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441号申请人：上海典阳光伏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路********。法定代表人：王玉岭，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亦骏，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菊艳，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林范有，男，汉族，1967年9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辰奕，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鹤，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典阳光伏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阳公司）与被申请人林范有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典阳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3670号裁决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1、《股权转让协议》未将律师费纳入争议解决范围。林范有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提起仲裁，《股权转让协议》中虽规定了律师费等由败诉方承担，但是因仲裁庭并未完全支持林范有的主张，故典阳公司并非仲裁的败诉方。因此，就律师费事项，典阳公司与林范有之间并无仲裁协议，仲裁庭对此无权进行仲裁。2、仲裁庭没有酌情确定律师费分摊的权利。仲裁中发生的律师费并不属于《仲裁规则》第五十六条中列举的仲裁庭有权酌情确定各方承担比例的费用，故仲裁庭裁决典阳公司承担部分律师费的行为违反了《仲裁规则》的规定。二、关于律师费部分的裁决所依据的证据系伪造的，林范有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依据林范有提交的《法律服务合同》第5.1（1）条的约定，仲裁案件的律师费应按执行到款项的1.5%支付，而仲裁案件尚未进入执行程序，支付律师费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律师费并未实际发生。在林范有未提供律师费发票以及相应缴税凭证的情况下，典阳公司有理由相信林范有为获得支持而伪造了律师费支付的证据，并隐瞒了律师费实际并未支付的事实。据此，典阳公司依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四、五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3670号裁决。被申请人林范有称，仲裁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仲裁程序合法，不存在应予撤销的情形。理由如下：1、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16.2.3条中明确就律师费的承担作出了约定，故律师费事项是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的。2、仲裁中发生的律师费属于《仲裁规则》第56条第二款中规定的办案支出，仲裁庭有权就该费用酌情确定在仲裁当事人之间的分摊。3、林范有并未伪造证据，仲裁中发生的律师费系真实存在且已支付，林范有提供的《法律服务合同》及银行付款回单均非伪造。经审查查明：2014年5月10日，林范有与典阳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林范有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3.44%股权全部转让给典阳公司，标的股权的转让价格为1,376万元。合同第16.2.1条约定合同任一方有权将争议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在上海进行仲裁，第16.2.3条约定仲裁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等）由败诉方承当。2019年10月11日，林范有、甘肃XX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XX有限责任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锦天城律所）作为乙方签署《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共同委托乙方三位律师处理甲方与典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的仲裁和执行。合同5.1条约定，双方同意，甲方按本案最终执行到款项的1.5%支付乙方律师服务费；甲方在合同签署后三日内按照本案标的1.5%的30%支付乙方律师费，即845,400元，其余费用分别在本案裁决书/调解书出具及本案执行到款时结算支付。2019年10月15日，XX有限责任公司向锦天城律所通过台州银行网银支付845,400元，付款回单的附言注明为“代理费”。林范有认为，典阳公司并未依《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向其支付交割日前目标公司的净利润、同期折旧以及交割日当日目标公司实际负债与6亿元之间的差额。故请求裁决典阳公司：1、向林范有支付拖欠的净利润加同期折旧费及股权转让款差额共计5,103,382.40元；2、赔偿林范有延期支付上述款项5,103,382.40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1,420,037.54元（自上述款项实际发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5月23日暂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止，实际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承担律师费暂计29,081.76元、仲裁费、保全费、执行费。典阳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1、典阳公司已向林范有支付完毕股权的转让对价1,376万元。《股权转让合同》并未就典阳公司需对交割日当日目标公司实际负债与6亿元之间的差额进行补偿作出约定。《股权转让合同》此后也并未进行过变更。林范有提供的《会议纪要》等文件均非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合同变更文件。2、《股权转让合同》中虽对净利润及同期折旧的归属进行了约定，但该款项的确定及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同时，《股权转让合同》中并未约定前述款项的支付时间，典阳公司不存在延期支付也不应承当相应利息。3、林范有在第一项仲裁请求中提到的目标公司与关联方往来款项等与《股权转让合同》无关，不属于应由仲裁处理的问题。故典阳公司请求驳回林范有的全部仲裁请求。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第一，根据案件事实，《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净利润加同期折旧的分配的分配约定，不属于林范有参与目标公司利润分配的安排，而是双方关于典阳公司承诺将按照约定的特定款项支付给林范有的约定，典阳公司应属于林范有有此项主张的支付义务主体。《会议纪要》及附表中，双方对于净利润加折旧金额的确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林范有要求典阳公司以该金额为基础计算并履行支付义务，应予支持。对于目标公司实际负债与6亿元之间的差额进行补偿的约定系双方对股权归属变动后相应权利义务的特别约定，系需双方合意特约解决的问题，在《股权转让合同》层面，仲裁庭对差额补偿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会议纪要》附表，双方尚未确认差额补偿相应款项，故就该差额补偿之主张仲裁庭无法赞同。对于林范有主张的其他应付款项，经审查与《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内容无关，且仲裁庭认为该部分款项的争议并无仲裁管辖的约定，因此仲裁庭不予处理。第二，对于净利润加同期折旧款部分的利息支付义务的仲裁请求，仲裁庭予以支持。第三，对于仲裁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的仲裁请求，仲裁庭依据《仲裁规则》的规定进行处理。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3670号裁决：一、典阳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范有支付款项3,387,655.20元。二、典阳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范有利息（以3,387,655.2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典阳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范有支付律师费19,304.64元。四、对林范有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五、仲裁费78,569元（已由林范有预缴），由林范有承担26,414.44元，由典阳公司承担52,154.66元；典阳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范有支付52,154.5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典阳公司提交了《股权转让合同》、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法律服务合同》及台州银行付款回单。申请人欲证明律师费事项并无仲裁协议约定，林范有提供的《法律服务合同》及台州银行付款回单与仲裁产生的律师费用无关，典阳公司伪造并隐瞒了律师费未支付的事实。林范有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林范有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欲证明律师费系真实发生。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关于律师费的裁决事项是否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二、关于律师费部分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否系伪造；三、林范有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一、关于律师费的裁决事项是否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问题。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就律师费的承担问题进行了约定，且双方明确约定将合同项下的争议事项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故仲裁庭有权就基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发生的律师费支付义务的承担主体进行裁决。根据《法律服务合同》鉴于条款部分可以看出，系争的律师费即为林范有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而支付。此外，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中的“因办案支出的合理费用”，无论从文义解释亦或从常理解释，应当包括了律师费。故仲裁庭就系争律师费作出裁决并无不当，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不存在应予以撤销之理由。二、关于律师费部分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问题。经审查，《法律服务合同》明确约定，首笔律师费845,400元于合同签署后三日内支付，而台州银行付款回单上显示的支付时间、收款人账号、付款人账号以及付款金额均能够与《法律服务合同》中约定的内容相对应，典阳公司亦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仲裁庭据此对上述两份证据所载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典阳公司虽主张林范有伪造了律师费支付的证据，但未能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以律师费支付条件未成就以及林范有未提交律师费发票为由主张律师费未实际发生，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林范有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应当具备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典阳公司主张，林范有在仲裁中并未提交律师费发票，隐瞒了律师费未实际发生的事实。如前所述，林范有已在仲裁中就其主张的律师费进行了举证，而律师费发票并非认定律师费是否已经实际支付的必要证据，本案不存在林范有隐瞒证据之情形。典阳公司的该项主张，实际上是对林范有提交的证据是否具有证明力，应否被采用所提出的异议，而证据的采信问题，属于仲裁庭依职权进行审查的范畴，与本案林范有是否构成隐瞒证据的认定无关，本院对典阳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典阳光伏电力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典阳光伏电力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