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麦炽光，男，198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55。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惠惠，女，198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42。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绮婷，广东正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大洋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期兴贤开发区（土名羊斗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51T。法定代表人：黄泽辉。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国，广东高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麦炽光、梁惠惠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大洋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6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炽光、梁惠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重新确定麦炽光、梁惠惠已清偿的借款金额，并依法改判麦炽光、梁惠惠仅需向大洋公司清偿借款本金62000元；2.驳回大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3.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大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大洋公司一审第二次庭审提供的2014年7月26日借支单为大洋公司伪造，并非由麦炽光书写。麦炽光提出38000元的借支单早已在清偿完该款项后撕毁，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如按大洋公司提供的2014年7月26日借支单内容显示“在每个季度提成中还款”，由于麦炽光的工资提成发放由大洋公司控制，相应的收据也在大洋公司处，可见麦炽光、梁惠惠的所有还款记录及证据均由大洋公司控制。由于大洋公司掌控了麦炽光、梁惠惠所有的还款证据，故还款的举证责任应转移由大洋公司承担，法院应要求大洋公司提供此期间的工资提成发放情况以查明麦炽光、梁惠惠的实际还款情况。且大洋公司并未完整提供2014年11月至2015年2月11日期间的全部工资提成扣减的证据，明显不符合大洋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由此可见，大洋公司关于38000元的还款陈述并非事实，应采纳麦炽光、梁惠惠的陈述，即38000元借款在2017年1月20日的200000元借款前已经还清。其次，29275元的欠款，麦炽光亦于2017年1月20日的200000元借款前还清，业务员在收回货款后通过现金交回公司同样属于企业对业务人员的正常管理方式。因此，麦炽光、梁惠惠关于还款的陈述应予采纳。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大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利息约定，故大洋公司关于利息的请求应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对于大洋公司一审当庭提交的2014年7月26日的借支单、2015年10月9日的借支单、转账凭证以及相关收据未给予麦炽光、梁惠惠足够的质证期，麦炽光、梁惠惠为非法律专业人士，法院也未对麦炽光、梁惠惠进行释明。二审庭审时，麦炽光、梁惠惠补充如下意见：一、麦炽光、梁惠惠第一项上诉请求的金额变更为57978.23元。二、事实和理由补充如下：1.本案三笔借款均在不同时间发生，应就各笔款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与否进行审查；2.麦炽光在2017年应得的业务提成为84000元，扣除大洋公司已经发放的2827.23元和7151元，未发放的提成合计74021.77元，该业务提成已经被大洋公司用于抵扣200000元借款中未清偿的部分。因此，麦炽光、梁惠惠实际已经清偿的款项为142021.77元（工资18000元+业务提成74021.77元+2018年3月16日还款50000元），剩余未还款金额为57978.23元。大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麦炽光、梁惠惠主张的未发放的工资提成问题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其应另行提起诉讼主张，不应在本案处理。大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麦炽光、梁惠惠向大洋公司归还借款14227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42275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至完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麦炽光、梁惠惠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6日，大洋公司委托杨某1向佛山市南海立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转账支付38000元。大洋公司持有一份填制日期为2014年7月24日、署名为麦炽光但实际并非麦炽光签名的借支单，借支金额为38000元，该借支单载明借支原因为私人借支，并载明在每个季度提成时还款。大洋公司持有麦炽光于2015年10月9日向大洋公司出具的借支单一份，借支单载明借支金额为29275元，借支原因为：“私人（挪用货款，以借支单形式冲货款）”，在该行字上加盖了“现金付讫”章。麦炽光在借支人上签名。大洋公司持有麦炽光于2017年1月20日向大洋公司出具借支单一份，借支单载明借支金额为200000元，借支原因为购房，从借支起每月工资和提成中扣除。2017年1月22日，大洋公司委托黄泽辉、杨某1分别向麦炽光、梁惠惠转账支付130000元、70000元，合计200000元。另查明1，大洋公司提供证据显示：大洋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0日、2015年2月11日、2016年4月25日、2016年7月4日、2017年1月6日、2017年4月22日、2017年5月1日、2017年7月10日、2017年8月25日、2017年9月18日、2017年10月13日、2017年10月26日、2017年11月23日、2017年12月20日、2018年3月16日向麦炽光（其中2017年4月22日、2017年8月25日、2018年3月16日向梁惠惠、2017年10月13日向吴某1）出具收据，确认麦炽光还款4000元、5000元、8000元、7000元、8000元、2000元、9000元、9000元、1500元、1000元、15000元、1500元、2000元、2000元、50000元，合计125000元。另查明2，麦炽光、梁惠惠于2015年1月16日登记结婚。一审庭审中，麦炽光补充陈述如下：麦炽光当时确实借款38000元用于购买汽车，但该笔款项在200000元借款前已经还清，大概2015年年初已经还清，还清后麦炽光拿走了借支单并撕毁了自己手写的那一联。对29275元借支单真实性无异议，该笔钱是做销售时无法收回的烂账，后来收回了，并一次性全部现金给回了大洋公司，该借支单上盖有“现金收讫”的章。29275元是客户给麦炽光现金，麦炽光又现金给回大洋公司。一审庭审中，大洋公司陈述如下：起诉时大洋公司并未告知代理人还存在另外两笔借款，因为该两笔款项已经偿还完了，故当事人并未将另两张单据交给代理人。“现金付讫”章的意思是为了证明当时将该借支单已经支付了。38000元和29275元的款项确实已清偿完毕，大洋公司已提供全部的还款收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麦炽光对存在2014年7月26日、2015年10月9日、2017年1月20日三笔债务的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麦炽光是否还存在除已查明还款外的其他还款，对此法院认定如下：对2014年7月26日的38000元借款，双方均确认已清偿，大洋公司称是在大洋公司举证的还款中偿还的，但麦炽光称在2015年10月9日发生第二笔29275元款项前已经还清，并销毁了借支单。法院认为，麦炽光所称的该还款时间点未有任何证据证明，无法排除在2015年10月9日后的还款也是偿还38000元借款的可能，而在2015年10月9日前仅存在两笔合计9000元的还款凭证，麦炽光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除大洋公司提交收据外还存在其他还款，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麦炽光承担，法院对大洋公司的陈述予以采信。对2015年10月9日29275元的借支单，麦炽光称因已经现金偿还，故加盖了“现金付讫”的章，大洋公司称“现金付讫”章仅是为了证明该借支单以货款形式付讫。法院认为，“现金付讫”章是指现金业务已经与客户或公司内部员工报销当面付清，一般情况下是在费用报销审批完毕后，出纳以现金支付款项，经出纳和领取人签字后，出纳根据支付方式加盖“现金付讫”章以便会计记账，而“现金收讫”才是指客户或公司内部员工以现金方式与出纳结清应付予公司的款项，故该“现金付讫”章并不能证明麦炽光已以现金形式将款项偿还，麦炽光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除大洋公司提交收据外还存在其他还款，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麦炽光承担，法院对大洋公司的陈述予以采信。综上，麦炽光尚欠款项为142275元（38000元+29275元+200000元-125000元）。该款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也没有约定逾期利息，但麦炽光逾期未归还借款，的确造成大洋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大洋公司诉请以142275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法院予以支持。2014年7月26日的38000元并未发生在麦炽光、梁惠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5年10月9日的29275元也仅有麦炽光本人签名，备注为“私人挪用货款，以借支单形式冲货款”，该两笔款项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上述款项发生时间在先，均由麦炽光偿还，且大洋公司、麦炽光均确认上述款项已清偿完毕，故上述合计67275元（38000元+29275元）已清偿完毕。2017年1月20日的200000元梁惠惠已确认为夫妻买房之用，为夫妻共同债务，该笔债务尚欠142275元，梁惠惠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麦炽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42275元,并支付以142275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予大洋公司；二、梁惠惠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麦炽光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2.75元（大洋公司已预交），由麦炽光、梁惠惠负担并应于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迳付还予大洋公司，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大洋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麦炽光、梁惠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麦炽光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麦炽光作为大洋公司的销售经理，每季度除领取极少部分的业绩提成外，其余款项均由大洋公司扣取用于抵扣麦炽光的借款。大洋公司拖欠麦炽光2017年第三、四季度业务提成50021.77元未发放，该款项被大洋公司用于抵偿借款。2.企查查网上查询的大洋公司的财务数据报表一份，拟证明大洋公司于2015、2016、2017年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入分别为1.34亿元、1.59亿元、1.96亿元，故麦炽光所述2017年销售部门收款42000000元具有一定依据及合理性。3.《16年黄和祥键收款和发货汇》《2017年内销收款和发货汇总》表各一份，拟证明2016年第三、四季度，销售部门业务收款总计11929143.86元，按照0.2%计算，业务提成为23858.28元，与2017年1月、5月发放给麦炽光的2016年第三、四季度业务提成总额相符。2017年第一、二季度，销售部门业务收款16998736.91元，按0.2%计算，业务提成为33997.47元，与2017年7月8日、2017年10月13日发放给麦炽光的2017年第一、二季度的业务提成33978.23元相符。麦炽光的提成按销售部门收款的0.2%计算。4.同花顺财经新闻关于《大洋医疗新三板挂牌上市2016年1-5月营业收入67275300元》的报道一份，拟证明大洋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挂牌新三板，仅2016年1月-5月营业收入67275300元，故麦炽光陈述2017年下半年业务回款42000000元属实，并具有合理性。经审查，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4来源于互联网，亦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的内容以及与本案的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并无大洋公司的盖章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大洋公司持有一份填制日期为2014年7月24日、署名为麦炽光但实际并非麦炽光签名的借支单”以外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大洋公司持有一份填制日期为2014年7月24日、署名为麦炽光但实际并非麦炽光签名的借支单”存在笔误，本院依法纠正为“大洋公司持有一份填制日期为2014年7月26日、署名为麦炽光但实际并非麦炽光签名的借支单”。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麦炽光、梁惠惠的上诉主张，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2014年7月26日的38000元借支单。麦炽光承认该款项是向大洋公司借款用于购买车辆，但认为已经通过扣取麦炽光工资提成的方式于2015年年初清偿，且麦炽光已取回借支单的原件并销毁。大洋公司承认该款项确已清偿，但包含在其举证的还款收据中。本院认为，麦炽光述称该款项其已于2015年初通过扣取工资提成的方式清偿完毕，但从大洋公司提供的经麦炽光、梁惠惠确认的15份还款收据来看，麦炽光在2016年前只于2014年11月10日还款4000元以及2015年2月11日还款5000元。麦炽光、梁惠惠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明除大洋公司提交的收据外还存在其他还款，故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麦炽光、梁惠惠承担。关于2015年10月9日29275元的借支单。麦炽光述称该款项是其因无法向客户收回货款而向大洋公司出具借支单，该款项已于2016年年初通过现金方式清偿。大洋公司承认该款项确已清偿，但包含在其举证的还款收据中。本院认为，该借支单上加盖的是“现金付讫”而非“现金收讫”的财务章，即该借支单上的“现金付讫”财务章并不能证明麦炽光已单独以现金形式偿还该款项。麦炽光、梁惠惠述称该29275元款项以及2014年7月26日的38000元均于2017年1月20日向大洋公司借款200000元前已经清偿，但根据大洋公司提供的还款收据可知，麦炽光、梁惠惠于2017年1月20日前实际清偿的款项只有32000元。由于麦炽光、梁惠惠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明除大洋公司提交的收据外还存在其他还款，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麦炽光、梁惠惠承担。关于2017年1月20日的200000元借支单。麦炽光、梁惠惠承认该款项是用于其购买房屋。麦炽光、梁惠惠在一审时述称，大洋公司通过扣取麦炽光工资18000元和提成70000元，加上麦炽光离职后偿还的50000元，一共清偿了138000元。麦炽光、梁惠惠在二审时述称，大洋公司通过扣取麦炽光工资18000元和提成74021.77元，加上麦炽光离职后偿还的50000元，一共清偿了142021.77元。大洋公司则述称麦炽光、梁惠惠对案涉三笔款项的还款均在其举证的还款收据中。本院认为，首先，麦炽光、梁惠惠对于大洋公司扣取其工资提成用于偿还案涉款项的数额，在一、二审的陈述不一致。其次，麦炽光、梁惠惠述称大洋公司在扣取麦炽光的工资提成用于偿还案涉款项时，因麦炽光经常出差，故并非每次麦炽光、梁惠惠还款后大洋公司都会出具收据，但从大洋公司提供的还款收据来看，除了有麦炽光的签名确认以外，还有梁惠惠以及案外人吴某1的签名。可见，即使麦炽光无法签收大洋公司出具的还款收据，亦会由其他人签收。此外，从麦炽光、梁惠惠提供的50000元还款收据来看，其持有的是客户联收据（加盖有大洋公司的财务章），与大洋公司持有的财务联收据（有梁惠惠的签名）在收据编号、经办人处梁惠惠的签名均吻合。因此，本院对麦炽光、梁惠惠关于大洋公司并非每次在扣除工资提成还款后都会出具收据的陈述不予采信。最后，由于麦炽光、梁惠惠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明除大洋公司提交的还款收据外还存在其他还款，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麦炽光、梁惠惠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麦炽光、梁惠惠对于案涉三笔款项的还款均包含在大洋公司提供的还款收据中，即麦炽光、梁惠惠只偿还了12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应否计算利息。因案涉三笔借款并未约定借期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麦炽光、梁惠惠自大洋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至麦炽光、梁惠惠实际清偿之日止，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大洋公司提交的2014年7月26日的借支单、2015年10月9日的借支单、转账凭证以及相关收据已于2019年12月25日庭审时交由麦炽光、梁惠惠质证，麦炽光、梁惠惠亦发表了质证意见。麦炽光、梁惠惠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麦炽光、梁惠惠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6.88元（已预交），由上诉人麦炽光、梁惠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美健审判员  黄春英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