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再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公培富，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教师，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山东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孟辰，山东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汉玉得，男，197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良，山东天祥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公培富因与被申请人汉玉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11民终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鲁11民申2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立本案。再审申请人公培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孟辰、被申请人汉玉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培富申请再审称，一、再审申请人未实施侵权行为，两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无证据支撑。被申请人当晚醉酒后与刘峰在酒桌有争吵行为伴随辱骂，不排除刘峰等人因酒后置气将被申请人撞到的可能性。本案为侵权纠纷，首先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由被申请人证明再审申请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对此被申请人仅提供了刑事案卷的笔录，其中并未记载、也未查清事故发生过程。法官滥用自由裁量权推测事情发生经过，而无任何较直接的证据提供支撑。纵观全案证据情况，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对侵权行为的认定上均为当事人或者他人陈述，全部为间接证据，在这样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如何认定事故发生过程，如何能够直接认定申请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医疗费用属于本案的主要损害结果，而其是否与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亦是本案需重点查明的事实。在本案中，被申请人被撞伤腿部，属于外伤，却引起了肾衰竭、肝衰竭等症状，这明显与被申请人的醉酒行为有关。二审法院未予准许申请人对此提出的鉴定。再审申请人提出的鉴定本身就是为了通过鉴定查明被申请人肾衰竭等病症的原因，二审法院反而要求再审申请人提供该证据，再审申请人若能提供，何须鉴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汉玉得在本案中对于自身受伤害的损害程度扩大部分具有重大过失，因其自身过失引发的扩大部分损失不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即使再审申请人的确撞伤了被申请人，其伤情也在腿部，对于被申请人肾衰竭等伤情，属于其自身过失导致自己获救不及时所致的扩大损失，对此再审申请人不应承担。原两审法院遗漏必要当事人，本案中与被申请人聚会饮酒的六人均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两审法院既然均认为被申请人的醉酒状态对导致受伤具有过错，那么当晚聚会的六人在本案中对于侵害事实发生亦存在过错，对损害发生应负一定的过错赔偿责任。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已由公安立案侦查，在刑事程序结案前，民事程序应当中止，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被申请人辩称，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在两审案件中，被申请人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申请人为直接加害方，应当维持原审判决。汉玉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公培富赔偿汉玉得各项损失599732.8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4日晚，在日照市东港区西明望台社区C栋南侧，汉玉得被鲁Ｌ×××××号牌黑色本田轿车压在车下，无法活动，直至次日凌晨六时许被解救出来。后汉玉得入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7天，被诊断为右下肢挤压综合征、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急性肾衰竭、急性肝衰竭、下肢静脉血栓形成等症状，支出医疗费425994.89元。鲁Ｌ×××××号牌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公培富具有驾驶资格。汉玉得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称，在西明望台社区，其自案外人刘峰的车上下车后，沿路边走的时候，被一辆车从后边撞了腿部后侧一下，其晕倒过去，倒地后应该被车的惯性拖了一块，因为其腿部有拖动时留下的划痕；大约晚上9点多，天下着小雨，其醒后发现自己被压在车下，右腿卡在车的前车轮轴承下边动不了，头朝车的前保险杠，腿朝车的后轮方向，头紧靠着楼边，左右没有发现有人，次日五六点钟其看清小区名称后获救。公培富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称，鲁Ｌ×××××号牌车辆是2017年4月24日，其自日照富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抵账取得，当天下午大约17点左右，其又转手将车辆卖给收抵押车的；次日凌晨两点左右，其在富康小区家中睡觉，没有驾驶该车。后公培富变更陈述称，2017年4月24日21点30分左右，其自东往西进入西明望台小区，把车停在最西边的那栋楼下，停车时右拐往北进入停车位停车，当时开着远光灯；未发现在其车头前面有人，不清楚汉玉得如何被压在车下。公安机关进行了侦查实验，模拟人躺在事故发生地，公培富驾车驶入，在驾驶室无法发现模拟人。事故发生时，汉玉得处于酒后状态，是否属于醉酒状态无法查明，公培富是否属于酒后状态无法查明。2018年8月27日，经汉玉得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汉玉得右下肢周围神经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汉玉得的损伤无需护理依赖，护理期评定为90日，暂不存在后续治疗。2018年9月11日，日照市海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误工证明，载明汉玉得自2015年来该单位工作，月工资为4200元，自2017年4月25日受伤后，一直未能返回该单位上班，期间没有发放工资。一审法院判决：一、公培富在相当于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汉玉得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12095元、残疾赔偿金73578元、交通费1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1086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公培富赔偿汉玉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合计253850.9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汉玉得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97元，由汉玉得负担3876元，公培富负担5921元。公培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公培富不承担362463.93元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鲁Ｌ×××××号牌黑色本田雅阁轿车由李亮宜通过分期付款的方式购得，登记在李亮宜名下，因李亮宜未按期付款，由日照富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通过抵账的方式转移给公培富，但至今未办理转移登记。汉玉得于2017年4月24日中午与孙明法一起饮酒，晚上继续与孙明法等人在日照市东港区济南路银河宾馆一起饮酒。酒后董加泰夫妇开车离开，孙明法独自步行回家，汉玉得与贾仕兵、李业亮一起乘坐刘峰驾驶的鲁Ｌ×××××号牌黑色帕萨特轿车到达贾仕兵、李业亮居住的烟台路西明望台小区，刘峰停下车将车辆钥匙交给李业亮后，各自回家。公培富在西明望台小区购置房产后未实际入住，而是出租给他人。当天晚上，公培富驾驶鲁Ｌ×××××号牌黑色本田雅阁轿车到达该小区并居住在其已出租的房屋内。2018年3月13日，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以公培富涉嫌过失致人重伤罪向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检察院提出起诉意见书，将案件移送审查起诉。2018年8月2日，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检察院以退回补充侦查期间，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认为该案未能补充到新的证据，达不到起诉条件，重新提出处理意见为由，同意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将该案撤回自行处理。2019年3月22日，公培富在其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中提出，病历载明治疗肾衰竭支出医疗费，要求法院责成汉玉得继续委托鉴定机构做关联度鉴定。同年10月15日，公培富再次向二审法院书面申请就汉玉得的16项病状的成因与该事故进行关联性鉴定。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2017年4月24日中午饮酒后的受害人汉玉得又与他人在晚上一起饮酒，酒后搭乘他人车辆至西明望台小区内下车，次日早晨被发现挤压于公培富所有的鲁Ｌ×××××号牌机动车下，汉玉得被解救后入院治疗。公培富上诉主张不排除有人将汉玉得撞倒，拖入公培富的车底，栽赃陷害公培富，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不予支持。汉玉得被久压于机动车下，经诊断为右下肢挤压综合征、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急性肾衰竭、急性肝衰竭、下肢静脉血栓形成等症状。公培富上诉主张汉玉得支出的医疗费与汉玉得被挤压于车下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但一审期间其未明确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及鉴定的事项和事由；二审期间，公培富以汉玉得多种综合征是其酗酒等多种不良习惯日积月累造成，并非因在车下几小时挤压形成为由，申请就汉玉得16项病状的成因与事故的关联性进行鉴定，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汉玉得上述病症系汉玉得酗酒等自身原因所致，与本案交通事故无关，故对公培富的司法鉴定申请，二审不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住宅小区内的通道、停车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道路的范畴，汉玉得在住宅小区内被公培富所有的机动车压于车下，属于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一审法院参照交通事故有关规定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公培富上诉主张本案非交通肇事，一审法院按交通事故处理错误，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刑事案件因侦查机关未能补充到新的证据，达不到起诉条件而撤案，公培富以刑事案件尚未破案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亦不予支持。受害人汉玉得与他人中午、晚上连续饮酒，酒后滞留在住宅小区停车位上，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公培富驾驶的鲁Ｌ×××××号牌机动车没有投保交强险，车辆为公培富所有，公培富是投保义务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公培富作为投保义务人首先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判决公培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汉玉得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08613元，符合法律规定。不足部分，因汉玉得酒后滞留小区停车位，对损害后果具有过错，可以减轻公培富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公培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公培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37元，由上诉人公培富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提交了一份由山东陆海律师事务所申请，日照市气象局于2020年5月25日出具的“日照市气象局资料证明”，其内容为：2017年4月24日19时至20时降水量为0.5毫米，其他时段无降水；25日无降水。申请人以此证明汉玉得在公安机关陈述其醒来时是晚上九点来钟，天下着小雨这一事实不存在。被申请人质证认为，对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这一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否下雨与申请人是否侵权没有关系。第一，汉玉得当时处于醉酒状态，对此细节问题可能记忆不清；第二，当天什么时段下雨与申请人侵权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侵权行为没有关联性，不能否定本案申请人的侵权行为。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再审申请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及被申请人支出的医疗费与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二是被申请人因自身过失引发的扩大部分是否由申请人承担；三是原审是否遗漏应承担一定侵权责任的必要当事人。一、再审申请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及被申请人支出的医疗费与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本案汉玉得被压在公培富所有的车辆下面除了当事人陈述外，还有公安机关对多个参加营救人员的讯问笔录，诸多证据均可证实再审申请人的车辆压着汉玉得并造成伤害，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压倒汉玉得的具体过程，但这并不影响对申请人侵权行为的认定。申请人主张存在他人撞到被申请人可能性，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再审申请人未实施侵权行为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支出的医疗费中有些与被申请人的醉酒行为有关，其病症成因应予查清的问题。该事实属于再审申请人反驳主张的事实，但其在原审期间和再审中均未举证证实，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二、关于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因自身过失引发的扩大部分是否由申请人承担问题。被申请人在本次事故中确有过错，但原审已经判决被申请人在交强险责任外自行承担40%的责任，即是对被申请人因自身过错造成扩大损失的认定和处理。再审申请人作为涉案车辆驾驶人员，更应注意谨慎驾驶，原审判定其过错责任大于受害人并无不当。其次，被申请人在醉酒醒后也已经进行了积极求救，正常情况下，任何人都没有放任自身被压在车辆下无法活动而受伤害的故意。再审申请人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该再审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审是否遗漏承担一定侵权责任的必要当事人。再审申请人主张与被申请人共同饮酒的人应当按照过错程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被申请人与他人共同饮酒的事实清楚，但与被申请人共同饮酒的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的责任基础与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责任构成不同，如果没有申请人车辆将被申请人压在车下这一侵权事实，即使被申请人醉酒亦不能当然造成本案中的车辆压伤事实，更无法论及与被申请人共同饮酒人的责任。因此，原审对责任主体的认定正确，判决得当，再审申请人的该再审事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所提再审事由不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鲁11民终154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建审判员 申法奎审判员 姚 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魏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