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吉兰，女，196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商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维倩，女，199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商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维杰，男，200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商河县。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岱明，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军，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商河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代表人：崔文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男，1990年3月5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硕，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吉兰、邢维倩、邢维杰因与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商河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商河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李吉兰、邢维倩、邢维杰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改判为判令商河供电公司赔偿李吉兰等死亡赔偿金158196元（790980元×20%）事实与理由：《最高院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该规定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进行了区别对待，有关人身损害赔偿民事案件赔偿标准的确定应当适用上述规定的内容。但是，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不少地方城乡差距越来越小，有关赔偿标准的差异自然会越来越小甚至趋同。新华社2019年5月5日全文发布《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意见提出，要建立健全有利于城乡基本公共服务普惠共享的体制机制，改革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第（十七）规定：“统筹城乡社会救助体系。做好城乡社会救助兜底工作，织密兜牢困难群众基本生活安全网。推进低保制度城乡统筹，健全低保标准动态调整机制，确保动态管理下应保尽保。全面实施特困人员救助供养制度，提高托底保障能力和服务质量。做好困难农民重特大疾病救助工作。健全农村留守儿童和妇女、老年人关爱服务体系。健全困境儿童保障工作体系，完善残疾人福利制度和服务体系。改革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国务院的规定应当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故请求二审对死亡赔偿金依法进行改判。商河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吉兰等的诉讼请求；2.判令李吉兰等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死者的死亡原因与商河县供电公司无因果关系，且商河县供电公司已经尽到安全检查和安全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应依法驳回李吉兰等的一审诉讼请求。一、死者在何地触电身亡均无法确定，不排除其他原因、其他地点导致死亡的可能，李吉兰等无证据证明死者的地点为其诉称地点。二、即便按照李吉兰等诉称的死亡地点，死者的死亡原因与商河县供电公司亦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商河县供电公司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李吉兰等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发生触电事故的线路并不属于商河县供电公司所有，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又依据双方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的约定，权利人应对其家庭拥有的所有权的电力线路和设备负有维护管理义务，本案中供电公司既不是产权人，也没有任何管理、维修义务，亦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发生事故的线路为低压供电，依法应适用过错责任，供电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而按照李吉兰等所述，本案事故发生的夜间，且伴有雷雨天气，死者作为一名从事电工工作多年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充分了解用电安全，而其疏于用电安全义务的注意事项，擅自私拉电闸，在非商河县供电公司产权处被电身亡，系涉案触电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死者与涉案电线产权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三、商河县供电公司安装了漏电保护器，已尽到了安全检查义务和安全注意义务，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商河县供电公司已按照规定安装了漏电保护器，履行了相关的供电义务和责任，本次事故的发生系死者与线路产权人的责任，与商河县供电公司无因果关系。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俗称漏电保护器，其工作原理为：在用电线路发生漏电达到一定程度时自动切断电源。它在防止人身触电伤亡事故中可以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但是作为一个技术产品，目前科技水平还无法达到百分之百的有效动作。在农村电网中，一般装设漏电总保护和漏电家庭末级保护。李吉兰等诉状中所称的属于供电公司所有的漏电保护器是漏电总保护，属于用户所有的为家庭末级保护器。依据《漏电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解释》5.1.1条规定，总保护的保护功能是对变压器台区至用户点标注的户外架空导线提供尽可能的保护，而非保障用户产权内用电安全。依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安装和运行》国家标准、原国家水利部发布的《漏电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行业标准，漏电总保护的范围是及时切除低压电网主干断线接地等产生较大电流的故障，实现对所属网络的整体保护，它设定的动作电流一般为70毫安，但人体通过20毫安的电流即可造成死亡。结合本案，商河县供电公司已经安装了漏电总保护，李吉兰等在诉状所称“发现电表盒处电闸跳闸”恰恰说明了漏电总保护起到了其应该有的保护作用。故此，商河县供电公司已安装漏电总保护，发生事故的线路所有权并非商河县供电公司，且漏电总保护已发生作用，死者本人对触电身亡的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商河县供电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无任何责任。2.商河县供电公司的检查义务仅限于用户受电装内置，对于用户自有产权范围的检查并没有义务，也不可能一一检查，结合电力供应企业检查权利范围、对电力设施的控制力等因素综合考虑，本案商河县供电公司作为电力供应企业与业户成立供用电合同关系，主要的义务在于持续安全供电，对应的权利为按价收取费用。《供电营业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工业部令第8号》第四十七条及商河县供电公司与用户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均确定了电能表作为产权分界处，用户对自主产权范围的用电线路承担相应的维护、维修等安全注意义务，若扩大商河县供电公司职责将其检查义务延伸到用户产权的每一根线路、每个用电器，显然会加重供电企业职责，也不符合权责义相一致的民法精神。综上所述，死者的死亡原因与商河县供电公司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涉案事故亦未发生在属于商河县供电公司产权的电力设施，且商河县供电公司已经按照规定安装了漏电保护器，尽到了安全检查义务和安全注意义务，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驳回李吉兰等一审的诉讼请求。李吉兰等辩称，一、受害人邢传轩因电击死亡是事实。因当天下雨，家中突然停电，出门查看电路，发现电表盒处电闸跳闸，受害人邢传轩闭合电闸时，触电而导致死亡。上述事实有商河县公安局出警记录、死亡证明、和证人证言为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正确。商河县供电公司对是否电击死亡产生质疑，系无端猜疑，没有任何相反证据提供。二、供电公司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和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供电企业和用户应遵守国家有关规定，采取有效措施，做好安全用电工作。原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农村安全用电规程》第5．4条规定，用电设施安装应符合《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规定的要求，验收合格后方可接电，不准私拉乱接用电设备。《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第12．3条规定，临时用电应装设配电箱，配电箱内应配装控制保护电器、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和计量装置。在供电验收时，商河县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企业没有发现裸露的电线接口，也没有安装漏洞保护器，或者即使安装了漏电保护器，也对漏电保护器的质量没有进行合格验收，没有有效排除安全隐患，未验收合格即进行供电。商河县供电公司在平时的供电管理上也存在疏忽，供电公司每月都去抄表，对供电线路存在的明显安全漏洞，没有排除，疏于管理，未保证供电安全，该行为与邢传轩触电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商河县供电公司具有相应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吉兰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1305元、丧葬费3269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3900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损失共计968876.5元，要求商河县供电公司赔偿484438.25元（968876.5×50％）；2.诉讼费用由商河县供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8月11日20时许，因当天下大雨，邢传轩家中突然停电，出门查看电路时，发生意外。商河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技术中队于2019年11月20日出具的鉴定书，检验意见为符合电击死亡。另查明，死者邢传轩，1965年9月18日出生，农业家庭户口，曾经干过村里的电工。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责任承担方面。本案系低压触电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邢传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下雨天合电闸，应意识到其危险性，其自身存在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虽然双方对触电的具体位置均未能举证证明，但商河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企业，对其负责供电的用户的送电装置负有监督、检验义务，对该触电事故，商河供电公司未能尽到该义务，存在相应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邢传轩自身承担80％的责任，商河供电公司承担20％的责任。关于李吉兰等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李吉兰等主张医疗费1305元，商河县供电公司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吉兰等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93900元（5年×18780元）。商河县供电公司对5年无异议，主张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11270元计算，同时还应当除以扶养人数。经审理查明，邢世才系农业家庭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邢传轩去世前，邢世才有3名扶养人，故一审法院确认为18783.33元（5年×11270元÷3）。李吉兰等主张死亡赔偿金790980元（20年×39549元），商河县供电公司主张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16297元计算。对李吉兰等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调整为325940元（20年×1629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中，死亡赔偿金为344723.33元（18783.33元+325940元）。李吉兰等主张丧葬费32691.5元（65383元÷2），商河县供电公司对标准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吉兰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商河县供电公司认为过高，认为最高是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邢传轩因该事故死亡，其近亲属必然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事故的原因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商河县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吉兰等医疗费261元（1305元×20％）、死亡赔偿金68944.67元（344723.33元×20％）、丧葬费6538.3元（32691.5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驳回李吉兰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66.56元，减半收取4283.28元，李吉兰等负担3525.15元，商河县供电公司负担758.13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认定，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现场照片显示，在靠近电表箱处有电线裸露，商河供电公司作为供电单位，曾多次派人检查电路供电情况却未能对此现象及时督促、提示，未尽到相关合同附随义务，存在一定过失。同时，根据现有证据和双方陈述表明，死者能够私下接触到电闸，而商河供电公司作为用电装置的管理单位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尽到充分管理义务。综上两点，一审判令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未超出其自由裁量范围，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规定，自2020年3月12日起，在未审结的一、二审民事诉讼中，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因此，李吉兰等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的标准计算为158196元（39549元×20年×20%），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二、变更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商河县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吉兰、邢维倩、邢维杰医疗费261元（1305元×20％）、丧葬费6538.3元（32691.5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变更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商河县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吉兰、邢维倩、邢维杰死亡赔偿金161952.67元（809763.33元×20％）四、驳回李吉兰、邢维倩、邢维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66.56元，减半收取4283.28元，由李吉兰、邢维倩、邢维杰负担2703.28元，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商河县供电公司负担1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3.12元，由李吉兰、邢维倩、邢维杰负担5405.56元，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商河县供电公司负担11727.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 雯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丹丹书 记 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