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3民初5541号 原告：马飞豪，男，198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光，浙江德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运姣，浙江德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松涛，男，198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被告：朱佩莎，女，198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义乌市北苑街道北苑路****。 法定代表人：曹绍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煚，男，1993年1月9日出生。 原告马飞豪与被告金松涛、朱佩莎、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13日、2020年9月4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马飞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光、邵运姣与被告金松涛、朱佩莎、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均到庭参加了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飞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二被告签订的车辆（发动机号为Ｈ4623379Ｂ4820Ａ、车辆识别代号为ＷＢＡ4Ｈ3107ＬＢＶ59898的宝马牌1998ＣＣ白色小轿车，现登记号牌为浙Ｇ8××××，以下简称诉争车辆）买卖协议无效，确认诉争车辆归原告马飞豪所有；2.判令被告朱佩莎向原告马飞豪返还其所占有的价值345000元的诉争车辆；3.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马飞豪赔偿车辆折旧损失及车辆占有使用期间的损失139000元（自2019年8月28日起按每日500元计算至被告朱佩莎实际返还车辆之日止，暂算至起诉日为1390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马飞豪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19日，原告马飞豪与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原告马飞豪向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白色四门425ｉ宝马小轿车一辆，对车辆的价格、型号、颜色、款式及装饰等均作了约定。原告马飞豪于当日向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345000元，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原告马飞豪出具了发票、销售明细清单、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各一份，原告马飞豪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投保了车辆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等商业保险。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原告马飞豪，由原告马飞豪提车开走。开回东阳后，原告马飞豪将车钥匙、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及车辆一并交给案外人吕旭婷，委托其办理车辆登记事宜，案外人吕旭婷将车辆放置在被告金松涛处。被告金松涛在2019年7月19日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明知放置其处的诉争车辆系原告马飞豪所有，仍擅自将该车辆以低价出售给被告朱佩莎，并于2019年8月28日以武夷山新起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车辆发票等向金华市车辆管理所进行注册登记，登记号牌为浙Ｇ8××××。2019年8月29日，被告朱佩莎明知诉争车辆投保人系原告马飞豪，仍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申请因车辆转卖批改被保险人，并擅自以原告马飞豪的名义在申请书投保人签章处签名。二被告恶意串通，侵占原告马飞豪所有的车辆，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被告金松涛在庭审中答辩称：在案外人吕旭婷垫资提车时，其向吕旭婷出借250000元，故吕旭婷将车辆、车钥匙及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交给他。原告马飞豪持有的购车合同不能说明车辆权属，在车辆登记上牌前，车辆、车钥匙及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在其手中，诉争车辆即为其所有，其行为不属于无权处分。其以310000元的正常价格出售诉争车辆，以被告朱佩莎丈夫吴国栋对其享有的债权相抵销，被告朱佩莎善意且已支付合理价款，属于善意取得。故原告马飞豪无权要求二被告赔偿。 被告朱佩莎在庭审中答辩称：其经正规手续购买车辆，不认可原告马飞豪的诉请和事实。 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述称：其按照正常流程销售车辆，向原告马飞豪交付了诉争车辆，提供了上牌所需的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并出具了购买人为马飞豪的相应发票，交易已经完成。 原告马飞豪与被告金松涛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告朱佩莎、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原告马飞豪向本院申请调取被告人吕旭婷诈骗罪一案中金松涛、朱佩莎的询问笔录，因该案尚未审结，未能调取；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原告马飞豪提供的汽车销售合同、购车费用明细表、精品附件销售清单、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领取钥匙交接单，被告金松涛、朱佩莎质证后认为无法确认真实性，被告金松涛同时认为仅有汽车销售合同而无付款记录，不能证明诉争车辆权属；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系诉争车辆的销售方，车辆交强险、商业险也由其协助办理，其已经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2.原告马飞豪提供的机动车注册登记申请表、武夷山新起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销售发票、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机动车辆保险批改申请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批单（副本）、领取钥匙交接单、车辆登记信息，被告金松涛、朱佩莎质证后认为无法确认真实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被告朱佩莎向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业务申请办理诉争车辆注册登记时提交、形成，虽为复印件，但已加盖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业务专用章，符合有效证据的构成要件，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3.原告马飞豪提供的杭州联合银行丰收信用卡大额分期卡分期付款抵押借款合同、信用卡大额汽车分期业务代理协议、重要提示告知书，被告金松涛、朱佩莎质证后认为无法确认真实性，经本院查询，该组证据内容与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2民初553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4.被告金松涛提交的其向案外人吕旭婷转账250000元的转账记录，原告马飞豪质证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只能说明被告金松涛案外人吕旭婷存在经济往来，不能证明诉争车辆系被告金松涛购买，本院认为，该笔转账与所涉诉争车辆的权属缺乏关联，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19日，原告马飞豪经案外人吕旭婷“垫资提车”，向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诉争车辆，原告马飞豪与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车辆价格为345000元。该购车款，由原告马飞豪向案外人吕旭婷转账部分款项后，由案外人吕旭婷向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代为支付345000元。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收到全部购车款后，向原告马飞豪交付了诉争车辆、车钥匙及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并出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同日，原告马飞豪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与机动车商业保险。原告马飞豪提车后，将诉争车辆、车钥匙及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交给案外人吕旭婷，委托其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案外人吕旭婷将诉争车辆停放在被告金松涛处。 被告金松涛因其与案外人吕旭婷的债务纠纷，于2019年8月中旬通过微信朋友圈、二手车市场等发布诉争车辆的出售信息，并与被告朱佩莎的丈夫吴国栋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以被告朱佩莎的名义购买诉争车辆。被告金松涛向吴国栋交付了诉争车辆、车钥匙及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并提供购了买方为被告朱佩莎、销货单位为武夷山新起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发动机号码和车辆识别代号均与诉争车辆一致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份，用于车辆注册登记。被告朱佩莎对其丈夫吴国栋以其名义购买诉争车辆的行为表示认可，于2019年8月28日委托吴国栋向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注册登记，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被告朱佩莎，登记号牌为浙Ｇ8××××。2019年8月29日，被告朱佩莎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申请车辆保险批改，变更诉争车辆交强险的被保险人，在申请书下方手写“同意把保险过户给新车主”字样，并在投保人签章处代签了原告马飞豪的名字；同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签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批单，将原告马飞豪的角色由投保人、被保险人、车主变更为投保人，增加被告朱佩莎为被保险人、车主。2019年9月3日，被告朱佩莎的丈夫吴国栋在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领取了诉争车辆的第二把钥匙。被告朱佩莎在庭审中自认，此后诉争车辆一直由其占有、使用。 另查明，2019年7月16日，原告马飞豪为购买诉争车辆，向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放路支行申请办理大额分期卡分期付款业务获取275000元的分期资金，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放路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将275000元发放至浙江中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7月19日，浙江中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其中的200000元转账给案外人吕旭婷，备注为“马飞豪车款”。后因原告马飞豪未按约还款，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放路支行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经审理，该院于2020年2月21日作出（2019）浙0102民初553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马飞豪归还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放路支行借款本金275000元、手续费2097.22元及自2019年11月2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以未还借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8%的标准计付）。 本院认为，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构成善意取得的情形除外。本案中，原告马飞豪与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汽车销售合同合法有效，为履行上述合同，第三人义乌市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原告马飞豪交付诉争车辆及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诉争车辆的所有权自其交付之时转移。原告马飞豪基于合同行为取得诉争车辆的所有权后，将诉争车辆交给案外人吕旭婷协助办理注册登记，案外人吕旭婷又将车辆停放于被告金松涛处，诉争车辆的占有虽发生改变，但其间并无转移车辆所有权的意思。被告金松涛并未依据买卖、赠与等法律行为或其他法定事件取得诉争车辆的所有权，明知其缺乏对诉争车辆的处分权，仍将车辆转让给被告朱佩莎，其行为已构成无权处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二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合同是否无效；二、被告朱佩莎对诉争车辆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对此，本院辨析如下： 对于焦点一：二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合同是否无效。原告马飞豪主张，被告金松涛无权处分诉争车辆，转让行为未经其追认，二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合同并不因被告金松涛的无权处分而无效。原告马飞豪另主张，二被告恶意串通侵占诉争车辆导致车辆转让合同无效，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被告存在恶意串通且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本案也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本院认为二被告之间就诉争车辆达成的转让合同有效，原告马飞豪主张该合同无效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二：被告朱佩莎对诉争车辆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本院认为，善意取得应满足受让人在受让时善意、以合理价格转让、已完成登记或交付三个条件；受让人以不知转让人无处分权为善意，但如其受让时存在重大过失，同样阻却对其善意的认定。1.从交易过程看，本案诉争车辆系未经注册登记的新车，由被告金松涛个人在微信朋友圈、二手车市场进行销售，交易对象、场所本即有异于一般的汽车销售交易习惯，故除审查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外，被告朱佩莎一方理应审查作为车辆来源依据的汽车销售合同、销售发票等材料。在被告金松涛未提供车辆来源依据的情况下，被告朱佩莎一方仍与之发生交易，其受让诉争车辆的行为具有重大过失。2.受让人的主观上看，被告朱佩莎一方明知未与武夷山新起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发生交易，未向其付款，仍接受被告金松涛提供的武夷山新起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汽车销售发票，并以之作为诉争车辆的来源依据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可以认定被告朱佩莎一方在受让时已知被告金松涛对诉争车辆没有处分权，并以虚构交易的汽车销售发票掩盖该事实。被告朱佩莎向保险公司申请批改被保险人、车主时，代签了原告马飞豪的姓名，可见其已明知原告马飞豪为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申请批改的日期（2019年8月29日）虽晚于诉争车辆交付并登记的时间（2019年8月28日），但二者紧密相连，也可以印证被告朱佩莎一方在受让时并非善意。3.从转让价格上看，被告金松涛虽在抗辩约定了购车款310000元，以吴国栋对其享有的债权相抵销，但未能提供债务抵销的证据，被告朱佩莎也未能证明其已支付购车款，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二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属于有偿转让。据此，本院认为，被告朱佩莎受让诉争车辆时存在重大过失，不属于善意，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以合理价格受让，不能依据善意取得规则取得诉争车辆的所有权。本院确认发动机号为H4623379B4820A、车辆识别代号为WBA4H3107LBV59898的宝马牌1998CC白色小轿车为原告马飞豪所有，被告朱佩莎对诉争车辆的占有属于无权占有，不得对抗原告马飞豪返还诉争车辆的请求权。 综上，原告马飞豪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发动机号为H4623379B4820A、车辆识别代号为WBA4H3107LBV59898的宝马牌1998CC白色小轿车为原告马飞豪所有。 二、被告朱佩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马飞豪返还上述车辆。 三、驳回原告马飞豪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475元，减半收取3237.5元，保全费2245元，合计5482.5元，由被告朱佩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顺晓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许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