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解舰波，男，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居住地诸城市繁荣东路东下泊巷****，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涛，诸城市龙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波，男，1971年1月4日出生，汉族，居住，居住地诸城市繁荣东路******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洋，男，198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居住地诸城市明，居住地诸城市明诚路****楼**div>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山东鲁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解舰波因与被上诉人王波、李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2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解舰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涛、被上诉人王波、李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舰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0782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未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及泰和金属公司、李洋、案外人王凤国、死者高信的近亲属签订《协议书》的过程进行深入调查及了解。事故发生是因案外人泰和金属公司需拆除厂区内废旧应急池，其法定代表人王楠电话联系案外人王凤国找人清理耐火砖，王凤国即联系经常跟随其从事建筑劳务的受害人高信、唐宗池、崔学玉、王富四人于2014年11月24日到泰和金属公司内提供劳务。因需挖掘机参与施工，泰和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楠通过中间人联系到王波的挖掘机，王波于2014年11月24日安排车辆将挖掘机运送至泰和金属施工车间内，解舰波驾驶挖掘机整平应急池时，因挖掘机大臂遮挡住其视线，挖掘机将应急池上混凝土盖板铲破后造成塌陷，导致在盖板上干活的受害人高信、唐宗池、王富三人掉入深坑受伤，高信受伤后因治疗无效死亡，唐宗池入住诸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事故发生当时，诸城市安监局、诸城市公安局及时到现场并对泰和金属公司法人王楠、解舰波、案外人王凤国、王富、于洪波分别做了询问笔录。通过询问笔录可以看出，解舰波对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责任，解舰波是在正常施工，泰和金属公司的施工监督员并未告知应急池混凝土盖板下边是深坑，受害人的伤亡是因为应急池下边是个深坑导致其掉入摔伤，并不是上诉人解舰波的直接原因导致的。对废旧应急池下是个深坑这一情况，泰和金属公司施工监督员及李洋并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因此上诉人解舰波并不知情，不存在过错，更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形，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2014年11月16日，在诸城市安监局、诸城市公安局、诸城市密州街道办事处等相关部门的协调下，泰和金属公司、李洋、案外人王凤国、死者高信的近亲属签订《协议书》，同日，泰和金属公司、李洋、王凤国又签订了《协议书》，对于协议书的内容上诉人解舰波并不知情，受害人高信当时已经年满70岁，系农村户口，按照法律规定不应当赔付550,000.00元，是李洋自愿支付该赔偿款。故该款项不应当计算到追偿范围内。3、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过于放大。本案中对于《协议书》的内容上诉人解舰波确实不知情，在（2014）诸民初字第1382号民事案件中，上诉人解舰波对于案件具体情况也不知道，所有的程序问题均是由李洋代为办理。上诉人解舰波在施工车间内操作挖掘机并不知道下边是个深坑，不存在过错程度，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因雇员一般过失致人损害的，由雇主自己承担责任，雇员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解舰波作为雇员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侵权行为发生时的情境、损害程度、行为人事中和事后有无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害的进一步扩大等因素予以认定。对于雇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因一般过失致人损害的，雇主承担替代责任后请求行使对雇员之追偿权的不应支持。本案恰恰应当适用一般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形。2、如果本案中法院认定上诉人解舰波存在重大过失的过错，也不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法院应当严格过错责任中法官自由裁量权，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未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3条的规定，应当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波、李洋辩称，一审判决审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解舰波的上诉请求。 王波、李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舰波向王波、李洋返还2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解舰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洋系王波的妻侄。王波于2007年购买神钢牌液压挖掘机一台。李洋和王波共同认可合伙经营该挖掘机从事挖掘业务，二人雇佣取得驾驶挖掘机司机职业资格的解舰波操作挖掘机，系长期雇佣关系，按月支付报酬。案外人泰和金属公司需拆除厂区内废旧应急池，其法定代表人王楠电话联系案外人王凤国找人清理耐火砖，王凤国即联系经常跟随其从事建筑劳务的受害人高信、唐宗池、崔学玉、王富四人于2014年11月24日到泰和金属公司内提供劳务。因需挖掘机参与施工，泰和金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楠通过中间人联系到王波的挖掘机，王波于2014年11月24日安排车辆将挖掘机运送至泰和金属施工车间内。2014年11月25日，李洋安排解舰波到泰和金属公司施工车间内操作挖掘机。2014年11月25日15时左右，解舰波驾驶挖掘机整平应急池时，因挖掘机大臂遮挡住其视线，挖掘机将应急池上混凝土盖板铲破后造成塌陷，导致在盖板上干活的受害人高信、唐宗池、王富三人掉入深坑内受伤，高信受伤后因治疗无效而死亡，唐宗池入住诸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事故发生当日，诸城市安监局、诸城市公安局及时到现场并对泰和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楠、解舰波、案外人王凤国、王富、于洪波分别做了询问笔录。2014年11月26日，在诸城市安监局、诸城市公安局、诸城市密州街道办事处等相关部门的协调下，泰和金属公司、李洋、案外人王凤国、死者高信的近亲属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由泰和金属公司、李洋、王凤国连带一次性赔偿高信近亲属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等）共计550,000元，高信近亲属不再追究任何民事、行政和刑事责任”。同日，泰和金属公司、李洋和王凤国又签订《协议书》，约定：“泰和金属公司、李洋和王凤国连带赔偿高信近亲属的550,000元，因李洋和王凤国资金一时困难，李洋和王凤国要求先由泰和金属公司替李洋和王凤国垫付，泰和金属公司同意垫付”。同日，泰和金属公司汇款550,000元至高信近亲属高风海个人账户内，高信死亡事故处理终结。泰和金属公司随即在2014年11月28日将李洋和王凤国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泰和金属公司、李洋、王凤国连带赔偿的550,000元款项各自应承担的份额并要求李洋和王凤国向泰和金属公司返还，即（2014）诸民初字第1382号案件。本案审理过程中，泰和金属公司申请追加王波和解舰波为该案被告。该案庭审过程中，李洋辩称赔偿高信近亲属的550,000元数额过高，且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在《协议书》上签字，王波辩解不知晓李洋签字情况、不知晓协议书内容、不认可李洋的签字行为，解舰波辩解知晓《协议书》内容。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4）诸民初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书，以“李洋与解舰波之间系雇佣与被雇佣关系，王波自认系挖掘机车主并雇佣解舰波，系自愿加重的债务负担，与李洋共同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根据泰和金属、李洋（王波）、王凤国的过错及结合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因素，泰和金属公司、李洋（王波）、王凤国按照2：7：1的比例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泰和金属公司、李洋、王凤国签订《协议书》两份均具有法律效力。泰和金属公司已经给付高信受害人近亲属的550,000元，即由泰和金属公司赔偿受害人110,000元、王波（李洋）赔偿受害人385,000元、王凤国赔偿受害人55,000元。因泰和金属公司根据《协议书》全额赔偿，对超过自己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依法有权向其他赔偿义务人追偿”的理由，判定：“李洋和王波共同偿付泰和金属公司垫付款385,000元，解舰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洋和王波负担诉讼费8834元”。李洋、王波、解舰波均对该判决结果不服，以“赔偿数额标准过高、法院分配过错比例过高”等理由上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又自行撤回上诉。因李洋、王波、解舰波未按照（2014）诸民初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书履行返还义务，2016年6月14日，泰和金属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即（2017）鲁0782执27号案件，申请执行标的额为393,834元。执行过程中泰和金属公司、王波、李洋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由李洋和王波一次性返还泰和金属公司330,000元并负担本案执行费4850元。2017年5月22日，李洋和王波共同向法院交款330,000元并缴纳执行费4850元。2018年4月3日，本次事故的另一受害人唐宗池诉至法院，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鲁0782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洋和王波共同赔偿唐宗池各项损失共计77,865.2元；解舰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解舰波负担诉讼费1920元”。判决后当事人均未上诉。因李洋、王波、解舰波未按照（2018）鲁0782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书履行赔偿义务，2016年6月14日，唐宗池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即（2017）鲁0782执27号案件，申请执行标的额为91,183.8元。执行过程中唐宗池、王波、李洋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由李洋和王波赔偿70,000元终止双方之间的纠纷。2019年7月30日，李洋向法院交款70,000元并缴纳执行费1068元。解舰波另行缴纳执行费50元及应承担的诉讼费1920元。因李洋和王波基于上述（2014）诸民初字第1382号案件和（2018）鲁0782民初2423号案件共向受害人赔偿合计400,000元以及解舰波未支付任何赔偿款的事实，在王波、李洋与解舰波就赔偿款400,000元分担问题协商未果的情况下，王波、李洋于2020年1月7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1月24日发生在泰和金属公司内伤害事故主要是因解舰波操作不当造成的，对该次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王波和李洋作为解舰波的雇主向受害人高信和唐宗池履行赔偿义务致使雇员解舰波被免去履行责任后，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向雇员解舰波行使追偿权，有理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李洋指派解舰波到泰和金属公司从事挖掘劳务，在解舰波从事挖掘作业过程中未尽到雇主应尽的监督和提醒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解舰波在操作挖掘机过程未充分注意周围环境以保障周围人员的安全，导致案外人高信和唐宗池受伤致死致残，解舰波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根据王波、李洋和解舰波的过错及结合对事故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因素，王波、李洋和解舰波按照6：4的比例分配赔偿数额较为适宜，对王波、李洋作为雇主已经赔偿受害人合计400,000元，解舰波应返还王波、李洋160,000元（400,000元×40%）。关于王波、李洋要求解舰波亦返还执行费4850元的请求，因执行费是王波、李洋不按生效判决履行给付义务而产生的损失，并非是替代解舰波给付，王波、李洋向解舰波主张返还执行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解舰波虽主张高信赔偿数额过高、赔偿比例认定过高，但在（2014）诸民初字第1382号案件上诉后又自行撤回上诉，视为对判决结果的认可，现解舰波再次主张赔偿数额过高，缺乏依据，对其辩解，不予支持。解舰波虽辩解王波、李洋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王波、李洋于2017年5月22日向泰和金属公司返还330,000元、于2019年7月30日向受害人唐宗池赔偿7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王波、李洋于2020年1月7日诉至法院，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解舰波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辩解不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舰波向王波和李洋返还16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波和李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王波、李洋负担400元，由解舰波负担17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是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解舰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责任的比例确定问题。 关于上诉人解舰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上诉人解舰波与被上诉人王波、李洋在事故发生时系雇佣关系，上诉人解舰波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死亡，雇主王波、李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雇员解舰波在操作挖掘机时未充分注意周围环境以保障周围人员的安全，导致案外人高信和唐宗池受伤致死致残，属于重大过失，因此在雇主王波、李洋对外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向雇员解舰波行使追偿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解舰波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解舰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解舰波作为取得挖掘机操作职业资格并长期从事挖掘机操作的工作人员，对于挖掘机操作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应当是明知的，对于操作挖掘机过程中应对周围环境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以防止危险事故的发生亦应当是明知的，但本案中，解舰波在操作挖掘机之前并未对施工环境进行勘验，未能及时发现应急池上的盖板情况，导致在施工过程中不慎将应急池上混凝土盖板铲破后造成塌陷，造成事故发生。而被上诉人作为雇主一方，在解舰波从事挖掘作业过程中由于未能尽到雇主应尽的安全监督和安全提醒义务，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解舰波与王波、李洋在本案事故中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并综合结合对事故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因素，酌定解舰波和王波、李洋按照4：6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解舰波上诉称其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解舰波上诉称李洋、王波对于高信赔偿数额过高的问题，由于该赔偿数额系经已经生效的（2014）诸民初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在（2014）诸民初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解舰波在二审中自行撤回上诉，应视为对判决结果的认可。故本案中解舰波再次上诉主张对高信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解舰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解舰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元胜 审判员  张振显 审判员  叶伶俐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