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昌，男，197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开茂，广西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陆川县温泉镇西滨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22708654675A。 法定代表人：苏健，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珊罗支行，，住所地陆川县珊罗镇新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225998441535。 主要负责人：黄春锋，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柏全，男，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广西综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道全，男，196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显娟，女，197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上诉人戴昌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川农村商业银行）、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珊罗支行（以下简称珊罗支行）、李道全、黄显娟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陆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四被上诉人在省级媒体刊登赔礼道歉声明，消除征信系统错误录入上诉人的不良记录造成的影响，恢复上诉人的名誉，赔偿上诉人因名誉权和姓名权受到侵害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因原告未配合，造成原告的不良征信记录尚未撤销”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可一审判查明的其他事实，但对上述内容有异议，从上诉人得知自己因涉案贷款造成被列入征信不良记录时，上诉人先后多次找到被上诉人陆川农村商业银行、珊罗支行了解情况，要求处理，但被上诉人一直置之不理，经上诉人向其上级行政主管部门进行信访及投诉后，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求一直以各种借口和理由予以搪塞，即便口头答应撤销，也要求上诉人同时签署放弃其他相关权利的书面声明，并非上诉人不配合导致不良记录至今仍存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实体判决错误。上诉人在2017年6月在银行办理购房按揭贷款手续时才发现存在征信不良记录，该记录导致上诉人错失购房机会，且因未通过银行审核放贷，致使上诉人的生活圈招致他人怀疑，上诉人的社会评价明显降低。给上诉人的名誉权造成严重侵害，应恢复上诉人的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三、四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珊罗支行的工作人员李道全违规为黄显娟发放贷款，李道全因其存在故意或者过失行为，应与其所在单位共同承担责任；珊罗支行作为陆川农村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两者应共同承担责任；黄显娟为取得该笔贷款，故意向银行提供虚假材料，亦存在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四被上诉人的行为亦侵犯了上诉人的姓名权，珊罗支行在为黄显娟办理贷款业务时，未履行查验并严格审核的注意义务，在上诉人未到场的情况下，假冒、盗用上诉人的姓名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经法院对外委托进行的鉴定，可以明确担保合同落款处的签名并非上诉人本人书写，因此，四被上诉人应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和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 陆川农村商业银行、珊罗支行辩称，1.消除被答辩人的征信不良记录需要被答辩人的配合，但被答辩人一直未予配合签字导致至今未能消除。2.答辩人没有将被答辩人的征信不良记录向社会公开、散布、宣扬等行为，依法不构成对被答辩人的名誉侵权。答辩人是将不良记录的信息报送给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中心，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个人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管理暂行办法》以及国务院《征信业管理条例》的规定，个人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及征信中心的信息是不能公开查询的，只有三种情况才能查询，分别是被查询人本人查询、被查询人书面授权、法律规定可以不经同意查询。因此，被答辩人不良记录的信息不存在向社会公开的可能，也不可能会出现社会降低对被答辩人评价的后果，从而不构成对被答辩人的名誉侵权。3.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在省级媒体刊登赔礼道歉声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精神损失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谓的精神损害已经造成有严重后果，不应支持相应的主张。4.被答辩人在二审期间就其主张侵害了其姓名权，实际是增加了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本案案由应为名誉权纠纷，一审的案由定性准确。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道全、黄显娟未作答辩。 戴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陆川农村商业银行立即撤销其错误行为造成戴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的不良记录；2.由陆川农村商业银行、珊罗支行、李道全、黄显娟共同在省级媒体刊登赔礼道歉声明，消除因在征信系统中错误录入戴昌不良记录所造成的影响为戴昌恢复名誉；3.陆川农村商业银行、珊罗支行、李道全、黄显娟连带赔偿戴昌因名誉权受侵害所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戴昌到银行办理事务时知其在陆川农村商业银行征信系统中存在不良记录，戴昌向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玉林监管分局进行信访。2017年12月18日该局答复戴昌：导致戴昌产生不良征信记录的原因是2004年1月30日，陆川联社珊罗信用社以戴昌为担保人向黄显娟发放贷款2万元，因逾期导致戴昌在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上产生了不良征信记录。并查明，该担保手续非戴昌本人办理。该局责成陆川联社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了问责处理，并要求陆川联社按照规定申请撤销戴昌因该笔贷款产生的不良征信记录，并要求戴昌配合好不良记录申请撤销工作。现戴昌的不良征信记录尚未撤销。2018年1月9日，戴昌将珊罗支行、李道全、黄显娟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珊罗支行对外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不具备独立诉讼主体资格，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桂0922民初160号民事裁定，驳回戴昌的起诉。戴昌不服提起上诉，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桂09民终234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4月9日戴昌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认为《借款保证承诺书》担保人系戴昌签名、盖印，戴昌予以否认并提出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3日、18日分别作出桂公众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68号、[2019]痕鉴字第1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借款保证承诺书》中“戴昌”签名字迹不是戴昌所写，指印不是戴昌本人捺印形成。另查明，珊罗支行是陆川农村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戴昌在银行系统产生的不良征信记录，是由陆川农村商业银行工作人员的工作错误所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陆川农村商业银行承担。珊罗支行是陆川农村商业银行分支机构，对外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由于陆川农村商业银行工作人员的工作错误致戴昌在银行系统产生不良征信记录，确实给戴昌的信誉、名誉及生活造成了影响。为消除影响，戴昌要求陆川农村商业银行撤销其在银行的不良征信记录，理由正当，予以维持。根据戴昌受到不良影响范围和程度，戴昌在精神上受到一定损害，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人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故戴昌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撤销不良征信记录已经消除戴昌的不良影响，戴昌再要求陆川农村商业银行等在省级媒体刊登赔礼道歉声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向、第（八）项、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陆川农村商业银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撤销戴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的不良记录；二、驳回戴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戴昌负担950元，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负担100元；鉴定费4080元，由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之后，因原告未配合，造成原告的不良征信记录尚未撤销”有误外，其余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2017年10月21日，原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戴昌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载明的情况：二、调查情况……工作组经查档案、找当事人谈话等方式调查了解到，黄显娟在2004年1月30日向珊罗信用社申请借款2万元，该笔贷款经办是李道全，李道全说是借款人黄显娟爱人的大哥戴育全拿戴昌的身份证来办理的。当时，李道全也不认识戴昌本人，在当时的社主任杨玉明（已故）授意下李道全办理了这笔贷款。珊罗社接到戴昌本人的投诉后，积极联系借款人，在与借款人联系无果情况下，经办人李道全于2017年9月27日已主动全部还清了贷款本息合计56602.1元，并积极配合联社信贷部消除戴昌在人行征信上的黑名单。三、处理结果。（二）责成李道全配合珊罗信用社与信贷部按照有关规定上报消除戴昌在人行征信上不良记录。 2018年6月28日，中国银监会广西监管局作出桂银监复[2018]76号批复，内容包括同意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开业的同时，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行终止、其所辖的45个分支机构变更为该行的分支机构，分支机构名称随法人名称统一变更。同年7月6日，陆川农村商业银行取得金融许可证，并办理了营业执照。珊罗支行系陆川联社珊罗信用社改制后成立。 庭审中，陆川农村商业银行陈述，根据戴昌存在不良征信情况，需要戴昌填写征信异议申请表，按照该银行内部管理规定进行审批，最后上报人民银行征信管理中心进行审核。需要约30个工作日可以完成不良征信的撤销流程。2020年8月21日下午，戴昌去到珊罗支行，填写并提交了征信异议申请表。至2020年9月21日，经戴昌本人查询，其在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征信系统中登记的不良征信记录仍未被消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享有姓名权、名誉权等人格权。自然人有权决定、使用、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姓名权和名誉权存在明显区别，名誉权是指公民或者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姓名权是指法律认可，保护的公民与他人相区别和享有利益而决定、使用、改变其明显并要求他人不得干涉、盗用、假冒姓名的一种人格权。本案二审中戴昌的姓名被他人使用用于贷款担保逾期未还，造成与戴昌使用自己姓名有同样后果的事实行为，即被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记有不良记录，上述损害后果皆是基于对戴昌姓名的盗用、冒用产生，属于侵犯戴昌姓名权的行为，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姓名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过程中，戴昌在上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明确表示侵权人对其姓名权构成侵害，但其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进行变更或增加，只对事实和理由进行进一步的补充说明，予以明确其主张各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的具体表现形式，实质上并不属于在二审期间新增加了诉讼请求，也未对各被上诉人的程序权利造成不利影响，亦是为了一次性解决本案纠纷，戴昌作为自然人依法享有的姓名权，依法应予保护。 珊罗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贷款调查、贷款审批、签订借款合同、贷款发放、贷后审查过程中，对其工作人员管理不善，对不法行为未能加以防范，导致对黄显娟的贷款未尽审慎调查审核义务，致使戴昌被冒名成为该笔贷款担保人，该行为系珊罗支行工作人员李道全的过错行为与黄显娟的借贷行为共同导致，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具体责任的承担方式，因消除个人征信不良记录属于金融机构才能行使的权利，故黄显娟不是该责任方式的负担主体。李道全属于在履行工作职能时给他人造成的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李道全的行为后果本应由珊罗支行予以负担，但根据《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珊罗支行作为陆川农村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其不具有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其责任依法应由其归属的法人承担，陆川农村商业银行应及时消除戴昌因2004年的担保贷款行为产生的不良征信记录。自戴昌向珊罗支行提交申请书至2020年9月21日已过约20个工作日，故对于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戴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个人征信随着社会的发展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随着社会信用体系的不断完成，逐渐成为个人信用信息的校验机制。虽然该笔贷款及利息已由李道全个人偿还，但戴昌的个人不良征信记录仍然存在，在生产、生活中致使其在一定期间内丧失了获得银行贷款的机会等，影响了其他民事活动的正常进行，自2017年至今持续时间较长，给戴昌造成了精神上的严重压力及损害，该结果系侵权人侵犯戴昌姓名权产生的后果，对于戴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予以支持。综合考虑侵权行为人的过错程度、正常人在遭受此种侵权情形下通常会引起的精神压力和心理抑郁，以及侵权行为对戴昌生产、生活中可能造成的客观不利影响，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戴昌所主张的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该精神损害抚慰金以支付金钱的方式予以体现，珊罗支行在其管理的财产范围内亦应是支付义务的主体，故本院确定由陆川农村商业银行、珊罗支行以及黄显娟共同赔偿20000元。至于戴昌主张要求在省级媒体刊登赔礼道歉声明，根据法律规定，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个人征信属于个人隐私信息的一部分，本身具有一定的不公开性，戴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的侵权行为对其社会评价和声誉造成不良影响，亦未能证明各侵权主体曾对戴昌的不良征信问题在社会上进行过公开，因此，本院对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戴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陆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珊罗支行、黄显娟共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给上诉人戴昌； -8- 四、驳回上诉人戴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戴昌已预交525元），由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珊罗支行、黄显娟共同负担350元，戴昌负担700元；鉴定费4080元（戴昌已预交），由由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珊罗支行、黄显娟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戴昌已预交），由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陆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珊罗支行、黄显娟共同负担350元，戴昌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慧 审 判 员  陈明学 审 判 员  张能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柯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