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52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通中水水产科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外向型农业综合开发区近海村经济合作社内。法定代表人：袁建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金，江苏慈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蓉，江苏慈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如东汇才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掘港镇长江路**浦发领秀城****。法定代表人：秦燕，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华，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南通中水水产科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如东汇才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水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中水公司受损的虾池数量应为63口（其中虾池60口、混合池1口、蓄水池2口），一、二审判决认定为33口错误。据此，中水公司前期投入的成本不应为461405.04元，而应按60口虾池计算养殖成本约为825140.4元[（411天+324天）×1122.64元/天]。2.根据农业部东海区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出具的评估结果，中水公司虾苗出苗总数为7675.28万尾，按照虾苗的平均价格383.33元/万尾计算应为2942165元，扣除未发生的生产成本57万元，中水公司因虾苗死亡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应为2372165元，而非一、二审判决认定的850557.48元。3.中水公司支付给郭树兵、顾汝凤、谢晓芳、张文友等代理销售商的违约金54万元，是事发后中水公司与上述代理销售商在公安部门协商的结果，且中水公司已经实际支付，故一、二审法院未支持中水公司要求汇才公司赔偿该损失的诉请错误。（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中水公司的损失不应仅是二审判决认定的前期投入成本及虾苗正常存活销售后的可得利益损失，还应包括中水公司向郭树兵、顾汝凤、谢晓芳、张文友支付的违约金54万元。故中水公司的总损失数额应为3737305.4元（825140.4元+2372165元+540000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汇才公司将中水公司购买的无水硫酸镁错发成氯化锌，其对此明显存在过错，而中水公司不存在过错，故一、二审判决认定中水公司存在过错并扣减汇才公司应承担的损失赔偿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汇才公司赔偿中水公司2937304.4元（3737305.4元-汇才公司已付的80万元）。汇才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中水公司认为60口虾池受损的观点不能成立，根据抽样的10个虾池内的锌离子检测数据以及中水公司实际使用氯化锌的数量计算，中水公司受损虾池数量应仅为10口。2.中水公司以销售收入减去育苗成本计算可得利益损失错误，其并未扣除销售费用、管理费用、财务费用等。3.已发生的养殖成本、虾苗售价、出苗率的鉴定结论有误。4.因虾苗繁育的风险极大，并无收取定金的交易习惯。中水公司主张的54万元违约金损失系事后造假。5.汇才公司错发货并非导致虾苗死亡的必然原因，中水公司收货后也有核对的义务，中水公司疏于核对等是虾苗死亡的根本原因。因汇才公司并未申请再审本案，故认可二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中水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2016年3月8日，中水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建国与汇才公司法定代表人秦燕电话联系购买无水硫酸镁（300公斤）、氯化钙（50公斤）、氧化钾（50公斤）、溴化钾（4瓶）、硼酸（1袋）等化学药品，后袁建国至汇才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622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备注“罗某实验用”，当日下午中水公司工作人员至汇才公司仓库将发票中载明的货物拉回中水公司。3月10日9时左右，中水公司工作人员发现虾苗下沉死亡，17时14分，袁建国向如东县公安局刘埠边防派出所报案。民警接警后出警了解相关情况，中水公司工作人员称因汇才公司发货时将其中的300公斤硫酸镁错发为氯化锌，致罗某死亡。现场确有英文标识ZINCCHLORIDE的包装袋，已使用9.5袋，有2.5袋未使用。如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制作的载明检查时间为2016年3月11日16时37分至17时25分的现场检查笔录的内容为：“执法人员在中水公司经理陈金飞（系袁建国的妻子）的陪同下对中水公司养殖区域进行现场检查，具体检查情况为：1.在当事人的养殖区域最东侧的棚内，从南向北标有42、43、44、45、46、47、48的养殖池内水呈现乳白色浑浊状；2.在当事人的养殖区域自东向西第二个棚内，中间区域自北向南标有11、12、13、14、1（双方当事人认可该编号实际应为10号）、9、8、7、6、5、3、2养殖池内水呈现乳白色浑浊状。该养殖池西侧标有45、44、43、42、41、40、39、38、37、36、35、34、33、32的养殖池内水呈现乳白色浑浊状。3.现场由江苏省渔业生态环境监测站/江苏省水生动物疫情预防控制中心工作人员对自东向西第二个棚内标有15、14、11、1（双方当事人认可该编号实际应为10号）、8、41、43、39、38、36的养殖池中抽取样品用于检测，每个养殖池内抽取两个样品。执法人员对抽样过程予以拍照确认。4.在最西侧的棚内，有一个标有淡水池的水池，水呈澄清状，经陈金飞反映，该池内水混合有硫酸镁；另一个标有淡水池2的水池，该池内水呈乳白色浑浊状，经陈金飞反映，该池内水混合有氯化锌。当事人反应池内水呈乳白色浑浊状的水池均是加入购买的汇才公司的号称硫酸镁实际为氯化锌的化学物质，导致虾苗全部死亡”。陈金飞在该笔录上签署“情况属实2016年3月11日”。3月14日，江苏省渔业生态环境监测站委托苏州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测检测公司）对水样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送样的10个水样[载明检测的养殖池编号为15、16、11、1（双方当事人认可该编号实际应为10号）、8、41、40、39、38、36号]单位锌含量在248mg/L－937mg/L之间。3月16日，中水公司与汇才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汇才公司暂借给中水公司80万元，由中水公司出具单位借款收据，中水公司需提供所有的与此次虾苗死亡事故的其经纪人合同、收款收据凭证的复印件……。对于双方纠纷，必须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以法院判决生效后的金额为准，在该80万元内多退少补。3月17日，秦燕在如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询问时陈述，公司人员将货品错发，将应发货的硫酸镁产品错发为氯化锌产品。中水公司于2016年6月向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汇才公司赔偿其虾苗死亡经济损失暂计463.6万元（具体金额以司法鉴定为准）；2.汇才公司赔偿其支付给虾苗销售经纪人的违约赔偿金54万元。一审中，一审法院根据华测检测公司的检测结果，委托农业部东海区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锌离子对罗某虾苗的安全浓度为0.0052mg/L。中水公司养殖池锌含量远超罗某安全浓度，虾池内锌含量超标系中水公司虾苗死亡的原因。一审法院还委托农业部东海区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对虾苗损失进行评估，经现场测量中水公司虾苗池大小基本相同，平均体积为11.74立方米，评估机构走访调研了如东附近的中国繁育罗某成熟的典型地区的养殖户，根据企业正常年份平均养殖密度，结合技术等浮动原因，将虾苗养殖过程中死亡的罗某及水、电、人工等成本计算在内，得出单个养殖池出苗量为128.74万尾，单个养殖池损失金额为1122.64元/天。通过调研获取了2016年3月罗某的市场平均价格为383.33元/万尾。中水公司33口虾苗池的虾苗生产成本为461405.04元，市场销售价约为1628547元，扣除已发生的成本461405.04元及未发生的生产成本316584.48元（以虾苗成熟期21天计算），获利约为850557.48元。中水公司为此应交纳鉴定费用22万元。一审中，中水公司提供了2015年11月、12月份其与郭树兵、张文友、谢晓芳、顾汝凤等四人签订的《代理销售协议》，拟证明中水公司与该四位代理商签订了罗某苗种共3.5亿尾的销售合同。事故发生后，2016年3月14日，郭树兵、谢晓芳等八人至中水公司拿虾苗，发生纠纷，如东县公安局刘埠边防派出所出警，现场进行法律宣传，建议双方通过合法途径解决。3月17日，中水公司与该四位代理商签订《增补协议》，约定中水公司按照合同签订时预收的定金全款退还给代理商，同时中水公司按照合同签订时约定的违约金退还给代理商。中水公司提供了郭树兵的收条，记载收到中水公司退还虾苗预收款32万元、违约金9.6万元；顾汝凤的收条，记载收到中水公司退还虾苗预收款73万元，违约金21.9万元；谢晓芳的收条，记载收到中水公司退还虾苗预收款16万元，违约金4.8万元；张文友的收条，记载收到中水公司退还虾苗预收款5万元，违约金1.5万元。汇才公司对中水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1.汇才公司未按约给付无水硫酸镁，而误发为氯化锌，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中水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水产育苗、技术研发的企业，应当在收到货物时及时检验，其在收货时未对所收货物是否为无水硫酸镁进行检验，使用过程又未进行核实，发现配水异常后未求证物品包装袋上的品名，中水公司未尽到检验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中水公司所称实际受损虾池为63口明显不实，应根据相关部门的调查为准，受损虾池数为33口。中水公司已发生的生产成本应当作为损失由中水公司、汇才公司共同承担。中水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由法院酌情予以考虑。中水公司要求汇才公司赔偿其给付代理销售商的违约金的依据不足。汇才公司应当赔偿中水公司直接损失230702.52元、可得利益损失255167.24元（850557.48元×30%），合计485869.76元。该院遂作出（2016）苏0623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一、汇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水公司485869.76元（在汇才公司已给付80万元内扣除）；二、驳回中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中水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认为，汇才公司将中水公司购买的无水硫酸镁错发为氯化锌，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中水公司在发现水质异样后，未进一步向汇才公司确认即使用，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受污染虾池的数量应确定为33口；对中水公司主张已支付给代理销售商的违约金，不应列为本案的损失；中水公司的损失总额为1311962.52元（直接损失461405.04元+可得利益损失850557.48元）。该院遂作出（2018）苏06民终51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3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二、汇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水公司655981.26元（1311962.52元×50%，该款在汇才公司已给付的80万元中扣除）;三、驳回中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中水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关于受损虾池的数量。中水公司主张其受损虾池数量合计应为63口，即虾池60口（2号车间48口、1号车间12口）、混合池1口、蓄水池2口。但从2016年3月11日下午如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如东县公安局刘埠边防派出所等部门的人员在中水公司进行现场检查所拍摄的视频可见，中水公司的法律顾问（一、二审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国也仅称2号车间有33口虾池、1号车间有7口虾池，且称其中的2号车间17号虾池和1号车间的44号虾池系其工作人员在发现虾苗有问题后，为抢救虾苗而形成的虾池，故虾池内的水体较为清澈而非乳白色浑浊状。而陈金飞签字确认的如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制作的现场检查笔录中已经列明中水公司的受损虾池数量为33口。中水公司抗辩该检查笔录第1、2项内容未完整反映受损虾池的数量，因为抽样的15号虾池并未在其中列出，而根据华测检测公司的检测报告15号虾池的锌离子含量已经超标，且检测报告还载明16号虾池的锌离子含量也超标，但检查笔录却未记载。本院认为，虽然现场检查笔录和检测报告中记载的虾池编号不完全一致，但基本能够相互对应，且该现场笔录是案涉纠纷发生后第一时间形成，其中已经明确反映受损虾池的数量为33口，该笔录载明现场检查过程由陈金飞作为中水公司的经理陪同，陈金飞亦在笔录上签署“情况属实”，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中水公司承担。中水公司提出的其受损虾池数量应为63口，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且与现场检查笔录及相应视频的记载内容明显不符，故对于其该项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中水公司在此基础上提出的二审法院认定的其因虾苗死亡所致的直接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均应相应调整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二、关于中水公司主张的54万元违约金损失。中水公司主张其因虾苗死亡而无法履行其和郭树兵、张文友、谢晓芳、顾汝凤签订的《代理销售协议》，故向该四位代理销售商支付的54万元违约金应由汇才公司承担。本院认为，中水公司和郭树兵等四人签订的《代理销售协议》中并无违约责任的约定，且虾苗仅是普通物品，代理经销商也可从其他养殖户处购买，而中水公司在向汇才公司购买化学药品时明确其用途是“罗某实验用”，故本案即使中水公司实际支付了54万元违约金，如果判决汇才公司承担该损失，亦超出了汇才公司在与中水公司订立合同时可预见的因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范围。据此，二审法院在已经判决汇才公司承担中水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的情况下，未再支持中水公司的该项诉请，并无不当。三、关于双方的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汇才公司将中水公司购买的无水硫酸镁错发为氯化锌，此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汇才公司应向中水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而中水公司在收到药品后未进行验货，尤其在配药时发现水质异样后，未进一步向汇才公司核实即使用，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汇才公司对中水公司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通中水水产科研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马 杰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