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赔 偿 判 决 书（2020）沪01行赔终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仲怡，男，1935年9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代理人吴华芳（系吴仲怡之女），女，1964年4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代理人郑昌伟，上海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宝山区淞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淞南路**。法定代表人黄志刚，镇长。委托代理人刘凌，上海市宝山区淞南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郦诗远，上海市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福山路****/div>法定代表人徐飚，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夏慧，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郁敏，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吴仲怡、上海市宝山区淞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淞南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行赔初3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沪0115行初531号《行政判决书》案件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位于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弄XX号大门西侧、向阳河水闸南侧、西泗塘河东侧。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房屋原系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原上海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均简称一建公司）工棚，作为建筑工人宿舍使用。1991年，吴仲怡儿子吴某被一建公司的土方车撞死，一建公司将吴仲怡一家安置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之后一建公司建设项目完成，不再使用上述工棚。多年来吴仲怡一家一直居住于该工棚内，并进行了翻建、加建，由平房翻建成拆除时的二层楼房，建筑面积400平方米左右，但未有合法批建手续。2017年12月1日，淞南镇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事先告知书》，同年12月25日作出宝淞府城管拆违限拆字[2017]第[014]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以下简称涉案限拆决定）。吴仲怡收到决定后不服，于2018年1月5日申请行政复议，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政府经复议审查，于同年4月18日作出宝府复字（2018）第0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淞南镇政府作出的涉案限拆决定。吴仲怡仍不服，向浦东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涉案限拆决定及相应的复议决定。浦东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沪0115行初53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涉案限拆决定及相应的复议决定违法。该案另查明，2018年5月31日，淞南镇政府将涉案房屋全部拆除。2018年11月20日，吴仲怡向淞南镇政府提出申请，要求依法安置其400平方米房屋。2019年1月11日，淞南镇政府回函予以拒绝。2019年1月18日，吴仲怡再次向淞南镇政府申请赔偿400万元房屋折价款。因未收到淞南镇政府回复，吴仲怡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淞南镇政府赔偿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332,400元（包括涉案房屋的折价4,000,000元、2003年翻建材料价150,000元、2011年翻建材料价400,000元、房内物品560,000元、租房过渡费122,4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原审庭审中，淞南镇政府称因前次回函中已明确拒绝赔偿吴仲怡，故不再对其再次申请作出重复回复。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其中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涉案房屋已被淞南镇政府强制拆除，因该强制拆除行为所依据的涉案限拆决定已被另案判决确认违法，吴仲怡有权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就该强制拆除行为侵害其合法财产权造成的损失主张国家赔偿，但赔偿范围、赔偿方式及计算标准应符合《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根据（2018）沪0115行初531号行政判决书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系吴仲怡在一建公司工棚基础上翻建、加建形成，未经合法审批手续，也未进行过房地产登记，不属于市场上可合法流通的房屋，故吴仲怡关于参照市场价格按1万元每平方米，400平方米共400万元折价款赔偿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但涉案房屋的违法性不能否定吴仲怡对建筑材料的合法所有权，现涉案房屋建筑材料的损毁系由强制拆除行为直接造成，故该部分损失可以纳入国家赔偿的范围。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中土建部分材料费、涉案房屋的建造时间、使用年限及鉴定机构关于成新率的参考意见等，原审法院酌定淞南镇政府应赔偿涉案房屋拆除时的建筑材料价值104,000元。又鉴于庭审中一建公司关于原建筑工棚相关赔偿利益全部归属吴仲怡的意见，前述建筑材料部分赔偿费用均归吴仲怡。《上海市拆除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法建筑强制拆除时，拆违实施部门应当通知当事人取走违法建筑内的财物，当事人未取走的，拆违实施部门应当妥善保管，并通知当事人在限定的期限内领取。本案中，吴仲怡主张涉案房屋内有价值560,000元的物品损毁，并提供了物品清单，该物品清单作为证据证明可移动物品损失存在，证明力确实不高，但鉴于淞南镇政府作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实施者，并未提供拆除涉案房屋时已通知吴仲怡取走房屋内物品的证据，亦未提供拆除涉案房屋前已将房屋内可移动物品清空并妥善处置的证据，故对无法查清涉案房屋内可移动物品损失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结合原审庭审中吴仲怡、淞南镇政府陈述，强制拆除时涉案房屋内有吴仲怡家属实际居住，吴仲怡主张可移动生活物品损失具有一定合理性，又鉴于吴仲怡主张该部分物品已损毁灭失，无法评估鉴定，故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该部分损失酌定为28,000元。至于吴仲怡在财物清单中主张的银元、金手镯、金项链、电动床、名人字画、化学实验器材等物品损失，因现无证据证明该物品存在且不属于常规生活用品，原审法院对此难予认定。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引起，国家赔偿系对直接物质损失予以赔偿，故吴仲怡关于借房过渡费、精神损失费等赔偿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淞南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仲怡给付赔偿金人民币132,000元。二、驳回吴仲怡的其他赔偿诉讼请求。鉴定费18,000元由淞南镇政府负担。判决后，吴仲怡、淞南镇政府均不服，上诉至本院。吴仲怡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并非违法建筑，松南镇政府未调查清楚房屋的来源，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是违法建筑；原审程序违法，对于鉴定机构的补充意见未予质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除了应当适用《国家赔偿法》以外，还应当兼顾相关民法和拆迁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淞南镇政府上诉称，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涉案限拆决定因程序瑕疵被确认违法，不改变涉案房屋的属性，构成建筑物的材料与违法建筑本体一并归为违法，不属于吴仲怡的合法权益，不应得到赔偿，原审法院不应按照建安重置价进行评估，且需评估的建筑物已经灭失，评估公司仅凭吴仲怡方所画的平面简图进行评估，明显违反评估规范，松南镇政府自始至终不同意进行评估，不认可评估结果，原审法院按照评估报告作出判决，违背证据规则；吴仲怡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存在于被强拆房屋内的财产，原审判决酌定赔偿28,000元，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仲怡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鉴定费由吴仲怡负担。第三人一建公司述称，本案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就其合法财产遭受的直接损失请求国家赔偿。本案中，上诉人吴仲怡就涉案房屋的折价款和两次翻建的费用、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借房过渡费、精神损失费等损失请求国家赔偿。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吴仲怡主张的涉案房屋的折价款和两次翻建的费用，上诉人淞南镇政府因在行政诉讼中无正当理由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供证据，涉案限拆决定被确认违法，但涉案房屋原系一建公司工棚，作为建筑工人宿舍使用，后由吴仲怡使用，并对原房屋拆除后重新建造，该建造行为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及《上海市拆除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涉案房屋应属违法建筑，不能认定为吴仲怡的合法财产。吴仲怡要求赔偿涉案房屋的折价款和两次翻建的费用，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但涉案房屋的违法性不能否定吴仲怡对建筑材料的合法所有权，且涉案房屋因松南镇政府的违法行为已经灭失，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也已不存在，原审法院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中重置价的土建部分材料费，结合涉案房屋的建造时间、使用年限及鉴定机构关于成新率的参考意见等，酌定淞南镇政府赔偿涉案房屋拆除时的建筑材料价值104,000元，并无不当。松南镇政府认为建筑材料与违法建筑本体一并归为违法不应赔偿且鉴定程序和方法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吴仲怡主张的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淞南镇政府作为拆除行为的实施者，并未提供拆除涉案房屋时已通知吴仲怡取走房屋内物品的证据，亦未提供拆除涉案房屋前已将房屋内可移动物品清空并妥善处置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应由其对涉案房屋内可移动物品的合理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因松南镇政府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原审法院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对于吴仲怡财物清单中主张的银元、金手镯、金项链、电动床、名人字画、化学实验器材等物品损失，因无证据证明该物品存在且不属于常规生活用品，原审法院对于吴仲怡主张的上述损失不予认定，亦无不当。吴仲怡与松南镇政府就此提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吴仲怡主张的借房过渡费、精神损失费，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原审法院对此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并不再赘述。对于原审中产生的鉴定费问题，虽然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但鉴于松南镇政府的涉案限拆决定系引发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原审法院确定由其承担鉴定费用，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吴仲怡、淞南镇政府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对于原审判决，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礼洁审判员  陈根强审判员  宁 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