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兰，女，195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锋（系上诉人张菊兰之子），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茂林，甘肃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奋天选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法定代表人：马宗兴，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宗兴，男，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民，甘肃濂继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芳，甘肃濂继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菊兰因与被上诉人武威奋天选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奋天公司）、马宗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菊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锋、白茂林，被上诉人奋天公司、马宗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菊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对三张借条所反映的事实认定不全面、不清楚。本案所涉3000000元借款关系中，现存在三张借条，三张借条内容的不同和增加，反映了双方对3000000元借款约定的变更，以及款项出借的实际情况。双方认可由被上诉人马宗兴出具的最后一张借条，是马宗兴收到上诉人转账和上诉人丈夫赵武喜、儿子赵锋现金交付的全部3000000元借款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对该借款债务的最终确认。该借条反映了双方认可的借贷主体、借款数额、期限、利息、支付方式以及3000000元借款已收到的事实。如果认为前两张借条只是双方之间关于借贷合意的体现，不能反映借贷行为实际发生，那么在借贷行为完成后借款人马宗兴再次出具的该张借条，就是马宗兴对借贷行为实际发生的确认。原判仅以字面表述列举三张借条内容，但未考虑借条变动、内容增加背后的双方的约定和履行状况，属机械采信证据，导致对全案事实认定不清楚、不全面。2、原判未认定以现金出借的696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 奋天公司、马宗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借条的变动情形，更加证实了被上诉人在借款过程中始终处于被动状态，借条均为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被上诉人为了拿到借款才签署的，对于现金出借部分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正当，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家庭成员、亲戚朋友均同时有多次借款的情形，在此过程中，有许多资金是重叠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属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菊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张菊兰借款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息随本清）；由二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奋天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宗兴与张菊兰及其丈夫赵武喜系朋友关系，2015年1月12日，马宗兴、奋天公司因急需资金向张菊兰夫妇借款，并给出具3000000元借条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到赵武喜现金3000000元，还款时间2015年7月12日，借款人马宗兴，2015年1月12日；2015年1月15日张菊兰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付给马宗兴人民币2000000元，2015年1月16日张菊兰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付给马宗兴人民币304000元；后因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又由马宗兴重新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到赵武喜现金3000000元，借款时间2015年1月12日，还款时间2015年7月12日，利息每月12日付清，借款人马宗兴2015年1月12日；嗣后，因实际转款人为张菊兰，因此，奋天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马宗兴再次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因做生意急需资金，今借到张菊兰人民币（现金）3000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7月12日止）。所有现金本人已全部收到，借款人如不能按期还清全部借款，借款人愿意支付张菊兰自借款之日的利息，利息为年息30%，同时借款人愿意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等与本债务相关而发生的费用），借款人马宗兴、武威奋天选矿有限责任公司，电话133XX****XX，此借条同一日期仅此一张，2015年1月12日。借款期限逾期后马宗兴、奋天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后经出借人多次催讨，马宗兴、奋天公司至今未偿还借款本息。张菊兰遂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法庭审理中，张菊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始终坚持陈述马宗兴、奋天公司出具借条后，张菊兰于2015年1月12日支付给马宗兴现金396000元、2015年1月15日张菊兰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付给马宗兴人民币2000000元，2015年1月16日张菊兰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付给马宗兴人民币304000元；2015年1月27日由张菊兰之子赵锋从甘肃银行支取300000元支付给马宗兴，合计支付3000000元。但奋天公司、马宗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民辩解：原告起诉的部分事实与案件的客观事实不符，主要为原告给被告借款事实，被告给原告出具金额3000000元借条也属实，但是，是先出具借条，后转账支付的2304000元，原告实际出借金额为2304000元，有转账支付凭证证明，原告未支付过现金。故本案原告诉请的部分事实不存在，请法庭驳回超过借款本金2304000元及利息以外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原、被告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马宗兴、奋天公司给原告出具3000000元的借条属实，张菊兰转账支付给马宗兴借款2304000元，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民对转账支付借款2304000元认可，但对张菊兰于2015年1月12日支付给马宗兴现金396000元、2015年1月27日由张菊兰之子赵锋从甘肃银行支取300000元支付给马宗兴的事实不予认可。基于以上原被告的陈述、辩解，关于张菊兰于2015年1月12日支付给马宗兴现金396000元，只有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原告再无据加以佐证，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民不予认可，待张菊兰举证后另行解决，本案对此不作处理；关于2015年1月27日由张菊兰之子赵锋从甘肃银行支取300000元支付给马宗兴一节，虽证人陈鹏飞证明2015年1月27日由张菊兰之子赵锋与其从甘肃银行支取300000元由其送至格林豪泰酒店楼下赵锋一个人将300000元拿上去了。陈鹏飞的证词仅能证明与赵锋取款的事实，但不能证明300000元赵锋交给马宗兴的事实；加之，赵锋并非出借人，若有证据证明支付给马宗兴300000元，存在债权债务，可由赵锋与被告通过合理途径解决，本案对此也不作处理；关于张菊兰诉请自2015年1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金还完止的请求,其合理部分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武威奋天选矿有限责任公司、马宗兴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张菊兰借款2304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其中2000000元自2015年1月15日起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304000元自2015年1月16日起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息随本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0元，减半收取29000元，由张菊兰负担5000元，被告武威奋天选矿有限责任公司、马宗兴负担24000元。 二审中，张菊兰申请证人陈鹏飞出庭作证，证人陈鹏飞就一审出庭作证内容补充陈述：“2015年1月27日，赵锋给我打电话问我是否能从甘肃银行取大额现金，因取大额现金需要预约，正好我在甘肃银行有认识的人，赵锋就让我问一下，赵锋告诉我取钱的原因是因为马矿长借款，我就与赵锋一起去北关的甘肃银行取现金300000元，随后我们一起去格林豪泰酒店楼下，我在车里等着，赵锋一人将300000元拿上楼，大概等了半小时左右，赵锋下楼后我们就离开了。赵锋具体上楼将300000元给谁我不知道，但是取钱过程中一个叫做马矿长的人给赵锋打电话催着呢。”经质证，张菊兰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奋天公司、马宗兴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上诉人与证人之间是朋友关系，证言不能证实赵锋支付的借款与该3000000元借款之间有联系，不能证实交付与给付款项内容的事实，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证人陈述与一审中张菊兰提交的其子赵锋银行存款账户交易明细2015年1月27日的取现记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认定该证人证言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认定张菊兰主张的现金交付借款696000元的事实存在，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马宗兴、奋天公司对于出具金额为3000000元借条的事实无异议，认可转账支付的借款金额2304000元，但否认张菊兰主张的现金支付396000元、300000元两笔借款事实，即否认现金支付借款的发生。对此，本院认为，在当前民间借贷市场呈现较为混乱状态，缺乏有效监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于此类案件的事实审查，不应机械理解和适用《合同法》、《民事诉讼法》以及证据规则等司法解释的规定，而应当结合具体案件情况，适当扩展审查的广度和深度，除了对各证据本身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案件事实的关联性予以审查外，还应着重审查各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情况、当事人的自身行为，结合借贷金额、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与实践中相当数量的民间借贷一样，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熟人之间，故在全面审查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情况下，应结合案件具体事实适当引入交易习惯。经查，马宗兴注册经营武威奋天选矿有限责任公司和武威市凉州区西营镇三沟硅石矿两家公司并任法定代表人，张菊兰之子赵锋注册经营武威市凉州区晟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任法定代表人，张菊兰及其丈夫赵武喜、其子赵锋与马宗兴均为朋友关系，双方自2013年开始便陆续有借贷关系，双方在现实生意往来中均具有使用大额现金的习惯。马宗兴在本案中虽辩解以“先出具借条，后支付借款”为由，否认银行转账之外696000元款项的实际交付，但是本案特殊情形在于，债权凭证“借条”并非于借款支付前一次性形成。自本案双方借贷关系2015年成立开始一直至2017年间，由于之前的借条未约定利息、实际转款人发生变化等种种原因，马宗兴前后共出具了四次“借条”，且历次借条中均认可收到借款3000000元，特别是最后一张借条明确注明“所有现金本人已全部收到”，且其中“金额、借款期限、利息”等手写部分均为马宗兴本人填写。马宗兴为心智健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其向相对人出具债权凭证的行为和法律后果有清醒、足够明了的认知。对于马宗兴本人历次出具借条认可收到全部借款的行为与本案诉讼中否认收到现金借款行为之矛盾之处，其代理人陈述“因为涉及的借贷比较多，可能存在借这一笔款用来还另外一笔借款，或者出借人有扣除利息的情形。因为两方借款往来也比较多，时间也比较长了，马宗兴自己也记不清了。”由于马宗兴、奋天公司代理人无法真实准确地表述相关事实，本院两次正式传唤马宗兴本人于指定时间和地点就案件事实到庭接受询问，并告知拒不到庭的法律后果，但马宗兴均未到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场，就案件的有关事实接受询问。人民法院要求当事人到场接受询问的，应当通知当事人询问的时间、地点、拒不到场的后果等内容。”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场、拒不签署或宣读保证书或者拒不接受询问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情况，判断待证事实的真伪。待证事实无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不利于该当事人的认定。”综合本案的借贷金额、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来看，双方当事人及家人均注册经营公司，在该区域及行业内，均有使用大额现金的情形和行业习惯，且从证据及双方陈述显示，张菊兰及其家人与马宗兴发生数次借贷关系，数额均较大，其具有支付借款的经济能力，存在银行卡内相应资金数额变动的情况，当事人陈述能够与取现事实、证人证言等相互印证。在马宗兴近三年期间四次出具借条均认可收到全部借款事实，但在诉讼中否认现金支付又不能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本院依法责令其到庭接受询问，但马宗兴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综合审查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自身行为等，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六十六条规定，认定马宗兴、奋天公司所持未收到涉案现金借款696000元的抗辩不能成立。张菊兰主张涉案3000000元借款全部支付，并要求马宗兴、奋天公司偿还借款、计付利息之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696000元借款未予认定，并判处另案处理，显属不当。 综上所述，张菊兰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 二、武威奋天选矿有限责任公司、马宗兴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张菊兰借款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其中396000元自2015年1月15日起计付，2000000元自2015年1月15日起计付，304000元自2015年1月16日起计付，300000元自2015年1月27日起计付，息随本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0元，减半收取29000元，由张菊兰负担3000元，由武威奋天选矿有限责任公司、马宗兴负担2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0元，由张菊兰负担760元，由武威奋天选矿有限责任公司、马宗兴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雪梅 审判员  周小鹰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