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550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泰州市海陵区梅香水泥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城南夹河路**。法定代表人：韩世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泰州海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城南夹河路**法定代表人：俞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平，江苏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安徽海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文化路**/div>法定代表人：高登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平，江苏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泰州市海陵区梅香水泥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香水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泰州海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州海螺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安徽海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海螺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2民终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梅香水泥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即认定梅香水泥公司的前身泰州市水泥厂对泰州海螺公司的出资范围系以泰州市海陵区国有资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海陵区国资局）于2000年9月28日作出的泰海国办[2000]1号《关于同意部分资产投资的批复》及所附的“投出资产清单”中所列项目（房屋建筑物27项、仪器设备17项、机械设备56项、电气设备38项、其他设备48项）为准，缺乏依据。1.梅香水泥公司提交以下相反证据以证明泰州市水泥厂当时仅以26项房屋建筑物出资,一、二审判决未予采信不当：一是泰州市水泥厂于2000年8月16日制作的《资产评估立项申请表》中明确记载，评估目的是“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评估范围是“部分资产”“待评估资产账面值及数量为总资产349万元，其中房屋建筑原值为349万元26栋建筑”。泰州市水泥厂其后向海陵区国资局提交的《资产评估确认申请表》中所列资产类型及项目也与上述申请表吻合；二是泰州中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00年8月21日出具的中信所评报字[2000]8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8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其中载明评估范围以26项资产为限，其中房屋20幢、构筑物6座；三是海陵区国资局于2000年8月25日下发的（2000）15号《资产评估确认通知书》，对该评估结果予以确认；四是泰州市水泥厂于2000年8月23日向海陵区国资局发出的泰泥字（2000）第8号《关于泰州市水泥厂引资合作部分资产处置的请示》，其中明确“我厂以部分房屋建筑物计26项作价投资”“请允许该26项资产按72万元投资”，并附上8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五是泰州中信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中信所验发[2000]149号《验资报告》（以下简称149号《验资报告》）所附的泰州市水泥厂的出资证明，该出资证明又附“固定资产明细表”1份，其上仅有26项资产。2.一、二审法院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以作出前述事实认定。关于泰州市水泥厂与安徽海螺公司签订的《泰州海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合资协议》（以下简称《合资协议》）及泰州海螺公司的章程，均签署于对泰州市水泥厂的资产进行评估之前，且其中明确“以国有资产出资的，应出具法定资产评估报告及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确认书”，而一、二审法院仅关注其中关于“以现有厂房、码头、设备及相关流动资产投入”的表述，未关注以资产评估作为限定性条件的表述。梅香水泥公司认为，以实物对外出资的决策权在企业自身，而非国有资产监管机构，故海陵区国资局所作的《关于同意部分资产投资的批复》，是对泰州市水泥厂的资产评估情况的核准或备案，系履行监管职责的行为，而非决策行为。该批复所附的“投出资产清单”仅是该局为泰州市水泥厂划定的可用以出资的实物资产范围，具体以哪些资产出资，仍由泰州市水泥厂自主决定。至于泰州中信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149号《验资报告》，并无证据证明验资机构当时确认了26项以外未经评估的资产也在出资范围之内。该报告所附的出资证明及固定资产明细表与8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所附的“固定资产清查评估明细表”内容相同。根据有关会计准则，对以实物出资的验资，须以资产评估为基础。（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泰州市水泥厂对泰州海螺公司出资时属于国有企业，其以非货币资产对外出资应当进行资产评估，而“投出资产清单”中除26项以外的其他资产未经评估，故不符合《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不能作为出资资产。据此，未经评估而以国有资产出资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无效。2.一审判决载明其适用的法律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但判决所附条文却系该条第一款。根据该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也应得出未经评估的国有资产对外出资的行为属于无效的结论，但一审判决结论却与此相反。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泰州海螺公司提交意见认为，梅香水泥公司主张泰州市水泥厂仅以26项房屋建筑物对泰州海螺公司进行出资缺乏依据。1.案涉《合资协议》及泰州海螺公司的章程中明确载明泰州市水泥厂以其现有厂房、码头、设备、相关流动资产等折价72万元投入泰州海螺公司，此表明泰州市水泥厂系以实物折价出资，因该厂26项房屋建筑物的评估价值已共计307万元，足以满足其72万元的出资要求，故评估机构未再对“投出资产清单”中的第27项建筑物及其他流动资产进行评估。2.从泰州市水泥厂于2004年4月6日向泰州市海陵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报送的《关于泰州水泥厂与梅香贸易公司企业改制方案》可见，泰州市水泥厂也认可其在2000年8月时是以所有生产用房、相关设备作价72万元投资成立泰州海螺公司，此与《合资协议》及章程吻合。3.泰州市水泥厂投入泰州海螺公司的资产得到了海陵区国资局的批复确认，并附“投出资产清单”，该清单上的所有资产均在泰州市海陵区物资局的监督下由双方进行了交接，验资机构在验资时也对此进行了确认。综上，请求驳回梅香水泥公司的再审申请。安徽海螺公司同意泰州海螺公司的意见。本院审查查明：2000年8月8日，安徽海螺公司（甲方）与泰州市水泥厂（乙方）签订《合资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设立泰州海螺公司。该协议对经营范围、各方责任、经营管理机构、合营期限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五章“注册资本和各方所占出资比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为1152万元，甲方出资1080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为93.75%，乙方出资72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为6.25%。出资方式为甲方以现金投入，总额为1080万元，乙方以其现所有厂房、码头、设备、相关流动资产（附双方确认的资产清册）等折算72万元投入。公司注册资本由双方按照双方认可的付款计划交付，以国有资产出资的，应出具法定资产评估报告及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确认书，股东全部缴纳出资后，必须经法定的并由双方共同委托的验资机构验资和出具证明。8月21日，泰州中信会计师事务所作出8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确认接受泰州市水泥厂的委托，对为企业对外投资而涉及的房屋建筑物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范围为泰州市海陵区城南夹河路57号房屋建筑物，其中房屋20幢、构筑物6座；房屋建筑物总面积7709.3平方米，构筑物为水泥园库6座30只；委托房屋未提供房屋所有权证书；评估基准日为2000年7月31日；评估结论为委托房屋建筑物账面原值为3493456.24元，净值193.16万元;房屋建筑物重置完全价值为563.41万元，评估值307.60万元（不包含房屋占用土地价值）；评估结论详细情况见评估明细表。该评估报告书所附评估明细表列明26项建筑物的名称、结构、建成年月、建筑面积、账面价值、调整后账面价值、评估价值、评估单价项目。8月23日，泰州市水泥厂向海陵区国资局发出《关于泰州市水泥厂引资合作部分资产处置的请示》，载明泰州市水泥厂与安徽海螺公司合作，组成泰州海螺公司，泰州市水泥厂以部分房屋建筑物计26项作价投资，该26项账面原价3493456.24元，净值1931556.71元，由中信审计事务所评估，该资产2000年7月31日为基准日的评估价3097598元，请允许该26项资产按72万元投资。9月28日，海陵区国资局向泰州市水泥厂作出《关于同意部分资产投资的批复》，确认收悉泰州市水泥厂（2000）第15号《关于部分资产投资入股泰州海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报告》，“经区政府授权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准，经研究同意泰州市水泥厂以部分资产作价柒拾贰万元出资，与安徽海螺公司共同组建泰州海螺公司”。该批复所附“投出资产清单”载明：房屋建筑物共计27项，仪器设备共计17项，机械设备共计56项，电气设备共计38项，其他设备共计48项。该“投出资产清单”所列房屋建筑物中前26项的名称及面积与8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中的评估明细表所载明的房屋建筑物的相关事项完全对应，第27项载明为“其他构筑物（海螺规划红线内）”。11月3日，泰州中信会计师事务所作出149号《验资报告》，确认接受泰州市水泥厂与安徽海螺公司的委托，对截至2000年11月3日止的实收资本（股本）及相关的资产和负债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审验；确认截至2000年11月3日，泰州海螺公司（筹）已收到其发起股东投入的资本1152万元，其中货币资金1080万元，实物资本72万元。该验资报告附件（二）“验资事项说明”中“实际出资情况”载明泰州市水泥厂出资的实物资产经8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泰海国办[2000]1号批复同意以评估的部分资产72万元出资（附资产投资清单）。该报告的附件（三）为出资证明。11月6日，泰州海螺公司成立，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152万元，股东为安徽海螺公司（持股比例93.75%，认缴出资额1080万元）、泰州市水泥厂（持股比例6.25%，认缴出资额72万元）。该公司2000年8月8日的章程载明：泰州市水泥厂以其现有厂房、码头、设备、相关流动资产（附双方确认的资产清册）等折算72万元投入。双方缴清各自在注册资本中认缴的出资额后，应由董事会指定一名注册会计师进行验资，并出具验资报告。以国有资产出资的，应出具法定资产评估报告及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确认书，股东全部缴纳出资后，必须经法定的，并由双方共同委托的验资机构验资和出具证明。泰州市水泥厂于2004年改制，企业类型由全民所有制变为（自然人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梅香水泥公司。2015年3月31日，泰州海螺公司与相关部门、单位签订海陵区国有土地上房屋（非住宅非营业）《征收补偿协议》，就征收泰州海螺公司位于泰州市海陵区的房屋补偿事宜达成协议。梅香水泥公司于2016年7月向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认为泰州海螺公司的相应征收补偿款中存在其非作价投资的财产对应的补偿，该部分补偿应当归其所有，故请求判令泰州海螺公司给付其未作为股东出资投入的资产（包括房屋、机器设备、装饰装修）应得部分对应的拆迁款12749049.8元。梅香水泥公司还以安徽海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泰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解除2000年8月8日的《合资协议》，并确认其与安徽海螺公司关于泰州市海陵区房地产所涉的征收补偿各自应得的份额。泰州仲裁委员会其后作出（2016）泰裁字第68号裁决书，裁决解除梅香水泥公司（原泰州市水泥厂）与安徽海螺公司签订的《合资协议》；但认为合资公司已经成立，拥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梅香水泥公司与安徽海螺公司投出的资产均属于合资公司的资产，即使《合资协议》解除，确认合资公司资产及归属仍涉及泰州海螺公司，应按清算程序予以处理，不属于泰州仲裁委员会的管辖范围。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二项、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作出（2016）苏1202民初3249号民事判决，驳回梅香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梅香水泥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二审期间另查明：1.填表时间为2000年8月16日的《资产评估立项申请表》，载明资产占有单位为泰州市水泥厂，主管单位为泰州市海陵区物资局，评估目的选项栏勾选“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评估范围（整体或部分资产）栏勾选“部分”“待评估资产账面值及数量：总资产349万元，其中房屋建筑原值349万元26栋建筑”等。填表日期为2000年8月23日的《资产评估确认申请表》记载的资产占有单位及评估目的、评估范围与上述立项申请表相同，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栏显示：建筑物账面原值349万元，评估值307万元等。上述两申请表中均加盖有泰州市水泥厂及其主管单位泰州市海陵区物资局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鉴章。2.2000年8月23日，泰州市水泥厂以（2000）9号《关于资产评估结果确认的申请报告》报海陵区国资局，同时抄报泰州市海陵区物资局。报告载明：“我厂与安徽海螺公司合作，组建泰州海螺公司，我厂出资的部分资产由中信会计师事务所评估。该评估资产以2000年7月31日为基准日，资产原价349万元，净值193万元，中信会计师事务所的评估价为307万元。特申请资产评估确认”。泰州市海陵区物资局签署“同意”意见并加盖该局公章。8月25日，海陵区国资局向泰州市水泥厂下发（2000）15号《资产评估确认通知书》，确认收悉泰州市水泥厂资产评估确认申请表及中信会计师事务所8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等资料。该局经审核认为，在泰州市水泥厂和评估机构及注册资产评估师按有关规定作出承诺的条件下，对该资产评估结果予以确认。若承诺不真实，该通知书自动失效。经确认的资产评估报告的结果作为确认有关资产价值的底价或作价等。3.2004年4月6日，泰州市水泥厂（和泰州市梅香贸易公司）向泰州市海陵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报送的《关于泰州水泥厂与梅香贸易公司企业改制方案》载明：泰州市水泥厂以所有生产用房、机器设备作价72万元，与安徽海螺公司共同投资组建泰州海螺公司。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苏12民终1737号民事判决，驳回梅香水泥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泰州市水泥厂在泰州海螺公司设立时已将“投出资产清单”所列资产投入泰州海螺公司，该资产已成为泰州海螺公司的法人财产，故而未支持梅香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首先，安徽海螺公司与泰州市水泥厂签订的《合资协议》以及泰州海螺公司的章程中均明确载明“泰州市水泥厂以其现有厂房、码头、设备及相关流动资产折算72万元投入泰州海螺公司”。虽然《合资协议》及章程还载明“以国有资产出资的，应出具法定资产评估报告及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确认书”，泰州中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00年8月21日作出的8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其评估范围为海陵区城南夹河路57号房屋建筑物，其中房屋20幢、构筑物6座，但协议及章程中约定的国有资产监管部门即海陵区国资局其后就泰州市水泥厂（2000）第15号《关于部分资产投资入股泰州海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报告》，于2000年9月28日作出的《关于同意部分资产投资的批复》所附的“投出资产清单”中明确载明泰州市水泥厂的投资包括房屋建筑物共计27项、仪器设备共计17项、机械设备共计56项、电气设备共计38项、其他设备共计48项。泰州市水泥厂和安徽海螺公司人员还在泰州市海陵区物资局人员的监督下于2000年9月办理了上述资产的交接手续，相关人员亦在该“投出资产清单”上签字确认。泰州海螺公司其后一直实际占有和使用上述资产直至2015年被征收，其间，泰州市水泥厂及该厂改制后成立的梅香水泥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至于梅香水泥公司提交的《资产评估立项申请表》《资产评估确认申请表》《关于资产评估结果确认的申请报告》《资产评估确认通知书》均形成于海陵区国资局2000年9月28日的《关于同意部分资产投资的批复》之前，不能推翻该批复及所附的“投出资产清单”的内容。其次，在泰州市水泥厂和泰州市梅香贸易公司于2004年4月6日向泰州市海陵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报送的《关于泰州水泥厂与梅香贸易公司企业改制方案》中载明“2000年8月，泰州市水泥厂根据国家经贸委规定停产歇业，经海陵区政府同意，于8月8日与安徽海螺公司签订《合资协议》，泰州市水泥厂以所有生产用房、机器设备作价72万元，与安徽海螺公司共同投资组建泰州海螺公司”。梅香水泥公司系泰州市水泥厂和泰州市梅香贸易公司改制而来，而其也无证据证明在改制时收购方所受让的泰州市水泥厂的资产包括前述“投出资产清单”所列的资产。至于梅香水泥公司提出的海陵区国资局作出的《关于同意部分资产投资的批复》仅是对泰州市水泥厂的对外投资行为的核准或备案的主张，与《合资协议》、章程中的约定以及泰州市水泥厂的请示、申报过程均不相符，故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梅香水泥公司提出的“投出资产清单”中除26项以外的资产未经评估，不能作为出资资产，故应认定该部分出资行为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从2004年4月6日的《关于泰州水泥厂与梅香贸易公司企业改制方案》的内容可见，泰州市水泥厂对泰州海螺公司的出资行为经过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政府批准，且明确泰州市水泥厂的所有生产用房、机器设备作价72万元投入泰州海螺公司，该投资行为也经过了作为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海陵区国资局的批复确认，故对梅香水泥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以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梅香水泥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泰州市海陵区梅香水泥销售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马 杰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