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兰国，男，197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华，北京运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臣良，男，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华，北京市国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阎影，男，195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力，北京市金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博宇，北京市金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捷，男，195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力，北京市金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博宇，北京市金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兰国因与被上诉人邓臣良、原审第三人阎影、王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5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兰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华，被上诉人邓臣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华，原审第三人阎影、王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兰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邓臣良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邓臣良承担。事实和理由：公司不能清算的责任不在张兰国，张兰国没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张兰国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均有错误，邓臣良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作为公司股东，在公司出现债务危机和得知公司清算事由后，张兰国积极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另外两位股东阎影、王捷联系，履行了相应义务。2015年初公司出现债务危机后，张兰国通过电话、短信、快递、登报等方式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另外两名股东联系，通知召开股东扩大会议商讨解决公司债务问题，均未得到有效回应。张兰国在得知清算事由后，在“法定代表人联系不上、另外两名股东否认股东身份”情况下，又通过登报方式通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另外两名股东商讨解决公司债务和清算问题。张兰国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二、公司清算不能的责任在于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另外两名股东，不在张兰国一方，公司不能清算与张兰国不存在因果关系。按照《公司法》第183条的规定，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第186条规定，清算方案须报股东会确认。阎影、王捷否认股东身份，无法组成清算组，掌管公司公章、账册的法定代表人一直无法取得联系，其应承担公司清算不能的责任，而不应由张兰国承担。公司不能清算与张兰国不存在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张兰国“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有误。按照相关规定，只有“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公司因法定代表人和另外两名股东的原因造成清算不能，不存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张兰国“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与会议纪要精神相违背，明显偏袒邓臣良。会议纪要的出台，就是针对“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清算责任的认定，一些案件的处理结果不适当地扩大了股东的清算责任”,会议纪要对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认定”“因果关系抗辩”等进行了明确规定，还规定“股东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以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加大张兰国的举证责任，从而作出了对张兰国不利的判决，明显偏袒邓臣良。邓臣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兰国的上诉请求。阎影、王捷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兰国的上诉请求。邓臣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兰国对（2015）朝民（商）初字第111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安生仁和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生公司系2013年12月1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唐诚成，注册资本2000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张兰国（出资1200万）、阎影（出资400万）、王捷（出资400万）。2016年5月19日安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清算。2016年3月21日，一审法院就原告邓臣良起诉被告安生公司、张兰国、阎影、王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111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安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原告邓臣良货款17000元；二、驳回原告邓臣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元和公告费用260元，均由被告安生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判决生效后，邓臣良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12日以（2016）京0105执15279号立案受理，执行中经查，安生公司下落不明，且无财产可供执行。2017年3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5执异110号执行裁定书、（2017）京0105执异111号执行裁定书、（2017）京0105执异112号执行裁定书，称因安生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王捷、张兰国、阎影未出资到位，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仍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裁定追加王捷、张兰国、阎影为（2016）京0105执15279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向邓臣良承担清偿责任。王捷、阎影、张兰国随即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在审理过程中，邓臣良向一审法院撤回追加共同被执行人，故王捷、阎影、张兰国亦撤回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庭审中，阎影、王捷主张二人不是股东，系被伪造签字登记为股东的，二人无法对安生公司进行清算，不清楚安生公司能否清算。张兰国表示公司财务账册和章证照均在法定代表人唐诚成处，但现在唐诚成已失联，故张兰国无法对安生公司清算。张兰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份短信记录，主张分别是张兰国于2015年1月16日发给唐诚成、2015年1月9日发给王捷、2015年1月9日发给阎影的短信，内容大概为要求紧急召开股东会讨论安生公司的债务、无法正常经营、财务问题、今后的发展和走向等问题，会议日期定于2015年1月25日上午10时，地点位于公司注册地会议室。“唐诚成”未回复；“王捷”1月13日回复称近期去国外参加学术交流，25日无法回来参加，且无委托人选，申请会议延期；“阎影”1月15日回复称王捷近期不再国内，本人对公司情况不清楚，等王捷回来后共同商讨。王捷、阎影的代理人认可短信中“王捷”的手机号是属于王捷，但主张因为当时手机坏了王捷未看到短信，不认可“阎影”的短信记录中的手机号码属于阎影。张兰国提交了2015年1月27日、1月31日、3月10日其向王捷、阎影、唐诚成邮寄的《召开股东（扩大）会议通知书（紧急）》、《股东会议时间变更通知书（紧急）》、《紧急通知》等函件及顺丰快递寄件公司存根，函件内容主要为2015年1月27日张兰国通知王捷、阎影、唐诚成于2015年2月13日上午10点到公司办公室召开股东扩大会议；2015年1月31日又通知将会议时间变更为2015年2月14日上午十点；2015年3月10日通知唐诚成，要求其2015年30月20日前与张兰国联系，张兰国手机号为133XXXXXXXX，早八点至晚八点开机等候。上述函件及寄件公司存根无原件，王捷、阎影不认可真实性。张兰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京华时报和中国改革报。2015年1月31日的京华时报的“声明公告专栏”刊载一则《紧急通知》，称安生公司的股东王捷、阎影，法定代表人唐诚成，鉴于公司出现重大事件，急需召开股东扩大会议研究处理，故定于2015年2月14日上午十点在公司注册地办公室召开股东扩大会议，请务必准时参加。召集人安生公司股东张兰国；2018年5月24日的中国改革报的“生活服务声明公告”栏刊载两则通知，其中《关于召开公司高管和股东会议的紧急通知》称，阎影、王捷二位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唐诚成：安生公司现有多起诉讼案件，为解决公司目前的债权债务及公司清算问题，特通知二位股东及公司高管唐诚成于2018年5月25日在北京市朝阳区工商管理大厅一层休息区集合，召开股东大会。《关于召开股东会的紧急通知》，称阎影、王捷二位股东：安生公司现有多起诉讼案件，法定代表人唐诚成携带公司公章、营业执照、法律文件、财务账簿等自2014年10月去向不明，至今联系不上。唐诚成作为公司执行董事不履行职责，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给股东造成了巨大损失，且有巨大经营隐患。为解决公司目前的债权债务及公司清算问题，特通知二位股东于2018年5月25日在北京市朝阳区工商管理大厅一层休息区集合，召开股东大会。两则通知结尾处均载明：联系电话173XXXXXXXX，特此通知。通知人：张兰国。庭审过程中，张兰国申请证人霍某出庭作证。霍某出庭称其是张兰国老乡，2013年至2014年期间系安生公司总经理，曾在安生公司增资时将公司章证照交付给唐诚成。霍某主张当时安生公司没有财务人员，只有个小姑娘负责记账，不清楚财务账簿在谁那里，推测是在唐诚成处。另查，本案审理过程中，阎影、王捷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撤销工商登记纠纷的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将阎影、王捷登记为股东的工商登记，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受理，目前尚未审结。2018年9月20日，阎影、王捷共同向一审法院提起了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之诉，要求确认安生公司工商档案备份的将王捷、阎影新增为股东的股东会决议无效，目前亦未审结。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公司应当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安生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应当在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自行清算。张兰国作为安生公司股东，是安生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并负有证明安生公司可以进行清算的举证责任。张兰国虽抗辩称其并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提交了短信、通知函、快递存根以及报纸等证据予以佐证，但上述证据大部分发生在营业执照吊销之前，无法证明在安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张兰国已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足够的积极的措施。清算事由产生后，张兰国作为持股60％的大股东，虽在中国改革报上刊登了召开股东会的通知，但未举证证明其在报纸公告之前已穷尽通知其他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手段。张兰国虽主张法定代表人唐诚成持有公司主要账册，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仅通过报纸公告上的单方陈述和霍某的推测性证词，无法证明上述材料在唐诚成处，亦无法证明公司不能清算与张兰国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张兰国可以免责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邓臣良主张因股东张兰国怠于清算，导致安生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要求张兰国对（2015）朝民（商）初字第111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安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张兰国对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11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安生仁和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债务向邓臣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兰国提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110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系2016年3月21日作出，阎影、王捷在该判决中否认系安生公司股东。证明目的：因阎影、王捷否认其股东身份，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无法成立清算组，公司清算不能的责任在于阎影、王捷，而非张兰国，张兰国不应承担责任。邓臣良、阎影、王捷的质证意见均为：不认可上述证据为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兰国是否应当对安生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兰国以其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安生公司清算不能的责任在于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股东等为由，上诉主张不应就安生公司涉案债务向邓臣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安生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应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安生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张兰国作为安生公司大股东，应当积极履行清算义务，其未在法定期间内组成清算组对安生公司进行清算，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张兰国所主张的履行义务行为大部分发生于安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亦未举证证明其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已穷尽可采取之措施推动安生公司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阎影、王捷否认安生公司股东身份并不能免除张兰国作为公司股东的清算义务，其关于安生公司公章、账册等由法定代表人掌握的主张亦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兰国怠于履行义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张兰国上诉提出不应就涉案债务向邓臣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兰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元，由张兰国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 雁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