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3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 法定代表人：郝志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庭翔，男，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青，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波，男，196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津市铝基地曙光区，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继东，山西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智勇，男，197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乾，山西双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侯福珍，男，196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市民。 上诉人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水工局）因与被上诉人张波、吴智勇、原审被告侯福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万荣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2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水工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张波对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吴智勇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是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仅凭吴智勇以逃避债务为目的，“自证”是上诉人侯福珍“聘请”的工作人员，就认定吴智勇是在“执行工作任务”，进而认定“民事后果应由用人单位（山西水工局）承担”。从被上诉人张波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看，收料、结算、付款均是吴智勇、马某，充分证明吴智勇、马某是材料的买受人、张波的合同相对人、给付材料款的义务人。原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错误的将吴智勇认定为上诉人雇佣的人员，进而认定上诉人应当给付货款，使得真正的债务人吴智勇“合法”逃避债务，令人不解。（二）、原审判决认定马某是上诉人的“专职收料员”，是认定事实错误。所谓“马某是上诉人的专职收料员”，也是由吴智勇“自证”证明。以上已述，马某事实上是吴智勇的合伙人或是佣工，是张波的合同相对人。原审判决无任何证据证明马某是上诉人“专职收料员”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十分令人遗憾。（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张波口头签订购买砂石材料的合同，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认识原审原告张波，更未与之签订所谓购买砂石材料的合同。需郑重申明的，这一说法，依然是出自吴智勇的“自证”。原审在无任何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作出“2018年5月张波与侯福珍、吴智勇协商”，口头订立购买材料的协议，纯属子虚乌有。（四）、吴智勇直接给付张波7万元货款的行为，恰恰证明其是合同相对人。原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通过吴智勇手支付给原告货款70000元”，是故意认定事实错误。（五）、上诉人并未与孙斌发生过交易行业，增值税发票是虚开的，应追究相关人员“虚开发票”的相关责任，且该发票与本案无关。从增值税发票年，代开人是孙斌。上诉人从未与孙斌有过交易行为，该发票是虚开的，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追究税务部门相关责任人的相应责任。重要的是，该发票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吴智勇有任何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无论是适用《合同法》，还是适用《侵权责任法》，还是适用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因是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适用的法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就成为必然。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仅凭吴智勇为逃避债务而编造的一口谎言就作出了违背事实的错误判决，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原审原告张波并不存在砂石等材料买卖合同关系，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原审原告张波对上诉人的起诉。另补充说明，一审被上诉人张波提供的三个证人证言不实，我们对其三个证人出庭作证的关联性、有效性予以澄清。一审有三个证人出庭，其中两个证人吴某、高某是张波的司机，也就是受雇于张波的工作人员，与张波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据。同时根据该二人陈述仅仅能证明其受雇于张波，并不能证明上诉人跟张波有买卖合同关系。吴某并没有见过侯福珍，但是在证言中却说张波和侯福珍说好的送砂石料，既然没有见过侯福珍怎么能说说好的呢。高某说见过侯福珍一次，又说认不清了。我们知道侯福珍是工地负责人，而吴智勇绝对知道侯福珍的手机。屈登峰的证言也不能证明本案事实。 被上诉人张波辩称：一、上诉人在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中称：被上诉人吴智勇及马某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或是“专职收料员”，明显错误。1、答辩人在提起诉讼时，将上诉人的57标段的负责人侯福珍列为第二被告，但侯福珍未出庭。那么，侯福珍为什么不出庭，难道是上诉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2、上诉人在一审时一直强调，吴智勇不是其工作人员、马某不是其“专职收料员”，但从未反驳答辩人张波所送的砂、石料未用于其工地。只是一再的反驳答辩人张波认为吴智勇是上诉人聘用的人员、无合同、吴智勇出具的“证明”没有上诉人的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张波与上诉人之间无买卖合同等等。那么试想，答辩人张波所送给上诉人工地的砂石料应由谁支付款项，难道答辩人张波就没有起诉的对象了吗。3、一审时，答辩人张波向法庭提交了吴智勇和马某出具的证明，经手人是马某，证明人是吴智勇。至于吴智勇、马某与上诉人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应是上诉人举证证明的问题，而不是答辩人张波举证证明的问题。比如一审时，上诉人称吴智勇是上诉人的劳务承包人员，但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吴智勇承包其劳务，同样的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马某不是其“专职收料员”。因此，仅凭上诉人的一面之词无法证明自己的主张。4、一审时答辩人提供的出庭作证的证人均证实将案涉砂石料送到了上诉人施工的57标段。若上诉人要证实其与吴智勇之间系劳务承包关系，应有证据加以证实，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二、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张波口头签订了购买砂石材料的合同，是认定事实错误，明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答辩人张波之间未签订书面的购买砂石材料合同，这是事实，但不可否认的是，上诉人自始自终并未否认答辩人未给其工地送砂石材料。因此，事实已经证明答辩人张波将砂石材料送到了上诉人的施工现场，且上诉人的工地负责人侯福珍是明智的（因侯福珍应出庭而未出庭）。三、吴智勇支付给答辩人张波款项，不能必然得出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就无买卖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上诉吴智勇支付给答辩人款项的行为，就能证明吴智勇与答辩人之间是合同相对人，明显逻辑错误。四、关于案涉增值税发票的问题。上诉人只是从增值税发票的表面内容提出了质疑，但并未否认其已收到了答辩人给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因答辩人并未系专门经营砂石材料的机构，而是从他人手中购买的砂石材料又出卖给了上诉人，这一事实是不能否认的（因当年的砂石材料是很难购买的）。五、关于吴智勇是否是逃避债务的问题。吴智勇与上诉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法律关系，只有上诉人和吴智勇最清楚，答辩人张波是无从得知的。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认为吴智勇就本案说了谎，那么，上诉人对答辩人承担了责任，上诉人对吴智勇是有追偿权的，这一法律关系上诉人是清楚明了的。因此，上诉人称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智勇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基本一致。再补充两点：1、被上诉人吴智勇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的承包分包协议，也就是说吴智勇与本案涉及的工程在法律上及事实上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也没有将任何工程款项汇入吴智勇名下；2、吴智勇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仅是受雇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侯福珍在工地上进行一些收料的辅助性工作，所以吴智勇仅仅是工地上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对工地的建设和劳务有承包、承揽行为；3、吴智勇可以证明本案上诉人所承建的57标段土方、砂石全是由本案的被上诉人张波提供的，并且提供的建筑材料全部是用于上诉人的建筑工地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应当是上诉人与张波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工地工作人员吴智勇没有关系。 张波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依法判令三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的货款20324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参照罚息利率承担自2018年9月9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期间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原告常年经营建材生意。2018年5月起，三被告在承建北赵引黄灌区二期工程土建五十七标段项目时，陆续从原告处购买石料、沙子，收料员马某为原告出具了收料单八份，总价款273240元。后经原告催要，三被告支付了货款70000元，剩余货款经原告多次催要无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2日，运城市北赵引黄二期工程建管局（项目部）将位于万荣县孤峰山的运城市北赵引黄灌区二期工程土建五十七标修建蓄水池的工程发包给被告山西水工局，被告侯福珍系被告山西水工局的工作人员，是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被告吴智勇系被告侯福珍雇佣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该项目工地施工所需的选材、建材的接收及工地的日常杂务等，马某系项目部的专职收料员。 原告张波常年经营沙、石等建材的供应。2018年5月份，原告张波经与被告侯福珍、吴智勇协商，双方达成一致买卖协议，由原告给被告侯福珍负责的运城市北赵引黄灌区二期工程土建五十七标段的工地供应石料、沙子、土方等建材，其中石料、沙子的价格为每方230元。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9月9日，原告通过其雇佣的司机吴某、高某陆续给被告山西水工局所中标的五十七标段工地运送石子、沙子，其中2018年6月19日运送石子13车共286方，沙子14车共308方；6月20日运送沙子3车计66方；6月21日运送沙子2车计44方；8月19日运送石子7车计142方；8月20日运送石子2车计44方；8月21日运送石子1车计22方；9月9日运送石子、沙子共12车计264方，上述沙、石共计1176方，原告将沙、石运到工地后，均由原告山西水工局雇佣的收料员马某接收并盘方，马某出具收据后交于原告雇佣的司机吴某、高某，再转交给原告。后被告山西水工局经被告吴智勇手支付给原告货款70000元，并由原告在国家税务总局万荣县税务局代开了山西增值税普通发票。剩余货款经原告多次向三被告催要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责任。原告张波与被告侯福珍、吴智勇口头达成为被告山西水工局承揽的运城市北赵引黄灌区二期工程土建五十七标段修建的蓄水池工地供应沙、石的一致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侯福珍系被告山西水工局的工作人员，被告吴智勇系被告侯福珍雇佣的人员，二人均系为被告山西水工局所承揽的工程服务，其从事的活动系执行工作任务，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故原告与被告山西水工局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原告提供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原告向被告山西水工局所承揽的项目工地运送了沙、石，被告山西水工局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约向原告支付货款，被告山西水工局未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山西水工局支付剩余货款的诉求正当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山西水工局应支付的货款为200480元[1176方×230元－70000元（已支付）]。因双方对支付货款的日期未约定，故原告要求的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被告侯福珍、吴智勇所履行的均系职务行为，故原告主张被告侯福珍、吴智勇支付剩余货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侯福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遂判决：一、被告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被告张波货款20048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1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侯福珍、被告吴智勇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当庭提交了以下几组证据：一、吴智勇与上诉人57标段项目部的工程款支付说明，时间为2019年1月18日。证明，1、上诉人北赵引黄项目部与吴智勇系工程分包关系；2、项目部与吴智勇所发生的工程款均清算并已支付完毕，不存在其他任何账务欠款及经济纠纷；3、吴智勇工队与材料供应商、任何机械租赁及他人所发生的任何债权任务问题等均与项目部无关；二、张钦州、王友良二人的民事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证明，该二人与吴智勇利用本案一审错误判决，提起意在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虚假诉讼。三、《支付湖北工队吴智勇工程款明细》及相关凭证。证明上诉人与吴智勇系工程分包关系。四、《农民工资解决书》、《工资表》（吴智勇工队）。证明马某系吴智勇工队农民工，系吴智勇的员工，马某2018年8、9月的工资由上诉人代发。被上诉人张波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工程款支付说明”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本案在一审时，上诉人代理人说过上诉人与吴智勇系工程分包关系，但并没有提供分包合同。而且该“说明”中虽然有吴智勇签字但没有项目部盖章，不能排除这个“工程款支付说明”是虚假的。这份证据很可能是一审以后补签的。其次，如果吴智勇和上诉人之间是工程分包关系，有分包协议吗，有支付款项的记录吗。所以说仅仅依据这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吴智勇是工程分包关系，但可以证明上诉人与吴智勇是劳务分包关系，而如果是劳务分包关系是不存在材料款。正如这个说明中谈到的超支的部分是土工部的材料款的运费。所以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没有充分证明上诉人与吴智勇就是工程分包关系。关于上诉人提供的“支付湖北工队吴智勇工程款明细”，不能证明所谓的钢材款、材料款、租赁费都是吴智勇支付的。而《农民工资解决书》和《工资表》证明不了上诉人与吴智勇是工程分包关系。被上诉人吴智勇代理人称，吴智勇和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的承包分包合同，不存在任何承包分包法律关系，吴智勇是受雇于侯福珍，但承认《工程款支付说明》中“吴智勇”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被上诉人张波在庭审期间，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证明其是57标段工程工地的收料员，收料的单据都是其签字，是吴智勇介绍其到工地当收料员。同时证人马某承认，其在工地系从2018年3月进场，9月份结束，只在项目部领过一次工资，共计2万3千多，而吴智勇承诺每月给其5000元工资。同时证人承认，《农民工资解决书》和《工资表》上的“马某”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认可其中的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山西水工局应否承担向被上诉人张波支付砂石料款的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张波在2018年6月至9月，陆续派车给上诉人所承包的运城市北赵引黄灌区二期工程土建五十七标段工程工地运送砂石料，所送砂石料均由工地收料员马某接收并出具收据。被上诉人张波主张吴智勇和马某系上诉人山西水工局的员工，其收取石料是履行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张波与上诉人山西水工局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张波承担付款责任。但根据审理查明，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被上诉人吴智勇及案外人马某系上诉人的员工，而可以认定的是，收料员马某系由被上诉人吴智勇指派，至于其与吴智勇之间系合伙还是雇佣无法认定。同时从上诉人提交的《工程款支付说明》、《农民工资解决书》、《工资表》等证据看，被上诉人吴智勇与山西水工局及侯福珍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是工程分包，并且山西水工局对吴智勇已全部结算完毕，不欠付吴智勇任何债务款项。本案中与被上诉人张波直接发生交易关系的是被上诉人吴智勇和案外人马某，马某系受吴智勇指派在工地上收料，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其系受项目部或者项目负责人侯福珍指派。因此，现有的证据根本证明不了被上诉人张波与上诉人山西水工局之间发生并存在买卖关系，被上诉人张波要求山西水工局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张波主张的欠付货款应由实际买收人吴智勇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山西水工局向被上诉人张波支付货款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山西水工局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西省万荣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2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吴智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波货款20048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驳回被上诉人张波对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有限公司和侯福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7元，共计6482元，由被上诉人吴智勇承担。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林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胡 玮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