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0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荣联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1002-1。法定代表人：王东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麟，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九通基业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京开路西侧/div>法定代表人：胡学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北京市翱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幸福基业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固安县京开路西侧**路北侧**/div>法定代表人：王文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森，男，1991年10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上诉人荣联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之联公司）、上诉人九通基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通基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夏幸福基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幸福公司）招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5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之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麟、上诉人九通基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被上诉人华夏幸福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之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华夏幸福公司与九通基业公司连带向荣之联公司支付货款、利息以及公证费。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华夏幸福公司与九通基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涉案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是华夏幸福公司。一、关于本案中相关人员及部门的身份确认。九通基业公司系华夏幸福公司的全资孙公司，两者具有关联关系。招标人“华夏幸福（职能）/产业新城本部”“产业新城本部城市规划设计院”“华夏幸福城市规划研究院”，均为华夏幸福公司的内设下属机构。李某某并非九通基业公司员工，而系华夏幸福公司员工，其所发表的意见均是以华夏幸福公司员工的身份作出。二、关于荣之联公司、华夏幸福公司、九通基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荣之联公司与华夏幸福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九通基业公司系华夏幸福公司的履行辅助人，其与华夏幸福公司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三、荣之联公司有权要求华夏幸福公司支付货款。荣之联公司有权要求作为实际招标人、采购人、货物接收人的华夏幸福公司支付货款。原定与九通基业公司签署的合同体现的并非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三方间通谋的虚假意思表示，应当以真实的法律行为为事实依据处理。但九通基业公司愿意支付货款，构成债务加入，应当与华夏幸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九通基业公司辩称，不同意荣之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551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和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荣之联公司承担一审、二审所产生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1.荣之联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两份采购合同的签订主体并非荣之联公司，不能证明采购行为与履行九通基业公司的招标活动有关。在一审法院未开箱验货情况下，九通基业公司有理由认为未开箱货物不是招标文件中的设备。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九通基业公司接收部分货物。荣之联公司在72小时合同订立未果、缺少九通基业公司发货通知的情况下，伪造九通基业公司发货通知并通过戴尔公司向九通基业公司数据处理中心机房发货，属于强行交易行为，且九通基业公司与戴尔公司亦有货物往来，九通基业公司不可能知道戴尔公司发的货物是荣之联公司的货物。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招标活动中荣之联公司的主要义务。案涉招标标的为“规划设计云平台服务器及相关设备采购”。双方磋商的付款节点是在荣之联公司提供了调试完毕且经九通基业公司书面验收合格的“服务器”后，支付第一笔款项。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招标的主要内容，错误认定“供货义务系案涉合同的主要义务”，属于查明事实不清。4.荣之联公司在庭审前已撤回的证据九，被一审法院作为判决书依据，剥夺了九通基业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荣之联公司并未开始搭建案涉“规划设计云平台服务器”，九通基业公司也未接收荣之联公司提供的任何货物，涉案合同没有成立。2.即便双方成立事实合同关系，但荣之联公司主张的“为响应九通基业公司招标活动采购的设备”仍处于荣之联公司控制范围，并未实际交付给九通基业公司。荣之联公司更未实际完成“规划设计云平台服务器”的搭建及调试，并通过九通基业公司的书面验收。因此，即便合同成立，九通基业公司也不存在违约行为。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九通基业公司的责任。九通基业公司与荣之联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九通基业公司未接收荣之联公司任何货物，案涉招标活动事实上已停止。相关设备在荣之联公司的控制范围内，荣之联公司有义务采取补救措施，避免损失扩大。因荣之联公司导致的扩大损失不应由九通基业公司承担。荣之联公司辩称：不同意九通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案涉合同是华夏幸福公司发布的招标公告，随后宣告荣之联公司中标，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对方多次催促备货，备货就是催促荣之联公司去履行合同约定。但是对方没接收货物，也没提出服务要求，导致荣之联公司无法履行。荣之联公司不存在强行发货的情况。合同虽没有签署书面的，但是已经在走审核程序。华夏幸福公司辩称：同意九通基业公司的上诉意见。不同意荣之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华夏幸福公司与本案无关，其只是招投标发布的平台，招标文件中明确表示招标人为九通基业公司。荣之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夏幸福公司、九通基业公司支付设备款2055666元及利息(以2055666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华夏幸福公司、九通基业公司给付公证费6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1日，华夏幸福（职能）/产业新城本部在华夏幸福招标采购网(http://bp.cfldcn.com)上发出招标邀请，附件《规划设计云平台服务器及相关设备采购邀请招标文件》中载明招标人为九通基业公司。附件《华夏幸福与合作方廉洁协议书》载明甲方为华夏幸福公司。附件《规划设计云平台服务器及相关设备采购招标项目技术标准》载明了产品需求，交货时间为中标并发放中标通知书后20天内。2017年10月26日，产业新城本部城市规划设计院于幸福招标采购网上向荣之联公司发出通知，载明：经过城市规划设计院规划设计云平台服务器及相关设备采购招标小组的认真评审，确定贵公司为城市规划设计院规划设计云平台服务器及相关设备采购邀请招标的中标人，主要中标条件如下：中标价2055666元；合同工期详见合同协议书；请贵司接到本《中标通知书》后在72小时内与我公司接洽合同签订事宜。2017年10月30日，荣之联公司与北京神州数码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采购服务器相关设备，合同中载明产品为华为-品牌企业网络-数通产品，华夏幸福（职能）产业新城本部城市规划设计院规划设计云平台服务器。荣之联公司另提交其与北京昊天旭辉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并提交了荣之联公司向北京神州数码有限公司、北京昊天旭辉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付款的付款凭证。2017年10月25日，荣之联公司陈亦华向李某某(1izengyong@cfldcn.com)发送电子邮件，载明：李经理好，合同及配置都已在合同中列明，请您过目，另请提供贵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开票信息，感谢。2017年10月26日，李某某回复邮件，载明：贵公司就违约责任部分进行修改的合同已收悉；经初步审核，符合对等原则，目前正在递交法务进行审核，请耐心等待；另外，项目配置清单也进行了确认，符合招标技术要求；为保证服务器及时到位,望贵公司在收到该邮件后，积极备货，以节省时间，缩短工期，非常感谢，邮件附件为“九通基业-货物配置清单”,陈亦华回复该邮件称“邮件已经收到，将开始组织备货”。同日，李某某另向荣之联公司发送邮件告知专用发票开票信息为：单位名称九通基业公司。庭审中，荣之联公司提交其公司人员与李某某通过QQ沟通的信息截屏，显示李某某确认收货信息为酒仙桥东路1号M6中青印刷厂4层，刘某某；2017年11月1日、11月3日、12月18日、2018年2月28日，荣之联公司催促华夏幸福公司签订合同。荣之联公司另提交其与九通基业公司协商草拟的采购合同文本，载明：合同价款为2055666元；本合同签订且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将全部货物送达甲方指定地点并安装、调试完毕且经甲方验收书面确认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的80%；货物运行调试且经甲方书面验收确认合格且正常稳定运行满三个月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的20%。荣之联公司提交其与戴尔公司人员电子邮件，用以证明荣之联公司已向九通基业公司供应DellPrecision立式5810XCTO基本型1台，于2017年11月15日由刘某某签收。荣之联公司提交其与北京科捷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承运服务合同》、补充协议及发票，用以证明仓储议载明北京高货位1.87元/货位/天、轻型货位0.66元/货位/天、平面仓1.54元/货位/天。提交北京科捷物流有限公载明TOPSEC-NGFW4000-UF-TG、PEIJIAN、HAW-9101-101-1701935-01A十五件一套于2017年11月22日、2017年11月15日入库，截至2019年9月16日共产生仓储费用2990.13元(2018年4月1日前，按照1.7元/货位/天执行，2018年4月1日起，按照1.87元/货位/天执行)。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及各方当事人委托的代理人至金盏物流园5号仓库进行现场勘查，现场可见包装完成的货物22箱，部分货物上贴有与涉案招标合同载明的产品相关的标签，因仓库要求，现场未能开箱查看。庭审中，华夏幸福公司、九通基业公司无法就产业新城本部城市规划设计院的隶属关系作出说明。2018年7月2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向荣之联公司开具金额为66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荣之联公司中标后，与荣之联公司联系的人员向荣之联公司发送的发票信息为九通基业公司信息，邮件附件为“九通基业-货物配置清单”,双方拟定的合同文本载明的合同双方为荣之联公司、九通基业公司，故法院认定荣之联公司与九通基业公司就涉案货物的买卖进行了磋商。招标文件附件中虽载明了华夏幸福公司，且华夏幸福公司未能明确产业新城本部城市规划设计院、华夏幸福（职能）/产业新城本部与其之间存在的关系，上述事实不足以认定华夏幸福公司与荣之联公司就涉案合同的内容及履行进行了磋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荣之联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荣之联公司已向九通基业公司供应了部分货物,供货义务系涉案合同的主要义务，九通基业公司已收货，故荣之联公司与九通基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九通基业公司收货后未付货款，且在本案诉讼中称与荣之联公司不具有合同关系，九通基业公司就此存在违约行为。根据荣之联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本案在诉讼中的查勘情况,法院采信荣之联公司已完成涉案设备采购的事实,在此情况下，荣之联公司要求九通基业公司给付全部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九通基行合同,给荣之联公司造成了损失,荣之联公司主张的相应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法院对相关利息计算标准的表述予以调整。荣之联公司因诉讼产生了公证费6600元，九通基业公司应当予以承担。荣之联公司向华夏幸福公司主张责任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九通基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2055666元及利息(以2055666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九通基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公证费6600元；三、驳回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九通基业公司提交：1.荣之联公司的招标文件及目录，证明荣之联公司未向九通基业公司提供任何服务，未履行合同义务，与招投标目的不符。荣之联公司完全可以采取再次销售或其他方式避免损失的扩大。2.以九通基业公司开头的招标函，证明招标人即九通基业公司，并未华夏幸福公司。荣之联公司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九通基业公司申请对荣之联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DELL发货单上的“刘某某”签字的真伪性进行鉴定。二审中，九通基业公司表示，李某某、张某、刘某某劳动合同签约主体、社保缴纳主体均系华夏幸福基业股份公司北京管理咨询分公司，李某某、张某实际用工主体系九通基业公司。九通基业公司是各个产业新城项目的投资运营主体，因此又被称为产业新城集团。另查明，2020年7月30日，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荣联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九通基业公司是否应对荣之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以及华夏幸福公司是否要承担连带责任。首先，九通基业公司是否应对荣之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虽然荣之联公司与九通基业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根据荣之联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荣之联公司与九通基业公司已经完成了订立合同的磋商过程，且与荣之联公司联系的人员亦催促荣之联公司积极备货，上述行为足以让荣之联公司产生对方正常履行合同的合理信赖。根据双方的磋商时间以及荣之联公司向第三方签订合同采购设备的时间，加之合同中载明产品为“华为-品牌企业网络-数通产品,华夏幸福（职能）产业新城本部城市规划设计院规划设计云平台服务器”，本院可认定荣之联公司系为履行与九通基业公司之间的合同而采购的货物。根据法律规定，双方成立事实合同关系。九通基业公司在催促荣之联公司备货后，但并未向荣之联公司指定供货地点及进行后续的履行行为，其对荣之联公司不能正常送货以及后续的履行不能存在过错，应对荣之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九通基业公司向荣之联公司支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对九通基业公司的相应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九通基业公司上诉主张荣之联公司在庭审前已撤回的证据九，被一审法院作为判决依据，剥夺了九通基业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权利，程序违法。经查，荣之联公司一审中为证明其仓储费用曾提交其与北京科捷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承运服务合同》、补充协议及发票等证据，其后又撤回该证据，九通基业公司、华夏幸福公司亦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根据本案查明情况，一审判决并未涉及仓储费用的处理，上述证据亦未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引述该证据虽有不当，但该种情形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违反程序的情形，故对九通基业公司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九通基业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因DELL发货单是否系刘某某本人签字与货物是否已经被九通基业公司实际签收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结合发货单记载的签收身份信息，九通基业公司的鉴定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其次，华夏幸福公司是否要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荣之联公司中标后,与荣之联公司联系的人员向荣之联公司发送的发票信息为九通基业公司信息,邮件附件为“九通基业-货物配置清单”,双方拟定的合同文本载明的合同双方为荣之联公司、九通基业公司。合同系规制双方交易的主要文本，其内容对交易主体的确定以及双方法律关系的内容起着决定作用。双方拟定的合同文本载明的合同双方为荣之联公司、九通基业公司，荣之联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且其并未提出异议。荣之联公司上诉主张九通基业公司与华夏幸福公司具有关联关系，李某某所发表的意见均是以华夏幸福公司员工的身份作出，合同主体应系荣之联公司与华夏幸福公司。对此，本院认为，华夏幸福公司与九通基业公司在李某某、张某等人的用工上可能存在混同，但无法据此认定华夏幸福公司与九通基业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况，荣之联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故荣之联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案涉货物现在处于荣之联公司控制之下，关于货物的交付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荣之联公司与九通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684元，由荣联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342元（已交纳）；由九通基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3342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荆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陈 猛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