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01民终47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风神轮胎（太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清徐县凤仪街**。法定代表人：赵建勇，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燃，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万利顺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尖草坪区皇后园。法定代表人：刘金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军，北京市京师（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风神轮胎（太原）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万利顺润滑油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风神轮胎（太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神轮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燃与被上诉人太原市万利顺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风神轮胎公司上诉请求：l、请求依法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的诉请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同时享有债权请求权与票据付款请求权，两者发生竞合时，当事人可择一选择行使诉权”的观点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并改判。一、在当事人双方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票据权利应优先于普通债权而被适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付银行承兑汇票，货到验收合格付款......，由此可知双方当事人对于结算的方式已经明确约定了是以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的方式进行结算，而非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方式的情形。按照有约定从约定的原则，双方交易结算是买方交付汇票、卖方作为货款接收，表明双方交易本意是由债权人先凭票据取款，双方当事人在发生争议时应首先按照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处理。且从票据性质来说，票据本身就是一种支付工具和结算工具，如舍弃票据不用，就无法发挥票据的功能。本案中合同纠纷属于《合同法》范畴的普通债权，而双方约定的票据交付属于《票据法》范畴的票据付款请求权，在二者同时出现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特殊优于普通”的原则优先适冂《票据法》处理木案，而非一审判决中所认为的“法律无明确规定即可选择”行使诉权，此种处理方式亦失去了双方约定票据交付的意义，因此被上诉人应先行使票据债权。二、拒付证明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的自由裁量有违法律明确规定。一审判决查明，涉案票据到期后，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该状态提示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票据上的付款请求权遭到拒绝，亦没有其他能够证明“被拒绝承兑或被拒绝付款”的法定证据。根据《票据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持票人不能出示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或者未按照规定期限提供其他合法证明的，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只能要求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承担责任。此外，《票据法》第六十三条明确规定了拒绝证明的替代“不能取得拒绝证明的，可以依法取得其他有关证明”。因此，被上诉人作为持票人，取得被拒证明十分重要，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能够呈举其他能够证明拒付的相关证据，仅以被上诉人权利长期悬置视为作出实质上的拒付表示，有违法律对拒付证明的明确规定。三、一审判决未对本案进行全面的实质性审理，忽略了上诉人非票据持票人的事实，剥夺了上诉人票据再追索的权利。诚然，在遇到权利竞合时，当事人有权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诉讼请求，但是在审理中更应当辨事实、析法理，以保护双方当事人权益为原则，按照法律公平裁判。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本案具有票据权利的特殊性，不顾及上诉人非持票人身份，违背特殊优于普通的原则。关于对上诉人如在履行付款义务后如何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票据、拒绝证明等相关凭据只字未提，剥夺了上诉人在票据上的再追索权利。被上诉人万利顺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在当事人双方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票据权利应优先于普通债权而被使用”是完全错误的，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第一，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然约定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但没有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了银行承兑汇票后，就履行了货款支付义务，被上诉人的合同债权消灭。在案涉的50万元汇票被拒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未能获得有效合同对价，其付款请求权并未实现，自然仍享有债权，并不因为双方之间形成了票据关系而消灭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基础关系，况且票据拒付也非被上诉人自身原因。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最终未能取得案涉承兑汇票相对应的票据权利，上诉人并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仍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第二，上诉人认为应按照“特别优于普通”的原则优先适用《票据法》处理本案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请求权竞合在民事法律理论和实务中已得到认可，《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对请求权竞合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据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据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在票据请求权与合同债权请求权发生竞合时，法律既然没有明文规定应先适用何种规范，且两个规范体系实际上也可以并行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应适用《票据法》审理本案是错误的。其次，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未果，未实际取得讼争50万元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享有两种债权，即原因债权(合同价金请求权)和票据债权(票据上的付款请求权)，其既可以基于票据法律关系向票据债务人行使票据追索权，也可以基于基础合同关系向合同债务人主张合同债权，被上诉人有权择诉权行使，其现在选择合同债权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再次，在债权人既享有票据权利，又享有合同债权时，各地法院基本上都认为并支持权利人从维护自身利益实现的角度择一诉权主张权利。二、上诉人认为“拒付证明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有违法律明确规定”是错误的。第一，涉案票据于2018年12月26日到期后至今已长达18个多月，被上诉人积极行使其持票人的提示付款权利，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既未签收，亦未进行拒付操作，票据状态持续显示为“提示付款待签收”，且未作任何合理解释，使原告的权利长期处于悬置状态，应当视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已经通过消极不作为的方式做出了实质上拒付的意思表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等同于拒付。第二、上诉人依据《票据法》第六十二条、六十三条、六十五条之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是错误的，该法条中明确规定，是在“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提供有关证明，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是合同权利，并非票据追索权。三、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合法、裁判公平，上诉人称其剥夺了其票据再追索的权利是错误的。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对于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后其与其他背书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权利义务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车双喜轮胎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变更为风神轮胎（太原）有限公司。2012年2月7日，原告万利顺润滑油公司为出卖人与中车双喜轮胎有限公司为买受人在太原市亲贤北街钱江大酒店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中车双喜轮胎有限公司购买原告石蜡油300#、120吨＊10500元／吨（含税）=1260000元、N320中石油60吨＊15600元／吨（含税）=936000元、46#中石油30吨＊16000元／吨（含税）=480000元，以上合计2676000元；结算方式及期限：付银行承兑汇票，货到验收合格付款．．．．．．；合同有效期：2012年2月7日-2013年4月30日。原告按约向被告提供货物。2018年7月31日，被告风神轮胎公司向原告交付一张票据号码为×××、票据金额为500000元、出票日期2018年6月26日、汇票到期日2018年12月26日、出票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收票人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该票据显示：2018年6月26日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上海妃律实业有限公司，6月27日上海妃律实业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山西安运达运输有限公司，同日，山西安运达运输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山西鼎久盛贸易有限公司，6月28日山西鼎久盛贸易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中车双喜轮胎有限公司，7月31日中车双喜轮胎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太原市万利顺润滑油有限公司。该票据到期后，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原告放弃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万利顺润滑油公司就被告风神轮胎公司交付的现无法兑付的500000元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以买卖合同起诉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告万利顺润滑油公司与风神轮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被告于2018年7月31日将案涉一张面额50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原告作为货款，原告作为案涉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最终持票人，在票据到期后即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付款，但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至今仍未签收，票据状态持续显示为“提示付款待签收”，亦为进行拒付操作，且未作任何合理解释，使原告的权利长期处于悬置状态，应当视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已经通过消极不作为的方式作出了实质上拒付的意思表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等同于拒付，原告基于案涉汇票尚未取得货款500000元。虽然《票据法》赋予持票人在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后，可行使追索的权利，但并无法律规定债权人在票据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时只能依据《票据法》继续行使追索权或其他权利。原告的付款请求权未实现即表明原告作为出卖人未能获得有效合同对价，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并未消失，原告自然仍享有债权。因原告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未果，未实际取得本案的500000元货款，此时其既可以基于票据法律关系向票据债务人行使票据追索权，也可以基于基础法律关系向合同债务人主张合同债权，两者发生竞合时，原告有权择一诉权行使。原告在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未能到实现后选择债权主张权利，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并无不当，现原告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货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和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提出原告应当行使票据权利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放弃主张利息，是其对权利作出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风神轮胎（太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太原市万利顺润滑油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0000元。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重审时应当查明下列问题。1、本案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付款，付银行承兑汇票”。本案因兑付50万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发生纠纷，那么，本案的案由是“票据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2、万利顺公司收取50万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是否要求履行兑付义务？3、万利顺公司是否出具出票人不予承兑的相关证据或者其他不予承兑的相关证据？4、如果按照“买卖合同纠纷”处理此案，风神轮胎公司支付万利顺公司50万元货款后，万利顺公司最终持有涉案的“50万元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如何处理？万利顺公司是否占有双倍的货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风神轮胎（太原）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赵耀功审判员 任 峥审判员 段雪丽 二Ｏ二Ｏ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