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涂伟珉，男，198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梅，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娜，女，198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乐，四川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涂伟珉因与被上诉人黎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伟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黎娜向涂伟珉支付违约金42000元及律师费8000元。事实与理由：1.涂伟珉与黎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对涂伟珉具有付款义务的相对方是黎娜，而不是成都金牛民烨宏口腔诊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烨宏公司），民烨宏公司因疫情在2020年2月至3月中旬无法正常开业并不影响黎娜个人对涂伟珉承担义务。一审认定因疫情原因影响民烨宏公司开业，黎娜因不可抗力不承担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截至目前为止，黎娜的违约行为还在继续，黎娜并未在2020年6月将所有股权转让款付清，仍有20000元未支付；3.一审认定违约金严重脱离实际情况，也不符合合同约定，涂伟珉真正损失是没有流动资金造成“经营困难、生活困难、贷款压力”的支出损失；4.黎娜应当支付律师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违约方支付律师费，涂伟珉也提供了发票，故黎娜作为违约方应当支付合同约定的律师费用。 黎娜辩称，首先，民烨宏公司受不可抗力影响不能开业直接导致黎娜不能上班，没有收入来源，再加其怀孕等原因，综合导致黎娜经济困难，故黎娜延期支付2020年2月、3月的股权转让款系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因此不构成违约。其次，黎娜已全部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涂伟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娜向涂伟珉支付股权转让款80000元；2.判令黎娜向涂伟珉支付违约金42000元；3.判令黎娜向涂伟珉支付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9日，涂伟珉（甲方）与黎娜（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珉森公司共有两名股东，分别为甲方和乙方，甲方持股比例为45%，乙方持股比例为55%。甲方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乙方担任监事。目前涉及甲方向乙方转让全部股权后退出公司，同时甲方辞去在公司担任的全部职务及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另外甲乙双方对公司债务问题（包括欠付的各种费用、工资、欠款）彻底进行对账并完成结算；二、关于股权转让及相关善后事宜：1.甲方将所持珉森公司45%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甲方退出公司，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确定股权转让价格为210000元，甲乙双方应共同办理完善股权转让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签署相关文件、办理工商手续等）。2.乙方将所持珉森公司股权部分转让给甲方以外的他方，甲方同意乙方转让前述股权，甲方放弃优先购买权，甲方应根据乙方要求协助乙方办理完善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签署相关文件、办理工商手续等）。3.甲方辞去珉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职务，甲方应根据乙方要求协助乙方办理完善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签署相关文件、办理工商手续、注销法定代表人印章等）。4.甲乙双方约定共同于2019年9月23日至2019年9月27日9：00到工商部门办理本协议第二条第1至3项约定事宜。5.自本协议第二条第1至3项约定事宜工商局变更登记完成之日（以工商局系统变更登记完成为准）起1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与乙方共同到税务部门、卫生部门办理完善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签署相关文件、办理各项行政手续等）。6.甲方股权转让款21万，乙方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甲方分期支付。自本协议第二条第1至3项工商局变更登记完成当日（以工商局系统变更登记完成为准），乙方向甲方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5万元，剩余16万元分期8个月支付完毕，乙方应于每月28号向甲方支付20000元，自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之日起计算分期付款期限……五、违约责任：第2项约定若乙方未按本协议第二条第6项约定的期限及金额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乙方应按本协议第五条第7项约定执行，若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合计两次以上（含两次），乙方应立即支付全部未付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不再受本协议第二条第6项约定的分期限制，且应按本协议第五条第7项约定执行；第7项约定如甲乙任一方违反本协议的，违约方应按本协议第二条第1项股权转让价格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若还造成守约方（包括珉森公司）其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调查取证费等）的，违约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9年9月26日涂伟珉退出珉森公司，珉森公司的投资人变更为黎娜、谭童、王徐强，财务负责人、联络员、法定代表人、高级管理人员等都由涂伟珉变更成了其他人。珉森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更名为民烨宏公司。2019年10月6日，黎娜向涂伟珉支付首付款50000元，针对2019年10月28日应付的股权转让款20000元，涂伟珉同意黎娜于2019年11月5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11月11日支付10000元，黎娜已按约支付。另外，黎娜于2019年11月28日向涂伟珉支付20000元，2019年12月28日支付20000元，2020年1月23日支付20000元。因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引发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2020年1月31日，成都市金牛区医学会发布《关于各医疗门诊部及诊所停诊的倡议书》，其中第二项内容为“因口腔诊疗需要常规接触患者的唾液、血液及龈沟液，使用到的器械需结合使用压缩空气及冷却水，操作过程中被气雾化，产生大量气溶胶和飞沫，医务人员和患者暴露于吸入性感染性气溶胶和飞沫环境中，极易引起交叉感染，倡议口腔门诊部、诊所暂停接诊工作”。根据卫生局要求，2020年2月1日，民烨宏公司发布延迟开诊通知。黎娜于2020年2月19日向涂伟珉发微信称因疫情原因，诊所不准开业，所以没有收入，疫情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因此疫情过了再继续向涂伟珉支付股权转让款项，涂伟珉回复不可抗力因素应出具书面文件和材料，除了疫区、确诊和疑似，支援湖北的才可以延期，而且涂伟珉的所有贷款也没有延期，自身也在到处借钱，也没有办法。黎娜于同日将成都市金牛区医学会发布《关于各医疗门诊部及诊所停诊的倡议书》发给了涂伟珉。同月28日，涂伟珉向黎娜催款，黎娜称等疫情过了能正常付款了再联系涂伟珉。2020年3月13日，成都市金牛区卫生健康局向民烨宏公司出具《卫生监督意见书》，同日，民烨宏公司复工。复工后，2020年4月28日黎娜向涂伟珉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000元，2020年5月28日支付了2000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黎娜针对2020年2月28日、3月28日各应付涂伟珉的20000元股权转让款均未付，尚欠涂伟珉股权转让款40000元，黎娜申请延缓至2020年6月份支付。另查明，涂伟珉称因与黎娜对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沟通无果，自己又经营困难不得已将自己的车辆出售以弥补损失，并出示了《二手车收购合同》、《发票》、《车辆查询信息》、《注册登记信息》、《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黎娜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黎娜出示了《劳动合同》、《执业证》，证明其既是民烨宏公司股东，同时也是民烨宏公司员工，黎娜还出示了《病历》、录像光盘等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9月5日怀孕，预产期为2020年6月，其怀孕期间经济困难，涂伟珉对黎娜出示的上述证据三性亦不认可。还查明，2020年3月10日，涂伟珉与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涂伟珉委托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黎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约定签订合同时支付律师费5000元，收到立案受理通知书或者先行调解前支付后期律师费3000元，如无特殊情况不再支付其他任何费用，合同履行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案件全部程序（包括判决、撤诉、和解、调解等任何方式）终结为止。合同签订后，涂伟珉分三次向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周红梅共计转账支付了8000元，2020年6月8日，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向涂伟珉开具了8000元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涂伟珉与黎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黎娜是否存在违约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涂伟珉主张黎娜首付款50000元未按约支付，在正常营业后也没有将2020年2、3月份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涂伟珉，认为黎娜存在多次违约。黎娜认为2020年2、3月份未按约支付系因不可抗力，已经申请了延缓，而且目前疫情仍然未终止，故申请延缓至6月底付清全款，黎娜不存在违约。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对于涂伟珉所出示的《二手车收购合同》、《发票》、《车辆查询信息》、《注册登记信息》、《发票》，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对于黎娜所称的怀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工商局变更登记完成当日黎娜应向涂伟珉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0元，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9年9月26日已完成了约定变更，按照约定黎娜应于2019年9月26日支付首付款50000元，但黎娜实际于2019年10月6日才向涂伟珉支付了首付款50000元，黎娜未按约支付首付款，存在违约。第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黎娜应于2020年2月28日支付20000元，于同年3月28日支付20000元，黎娜未支付。众所周知，2020年1月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引发了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严重威胁人民群众生命健康，2020年1月24日，四川省应急委员会决定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鉴于口腔诊疗医务人员和患者极易引起交叉感染，成都市金牛区医学会于2020年1月31日倡议口腔门诊部、诊所暂停接诊工作，黎娜所经营的民烨宏公司不能正常营业，而新冠疫情发生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情况，黎娜属于受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的对象，其在疫情防控期间内遭遇严重经济困难，使其难以履行金钱给付义务，黎娜不当履行合同与疫情防控措施实施具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黎娜已在微信中通知了涂伟珉，并向涂伟珉提供了金牛区医学会的《关于各医疗门诊部及诊所停诊的倡议书》，履行了通知义务和提供证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对于受疫情影响不能营业期间的不当履行黎娜不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原因与责任相比例”的原则，不可抗力作为合同违约的免责事由，仅在其影响所及的范围内不发生责任。不可抗力仅导致合同一时不能履行的，仅得免除不可抗力影响期间的迟延履行义务，不得免除不可抗力事由消除后的迟延履行义务，更不得免除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对于2020年2月、3月的股权转让款黎娜负有支付义务。考虑到疫情对口腔行业的实际影响，一审法院对黎娜主张的于2020年6月底前付清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予以准许，对涂伟珉关于黎娜于2020年2、3月份存在违约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黎娜迟延10日支付首付款50000元构成违约，《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违约方应按股权转让价格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本案违约金约定过高，从本案总体而言，黎娜的违约行为较为轻微，黎娜关于不应支付违约金的抗辩隐含了违约金过高的意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结合违约程度、当事人预期利益、银行利率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为1000元。关于律师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了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支付的律师费用，但律师费用并非案件必须费用，而且违约金已足以弥补因黎娜首付款违约所导致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涂伟珉主张的律师费用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黎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涂伟珉支付股权转让款40000元、违约金1000元；2.驳回涂伟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保全费1170元，合计2620元，由黎娜负担。 二审中，涂伟珉提交了车辆转让支付记录和交易明细，拟证明因黎娜无法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加之疫情影响，涂伟珉经济困难，故将其名下奥迪A4车辆转卖给他人，套取现金以维持诊所及日常开销。黎娜质证称对转款本身认可，但对款项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黎娜提交了转款记录，拟证明黎娜已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完毕。涂伟珉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涂伟珉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能达到涂伟珉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黎娜提交的转款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黎娜于2020年6月28日、2020年7月20日分别向涂伟珉转账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元。涂伟珉认可黎娜已支付完毕全部股权转让款。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转账记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黎娜是否应当向涂伟珉支付违约金42000元及律师费8000元。 一、关于黎娜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42000元的问题。涂伟珉主张黎娜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2020年2、3月应付款项，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42000元。对此，本院认为，涂伟珉与黎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涂伟珉已按协议约定将案涉股权变更至黎娜名下，黎娜应当按约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黎娜应当于2020年5月28日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黎娜于2020年7月20日支付完毕全部股权转让款。虽然黎娜主张逾期支付款项的原因系疫情导致，但黎娜作为股权受让方，其主要合同义务为支付股权转让款，合同并未约定要以营业收入作为股权转让款，没有因疫情导致的履行障碍，故黎娜主张因不可抗力导致未能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黎娜迟延支付首付款及2020年2月、3月应付款项的行为，构成违约，造成涂伟珉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涂伟珉要求黎娜支付42000元违约金，明显高于涂伟珉实际损失，本院结合黎娜的违约行为、过错程度以及涂伟珉的实际损失等情况，酌定违约金为2000元。 二、关于黎娜是否应当向涂伟珉支付律师费8000元的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7项约定“造成守约方（包括珉森公司）其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调查取证费等）的，违约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涂伟珉与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凭证及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涂伟珉为处理本案纠纷支付律师费8000元。黎娜作为违约方，涂伟珉要求其支付律师费8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涂伟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6民初4280号民事判决； 二、黎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涂伟珉支付违约金2000元及律师费8000元； 三、驳回涂伟珉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保全费1170元，合计2620元，由黎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涂伟珉负担580元，黎娜负担2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洁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