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实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望云西路**。 法定代表人：吴静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明，浙江正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之松，北京市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霞，女，197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槐光，浙江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暨市实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霞、安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丽公司）、王柯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2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单卫东、张帆、黄叶青组成合议庭，后因工作调动，变更为单卫东、徐燕飞、黄叶青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诉讼中，本院依据一审法院（2019）浙0681民初2050号民事裁定生效的事实，通知安丽公司、王柯丽退出本案二审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实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何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行为因涉刑而无效。二、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借款约定归还时间为2012年5月11日，股权转让在2012年10月12日，何霞在2015年12月11日第二次起诉时才将实益公司列为被告并主张权利，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三、实益公司不承担还本付息的任何责任。1、实益公司非原始债务人，被上诉人一审中根据法院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实益公司承担共同责任，现一审驳回了何霞对安丽公司、王柯丽的起诉，单独判决实益公司承担责任，程序上不当。2、一审对《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竞价转让说明》等文件理解错误。重组时安丽公司债务不包括民间借贷。拍卖文件显示，实益公司基于民间借贷已经处理完毕而受让股权。实益公司与安丽公司原股东之间的约定，对外不发生效力。实益公司对何霞未作出过承诺。退一步讲即使对外有效，也系在满足“上述协议无法签订或履行”这一条件后实益公司才承担责任。四、上诉人在重组过程中就民间借贷一块已经履行完毕，根据约定已经承担2000万元，另1.25亿元由两块资产抵偿。一审判决承担本金及按月息2%计算利息，大大超过了政府重组文件规定的重组人只承担2000万元民间借贷的范围。五、何霞等应通过追赃或退赔方式挽回损失。六、一审判决产生负面影响，必将推翻重组成果，损害政府公信力。 何霞辩称,一、实益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安丽公司的债权债务问题。政府牵头成立了领导小组，由为安丽公司银行贷款提供担保的企业为股东，成立了实益公司，以一元的价格收购安丽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的全部股权，接受安丽公司的全部资产，并偿还安丽公司的全部债务。同时，政府给出一系列政策，将安丽公司的工业用地以“退二进三”的方式变更为商业用地，由上诉人进行房地产开发。虽然上诉人强调土地拍卖系公开招标，但是招标文件中明确要求中标者须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承接安丽公司的债务。如上诉人只承担2000万元的民间借贷债务，则该2000万元的债权人如何选定?既然接收了安丽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的全部财产，享受政策，就应该承接全部债务，才能权利与义务对等。二、除上诉人没有偿还民间借贷债务外，政府牵头成立领导小组的目的已经基本实现。2012年之后房地产行情大涨，上诉人从中获得的利润远远超出其应承担的债务金额。不能因为上诉人的股东发生了变化，而不履行其应履行的义务，导致部分人从中受益，损害包括何霞在内的债权人的权益。 何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丽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支付借款本金300万元自2012年5月11日起、借款本金500万元自2011年12月28日起均至借款本金付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判令王柯丽对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实益公司对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偿还义务。一审审理中，何霞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实益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朱扬安系安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柯丽系安丽公司原总经理。2010年2月3日、2010年2月8日、2010年11月11日、2011年9月20日，何霞通过案外人陈琳分别交付给安丽公司款项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 2011年12月27日，安丽公司、王柯丽向何霞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兹有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向何霞借到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元，其中叁佰万元，月利率为30‰；贰佰万元，月利率为25‰，利息按月结算。如借款人逾期不还，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及其他催讨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王柯丽在借款人处签字，安丽公司在王柯丽名字上盖章。 2012年5月4日，安丽公司、王柯丽向何霞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兹有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向何霞借到人民币现金伍佰万元整（￥5000000.00元）。自2012年5月4日至2012年5月11日止。若逾期归还，则按逾期借款总金额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责任期限为两年，自借款期限到期之日算。借款人逾期不还，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及其他催讨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特立此据为证。（注：该款由何霞于2012年5月4日委托孟春平转交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农行大唐支行账户。）安丽公司在借款人处盖章，王柯丽在担保人处签字。后何霞在该借据上书写“已2012年5月7日归还贰佰万元整”。 2012年5月28日，何霞因案涉借款向本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案号为（2012）绍诸商初字第1486号。 2012年7月16日，案外人朱扬安、王柯丽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诸暨市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9月6日被刑事拘留。 2012年7月24日，该院作出（2012）绍诸商初字第1486号民事裁定书，因案涉借款涉嫌经济犯罪嫌疑，裁定驳回何霞的起诉。何霞不服该裁定，上诉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1月12日，该院作出（2012）浙绍商终字第7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2年9月5日，原诸暨市大唐镇人民政府发布安丽集团重组工作会议纪要，其中第三条工作第5点载明：民间借贷约1.45亿元由重组人承担0.2亿元，其余1.25亿元必须妥善处理，重点解决。2012年9月8日，中共诸暨市委办公室发布相应的市委专题会议纪要。 2012年9月27日，诸暨市产权交易有限公司发布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竞价转让文件资料一份，包含了竞价公告、竞价转让参考清单、竞价转让方案（附资产负债等清单）、竞买人承诺书、成交确认书、股权转让协议等14份资料。2012年10月9日，实益公司出具了竞买人承诺书，其中第六条载明，若竞买人竞价成功，将严格按照竞价文件的要求履行义务：（一）保证自成交确认书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完成以下工作或事项，并将处理结果报备“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转让工作小组”：……（6）鉴于民间借款已由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朱扬安、王柯丽等分别与民间借款债权人达成协议，以坐落在诸暨市大唐镇锦绣唐城朱扬安名下2833.554㎡（含地下车库295.88㎡）的房产、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在贵州润泰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中持有的股权和在贵州鸿尔泰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投资进行偿债，故竞得人保证继续对上述协议进行履行，并办理房屋分割手续及股权处置相关事宜。如上述协议无法签订或履行的，由竞得人承担清偿责任，相应的拟抵偿财产在竞得人清偿后归竞得人所有。（7）转让标的范围内可能存在或产生的合法隐性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债务），由竞得人承担。” 2012年10月12日，实益公司以1元价格竞得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的股权。 同日，实益公司为受让方，案外人香港汇业国际股份有限公司、朱扬安、王柯丽为转让方，签订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载明：鉴于……二、转让方本次转让的股权具体如下（以下简称为“目标股权”）……安丽公司自然人股东朱扬安所持有的7.27%股权，自然人股东王柯丽所持有的7.27%股权，香港汇业国际股份有限公司所持有的85.46%股权……第一条股权转让……1.3受让方以承债式受让目标股权……第五条债务、担保及债权的处理……5.2受让方在参与竞得前，已对目标公司的现状做充分的调查和了解，对受让股权后可能面临的经营风险已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同意按目标公司现状受让股权。第六条特别约定……6.7受让方承诺，自成交确认书签订日起六个月内完成以下工作或事项，并将处理结果报备“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转让工作小组”……（7）转让标的范围内可能存在或产生的合法隐性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债务），由竞得人承担……。” 2013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绍诸刑初字第71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安丽公司、朱扬安、王柯丽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中在第5节犯罪事实认定：“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被告人朱扬安、王柯丽以月息2.5分至3分向何霞共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已归还本金人民币200万元，支付利息人民币50万元左右，余款未还。”该刑事判决已经生效。 2015年12月11日，何霞因案涉借款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绍诸商初字第525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案涉借款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安丽公司、王柯丽及案外人朱扬安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违反刑事法律规定，故本案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因何霞不变更诉讼请求，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该院做出的认定不一致，故判决驳回何霞的诉讼请求。宣判后，何霞不服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浙06民终830号民事案件受理，经审理认为讼争借款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系安丽公司、王柯丽及案外人朱扬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现何霞以两犯罪人安丽公司、王柯丽以及实益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其归还借款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不予受理，故裁定撤销一审法院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5254号民事判决，驳回何霞的起诉。后何霞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提审后，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浙民再42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已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安丽公司、王柯丽、朱扬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一部分，但一审、二审法院未就相关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性质及承担责任方式作出正确认定，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故裁定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830号民事裁定和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5254号民事判决，发回诸暨市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1000万元已由本院（2013）绍诸刑初字第71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该借款系“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被告人朱扬安、王柯丽以月息2.5分至3分向何霞共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已归还本金人民币200万元，支付利息人民币50万元左右，余款未还。”，故案涉借款已在安丽公司和王柯丽、朱扬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作为犯罪事实予以认定，实益公司认为案涉两次借款不能一并起诉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 第一个争议焦点：在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安丽公司、王柯丽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本案讼争借款属于安丽公司、王柯丽的犯罪数额的前提下，何霞是否有权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安丽公司、王柯丽返还借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何霞起诉要求安丽公司、王柯丽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中王柯丽、安丽公司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批复意见，何霞针对该二犯罪人所提返还财产之起诉，该院不应予以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故该院将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驳回何霞对安丽公司、王柯丽的起诉。 第二个争议焦点：实益公司是否需要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实益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理由如下： 首先，实益公司抗辩认为何霞应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程序来维护权益，而不能对其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批复意见，实益公司并非犯罪人，何霞依据《竞买人承诺书》及《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转让协议》中实益公司的承诺起诉要求实益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非针对犯罪人所提起的返还财产之起诉，因该起诉与被告人的犯罪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何霞有权向实益公司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其次，实益公司抗辩认为何霞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何霞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法院起诉要求实益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却因案涉借款涉嫌经济犯罪嫌疑被驳回起诉，该种“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产生诉讼时效中止的后果，而何霞在案涉借款刑事裁判文书生效后两年内即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最后，实益公司抗辩认为《安丽公司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竞价转让说明》、《竞买人承诺书》等竞价转让文件的内容实质上是安丽公司新旧股东之间的约定，其约定及效力仅限于安丽公司的新旧股东，与安丽公司的其他债权人无关，且重组文件中，实益公司并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重组承担的债务范围不包括民间借贷的债务，安丽公司到目前为止未移交任何资产给实益公司，在安丽公司的主体资格尚存在，且有能力偿还债务的情况下，实益公司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1）安丽公司于2012年间在诸暨市人民政府的组织协调下进行了重整，在诸暨日报和诸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对外发布竞价公告，并通过诸暨市产权交易中心面向全社会公开竞价转让，该转让行为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也尽到了对所有债权人的告知义务，且债权人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安丽公司、王柯丽等资产、债务一并转让行为对全体债权人有效。何霞虽未直接与安丽公司、王柯丽等达成协议，但其作为民间借款的债权人之一应有权依据股权转让文件约定要求实益公司履行相应的义务。（2）实益公司按竞价文件要求参与竞买，在竞买过程中，出具了《竞买人承诺书》，承诺“已仔细阅读、熟知、充分理解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关于本次股权竞价转让的相关文件资料……，对本次转让标的范围内的资产及负债状况已作全面了解”,“鉴于民间借款已由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故竞得人保证继续对上述协议进行履行，……。如上述协议无法签订或履行的，由竞得人承担清偿责任，相应的拟抵偿财产在竞得人清偿后归竞得人所有。转让标的范围内可能存在或产生的合法隐性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债务），由竞得人承担”。该承诺书系实益公司自愿出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安丽公司、王柯丽与借款人就借款问题进行了特别约定，实益公司有愿意对债务人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民间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其理应履行其自身所作出的承诺。（3）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与实益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受让方以承债式受让目标股权”、“受让方同意承接转让方在竞价文件中列明的全部债务”。合同签订后，实益公司已取得了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的股权，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其有义务按照协议约定承接转让方的债务。至于安丽公司未将资产移交给实益公司，导致民间借款人与安丽公司的协议无法履行。根据竞价文件内容，该协议的履行是由竞得人来保证履行，在协议无法履行的情况下，民间债务也是由竞得人承担清偿责任，相应的拟抵偿财产在竞得人清偿后归竞得人所有。故即使如实益公司所言，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未办理相应的拟抵偿财产的移交，相应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实益公司承担，其承担后可另行向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主张财产权，实益公司不能以拟抵偿财产的权属问题来对抗其应履行的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实益公司的抗辩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何霞要求实益公司承担共同偿还债务的诉请，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第三个争议焦点：如实益公司需要承担还款责任，其承担责任的金额如何确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借款人或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借款人安丽公司、王柯丽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属于违反市场准入制度构成犯罪，违反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但其与本案何霞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违约金和利息约定过高外，其余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未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何霞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安丽公司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而仍然提供借款，故案涉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根据本案实际分析，安丽公司已归还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50万元，经折算，安丽公司、何霞尚欠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2年5月25日。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实益公司应归还何霞借款本金800万元，其中300万元自2012年5月11日起至借款本金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500万元自2012年5月2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但应扣减安丽公司、王柯丽、朱扬安退赔的相应款项），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驳回何霞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2800元，由实益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何霞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实益公司提供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书五份。本院向诸暨市企业风险化解协调小组调取了安丽公司涉及的民间借款明细表及相关债权人与朱扬安等签订的债权重组协议书若干。对于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裁定书，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在本案中本院不予认定。本院调取的借款明细表和债权重组协议书，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实益公司认为，因一审驳回了何霞对安丽公司、王柯丽的起诉，本案案由转化为股权转让纠纷，向本院申请追加安丽公司、王柯丽、朱扬安及借款实际交付人陈琳、孟春平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二审不涉及安丽公司、王柯丽、朱扬安的实体权利，且本案二审并无相应事实需上述单位、人员出庭参加诉讼方可查明，故对于上诉人申请安丽公司、王柯丽、朱扬安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其二审中申请借款的实际付款人陈琳和孟春平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安丽公司涉及的相关民间借贷，就借款的本金，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朱扬安、王柯丽等分别与部分民间借款债权人达成协议，以坐落在诸暨市大唐镇锦绣唐城朱扬安名下2833.554㎡（含地下车库295.88㎡）的房产、安丽公司在贵州润泰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中持有的股权和在贵州鸿尔泰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投资按份额、比例进行抵偿，并签订了债权重组协议书，未与何霞等其他民间借贷的债权人达成债权重组协议。 本院认为，一审在审理程序上，应当先裁定驳回何霞对安丽公司、王柯丽的起诉，待该裁定生效后，再对实体问题作出判决。一审同时作出裁定和判决，在裁定书和判决书中均列安丽公司、王柯丽为被告主体，程序上不当。但各方并未就一审该裁定上诉，二审期间该裁定已经生效，故本院通知安丽公司和王柯丽退出二审诉讼。上诉人二审诉讼中提出其未收到一审法院裁定书，但本院查一审卷宗，显示一审法院在向上诉人送达本案一审判决书的同时，已向其送达了该裁定书。 一审中何霞的主张是要求安丽公司、王柯丽与实益公司承担共同清偿债务的责任，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何霞对安丽公司、王柯丽的起诉，是基于刑事诉讼程序已经对其责任作出认定，并非否认安丽公司、王柯丽的责任，故上诉人以一审裁定驳回何霞对安丽公司、王柯丽的起诉后，何霞要求其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基础不存在，主张因此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何霞主张与安丽公司等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实益公司因承接安丽公司债务而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驳回何霞对安丽公司、王柯丽的起诉后，本案案由转化为股权转让纠纷的主张，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在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安丽公司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刑事案件已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在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后，何霞再提起民事诉讼，向实益公司等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实益公司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安丽公司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行为虽触犯刑事法律，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犯罪的种类上属于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类犯罪，所涉借贷行为违反的不是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范，一审认定案涉借贷行为有效无不当。实益公司认为案涉借贷行为无效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实益公司以承债的方式受让股权，支付股权对价为一元。其受让的是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原股东的股权，承接的是安丽公司的债务。安丽公司虽面临资金链断裂等问题，但诸暨市人民政府在重组过程中给予政策优惠，政策优惠无疑导致投资者权益增加。实益公司通过承债式股权转让的交易模式，以承担安丽公司债务的形式实现对安丽公司资产控制权的转移，系债务加入，理应对债务进行适当履行。被上诉人以起诉的方式亦认可实益公司加入债务的事实。安丽公司股权变更过程中的行为属于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主张何霞应通过刑事追赃及退赔程序挽回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实益公司主张根据重组方案，其承担的债务不包括民间借贷债务，安丽公司民间借贷债务由单列的两块资产抵偿，被上诉人应当与其他民间借贷债权人一致，从该两块抵偿资产中获得清偿，其无须承担清偿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诸暨市大唐镇人民政府2012年9月5日发布安丽公司重组工作会议纪要，其中第三条工作第5点载明：民间借贷约1.45亿元由重组人承担0.2亿元，其余1.25亿元必须妥善处理，重点解决。《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竞价转让方案》附件公布的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总负债表中不包括民间借贷的债务。实益公司出具的《竞买人承诺书》记载：（6）鉴于民间借款已由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朱扬安、王柯丽等分别与民间借款债权人达成协议，以坐落在诸暨市大唐镇锦绣唐城朱扬安名下2833.554㎡（含地下车库295.88㎡）的房产、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在贵州润泰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中持有的股权和在贵州鸿尔泰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投资进行偿债，故竞得人保证继续对上述协议进行履行，并办理房屋分割手续及股权处置相关事宜。从上述事实分析，安丽公司重组过程中，民间借贷债务以朱扬安个人房产和安丽公司的股权、投资抵偿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实际安丽公司、朱扬安等仅与部分民间借贷的债权人签订了债权重组协议书，其余部分民间借贷的债权人包括本案被上诉人何霞未同意签订债权重组协议书。因此，重组过程中以单列的两块资产抵偿民间借贷债务的行为未全部完成，因此而产生本案争议。 实益公司提供的《竞买人承诺书》记载了民间借贷由两块资产进行抵偿，与民间借贷债权人签订协议，同时记载“如上述协议无法签订或履行的，由竞得人承担清偿责任，相应的拟抵偿财产在竞得人清偿后归竞得人所有”，并记载“转让标的范围内可能存在或产生的合法隐性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债务），由竞得人承担”。因此，实益公司出具的《竞买人承诺书》对安丽公司民间借贷债务的承担也做出了承诺。另《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转让协议》对民间借贷债务的处理亦有相应内容记载，并在第五条债务、担保及债权的处理……5.2受让方在参与竞得前，已对目标公司的现状做充分的调查和了解，对受让股权后可能面临的经营风险已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同意按目标公司现状受让股权。此亦能反映上诉人清楚知道安丽公司的债务情况，包括部分债权人未同意签订债权重组协议的事实。据此，应当认为实益公司在竞买及最后实际受让股权时，均对安丽公司民间借贷等债务有清楚的认识，并系其承担债务的范围。实益公司坚持认为应当以单列的两块资产作为民间借贷的清偿来源，但因何霞并未同意该清偿方式，对何霞无约束力，实益公司已经对债务承担作出承诺，理应按照承诺承担责任。实益公司主张其对本案借款不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实益公司对借条约定的利息、违约金无承担责任的意思。债务加入系对当事人产生重大影响的法律行为,必须以明确的意思表示为前提，其意思表示不仅包括加入债务的意思还包括其同意承担债务的范围。实益公司加入安丽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明确。实益公司非借款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其承担债务的范围应当以其同意承担债务时的合理预期范围为限。从实益公司受让股权当时情形分析，一是民间借贷已经列入安丽公司、朱扬安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范围，从刑事诉讼当时处理思路看，利息、违约金等方面一般不能再予考虑；二是根据重组需要，单列两块安丽公司和朱扬安资产用于抵偿民间借贷债务，重组过程中确认的民间借贷债权范围均限于借款本金，不包含利息、违约金。因此，实益公司在受让股权时所认可和承诺承担责任的民间借贷债务，应当是借款的本金，并不包含借条记载的利息、违约金。实益公司受让股权后，鉴于其对安丽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可以从实益公司签订股权协议之日起对继续占用的资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等规定标准支付相应利息。考虑本案实际（主要是涉刑、企业重组的历史原因、刑案、民案持续时间长及国家对民间借贷利率的保护趋严等），兼顾双方利益，本院酌定2019年8月19日之前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一审判决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违约金，超过了实益公司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等同意承担债务的责任范围，予以纠正。一审立案时根据何霞起诉的借款本金金额预收诉讼费，未对何霞主张的利息部分请求预收诉讼费，一审在作出判决前未据实核算，确定应收诉讼费的金额，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2050号民事判决； 二、诸暨市实益置业有限公司应支付何霞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0月12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何霞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诸暨市实益置业有限公司负担92800元，何霞负担6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00元，由诸暨市实益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7800元，何霞负担6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徐燕飞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