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新02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叶永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军平，新疆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轮，新疆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永忠，男，196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上诉人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永忠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3民初3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凯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工商登记认定被告叶永忠仍代表公司的意志，属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2019年12月14日股东会议决议，叶永忠已不再是凯德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庭审中，叶永忠对2019年12月14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程序及股东会决议未提异议，仅以自己没有签字为由，不认可股东会决议内容，但并未提出对股东决议无效的诉讼，故凯德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不应主动认定2019年12月14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该股东决议因程序和内容合法，为有效股东会决议。2.根据2018年11月15日《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二零一八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在法院其他案件审理中已对其合法性予以认可，叶永忠在本次诉讼中提出张家忠是否得到田静的授权以及田静未出席2018年临时股东会议的异议，均不能否认该股东会议决议的有效性。根据该股东会决议第二条规定，凯德公司经营管理由田静女士全权负责。根据该决议内容凯德公司的经营管理应由田静负责，叶永忠对内管理权限已受限，其对内身份应按照2018年股东决议第3、第4条内容为公司副经理，而非公司的管理人，无权代表凯德公司，公司证照、账册作为公司的特殊财产理应由田静负责，一审法院认定叶永忠仍然对公司有控制权不当。因叶永忠在2018年决议后，拒不履行交接义务，而后才产生了一系列的法律及诉讼问题。3.田静根据2019年度临时股东会议内容所确定的身份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并非监事名义提起诉讼。因目前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叶永忠，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按法律规定应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故田静作为公司控股股东、新任执行董事代表凯德公司依法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一审裁定认为田静以公司监事名义代表公司起诉属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支持凯德公司上诉请求。 叶永忠辩称，1.《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二零一八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决议》一直没有实施，张鹏飞没有到场，田静也并未付股权转让款，故该决议应无效。2.《2019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系田静一人主持，一人参加，并未经过叶永忠同意，故田静不具有代表公司表决的资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凯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永忠协助凯德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工商登记手续；2.判令叶永忠向凯德公司指定人员返还凯德公司行政公章、财务印章、银行U盾、法人印章、营业执照、2017年至2019年的财务账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德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由3个股东出资设立，分别为田静、叶永忠、殷国明，其中叶永忠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田静任监事。2017年7月31日修订的《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约定“公司不设立董事会，设执行董事，董事每届任期三年……公司股东或股东委派的代表担任公司执行董事，须经公司全体股东过半数选举产生。股东会聘任股东以外的人员出任公司执行董事，须经公司全体股东通过。”第二十六条约定“执行董事任期届满未及时改选，或者执行董事在任期内辞职的，在改选出的执行董事就任前，原执行董事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执行董事职务。”第三十二条约定“公司设经理1名，由公司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解聘。……执行董事可兼任公司经理。”第三十四条约定“公司的执行董事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三十六条约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取得法定代表人资格。”上述公司章程于2017年8月21日经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备案。2018年11月25日，凯德公司召开2018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形成如下决议：“1、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东殷国明将所持有股权转移给股东田静。2、公司经营清算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2019年公司经营管理由田静全权负责。3、自2019年1月1日开始免去叶永忠总经理执行董事职务。4、任命张鹏飞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6、自2019年1月1日开始公司一切经营活动根据章程执行。7、殷国明之前汇入公司50万（元）本金，以借款方式核算，……借款2年期限，到期公司归还殷国明本金和利息总额为644，000元。8、在殷国明收到以上第7条约定款项后，即日无条件配合公司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凯德公司全体股东即叶永忠、殷国明、田静的代理人张忠家及参会人员张鹏飞均签名确认。后该股东会决议未得到执行，叶永忠未向继任者张鹏飞移交工作，凯德公司行政公章、财务印章、银行U盾、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正副本仍然由其负责保管，凯德公司仍由其实际控制；股东田静也未向股东殷国明支付股权转让款，凯德公司也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12月14日，凯德公司召开2019年临时股东会议，应到会股东3名，实际到会股东2名，分别为田静、叶永忠，殷国明未到会。股东田静提出选举自己为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同时聘任田静为总经理以及进行股权转让工商登记变更、修改公司章程，股东叶永忠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股东会决议仅有股东田静一人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凯德公司提交的2017年7月31日修订的《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章程》，系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并经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根据该章程确定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系叶永忠，对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凯德公司召开的2018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虽然形成了决议，但未实际执行，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然是叶永忠；凯德公司召开的2019年临时股东会，因仅有股东田静一人在股东会议决议上签字确认，不符合2017年7月31日修订的《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公司股东或股东委派的代表担任公司执行董事，须经公司全体股东过半数选举产生。”的约定，未形成决议。对于叶永忠实际持有公司的证照、印章等这一事实当事人双方也并无争议，本案的争议在于凯德公司的起诉是否代表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故法定代表人具有法定的代表公司的身份，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所做的行为即推定为公司的意志，由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被告叶永忠系凯德公司现任的法定代表人，田静作为公司监事不具有代表凯德公司意思表示的资格，故其以凯德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自治是一项基本法律理念，只有公司自治失灵时，司法才进行有限度的干预。本案中，根据已查明情况，案外人张鹏飞在2019年已离职，股东殷国明已根据2018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将实缴出资连本带息全部取回，现争议问题的实质系认缴出资比例高的大股东田静与认缴出资比例低、但工商登记为法定代表人的小股东叶永忠之间关于公司控制权的争夺。凯德公司现存在已形成的股东会决议难以得到执行、股东之间难以形成新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对于表决程序在不同条款之间如何理解适用存在争议，且章程并未明确约定公司印章证照的保管主体等公司自治失灵问题，可能涉及多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以田静系公司监事无法代表凯德公司为由，裁定驳回凯德公司起诉。本案争议焦点为：田静是否具有代表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的主体资格。 第一，关于田静的主体资格问题。首先，公司为独立法人，有其独立的意志，对其证照、印鉴等享有专有权、使用权和支配权，对于他人侵占公司证照的行为，均只能以公司的名义，而无权以个人名义提起证照返还诉讼。本案中，从形式上看，凯德公司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是适格的；其次，田静是否有权以凯德公司名义起诉，涉及到对公司股东会效力的认定等实体问题的审查，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该公司章程中对表决权的约定以及该公司现状综合予以考量；最后，根据已查明无争议事实，田静系凯德公司占股76.92%的控股股东，并非仅是监事身份。综上，一审法院以程序性事由驳回凯德公司起诉，在说理部分又对股东会决议是否执行、是否形成等实体性问题作出认定存在矛盾，且可能影响当事人就其他法律关系进行诉讼的权利义务关系。综上所述，田静是否具有代表凯德公司的诉讼的主体资格属于实体审理的范围。 第二，关于本案可能涉及的案由问题。凯德公司在本案一审起诉时的两项诉讼请求，可能包含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中，“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与“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分别属于依法设立的两个独立的三级案由。以何种案由、何种顺序主张权利是当事人在审理中首先需要明确的问题，厘清法律关系，尽可能避免陷入“公司僵局”。另需要特别注意，“公司决议纠纷”虽然是独立的三级案由，其下包含“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和“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两个四级案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股东依照前款规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应公司的请求，要求股东提供相应担保。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由此可见两个问题：1.上述案由中“决议效力确认”系确认公司决议无效的法律纠纷，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可仅以请求确认公司决议有效为由提起诉讼。2.认为公司决议无效的一方系提起该案由诉讼的主体。综上所述，如双方当事人对公司决议存在争议，认为决议无效的一方又没有提起公司决议纠纷之诉，对公司决议的效力问题可在其他明确的法律关系中进行实体审理。 综上，上诉人凯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3民初319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德明 审判员  吴 婷 审判员  严 曦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郭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