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松，男，194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红，女，1969年3月7日出生，回族，住青县。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峨，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树，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自康，男，196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忠，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女，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增杰，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玉松、张淑红因与上诉人王自康、被上诉人王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冀0922民初3104号民事判决。被告王自康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冀09民再1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冀0922民初字958号民事判决。杨玉松、张淑红、王自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玉松、张淑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峨、李秀树、上诉人王自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忠、被上诉人王利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增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玉松、张淑红上诉请求：撤销（2019）冀092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改判由王自康、王利共同偿还借款50万元本息，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王自康、王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追加王利参加诉讼合法。王自康于2010年8月28日至2011年1月8日借款后长期不还本息。杨玉松、张淑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婚姻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24条规定起诉，当时没有将王自康之妻列为被告。原审判决后，王利申请执行异议，王自康申请再审。王自康称借款用于合作经营，提出给河北奥洁能源有限公司引资提成的承诺，这与本案没有关系。借款系王自康、王利夫妻借款，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3条、第108条规定，杨玉松、张淑红申请追加王利作为被告于法有据。二、13万元利息已经转变为本金，应由王自康、王利承担利息。因借款37万元未按期偿还，王自康于2014年8月6日出具借款凭证，认可“共计借欠50万元”，说明欠款中的13万元转为本金。三、王利应当与王自康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审认为证据不能证实王利知道王自康借款的事实，借款凭证上没有王利签字，不能证实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违背事实。1.关于证人出庭。第一，借款的介绍人杨某于2018年9月10日出庭作证，证实王自康借款是与王利的共同意思表示，用于家庭运输车队及企业流动资金，属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第二，关于代某出庭。代某在沧南监狱服刑，出庭不便。代理律师会见了代某，代某证明王自康借款用于家庭运输车队流动资金，代参与了换借据及宴请出借人。2.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第一，2011年5月26日借据、2011年6月9日借据、2012年3月6日借据两份中均注明借款用于企业流动资金和房地产开发，其中两份借据注明款项用王自康、王利房产抵押。第二，杨某、代某正是因为借款王自康、王利多次请杨玉松、张淑红吃饭，借款是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综上，依据最高院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欠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王自康辩称，上诉人主张由王自康、王利共同偿还借款5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首先，一审时上诉人只提供了借款凭证，无其他银行流水和借款协议等证据，而借款凭证内容均为上诉人自己书写，且借款凭证存在重大瑕疵，不能证实王自康在2014年8月6日将上诉人借款本金37万元，更不要说利息13万元。另外，一审中王自康提出申请鉴定，依据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鉴定费最多5千元，但一审法院却要求交1.8万元，明显超出规定，王自康无力承担高额鉴定费。但王自康提供的借款凭证中在场人王井武的证明，可以证实该借款凭证不是真实的。依据最高院全国民事会议纪要对鉴定问题的处理意见的规定，即使一审没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也不能视为王自康自行放弃权利，而认定借款凭证的真实性。其次，一审中杨玉松提交的证明，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规则，也不能证明王自康与王利是共同债务人。婚姻法解释二早已在2004年4月1日实施，杨玉松起诉王自康是在2016年，故杨玉松起诉时为发布该解释而没有将王利列为被告的说法不能成立。况且该解释第二十四条，已有2018年1月18日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所替代，因此本案中王利不是共同债务人。 王利辩称，1、上诉人杨玉松、张淑红在原判决已经生效后，王自康申请再审、发回重审程序中追加王利为本案被告，要求王利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2、杨玉松、张淑红与王自康之间是否存在债务关系，王利从未参与，也一概不知。既没有在相关借据上签过字，也未见到过涉案资金，更没有家庭日常生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王自康上诉请求：撤销（2019）冀092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杨玉松、张淑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认定欠款的事实仅为一份借款凭证，该借款凭证具有重大瑕疵。1.该借款凭证明显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分内容自“借杨玉松、张淑红现款叁拾柒万元”至“日期”全部由杨玉松自己书写；下部分内容“在场人王井武”及“王自康”签名，最后一行注明“借款地点青县泰阳楼饭店”。上部分已写明“借款人”“日期”的位置，而“王自康”的签名及年月日均不在该位置，与上半部分呈分离状态，日期日期写成“20014.8.6日。王井武出具证明称不是在该凭证上签的字。以上证据存在疑点。2.一审王自康申请对签字及指纹进行鉴定，因患病及生活困难无力支付2万元的鉴定费，不是自动放弃鉴定的权利。（二）即使借款凭证是真实的，也不能作为认定欠款的依据。1、50万元借款的证据仅有借款凭证，没有银行流水、收据等相关证据，不能证实借款本息形成及时间。2、杨玉松陈述是陆续借款，与借款凭证载明借款在青县泰阳楼饭店相互矛盾，不能说明出具借款凭证时间为2014年8月6日。（三）一审仅依据有重大瑕疵的借款凭证认定欠款违背事实。1、我方强调双方2010年开始合伙，相互有资金往来，提供了证据。2、一审应当对基础法律关系、案件事实进行审理，而一审并未审查应查清的事实，仅凭债权凭证作出裁判。二、一审偏袒杨玉松。双方并没有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协议；王自康提供了王井武的证明、杨玉松的金融顾问承诺书和融资费用，一审未提及。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判决书只注明一人。 杨玉松、张淑红辩称，王自康、王利与杨玉松、张淑红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这一事实不仅由王自康出具的借款凭证，还有原审我方提交的借款协议，以及证人杨某、代某的证言，更有王自康在庭审中对收款37万元的自认。上述事实充分证明王自康关于借款37万元不存在的表述，是对实施的歪曲。原审王自康对借款凭证的真实性申请了司法鉴定，我方采取了配合的态度，是因为王自康个人原因放弃了鉴定权利，原审认定王自康自己承担行为后果没有不当。一审判决作出后，原审法院出具了补正裁定，且已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因此不存在原审程序违法问题。其他同上诉状。综上，王自康的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 王利述称，王利与王自康多年来一直感情不睦，从未共同经营过企业，双方经过两次离婚诉讼，已于2008年被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 杨玉松、张淑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王自康、王利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至2014年8月，被告王自康陆续从原告杨玉松、张淑红处借款37万元。2014年8月6日，被告王自康在青县原告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借杨玉松、张淑红现款叁拾柒万元，延续利息壹拾叁万元，共计伍拾万元（500000元）人民币，借款期限至2015年底。注：2014年底前付清免息，往后期限壹年，利息2%月。在场人王井武，借款人：王自康。”该笔借款至今仍未偿还。被告王利与被告王自康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4月25日，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判决王利与王自康离婚。以上事实由被告为原告出具的借据、借款协议、借款凭证、（2018）冀0903民初223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淑红、杨玉松与被告王自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明确，应受法律保护。被告王自康为二原告出具借款凭证，被告王自康应当向二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7万元及利息13万元。被告王自康未按约定向二原告偿还借款，应支付利息，因借款凭证记载的50万元已包含借款本金37万元及利息13万元，故二原告主张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不予支持。借款凭证中约定月利率2%，折合年利率为24%，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以37万元为基数，自借款之日即2014年8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原告提交杨某证明、会见代某的会见笔录、代某证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杨某出庭作证的开庭笔录等证据，用以证实王利知道王自康向二原告借款37万元的事实。被告王利辩称，被告王自康与二原告之间是否存在经济往来不清楚，也没有参与，借款凭证用途未提到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能证明此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二原告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王利知道王自康借款的事实。二原告主张借款系王自康、王利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应当共同偿还。因借款凭证上没有王利签字，且二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该笔借款用于二被告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故对二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王自康辩称该借款凭证上王自康签字及证明人王井武签字均不真实，书面申请笔迹及指纹鉴定。一审依法进行委托，被告王自康在规定时间内未缴纳鉴定费，应视为被告王自康自行放弃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告王自康辩称其与原告杨玉松系联合经营关系，原告杨玉松给过被告王自康37万元，是联合经营煤炭生意，生意赔了，钱都赔完了。一审认为，因被告王自康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其主辩称不予采纳。被告王自康辩称，此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为，被告王自康与二原告自2010年开始存在借贷关系，截止到2014年8月6日，被告王自康为二原告出具借款凭证，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底，二原告于2016年9月8日向本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其辩称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王自康偿还原告杨玉松、张淑红借款本金37万元及利息13万元；二、被告王自康自2014年8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给付原告杨玉松、张淑红借款利息；三、驳回原告杨玉松、张淑红对被告王利的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杨玉松申请证人杨某出庭。证人杨某证明如下事项：1、2018年9月6日证明是杨某出具。该证明中称“王自康想通过我向杨玉松夫妻借钱，用于房地产开发及企业（车队）周转，因此，王自康及其妻王利因借钱之事（借钱前后）多次请杨玉松及其妻张淑红在沧州吃饭，最终向杨玉松夫妻借钱叁拾万元整（小写：370000元），并由王自康出具借据，我在借据上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字，后来因王自康夫妻未能归还借款，杨玉松夫妇怕超过借款时限，而几次要求王自康换借条，在后来的借款协议中有的我仍然以证明人的身份签了字。”2、2010年8月28日借据上的杨某是其书写，借款人应该是王自康签的，签字地点记不清。2018年8月28日的借据内容内容是杨某起草，写借据的时候王利没在场，王自康曾经分两次打给杨某3万元钱。 王利质证称，证人杨某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杨某与本案当事人杨玉松是同门家族的亲属关系，而且参与王自康与杨玉松之间的资金往来，王自康根据杨玉松的授意打给杨某4万元，说明杨某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案外人，其证言不应彩信。即使王利与杨玉松一家在一起吃过饭，也不能证明王自康、王利有共同借债的意思表示，涉案资金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玉松称2010年8月28日，杨玉松从农行账户转款30万元给王自康，12月28日转款4万元，2011年1月8日转款6万元，共计40万元。2011年4月19日、5月4日王自康转款各1.5万元，共计3万元给杨某，这3万元给了杨玉松。王自康自认收到借款37万元。2010年8月28日和2011年1月10日，王自康分别打借据确认收到30万元和10万元。杨玉松、王自康双方及杨某均认可王自康之后给杨某款3万元。 另查明，王利、王自康于2005年10月在沧州市运河区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王利于2016年8月底向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983民初50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准离婚。王利于2017年9月再次提起离婚诉讼，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983民初22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王自康、王利夫妻共同债务中未包括案涉借款。王利向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902民初1931号民事判决，判决位于沧州市新华区房产归王利所有，王利给付王自康房产折价款433500元。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本院审查评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双方涉案款项是否为民间借贷性质及其履行情况；二、王利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杨玉松、张淑红主张王自康向其借款37万元，王自康原审中认可收到该37万元，但辩称该款为杨玉松与其合伙做生意的投资，在原审提供了《金融顾问费承诺书》及部分票据。对于王自康提供的上述证据，杨玉松、张淑红不认可与本案之间存在关联性。经本院审查王自康原审提供的上述证据中均无杨玉松、张淑红签字，且杨玉松、张淑红对此均不予认可，故不足以证明王自康的主张。对于王自康辩称的2014年8月6日借款凭证中签字及手印非其本人书写、按印，并申请对签名及手印进行鉴定但因其未交纳鉴定费，原审法院视为起自愿放弃鉴定权利并无不当，对此其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次审理中杨玉松申请出庭的证人杨某亦能证明杨玉松、张淑红与王自康之间借款情况。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王自康借款37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王自康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杨玉松、张淑红主张王利应与王自康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经查该诉讼请求系2018年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提出，本案发回重审后，杨玉松、张淑红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王利作为共同被告，并主张涉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根据原审杨玉松、张淑红提交的借款凭证显示，该笔以王自康个人名义借款，各借据及借款协议均没有王利签字，款项由王自康接受，借款金额属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债权人杨玉松、张淑红提供杨某的证言，杨某称借款时王利是否在场记不清了，其证言不能证明涉案借款是出于王利与王自康的合意。杨某称王利肯定知道王自康经营车队，称借款用于“房地产开发及企业（车队）周转”，代某的书面证言称借款“用于王自康家的运输车队流动资金”。王利知道王自康经营车队不能表明王利对借款的追认，且未有其他证据显示借款用于王自康和王利共同经营车队。证明案涉债务用于王自康、王利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的证据尚不充分。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自康的上诉请求，与理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玉松、张淑红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自康承担4400元，由杨玉松、张淑红承担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凤梅 审 判 员 赵长波 审 判 员 李美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蔺 勇 书 记 员 王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