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2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夏四季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望远镇庆丰·御锦湾6号楼4#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唐旭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军，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云，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中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贸西路**诚田国际商务大厦******。 法定代表人：章志贤，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海南中玉医药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贸西路**诚田国际商务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章志贤，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章志贤，男，195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原审第三人：莫淑琴，女，195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原审第三人：章坛，男，197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原审第三人：章钊，男，197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原审第三人：柯燕，女，198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原审第三人：海南长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海甸岛四东路**寰岛广场霞飞阁**8Biv> 法定代表人：莫淑琴，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被申请人及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雯，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被申请人及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舒文，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宁夏四季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季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海南中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海南中玉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玉公司）、章志贤、莫淑琴、章坛、章钊、柯燕、海南长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琼民终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季鲜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章坛于2012年11月14日支付150万元款项时，其付款凭证上标明的款项用途是“购车款”，这与本案其他付款凭证中标明款项用途为“借款”的交易习惯明显不同，该款项用于购买车辆，且所购车辆由中石公司控制、使用。支付150万元的真实意思不是借款，汇款凭证不构成借贷关系的凭证，不能反映借贷关系，原判决依据双方结算签订《关于宁夏四季鲜置业有限公司涉及海南中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和相关联个人借款事项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时没有从借款总额中对该150万元予以扣除，而主观推定购车款为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2.四季鲜公司曾向章坛等人分四次偿还了借款本金289.2万元的事实，有刘超、宋玮、唐旭辉的转账凭证及亲笔情况说明为证，他们之间无其他法律关系。原判决认为该四笔款项的付款人及收款人均非四季鲜公司和中石公司而不予认定是没有依据的。3.本案一审中，四季鲜公司分别出示了2016年2月5日及2016年4月14日共计7笔通过黄河农村商业银行长城路支行退还13012100元借款的付款凭证，其中款项用途全部载明“退还借款”，“借款”非常明确指的就是本金，不可能是利息，且本案《协议》约定的利息属于无效约定。四季鲜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向中石公司支付的13012100元应全部为《协议》项下的借款本金，中石公司也明确收到了13012100元且未对款项用途持异议，即默认了该款项归还的是借款本金。4.原判决认定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超过上限，需要重新核算。（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协议》应无效。1.《协议》第二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合同无效之情形，应属无效条款。中石公司作为四季鲜公司最大的股东与四季鲜公司签订《协议》进行交易，侵犯其他股东合法权益，应属无效。2.中石公司未使用自有资金出借实质就是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的行为，因违反效力性规定而无效。3.中石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四季鲜公司借款系为生产经营所用，须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购买房产、对外投资和借款及支付高额利息均属于四季鲜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的重大决策事项，涉及公司以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应经过股东会以决议的方式作出，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违反了公司《章程》，侵犯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四季鲜公司已于2017年5月16日退回了全部款项3570000元，对于中石公司以购房款之名变相计算的765000元高额利息及产生的复利，损害了四季鲜公司和第三人的合法利益，不应得到支持。四季鲜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中石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协议》各条款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1.从四季鲜公司股权结构可以看出，中石公司仅持股20.6897%，并未对四季鲜公司控股，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规定的关联关系。2.中石公司、唐旭辉、庆丰公司、唐永四个股东已合计持有四季鲜公司73.6208%的股份，即使依据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召开股东大会，不会影响《协议》的签署。没有法律法规规定未经股东会同意而签订的合同无效，且四季鲜公司章程中也没有约定向他人借款需要经过股东会决议。3.四季鲜公司主张《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实属污蔑。借款发生时和《协议》签订时，四季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直是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唐旭辉及其家属。《协议》的签订是三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二）四季鲜公司主张的“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毫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三）中石公司将款项借给四季鲜公司，四季鲜公司将借款如何使用，应由四季鲜公司予以说明，中石公司并不知情，且一直认为相关借款是用于生产经营使用。四季鲜公司主张借款未用于生产经营，四季鲜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四）案涉150万元是借款而非购车款；四季鲜公司主张的案涉289.2万元，系四笔个人偿还个人的还款，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五）原判决对借款剩余未偿还本金认定明确，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四季鲜公司所述13012100元，是在《协议》签订后向中石公司偿还的款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六）原判决对765000元的款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双方约定，双方已合意将该款项约定为借款，且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七）原判决对借款本息的认定事实清楚、计算清楚、于法有据。在一、二审过程中，中石公司明确核对了本金及利息之和，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综上，中石公司请求驳回四季鲜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四季鲜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具体分述如下。 （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第一，关于四季鲜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案涉章坛支付的150万元应为购车款的问题。经查，案涉150万元支付时间为2012年11月14日，转账凭证中虽注明为“购车款”，但该款项已实际支付至四季鲜公司账户，所购车辆亦登记在四季鲜公司名下，有关联汇款单、发票单等证据予以佐证。且双方之后于2015年10月31日签订的《协议》中并未将该款项从借款本金总额中扣除。原判决据此认定该款项为借款，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四季鲜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借款本金中有289.2万元已偿还的问题。经查，案涉289.2万元共分为四笔，主要为2012年9月29日宋玮支付给章坛的100万元、2012年10月9日刘超支付给章坛的592000元、2011年10月26日唐旭辉支付给长石公司的100万元、2012年6月19日唐旭辉支付给长石公司的30万元。首先，上述付款凭证上并未注明宋玮、刘超、唐旭辉系代四季鲜公司还款；其次，四季鲜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系单方制作形成，亦不足以认定宋玮、刘超、唐旭辉系代四季鲜公司还款；最后，上述款项还款时间在前，案涉《协议》签订在后，案涉《协议》并未将上述款项予以扣减，可见双方并未认可上述款项为已还借款。原判决未支持四季鲜公司该款项系还款的主张，并无不当。第三，关于四季鲜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决对《协议》签订后已偿还的借款13012100元属于本金未予认定系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当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时，应认定为先归还利息后抵充本金。本案中，原审已查明，四季鲜公司于2016年2月5日、2016年4月14日共还款13012100元。上述款项于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即2015年12月31日之后归还，中石公司并未认可上述款项系偿还本金。原判决未将其认定为已还借款本金，并无不当。第四，关于四季鲜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决对案涉765000元认定错误的问题。本案中，四季鲜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记账凭证》《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等证据均注明讼争357万元系借款，原判决结合退款及庭审质证情况认定该笔款项为借款，并无不当。且案涉765000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原判决据此认定四季鲜公司应返还剩余的765000元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五，关于四季鲜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决认定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超过法律规定上限需要重新核算的问题。本案中，由于四季鲜公司拖延还款，2015年各方签订案涉《协议》时，将全部借款每笔未偿还本金、未偿还的利息，一并计算为本金33275988.69元。同时，双方约定以结算的借款本息33275988.69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按每月1.5%的标准计算利息，从2016年4月1日起按每月3%的标准计算利息，原判决已将该部分计息标准调整为月利率2%。本案二审期间，四季鲜公司对此并未明确上诉理由，申请再审阶段亦未就其主张的借款利息之和超过法律上限的具体计算依据及本息之间的关系提供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综上，四季鲜公司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四季鲜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案涉《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应认定无效。本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表明，案涉《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案涉《协议》签订时中石公司虽系四季鲜公司股东，但其占股仅为20.6897%，并未构成对四季鲜公司控股。在四季鲜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中石公司系实际控制人且利用实际控制人的身份操纵四季鲜公司向中石公司借款从而损害了四季鲜公司的合法权益的情形下，原判决认定四季鲜公司关于其与中石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章志贤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四季鲜公司其他股东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此外，四季鲜公司申请再审虽主张《协议》第二条未经过四季鲜公司股东会决议及中石公司存在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等行为，应认定无效，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四季鲜公司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宁夏四季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肖 芳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梁滨 书记员崔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