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鹏飞，男，199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会飞，山西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浩之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绛县开发区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田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跃收，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飞，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天留，男，196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临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岩，临猗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铺安街天泰房产文化苑**楼** 负责人：张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峰，山西卫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山西卫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浩之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之大公司）、田鹏飞因与被上诉人荆天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1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鹏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判决，改判为被上诉人平安保险运城支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荆天留剩余损失377523.96元，即在原判第一项数额基础上增判267523.96元；2.判决被上诉人平安保险运城支公司将上述377523.96元中的110000元（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荆天留垫付款项）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剩余267523.96元支付给被上诉人荆天留；3.若上述第一、二项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则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为被上诉人浩之大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荆天留267523.96元，并将该267523.96元中的110000元（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荆天留垫付款项）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剩余157523.96元支付给被上诉人荆天留；4.将原审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816元纠正为873元；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平安保险运城支公司及浩之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田鹏飞已向急救中心打电话并配合送伤者上救护车，但因惧怕村民殴打，故在附近果树地停留，上诉人田鹏飞不能认定为逃逸；2.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即刻拨打急救电话、通知其朋友赶来现场处理事故，证明上诉人在当时采取了积极措施救助被上诉人，因此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不能免除，除外，保险合同订立时并未向浩之大公司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3.原判适用《人损解释》第九条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 浩之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中关于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荆天留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另改判交强险不足的部分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被上诉人田鹏飞不符合“逃逸”行为的主客观要件，原判认定被上诉人田鹏飞构成“逃逸”错误；2.被上诉人田鹏飞逃离现场的行为并未扩大被上诉人荆天留及保险公司的损失，不符合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且案涉商业险保险合同条款为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并未向上诉人交付、出示，或说明合同内容，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3.事故发生时田鹏飞为车辆实际控制者，也是实际侵权人，交警部门认定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据规定，应由用工单位承担赔偿责任，之后可追偿。故本案应直接判决最终责任承担者田鹏飞对保险金额不足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请求。 荆天留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1.对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平安保险运城支公司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无异议；2.田鹏飞系浩之大公司员工，在从事职务中造成被上诉人荆天留受伤，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保险公司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交警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弃车逃离事故现场，上诉人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后并未申请复核，一审也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逃逸情节，故应认定其弃车逃离事故现场；2.上诉人田鹏飞汽车逃离的行为有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一审法院判决我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适当；3.肇事逃逸为严重交通违法行为，且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均采用行业标准，适用特殊字体或符号区别于其他条款；4.一审判决上诉人浩之大公司负连带责任适当。上诉人田鹏飞在本次事故中有极其严重的交通违法行为，无论依据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认定二者间关系，上诉人浩之大公司均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浩之大公司针对田鹏飞的上诉答辩称:一审依照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认定双方之间关系正确。 田鹏飞针对浩之大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田鹏飞与浩之大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 荆天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内固定取出费用、精神抚慰金、护理物品费用、交通费、复印费300元等共计288862.96元（已扣除田鹏飞支付的11万元和保险公司支付1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0月12日19时40分许，田鹏飞驾驶晋Ｍ×××××号小型面包车，沿西夹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太范十字口东1公里处会车时，因操作不当，撞到前方同向行走在路边推行二轮电动车的行人荆天留，造成荆天留受伤、晋Ｍ×××××号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田鹏飞弃车逃离事故现场。2019年10月18日，临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田鹏飞负事故全部责任，荆天留无责任。晋Ｍ×××××号小型面包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事故发生当日，原告被送往临猗县人民医院救治，支付医疗费3838.11元。1天后转往运城市第一医院，经诊断为：弥漫性轴索损伤、多发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侧胸腔积液、左肺损伤、吸入性××，住院44天，花费医疗费110605.85元。（其中保险公司给原告垫付了1万元，田鹏飞垫付了11万元）。原告住院期间，因伤情严重雇佣护工护理17天，花费4675元；原告还购买了气垫床1个，花费380元。原告还主张，其购买了轮椅、纸尿裤等护理用品，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 同时查明，被告田鹏飞系浩之大公司员工，事发当日系到浩之大公司庙上形象店调货，在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审理中原告及田鹏飞对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提出异议，认为其在事故发生后，拨打急救电话并抢救伤者，只是因为害怕与原告家属发生争执，躲到路边的果树地里。但并未向上级交警部门申请复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 本案受理后，经原告申请，本院经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山西省稷山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11日对原告残疾等情况进行鉴定，结论为：原告荆天留颅脑损伤致偏瘫，其致残等级评定为七级；右下肢损伤致右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其致残等级评定为十级；脊柱多发横突骨折，其致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内固定物取出费用评定为8000元人民币；伤后三期评定为：误工期270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2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343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田鹏飞的行为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2.本次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情况；3.对于原告的损失各被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 针对第一个焦点，交通管理部门已经作出认定，认定田鹏飞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此原告及被告田鹏飞虽然有异议，但并未申请上级交警部门进行复核，也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对该事故认定，本院予以采信。 针对第二个焦点，原告的损失应确认为：1.医疗费122443.96元（含内固定取出费8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100元×45天）；3.营养费3600元（30元×120天）；4.误工费21300元（100元×213天），虽然鉴定误工期为270天，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规定，误工期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5.护理费20975元（17天×275元＋100元×163天）；6.残疾赔偿金190092元（22630元×20年×42%）；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8.辅助具费380元，原告主张的其他辅助具费，因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9.交通费80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复印费，不属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以上合计384090.96元。至于鉴定费，应按照事故责任比例由侵权人负担。 针对第三个焦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再由实际侵权人根据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则原告的损失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万元。不足部分，因被告田鹏飞交通肇事逃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则该部分损失应由侵权人承担。田鹏飞系从事职务活动中造成原告受伤，但其肇事逃逸，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认定有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故田鹏飞作为直接责任人，应承担责任，浩之大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应承担连带责任。则保险公司应再赔偿原告110000元，田鹏飞应再赔偿原告157523.96元（384090.96元-120000元-110000元+343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10000元；二、被告田鹏飞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57523.96元，由被告山西浩之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田鹏飞提交了2020年7月31日临猗公安局交警队事故科和2020年7月17日临猗县人民医院医务科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田鹏飞事发第二天投案自首以及事发当时拨打急救电话，不存在肇事逃逸的主观目的；另田鹏飞在事故发生后采取了积极地救助措施，不符合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两份证据均没有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形式上不合法；田鹏飞自首后交警部门开始进行事故调查，结果仍认定其构成肇事逃逸，另田鹏飞拨打了急救电话后逃逸，仍符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荆天留和浩之大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荆天留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可要求相关侵权人或承保事故车辆的保险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关于田鹏飞是否构成肇事逃逸的问题。临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田鹏飞在事故发生后未拨打报警电话报警，弃车逃离现场，属交通肇事逃逸。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仅证明田鹏飞事发第二天自首和事发时拨打急救电话的行为，但田鹏飞在明知自己的行为造成了交通事故的发生，却在肇事后接受事故处理机关首次处理前故意逃离事故现场，其行为构成交通事故肇事逃逸。对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本院予以采信，田鹏飞存在肇事逃逸行为。（二）关于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下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当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能否援引相关免责条款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免赔，取决于其对该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现浩之大公司作为投保人，否认收到过相关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交付了相应的保险条款，或者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本院难以认定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对受害人进行赔付。综上，被上诉人荆天留所受损失共计384090.96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下赔偿110000元，商业三者险下赔偿274090.96元，上诉人田鹏飞垫付的医疗费110000元，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赔偿荆天留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后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田鹏飞，鉴定费3433元由侵权人田鹏飞承担。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欠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1民初36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荆天留110000元； 三、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荆天留264090.96元（含上诉人田鹏飞垫付的医疗费1100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田鹏飞）； 四、上诉人田鹏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荆天留鉴定费3433元； 五、驳回上诉人田鹏飞、上诉人山西浩之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3元，共计13229元，由上诉人田鹏飞负担9779元，上诉人浩之大负担3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李梅珍 审判员 靳 彦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裴璐 书记员李晓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