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师范大学，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杭塘路**。 法定代表人：杜卫，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浙江惠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慧，女，197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杭州师范大学因与被上诉人王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4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师范大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杭州师范大学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王慧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王慧因为在杭州购置住房与杭州师范大学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向杭州师范大学借款100万元用于购房首付款。杭州师范大学于2015年3月27日将100万元汇入王慧的银行账户。根据《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双方约定上述借款由王慧以其在聘用合同正常到期后可得的最后一期住房补贴（含安家费）100万元归还给杭州师范大学。由于王慧未经杭州师范大学同意擅自离岗，且经催告无效，杭州师范大学遂决定由相关工作人员于2017年12月13日以电子邮件发出通知，如其半个月内不回校工作，杭州师范大学将提起诉讼。 第一，王慧与杭州师范大学先后签订了聘用协议和《借款合同》，虽然聘用协议是《借款合同》的交易基础，但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据此，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第二，由于王慧自动离职，现“聘用合同正常到期”的法律事实以及最后一期100万元住房补贴已经确定不可能产生，这等同于王慧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向杭州师范大学归还借款的义务。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杭州师范大学有权解除《借款合同》，王慧应当按照该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返还借款。至于双方之间关于住房补贴（含安家费）的纠纷，则可另案解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杭州师范大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该院依法支持杭州师范大学的诉讼请求。但是，原审法院以借款性质为福利待遇为由判决驳回杭州师范大学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理由故意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法律的规定、当事人的约定和全社会的普遍做法，职工福利待遇的结付是以劳务义务的履行为条件、分期给付的，王慧的最后一期100万元住房补贴与尚未履行的合同期限相对应；在合同签订时直至现在，这部分福利待遇尚未产生，杭州师范大学并无相应的给付义务。杭州师范大学在并无给付最后一期100万元住房补贴义务的前提下，借给王慧100元，双方发生借款关系。双方约定由王慧在取得住房补贴待遇后用以偿还借款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王慧擅自离职导致其最后一期100万元住房补贴不可能产生、因而确定无法按照约定方式归还借款的情况下，杭州师范大学有权依法解除《借款合同》，要求王慧提前还款。综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和保护国有资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杭州师范大学的上诉请求。 王慧未作答辩。 杭州师范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杭州师范大学和王慧签订的《借款合同》；2.判令王慧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慧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慧于2014年6月接受杭州师范大学聘用，入职杭州师范大学学校工作。为便于王慧购买住房，杭州师范大学以借款形式向王慧提供购房补贴及安家费。双方于2015年2月14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聘用协议所约定的住房补贴（含安家费）总额的50%即100万元。同时约定“聘用合同正常到期的，本次借款自动转化为住房补贴（含安家费）。乙方（即本案王慧）因未完成考核目标离校，甲方（即本案杭州师范大学）将全额收回已发放的住房补贴（含安家费）；乙方完成考核目标而未满聘期离校，甲方将全额收回本次借款100万元整”。上述合同订立后，杭州师范大学于2015年3月27日将100万元汇入王慧的银行账户。此后，因认为王慧未经杭州师范大学同意擅自离岗，杭州师范大学于2017年12月13日以电子邮件告知王慧，限定其半个月内回校工作，但未果。杭州师范大学认为王慧违反《借款合同》约定，应归还借款，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根据本案中杭州师范大学和王慧签订《借款合同》的内容来看，本案争议款项虽名为借款，但实际是杭州师范大学向王慧发放的住房补贴（含安家费），系杭州师范大学作为用工单位依据国家相关政策向职工提供的福利待遇。该款项的发放，以杭州师范大学和王慧之间聘用关系的成立为基础，款项是否收回，也取决于王慧是否履行聘用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本案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杭州师范大学将本案所涉款项定义为一般借款，并以此为由要求王慧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王慧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师范大学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杭州师范大学负担。 二审中，本院向杭州师范大学调取杭州师范大学与王慧订立的《杭州市师范大学国家青年千人岗位目标任务协议》，王慧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杭州师范大学与王慧于2013年9月5日订立了《杭州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并于2014年6月订立了《杭州市师范大学国家青年千人岗位目标任务协议》，该目标任务协议第三条约定了杭州师范大学为王慧在岗聘任期间的生活待遇，除了年薪外，杭州师范大学根据其人才引进政策，“给王慧提供安家购房补贴税前200万元。启动在杭州购置住房，则安家购房补贴总额的50%即100万元作为首付款，向甲方以借款形式支取，余款按十年分月支付即10万元/年。在未满十年服务期，因未完成考核目标离校，学校将全额收回已发放的购房补贴；完成考核目标而未满聘期离校，收回向学校借支的购房首付款。具体管理实施参照《关于进一步明确引进人才购房补贴发放办法的通知》（杭师大办字[2013]77号）”。 本院认为，杭州师范大学与王慧订立的《借款合同》约定：聘用合同正常到期的，本次借款自动转化为住房补贴（含安家费）；王慧因未完成考核目标离校，杭州师范大学将全额收回已发放的住房补贴（含安家费）；王慧完成考核目标而未满聘期离校，杭州师范大学将全额收回本次借款100万元整。据此约定，王慧是否返还该100万元借款，完全取决于王慧是否履行《杭州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和《杭州市师范大学国家青年千人岗位目标任务协议》，该《借款合同》不具有独立性。杭州师范大学向王慧支付的100万元虽名为借款，但实际是杭州师范大学根据《杭州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杭州市师范大学国家青年千人岗位目标任务协议》向王慧提供的福利待遇，双方并不存在合同法意义上的借贷合同关系。故杭州师范大学以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请求确认解除合同并请求王慧返还借款本息，依据不足，原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杭州师范大学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杭州师范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