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世纪联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华里****楼**（安贞晟瑞诚孵化器**）。法定代表人：刘凤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北京星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子姝，女，1978年8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世纪联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联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子姝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5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刘茵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纪联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被上诉人邢子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联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京0105民初75539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判决世纪联通公司无需支付邢子姝工资250000元；3．请求判决世纪联通公司无需支付邢子姝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2700．5元；4．诉讼费由邢子姝负担。事实和理由：1．邢子姝仅凭口述每月5万元的所谓工资数额，无任何证据证明；且明显与所在地区相近职务（邢子姝自述职务）的工资水平不符。而一审法院仅凭邢子姝口述，就认定工资标准为50000元，明显缺乏证据支持。邢子姝描述所谓工资50000元为口头约定，不应采信。邢子姝对工资数额约定的口头说法前后矛盾。诉讼开始时口述约定工资为50000元，当世纪联通公司出示了在其所谓的工作期间即将入职其他公司的证据时，又改口说由华胜天成和世纪联通公司共同承担工资的说法，并且工资标准也改口为华胜天成36000元加世纪联通公司24000元的说法。《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申报查询系统》的截屏中显示，工资为4000元。在所有的证据中，唯一构成书面证据的《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申报查询系统》的截屏中显示的工资为4000元。一审法院不采信国家社保机构的书面证据中显示的数额，而采信邢子姝前后不一致的口述说法，明显有失公允。2．邢子姝存在不出勤、旷工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纪律，且其自行离职，不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综上，本案一审判决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据证据与事实，支持世纪联通公司所诉之请。邢子姝辩称，不同意世纪联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社保只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恰恰可以说明在工作期间世纪联通公司没给邢子姝按期、足额交纳社保，一审期间邢子姝交了证据证明；另外，不按照实际标准交纳社保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不能以此作为邢子姝的工资标准。邢子姝的工资标准符合行业的标准，在世纪联通公司处工作期间，工资一直是这样的。邢子姝不存在旷工的情况，世纪联通公司没有足够的证据。由于邢子姝的职务问题，不需要定点进行打卡，因此不需要调取钉钉打卡的内容，也没有意义。世纪联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无需支付邢子姝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期间工资250000元；2．无需支付邢子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700．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邢子姝主张其于2018年4月1日入职世纪联通公司，担任副总经理，月工资标准为50000元，正常出勤至2018年9月1日。世纪联通公司主张2018年4月1日，双方开始接触，此后大概每周交谈一次，2018年7月开始邢子姝每周出勤三天，2018年8月开始每天出勤，正常工作到2018年9月初，邢子姝拿走了公司的合同章、财务章、税务盘、经营许可证，之后就联系不到邢子姝。邢子姝就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如下证据：1．钉钉上世纪联通公司的员工信息，主张其中“Sammi”为其本人；2．与世纪联通公司实际控制人孙驹的钉钉工作聊天记录；3．与孙驹的邮件往来；4．名片，上载邢子姝为世纪联通公司副总经理；5．邢子姝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申报查询信息，载“单位名称：北京世纪联通科技有限公司”。世纪联通公司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均认可，但主张均不能证明劳动关系。世纪联通公司主张双方不属于劳动关系，邢子姝作为创始人股东为公司工作，世纪联通公司提交：1．《股份安排的约定》及《知识产权归属以及保密与不竞争协议》，签署日期均为2018年4月8日，其中《股份安排的约定》载：“本约定由邢子姝（以下简称‘本人’），同北京世纪联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VLLMax’，意指包括北京世纪联通科技有限公司和/或按照主要创始人设计的构架而注册的其它主体，无论在中国大陆境内还是其它地区）的创始人约定：‘本人’对公司的贡献：对于‘VLLMax’已经构建设计的业务与运营体系（包括不限于客户、渠道等）以及未来持续演进的业务发展和管理体系，‘本人’将使用自身的知识和能力，将‘VLLMax’业务和管理体系所需要的实现方法、管理方法、业务推广方法、管理工作等，作为‘本人’对公司的贡献提供给公司，该等贡献如属知识产权或专有知识，按照本约定自始归‘VLLMax’所有。‘本人’的权益：为确保‘本人’权益，现做如下安排：鉴于随着‘VLLMax’的发展，即将有多轮投资机构入资，以及，其他拥有关键资源的人员加入公司，因此将会产生持有权益的主体安排上的变化，作为‘本人’已经对‘VLLMax’做出的贡献和持续对‘VLLMax’做出的贡献的回报，‘本人’将获得公司的股权总数为：以SeriesB估值的每股价格为准的，相当于价值人民币3000万元的股票数量。如公司发生同其他公司发生合并或被收购的情况，‘本人’将获得，合并和被收购当时的估值中相当于3000万元的份额。‘本人’股权实现的安排：在SeriesA融资时将对公司的构架和行权安排做设定，届时将按照本约定对行权安排的相关法律文件做签署。如发生合并或被收购，将按照本约定中合并或被收购情况下‘本人’应获得份额，交付给‘本人’。”该约定显示主要创始人孙驹签字及邢子姝签字。2．孙驹与邢子姝的微信聊天记录，载：“（邢）：华胜天成入职人员名单：姓名职位预计入职时间税前薪酬（元）：邢子姝部门负责人6月36000平亚静销售经理7月15000……我按这个先发给华胜hr，你看看有需要调整的吗？没问题就先发了。”世纪联通公司据此主张邢子姝2018年5月24日通过微信告知公司经理孙驹，其将入职北京华胜天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胜天成公司），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3．世纪联通公司员工王军的证人证言，证明邢子姝将社会保险转入公司未经公司授权及邢子姝的出勤情况。邢子姝对《股份安排的约定》及《知识产权归属以及保密与不竞争协议》上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系世纪联通公司为争取其到公司工作，在劳动关系之外作出的股权承诺，不能替代劳动关系；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不能证明与华胜天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世纪联通公司与华胜天成公司属于业务合作关系，双方共同成立VPN业务部门，由世纪联通公司提供人员，华胜天成公司提供客户资源，双方协商成立该部门后，由其担任领导，双方共同承担其工资，华胜天成公司承担36000元，世纪联通公司承担24000元，但该合作最终未谈成；对王军的证人证言不认可。2018年9月12日，邢子姝向世纪联通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本人邢子姝自2018年4月1日，到贵公司任总经理职位以来，因贵单位对本人存在以下严重违反劳动法的行为：1、自2018年4月1日进公司至2018年9月12日，贵公司一直未与本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自2018年4月1日进公司至2018年9月12日，公司未按相关法律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等费用，也未书面或口头约定将保险部分随公司工资发放。3、自2018年4月1日进公司至2018年9月12日，未按照国家规定未支付过劳动报酬、未支付销售提成、保险款项及补助。4、公司从2018年8月27日开始在未通知本人的情况下无故将公司邮箱将我除名。故本人依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向仲裁机关申请法律仲裁。现正式通知贵单位于2018年9月12日正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请求支付本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补发工资部分、补发提成、补发补助、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补缴2018年4月1日至今社会保险及相应损失等。”世纪联通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世纪联通公司一审中主张不对邢子姝进行考勤。2018年9月14日，邢子姝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20271号裁决书，裁决：一、世纪联通公司支付邢子姝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期间工资250000元；二、世纪联通公司支付邢子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700．5元；三、驳回邢子姝其他仲裁请求。世纪联通公司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邢子姝为证明与世纪联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与世纪联通公司实际控制人孙驹的钉钉工作聊天记录、邮件往来、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申报查询信息、名片，世纪联通公司亦认可真实性，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世纪联通公司虽主张邢子姝为创始人股东，不应向邢子姝支付工资，但其公司提交的《股份安排的约定》，不能否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及对抗邢子姝要求支付工资的请求。证人系世纪联通公司员工，与世纪联通公司有利害关系，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世纪联通公司提交的邢子姝与孙驹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邢子姝2018年5月24日入职华胜天成公司。综上，法院对世纪联通公司的主张均不予采信。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事项，世纪联通公司未就邢子姝的工资标准举证，故法院采信邢子姝关于工资标准的主张，认定邢子姝的工资标准为50000元。关于入职时间，世纪联通公司认可2018年4月1日双方开始接触，故法院对邢子姝主张的入职时间予以采信，世纪联通公司未就邢子姝的出勤情况举证，法院采信邢子姝的主张，世纪联通公司应支付邢子姝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期间工资，朝阳仲裁委裁决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世纪联通公司确存在拖欠邢子姝工资的情形，故邢子姝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朝阳仲裁委裁决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世纪联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邢子姝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期间工资250000元；二、北京世纪联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邢子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700．5元；三、驳回北京世纪联通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世纪联通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社保基数网上打印件两页，证明邢子姝的工资标准是4000元；2、员工手册，证明邢子姝经常旷工，没有按照公司规定出勤，存在严重违纪；3、谢凯的劳动合同、钉钉往来记录、身份证、谢凯的工资发放记录，证明同单位同职务的人的工资标准是4000元。邢子姝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于社保基数打印页，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据此认定邢子姝的工资标准；2．员工手册真实性不认可，世纪联通公司承认与邢子姝存在劳动关系，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与邢子姝签订劳动合同也是违法违纪的行为，根本无从谈起邢子姝是否收到过员工手册；3．谢凯的劳动合同、钉钉往来记录、身份证、谢凯的工资发放记录，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邢子姝不认识这个人，也没听说过这个人。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首先，对于邢子姝社保缴纳基数的真实性，因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因邢子姝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之一即因为世纪联通公司未依法缴纳其社会保险，故世纪联通公司仅以实际缴纳社保情况为依据主张邢子姝的工资标准为4000元，缺乏依据，本院对于其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其次，对于世纪联通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本院认为世纪联通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邢子姝收到过该份员工手册及对其内容明确情知，另世纪联通公司在一审期间亦自认不对邢子姝进行考勤，现又以员工手册为依据主张邢子姝违反公司出勤规定，存在旷工，自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谢凯的劳动合同等相关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因缺乏与本案的关联关系，故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世纪联通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延期举证，要求提交其自行调取的邢子姝钉钉打卡考勤记录，用于证明邢子姝存在违反公司考勤纪律，严重旷工的情况。邢子姝当庭表示无需调取该考勤记录，因其工作职务系公司副总经理，故公司对其没有考勤打卡方面的要求。本院认为，根据世纪联通公司一审的庭审自认，世纪联通公司并未对邢子姝进行考勤的要求，该自认与邢子姝的主张一致，故对于世纪联通公司的该项延期举证申请，本院予以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邢子姝的工资发放标准？世纪联通公司上诉主张世纪联通公司虽与邢子姝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邢子姝的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和单位其他同种工作性质员工的工资发放标准和法律规定来看，邢子姝的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不是邢子姝主张的每月50000元的标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事项，世纪联通公司应当承担邢子姝工资标准的举证责任，世纪联通公司并未与邢子姝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明确的工资报酬标准，而其主张依照其实际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作为邢子姝的工资认定标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以本单位其他同等职位的员工工资标准认定邢子姝的工资标准，首先该规定适用于签订劳动合同但劳动报酬约定不明的情况，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故缺乏法律适用的前提；其次邢子姝不认可其与谢凯系同等职位的员工，世纪联通公司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邢子姝与谢凯符合同工同酬的情况，且邢子姝提交的证据证明其担任的是世纪联通公司的副总经理，世纪联通公司主张邢子姝的月工资报酬标准仅为4000元，显著低于北京市同类型工作工资标准的正常市场行情，不合常理，故对于世纪联通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二、世纪联通公司是否应当向邢子姝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世纪联通公司上诉主张邢子姝存在不出勤、旷工，没有按照公司规定出勤，严重违纪情况，且系邢子姝自行离职，公司不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邢子姝以世纪联通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主动解除了与世纪联通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要求其支付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案件，世纪联通公司虽在一审期间否认与邢子姝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审期间又反言认可与邢子姝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世纪联通公司在与邢子姝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未依法与邢子姝签订劳动合同且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故邢子姝的主张解除劳动关系有合法依据，世纪联通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世纪联通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世纪联通公司在一二审诉讼中，对于劳动关系的建立、邢子姝是否进行考勤管理、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等事项上，陈述前后矛盾，自我反言，又无事实依据，缺乏诉讼中的基本诚信，本院对此提出批评。综上所述，世纪联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世纪联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