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滨江路南段**。 负责人：代晓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中文，女，1962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方秀，女，1987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方容，女，1989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芳银，男，1984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中文、周方秀、周方容、周芳银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中文、周方秀、周方容、周芳银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中文、周方秀、周方容、周芳银负担。事实和理由：交警事故认定被保险人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由于处置不当造成事故，而无证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的情形，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只需提示即免责，故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无需支付保险金。 杨中文、周方秀、周方容、周芳银共同辩称，周联清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客观上无法办理驾驶证，周联清也未受到过无证驾驶的相关处罚，且结合日常情况和本地实践，驾驶电动三轮车在无法办理驾驶证的情况下，不属于保险免赔的情形，保险公司拒赔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中文、周方秀、周方容、周芳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60000元；2.诉讼费由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中文系死者周联清妻子，周方秀、周方容、周芳银系死者周联清子女。2019年4月25日，周联清在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处购买了仁爱卡Ｂ款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载明投保人为周联清，保险费为1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25日零时—2020年4月24日二十四时止，受益人中载明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投保险种为人身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0000元，人身意外伤害Ｉ类伤残保险金30000元，人身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5000元，投保单号105124850061168。保单载明相关条款：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条款、人保寿险附加安祥意外伤害医疗保险（Ａ款）条款。2019年7月9日，周联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丰收牌）电动三轮车搭乘其妻子杨中文，从蟠龙乡李岩村家里出发往蟠龙乡街村方向行驶，13时50分行驶至江蟠路（江安-蟠龙）7公里5米李岩村坳口头组一下坡路段时，由于操作不当，处置不当，致使车辆侧翻，造成杨中文受伤，周联清当场死亡，车辆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联清驾驶的无号牌（丰收牌）电动三轮车经司法鉴定为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无号牌（丰收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本次事故经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第51152312019000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联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使，由于操作不当，处置不当，周联清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杨中文无责任。 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提供的该保险单所适用的《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条款》第2.5条责任免除中载明：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7.5）、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7.6），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见7.7）的机动车。7.5酒后驾驶指经检测或鉴定，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员每百毫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者超过一定的指标，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7.6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1）没有驾驶证驾驶；（2）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3）持审验不合格的驾驶证驾驶；（4）持学习驾驶证学习驾驶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或不按指定时间、路线学习驾车。7.7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 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当庭提交的周联清购买的“仁爱卡”保险凭证特别约定第5条载明：本卡要求投保人本人激活，如他人代为激活，视为投保人本人激活。责任免除的提示与说明载明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1.4)、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1.5）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见1.6）的机动车。1.4酒后驾驶指经检测或鉴定，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员每百毫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者超过一定的指标，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1.5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1）没有驾驶证驾驶；（2）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3）持审验不合格的驾驶证驾驶；（4）持学习驾驶证学习驾驶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或不按指定时间、路线学习驾车。1.6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 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当庭提交的周联清所购买的“仁爱卡”激活流程，激活过程中，系统向投保人提供了保险条款，其中载明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7.5）、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7.6），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见7.7）的机动车。7.5酒后驾驶指经检测或鉴定，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员每百毫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者超过一定的指标，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7.6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1）没有驾驶证驾驶；（2）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3）持审验不合格的驾驶证驾驶；（4）持学习驾驶证学习驾驶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或不按指定时间、路线学习驾车。7.7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激活“仁爱卡”过程中该合同的所有条款都会显示出来，投保人应当勾选“我已阅读并接受以上所有产品方案信息、告知、条款、相关声明及《保险公司偿付能力说明书》”，方可进行激活操作。审理中，杨中文、周方秀、周方容、周芳银陈述收到书面的仁爱卡保险凭证，该卡激活是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业务员代为操作，周联清并未了解保险条款，周联清是在事故发生前去柜台上打印的电子保险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纠纷。周联清、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是否成立，保险公司是否尽到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公安机关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将涉案三轮电动车纳入机动车范畴进行事故处理，仅是在行政管理领域依据行政规章对发生交通事故的电动车作出的认定。其次，本次事故发生前，农村电动三轮车无需像机动车一样必须登记挂牌，领取行驶证、驾驶证，投保交强险才能在道路上行驶。就本案而言，保险人与投保人就发生事故时所驾驶的车辆是否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存在不同理解，虽然保险公司根据交管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争议的车辆属于机动车的解释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对机动车的规定，但投保人对于该车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理解，符合一个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普通人的认知标准。在本案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也未对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被保险人无证驾驶电动车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作出明确约定。综上，在双方对于免责条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即涉案车辆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故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辩称周联清无证驾驶机动车，属于保险人免责事由而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约定，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应赔付人身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第三十一条“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中文、周方秀、周方容、周芳银人身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此款杨中文已预交，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在支付判决款项时一并支付给杨中文。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无证驾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免责的问题。根据双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关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约定来看，保险合同约定的“机动车”应属客观上应具有交警部门颁发驾驶证、行驶证必然性的交通工具。本案中，周联清驾驶案涉三轮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事后经交警部门认定涉案三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结合一、二审查明事实及现有的电动车交通管理法规来看，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关于“无证驾驶”的约定，潜在的逻辑应为：保险事由中的机动车，应属需要交警部门行政许可驾驶资质的机动车。如将“无证驾驶机动车”适用于本案，会存在以下悖论：一方面经事后认定案涉三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另一方面现有交通法规对三轮电动车并未明确规定需要办理电动三轮驾驶证。上述悖论导致，一方面符合一定条件的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另一方面此类三轮电动车又没有明确要求需要颁发驾驶证才具有路权。若将免责条款中关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适用于本案，会出现即便案涉电动三轮车悬挂的是电动三轮车专用号牌，客观上也是无证驾驶。而当车辆在事前未明确为机动车的情况下，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要求驾驶人具有机动车驾驶证超出通常大众的认知。故本案中，关于免责条款“无证驾驶机动车”在本案中确实存在多种解释。一审法院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并无不当。根据前述分析，本案中，投保人与保险人缔结了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保险事由发生的原因存在多种理解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故本案中，因对免责条款中“无证驾驶机动车”是否适用于本案案涉电动三轮车存在不同的理解，保险人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宜宾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翟旭玫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匡小玲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