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政府罗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兴业路**。 法定代表人陈艺森，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胜利，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马尾区金海儿幼儿园，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渔港路**/div> 法定代表人杨大济，园长。 上诉人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政府罗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罗星街道办）因被上诉人福州市马尾区金海儿幼儿园（以下简称金海儿幼儿园）诉其行政强制拆除违法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行初2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12月18日，福州市马尾区水产品批发市场项目征地建设指挥部作出《福州水产品批发市场项目租赁户搬迁补助方案》，该方案适用于省海洋渔业总公司地块内未到期承租企业及个人租赁户的非住宅房屋搬迁补助。2007年12月28日，福建省海洋渔业总公司与福州市国有房产管理中心签订《福州市国有房产移交确认书》。2008年1月29日，福州市水产品批发市场征地指挥部、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福建省海洋渔业总公司共同向原告金海儿（金海湾）幼儿园发出通知，主要内容为“福建省海洋渔业总公司位于马尾区渔港路1号土地拟作为市重点项目福州市水产品批发市场项目建设用地，请于2月13日前与海洋渔业总公司办理上述地块土地、房产的退租手续并搬迁腾房。”2008年8月28日福州市马尾区教育局作出《关于福州市马尾区金海儿幼儿园停止招生限期搬迁的通知》，主要内容为“福州市马尾区金海儿幼儿园2008年8月15日前租赁到期，场所处在项目红线范围内，已被收储，幼儿园已不具备办学的安全条件，考虑学生安全，应立即停止一切招生行为，另择园尽快搬迁。”2013年5月22日，福州市马尾区教育局向马尾区卫生局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福州市马尾区金海儿幼儿园成立于2004年9月，其场地原来是向福建省海洋渔业总公司租赁的，现由于该公司改制其产权据了解已归福州市国资委所有。”2018年3月，被告罗星街道办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拆除。 另查明，原告金海儿幼儿园曾就涉案房屋被强拆一案以马尾区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原告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的（2019）闽行终192号行政裁定书，认为“上诉人作为被强制拆除房屋的承租人，如果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屋内财产损失，则其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具有了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有权就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屋内财产损失提起诉讼。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是起诉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但其实质是认为被上诉人未按照评估报告的价值对其进行补偿，也未给其提供新的校址，对其办公地址进行强制拆迁，导致其所有的财物被掩埋，造成财产损失。因此，上诉人有权提起诉讼。”以及“被上诉人否认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并明确涉案房屋的拆除工作有罗星街道办事处具体实施的······在有明确的拆除实施主体的情况下，不能以此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嗣后，原告金海儿幼儿园遂以罗星街道办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行终192号的生效行政裁定书已认定原告金海儿幼儿园作为承租人，有权就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屋内财产损失提起诉讼，故原告金海儿幼儿园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被诉行政强制行为系由罗星街道办作出，其系本案适格被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被告罗星街道办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的强制执行行为对作为承租人的原告已产生实际影响，被告在作出拆除行为前依法应当参照上述规定履行相关法定程序。而被告在未依法向原告催告、未听取原告陈述申辩、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即对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导致屋内的财物损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中关于行政强制执行程序规定。综上，被告罗星街道办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承租的屋内财产损失，违反法定程序，鉴于该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政府罗星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3月对原告福州市马尾区金海儿幼儿园承租的坐落于福州市马尾区渔港路1号的建筑物强制拆除导致屋内财产损失的行为违法。 上诉人罗星街道办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拆除案涉房屋即马尾区房屋时，并未造成被上诉人福州市马尾区金海儿幼儿园的财物损失。上诉人的拆除行为与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一、原审判决引用（2019）闽行终192号行政裁定，径直认为被上诉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是错误的。首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行政裁定并未确认被上诉人就本案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019）闽行终192号行政裁定载明“如果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屋内财产损失，则其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具有了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有权就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屋内财产损失提起诉讼”。该表述采取了假设性的陈述，即诉权的前提是拆除行为导致了屋内财产损失。在没有查明屋内是否有财产，拆除行为是否造成了财产损失的情况下，径直认定被上诉人具有诉权，并非（2019）闽行终192号行政裁定的本意。其次，（2019）闽行终192号行政裁定认定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在该案中“有权提起诉讼”系居于金海儿幼儿园诉讼请求实质为“认为马尾区人民政府未按照评估报告的价值对其进行补偿，也未给其提供新的校址，对其办公地址进行强制拆迁”。也就是说，（2019）闽行终192号行政裁定仅在被上诉人主张按照评估报告的价值进行补偿或提供新的校址方面认定了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的诉权。二、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是否承租的事实方面，认定明显错误。本案案涉房屋无论在收储前还是收储后，均为国有房产。被上诉人在案涉房屋被收集前承租了渔港路1号的部分房产。但，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在房屋被收储时即2007年期间承租于此，并不等于其在房屋被拆除时即2018年3月期间还有承租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是错误的。事实上，案涉房屋被拆除时，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根本没有承租该处房屋，其对案涉房屋没有任何使用权。在案证据中，《福州市水产品批发市场征地指挥部、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福建省海洋渔业总公司共同向金海儿幼儿园发出的通知》（2008.1.29）、《关于福州市马尾区金海儿幼儿园停止招生限期搬迁的通知》、《福州市马尾区教育局向马尾区卫生局出具证明》（2013.5.22）均证实了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已经不在原址办公的事实。另一方面，在本院审理的（2018）闽01行初279号案件中，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当庭明确“原租赁期到2008年8月15日到期，此后未再签订租赁协议也未缴纳租金。2013年以后即离开该地址”。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早已不是案涉房屋的承租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未主张、未举证的情况下，径直认定案涉房屋内有被上诉人的财产，显然是错误的。本案中，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从未主张和举证过案涉房屋被拆除时，屋内存在财产。原审判决亦未就屋内物品的事实进行调查。事实上，因案涉房屋早已是国有财产，房屋在被拆除时，根本没有被上诉人的任何财产。在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的所有诉讼过程中，因被上诉人明知自身办公地址早不在案涉房屋内，所以其一直以来主张的是依照福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出具的榕财投评（2008）2610号《马尾水产品批发市场一期金海儿幼儿园地块地面物设备资产搬迁赔偿评估报告》、福州市财政局致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的榕财城（2008）2089号文件《福州市财政局关于马尾水产品批发市场一期金海儿幼儿园地块地面物设备资产搬迁赔偿评估合规性审核的批复》向其支付99.5268万元补偿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请求：1．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行初235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未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并经原审庭审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被上诉人是否与被诉强拆行为有利害关系，是否是适格原告的问题。 被上诉人金海儿幼儿园曾就本案被诉强拆行为，以马尾区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经本院审理后，以被上诉人与被诉拆除行为之间不具有利害关系，亦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金海儿幼儿园的起诉。后金海儿幼儿园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闽行终192号行政裁定，认为“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是起诉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但其实质是认为被上诉人未按照评估报告的价值对其进行补偿，也未给其提供新的校址，对其办公地址进行强制拆迁，导致其所有的财物被掩埋，造成财产损失。因此，上诉人有权提起诉讼。”同时，该裁定还认定“金海儿幼儿园起诉马尾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没有事实根据，其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结果正确，可予维持。”由此可见，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定已经确认了本案被上诉人对于案涉强拆行为具有诉权，而对于本院作出的裁定中认定的被上诉人与被诉强拆行为没有利害关系，未予以认可。故本案被上诉人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利害有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对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程序作了具体规定。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当事人经催告后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送达当事人。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任何与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相关的程序性证据，未能证明其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履行了上述法定程序。在被上诉人未搬离案涉房屋的情况下，其将案涉房屋拆除并导致被上诉人财产损失的，应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由于强制拆除行为是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原审判决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政府罗星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倩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张厚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升 书 记 员 陈佳怡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