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向伟，男，1976年7月1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超，北京市仁人德赛（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佳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寒亭区滨海工业园珠江南街**。 法定代表人：陈国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委，山东潍滨律师所律师。 上诉人谭向伟因与被上诉人潍坊佳鹏物流有限公司（简称佳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民初2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谭向伟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鲁0703民初285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本身即记载了相关款项的用途，全部款项均用于被上诉人自有工程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支出，双方之间虽签订“借款合同”，但涉案款项均基于双方之间存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上是履行了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为了走账方便和便于被上诉人掌控工程进度款真正用于工程建设的手段，工程发包方让施工方写下借款单据，并注明款项用途为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商货款，由发包方越过承包方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工人和材料商，从而避免承包方将工程进度款项挪作他用，是建筑行业的行业习惯。双方都没有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实践，因此本案应当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来处理更为适宜，一审法院孤立的看待证据的书面形式，忽视了证据背后彰显的法律事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仍然于2020年1月4日过付了12万元，并且明确标注此款项用于支付双方之间履行的建设工程的检测及资料费用。对建设工程本身进行的检测及准备资料，系为了双方之间对建设工程进行最终结算提供依据，进一步说明双方之间的名义上的“民间借贷”，其真实意图就是为了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从常理分析，如果双方之间仅为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的话，在上诉人不按照“借款合同”还款，被上诉人诉至法院且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出于何种考虑会再次“出借12万元”给上诉人?明显的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合理的解释是双方以“借贷”为名，促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一审法院在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名义上的“民间借贷”涉及款项均用于支付、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情况下，未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来处理案件，属于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且该关系至今未解除，双方的工程尚未结算，一审中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本案涉案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从而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也表明涉案款项用于支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相关证据已经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基础法律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事实，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予以审理，其罔顾基础法律关系并将事实上属于工程款的涉案款项认定为民间借贷的借款，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在履行合同中发生纠纷，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极大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佳鹏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佳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谭向伟偿还所借款项共计1347849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日以109346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自2020年3月13日起以2543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担保费、律师费（60000元）由谭向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0月30日，佳鹏公司（甲方）与谭向伟（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因资金周转需要，以商品房作抵押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1093469元，用于购买建材使用并以银行汇款的方式分别汇款至乙方指定账户，明细如下：2019年10月8日支付户名潍坊伟益建材有限公司，金额300000元；2019年10月9日支付户名山东昌潍市政工程有限公司，金额200000元；2019年10月17日支付户名潍坊伟创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金额150000元；2019年10月30日支付户名王鹏，金额228833元；2019年10月30日支付户名潍坊伟益建材有限公司，金额100000元；2019年10月30日支付户名顾新伟，金额64636元；2019年10月30日支付户名王寿明，金额50000元。合同同时约定，双方发生纠纷时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由违约方承担。合同签订后，佳鹏公司分别于2019年10月8日向合同中约定的潍坊伟益建材有限公司转款300000元，2019年10月9日向山东昌潍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转款200000元，2019年10月17日向潍坊伟创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转款150000元，2019年10月30日向王鹏转款228833元，2019年10月30日向潍坊伟益建材有限公司转款100000元，2019年10月30日向顾新伟转款64636元，2019年10月30日向王寿明转款50000元。 谭向伟又于2019年11月27日向佳鹏公司借款17280元，2020年3月12日向佳鹏公司借款4320元，用于支付王吉花工资，并出具借条二份，王吉花分别于2020年1月20日、2020年3月13日收到了上述款项并出具收到条二份。2019年11月27日谭向伟向佳鹏公司借款17280元，用于支付王海涛沙子款，王海涛于2020年1月21日出具收到条。2019年12月3日谭向伟向佳鹏公司借承兑汇票50000元支付给潍坊伟创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佳鹏公司于当日将汇票（票号131358809300220191022497870139）背书给潍坊伟创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2019年12月5日谭向伟向佳鹏公司借款15500元，用于支付工人杨建工资，佳鹏公司于当日将15500元汇入杨建邮储银行账户。2019年12月30日谭向伟向佳鹏公司借承兑汇票20000元，现金10000元，借条载明“此款转入山东昌潍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账户”，佳鹏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将10000元转入该公司账户，于2020年1月20日将承兑汇票（票号131030220100520191017495509490）背书给该公司。2020年1月4日谭向伟向佳鹏公司借承兑汇票114100元，现金5900元，借条载明“此款转到山东昌潍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对公账户，用于支付检测及资料费用”，2020年1月6日佳鹏公司将承兑汇票（票号131645800001920191227551159094）背书给该公司，并于当日向该公司转账5900元。综上，谭向伟共向佳鹏公司出具借条七份，借条款项数额共计254380元。谭向伟累计向佳鹏公司借款1347849元未还，双方形成纠纷，佳鹏公司诉至法院，并委托山东潍滨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0元。 另查明，2019年5月15日，佳鹏公司（发包人）与山东昌潍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简称昌潍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佳鹏公司将其公司项目1#办公楼2#3#仓库4#检修车间工程发包给昌潍公司，工程日期为2019年5月15日至2019年10月14日，合同签订价格为5200000元，合同价格形式为固定综合单价，不因市场价格波动调整合同价格；付款周期为土口标高以下基础部分完成支付合同的30%，主体框架完成支付合同价的20%，主体验收完成支付合同价20%，合同工程内容完成支付合同价20%，工程竣工验收支付合同价5%，余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7个工作日内付清，发包人支付进度款的期限为2个工作日，否则承担相应违约责任。2019年7月1日，昌潍公司与潍坊伟创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安装劳务合同一份，约定昌潍公司将涉案工程安装人工费承包给该公司，合同总价1520000元。2019年7月1日，谭向伟与王寿明签订水电安装劳务合同一份，约定将涉案工程水电安装承包给王寿明，合同总价212000元。2019年9月17日，谭向伟与王鹏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谭向伟向王鹏购买屋面外板、岩棉板等材料用于将涉案工程项目，合同价款701280元。2019年10月17日，谭向伟与顾新伟签订保温材料购销合同一份，谭向伟向顾新伟购买保温材料用于涉案工程，合同价款108655元。2019年9月30日，谭向伟与潍坊伟益建材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谭向伟向该公司购买隔热材料用于涉案工地，合同价款688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谭向伟向佳鹏公司借款1347849元的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谭向伟出具的借条，佳鹏公司的转款凭证、承兑汇票背书记录及相关人员出具的收到条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认定。谭向伟虽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涉案款项是佳鹏公司支付给谭向伟的工程款，但在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谭向伟出具的借条中均明确载明系借款，而非预支工程款，对谭向伟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工程款问题，双方可另行起诉。谭向伟未偿还佳鹏公司借款，构成违约，应继续偿还佳鹏公司借款本金1347849元及逾期利息，佳鹏公司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借款合同中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对佳鹏公司要求谭向伟承担律师代理费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谭向伟偿还潍坊佳鹏物流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347849元及逾期利息（分别以1093469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5日始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5438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谭向伟支付潍坊佳鹏物流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6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谭向伟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本案中佳鹏公司主张的款项能否认定是借款。 佳鹏公司与谭向伟之间虽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谭向伟就本案所涉款项分别向佳鹏公司出具了借款合同和借条。2019年10月30日，佳鹏公司与谭向伟签订借款合同，就合同中所涉的七笔款项共计1093469元明确约定为借款，并就借款的金额和具体交付情况进行了约定。就佳鹏公司于一审起诉后追加诉讼请求的七笔款项共计254380元，佳鹏公司也均提供了谭向伟出具的借条。谭向伟对以上借款合同、借条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就以上款项交付情况的真实性也未提出异议，其虽抗辩以上款项是履行的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以上借款合同、借条中有明确的借款的意思表示，对款项的性质进行了明确约定，其在不能推翻以上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此外，经二审查明，在本案二审过程中，谭向伟又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由向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对佳鹏公司和山东昌潍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是要求二被告支付工程款3795391.18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谭向伟认可该起诉数额中包括了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的1347849元，即谭向伟虽在本案中抗辩以上1347849元是佳鹏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但又另案提起诉讼再向佳鹏公司主张该款项，应视为谭向伟自认未收到该数额的工程款，对欠付工程款的争议可在该案件中另行解决。综上，谭向伟的上诉理由与其出具的借款凭证内容不符，也与其再起诉主张涉款项的事实不一致，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程序合法，二审可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0元，由上诉人谭向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