》是杨某3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遗嘱。至于遗嘱中处分了江某对305室房屋享有的产权份额，则该部分为无效。奚某以辩称中的理由要求江某、杨某2给予经济补偿，鉴于奚某已是八十多岁老人，早已享受退休待遇，除每月有固定的养老金收入外，另有三名子女可以赡养，不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江某、杨某2承诺奚某可以居住201室至其百年，也是对305室房屋购买产权时使用了奚某工龄的适当补偿，故对奚某该要求不予支持。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杨某3的遗产应当按照《遗嘱》的内容由江某、杨某2继承。审理中江某表示其对305室房屋享有的产权份额归杨某2所有、杨某3名下的公积金、补充公积金、养老金账户婚后缴纳部分中属于江某所有的部分、证券账户婚后投资部分中属于江某所有的部分及上述动产中属于杨某3遗产部分均由江某、杨某2各半所有，是对其享有的所有权的处分，故予以准许。为减少诉讼成本，对杨某3公积金、补充公积金、养老金、证券账户婚前余额部分不再查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杨某3名下的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归杨某2所有，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产生的费用由杨某2负担（该款可在江某保管的杨某2钱款中扣除）；二、被继承人杨某3名下的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归江某所有，奚某可居住在该房屋内至其百年，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产生的费用由江某负担；三、被继承人杨某3名下的上海银行卡号为XXXXXXXXXX********账户和卡号为XXXXXXXXXX********账户余额、住房公积金账号为XXXX********账户和补充住房公积金账号为XXXX********账户余额、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余额、证券账号为XX********账户中的股票和资金账户余额均归江某所有，办理上述股票过户手续产生的费用由江某负担，江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某2继承上述款项共计204,613元，该款由江某保管至杨某2十八周岁时止；四、被继承人杨某3丧葬补助金24,481.20元归江某所有。案件受理费48,232元，由江某、杨某2各半负担。笔迹鉴定费15,000元，由奚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奚某提交其门诊就医记录、发票等证据，证明其年老病多，丧失劳动能力，仅有的养老金不足以维持生活。被上诉人江某、杨某2认为，这些材料不能证明是奚某的看病支出，也有可能是杨某1持奚的医保卡看病。奚某现每天出去买菜，可以正常生活，不需要护工，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此，本院将综合本案其它证据予以考量。经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江某、杨某2不愿意接受调解。本院认为，诉讼当事人主张权利应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奚某要求被上诉人江某、杨某2向奚支付被继承人杨某3遗产中必要份额人民币20万元。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所谓缺乏劳动能力，是指尚不具备劳动能力或已丧失了劳动能力；所谓没有生活来源，是指法定继承人本身不具备独立维持个人最低物质生活水平的经济条件。只有在法定继承人既“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双重条件下，被继承人才有义务在立遗嘱时为其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同时，根据继承法立法本意，必留份制度是对遗嘱自由的一种限制，它平衡了遗嘱人的遗嘱自由及法定继承人的期待利益，使既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收入来源的继承人有权获得遗产必要份额，以维持基本生计，但对于该制度的理解不能进行扩大解释，否则容易损坏遗嘱的自由处分权及指定继承人的合理期待权。至于法定继承人是否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应按遗嘱生效时该继承人的具体情况确定。经查，虽然奚某年事已高，患有多种疾病，但其自身每月有退休金收入，且另有多名子女可予奉养，故奚某不属法定无生活来源之人。此外，江某表态201室房屋由奚某居住至百年，原判已予采纳，故奚并无住房之忧，且自杨某3去世后奚一直居住该房至今的事实亦可证明，奚某可以维持正常生计。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奚某不符合获取遗产“必留份”的条件，该认定依法有据。若奚某认为其生活困难，则其子女应承担起相应的赡养义务。总之，奚某要求江某、杨某2支付20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难以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奚某的上诉主张，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奚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单文林审判员  朱雁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俞俊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