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197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宝，山东舜翔（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山东舜翔（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某,女,1978年0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祯，山东秉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某因与上诉人杨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6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侯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审判决第一判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中杨某的两项诉讼请求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民间借贷纠纷，并且一并审理，上诉人对该种处理方式有异议。如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是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那么还勉强可以共同审理。本案中，杨某主张的借贷关系是发生在上诉人与杨某结婚之前的，显然，虽然两个案由的诉讼的主体相同，但是依然是性质明显不同的两个案件，不应一并审理，而且通过一审庭审也说明，即便是按“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这一案由，依据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债权关系，其也并不是适格主体，无权对上诉人提起诉讼。因此，本案不应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案件一并审理，虽然能达到提高效率等目的，但是合并审理对于上诉人显然不公平，尤其是关于民间借贷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对上诉人不利。本案认定是民间借贷案由也不正确，上诉人与杨某之间并没有借款的合意，上诉人没有向杨某出具过借条或欠条等借款凭证，何来借贷纠纷。2.上诉人对杨某并没有379800元借款。上诉人和杨某是在××××年××月××日登记结婚，杨某在×××年6月6日至×××年6月27日间给上诉人转款370800元。对于情侣间1000元甚至10000元以内的转款，完全应该认定为情侣间表达爱意的赠与行为，不应按借贷处理，本案中也确实是赠与行为。本案上诉人与杨某婚姻关系发生在上海，结婚彩礼钱34万元并不过分，一审法院并不能因为审理案件的法院在肥城就按照肥城的标准看待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杨某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错误，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至少要符合两个条件，一个是借款的合意，另一个是交付的行为，现在，一审法院单凭被上诉人的转账凭证就认定构成民间借贷，不符合法律规定，于法无据。并且34万是通过房产中介转的，房产中介不是金融机构。在上诉人和杨某共同生活期间，上诉人支付了人民币80万左右的费用作为平时开销和帮被上诉人还赌债，这个费用是两个人共同使用，所以杨某也应该承担。上诉人绝大部分支出都是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上诉人对杨某没有借款。 上诉人杨某对此辩称，1.关于上诉人原审诉求中涉及的两个不同法律关系能否一并处理的问题，杨某认为一审法院合并审理适用法律正确，减轻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之举，侯某主张不能合并审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杨某主张的379800元系借款并非彩礼，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某与侯某结婚前，因侯某经营需要向杨某借款自×××年6月5日至×××年6月27日，杨某将自己的婚前财产(山东龙口商铺)出售，将所得款项379800元通过转账方式出借给侯某，上述借款侯某至今尚未清偿。一审中杨某已提交了充分的证据材料，如果侯某否认该笔借款的话，应根据法律规定提交相关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 上诉人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杨某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侯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以“原告主张婚姻存续期间发生债务，原告非债权人”及“原告作为债务人在没有该笔债权的前提下，原告本人作为该笔债务的债务人向被告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为由，认为关于杨某要求侯某承担婚烟存续期间所负债务不能成立，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杨某与侯某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所有债务归女方”，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放的消费贷款及普罗米斯小额贷款均发生在“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因此，侯某在签署离婚协议书中已承认上述两笔债务由其承担。其次，从债务的履行方式来看，上述两笔借款虽是以杨某名义办理，但款项是由侯某使用。两笔债务的还款也均由侯某将款项打入杨某账户，再以杨某名义按月归还给相关债权人。在双方签署离婚协议时，侯某也确认了仍由其按此承担还款义务。而且，在双方离婚以后，截至2019年2月26日前，侯某也均以上述方式按《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其还款义务。此后，侯某却不再履行，恶意将该还款义务推卸到杨某头上。如果，杨某对侯某债权的实现，需待杨某代侯某履行完毕全部还款义务取得相应债权后再向侯某追偿这无疑既否定了离婚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也加重了杨某的负担，损害了杨某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杨某认为，虽然上述两笔借款系由案外人出借，上诉人杨某非债权人，但《自愿离婚协议书》系杨某与侯某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自愿离婚协议书》是约定杨某与侯某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且侯某也按此约定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因此侯某应该按此约定继续承担还款责任，现侯某拒绝履行，因此上诉人杨某有理由向其主张。 上诉人侯某对此辩称，一审法院对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杨某的上诉请求。 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承担婚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合计人民币220881.32元。庭审时，杨某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判决被告承担婚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合计人民币232552.65元（暂计至2019年11月22日，实际应计算至被告履行债务止）；2.判决被告偿还原告欠款合计3798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同年12月19日双方签订了自愿离婚协议书,并在浦东新区婚姻登记中心办理了离婚手续。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所有债务归女方承担。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没有原被告的签名。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中，声明人栏中，署有“侯某、杨某”字样签名。离婚后，原被告仍然在一起居住，2019年3月初原被告正式分开。 ×××年11月份，原告以自己的名义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洋信用卡中心办理了汽车消费贷款，×××年11月14日，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洋信用卡中心向原告发放了信用卡贷款162000元，同日，原告在上海广之缘广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汽车一辆。按照借款合同约定，162000元的债务分批偿还，本金加上债务的手续费，每期是5148元，一共36期。×××年11月7日至2019年1月22日，已偿还还了三期共15444元。剩余债务本金加手续费一共是169884元，因为逾期还款所产生的违约金1152.81元及利息16971.84元，以上合计188008.65元。 ×××年12月14日，原告与上海浦东新区普罗米斯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贷款合同，×××年12月17日上海浦东新区普罗米斯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该笔贷款29000元。截至2019年1月28日，尚欠上海浦东新区普罗米斯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本金44544元。 ×××年6月5日，原告将自己名下位于龙口市商铺卖掉，当日收到房屋定金50000元，×××年6月6日原告转给被告侯某9800元，×××年6月7日原告转给被告侯某10000元，×××年6月8日原告转给被告侯某10000元，×××年6月9日原告转给被告侯某10000元。×××年6月27日，原告收到剩余房款340000元，原告将340000元款转给被告侯某。 庭审时，被告否认自愿离婚协议书上签名为自己所签，曾提出申请对自愿离婚协议书签名进行鉴定，庭后，被告又撤回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主要有：一、原告本次诉讼主张的诉讼请求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能否一并处理。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部分第三条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本案中，同一原告对同一被告提起的基于不同民事法律关系提出的复数请求，都属于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且适用同一诉讼程序审理的，诉的合并对于减轻当事人诉累、节省司法资源、尽量一次性解决纠纷均具有重要意义，因此，对被告不能一案处理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可以进行合并审理。二、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婚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合计人民币232552.65元（暂计至2019年11月22日，实际应计算至被告履行债务止）的主张是否成立。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上述债务，债权人系案外人而非本案原告。原告主张的上述债务，原告也自认并未有向债权人履行。因此，无论自愿离婚协议的真假，原告作为债务人在没有取得该笔债权的前提下，原告本身作为该笔债务的债务人向被告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主张的379800元借款。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原被告之间上述转款行为发生在原被告婚前，原告提交了款项来源的证据，并提交了金融机构转款凭证，原告主张该款项系被告向其借款。被告否认该款项系借款，辩称系其所收彩礼，被告没有提交上述款项是原告所支付彩礼的证据。因此，对被告该款项是原告所支彩礼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侯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某借款379800元；二、驳回原告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6.81元，减半收取计4903.41元，由被告侯某负担3498.50元，由原告杨某负担1404.91元。 二审中，上诉人侯某围绕上诉请求提交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侯某支付宝×××年5月1日-2019年3月13日收支明细打印件一份，用以证实二人共同生活期间通过侯某个人支付宝账号支付二人共同消费支出655342元。2.侯某微信×××年5月-2019年3月月账单明细截图11张，用以证实二人共同生活期间通过侯某个人微信账号支付共同消费支出147456.37元。3.交通银行信用卡还款账单截图三张、花旗银行信用卡对账单原件4张、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打印件1张，用以证实侯某在二人共同生活期间用信用卡共支出202453.78元。4.侯某支付宝消费明细截图打印件一宗，用以证实×××年5月1日-×××年12月19日共同生活期间由侯某为杨某个人消费支出176158.51元。5.侯某微信消费明细截图打印件一宗，用以证实×××年5月-2019年3月二人共同生活期间由侯某为杨某个人消费支出112762.68元。 上诉人杨某对上述五组证据质证认为：1.证据一、二并非原件，系侯某单方制作，此外证据一的消费汇总只能证明侯某×××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13日之间的个人消费情况，不能证明上述消费系为上诉人杨某花费；2.证据三中的招商银行、花旗银行信用卡对账单系原件，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余均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质证意见同证据一的质证意见；3.证据四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支出事项中内容均为被上诉人单方填写，与对应日期的消费、转账中的说明不相符，200多条的支出事项每一项都列的非常清楚，不符合常理，更不能证明上述消费是为上诉人杨某支付的；5.证据五真实性不予认可，质证意见同证据一。本院对上述五组证据经审查认为，对招商银行、花旗银行信用卡对账单因系原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余均系打印件、复印件证据，因上诉人杨某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无法确认，上述五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实涉及的消费事由均系用于双方当事人共同消费的事实，本院对上诉人侯某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6.上海德苑展览服务有限公司2013年4月14日验资报告原件一份；上海市奉贤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内资公司备案通知书、股东会决议、上海德苑展览服务有限公司章程、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016年2月25日上海市奉贤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上海德苑展览服务有限公司章程原件各1份，用以证实上述公司原系上诉人侯某的婚前个人财产，已实缴100万元出资，婚后变更到杨某80%股权，出资额80万元。该财产均系侯某以自己的婚前个人财产为杨某的支出。上诉人杨某质证认为：对证据六中的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无异议，对于验资报告有异议，对于工商登记信息中的股东会决议写明股东杨某认缴出资额45万元，出资比例80%，股东侯某认缴出资额55万元，出资比例为20%，此股东会决议由杨某、侯某两股东共同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公司的公章，对于股权变更到上诉人杨某名下80%，并不能够证明侯某出借或者赠与给杨某80万元，股权并不代表金钱，所以证据六与侯某主张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7.录音资料书面整理记录一份，用以证实杨某及父母均承认杨某“搓麻将”赌博，其欠下的赌债、高利债等均由侯某为其支出，因杨某居无定所，其父母曾向侯某借钱给杨某买房的事实。上诉人杨某质证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的录音光盘一审时已提交，双方当事人亦对录音证据进行了质证，不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将两个诉求合并审理是否适当；二、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侯某向上诉人杨某偿还379800元借款是否适当。三、上诉人杨某要求上诉人侯某应承担所负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共计232552.65元是否应予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部分第三条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当事人涉及的两个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离婚后财产纠纷、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本案系同一原告对同一被告基于不同民事法律关系提出复数请求，两个诉的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且均符合原审法院的受诉条件，均属于原审法院管辖并适用同一诉讼程序审理。另外，对于诉讼主体相同，法律关系为同一种类的几个诉进行合同审理，从司法经济的角度看，既能提高审判效率，避免产生矛盾的裁判结果，也不会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造成不利影响，故原审法院合并审理并无不当。 对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上诉人杨某主张的379800元借款问题。上诉人侯某二审中认可×××年6月6日至×××年6月27日上诉人杨某向其转款379800元的事实，其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彩礼款为34万元，且已经返还给了上诉人杨某，还主张帮其还了赌债48万元，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二审中上诉人侯某主张上述379800元均系彩礼款，还主张该款项系情侣在同居期间的赠与行为，上诉人侯某对上述主张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杨某对此不予认可。因当事人之间的转款行为发生在婚前，且上诉人侯某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侯某偿还上诉人杨某借款379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杨某要求侯某承担所负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共计232552.65元是否应予以支持。上诉人杨某主张的上述债务，分别系其以自己名义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洋信用卡中心办理的汽车消费贷款以及向上海浦东新区普罗米斯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贷款，债权人均系案外人，上诉人杨某自认上述债务其本人亦未向债权人履行完毕，上诉人杨某作为债务人尚未取得上述债权，故原审法院认定无论自愿离婚协议的真假，上诉人杨某作为该笔债务的债务人向侯某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未予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对上诉人杨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侯某和上诉人杨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6.82元，由上诉人杨某公司负担2809.82元，上诉人侯某负担69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