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跨星客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婺江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跨星极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熙，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传勇，男，198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良辉，男，198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仝云雷，男，198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炜，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跨星客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跨星合伙）为与被上诉人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5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跨星合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跨星合伙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中的相关约定属于对《认购增资与股东协议》相关公司清算条款的变更，属事实认定错误。1.《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的抬头即“鉴于”部分的第2条表明该协议的目的不是对《认购增资与股东协议》的相关条款进行变更，只是针对公司“过渡性管理问题”的阶段性、过程性协议，最终各方责任仍应按照《认购增资与股东协议》的约定确定。2.《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第3.7条的内容体现的是对公司“现有”财产的处分约定，不具备改变《认购增资与股东协议》第3.6.1.1条约定的意思表示。3.一审法院认定跨星合伙放弃权利，属于非法推定，缺乏法律依据。双方约定“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全部剩余财产由乙方取得”并不能推出跨星合伙在取得“全部剩余财产”后放弃根据《认购增资与股东协议》向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就未能收回的投资差额进行主张的权利。二、一审法院以跨星合伙“未举证其在清算中提出无偿赠与的要求”为理由，作出“足以表明原、被告就链铺公司的清算事宜已按《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的认定，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跨星合伙提出本案诉讼实际就是在按《认购增资与殷东协议》第3.6.1.1的约定主张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应实质性履行“通过无偿赠与等有效措施确保投资人取回投资金额”的义务，跨星合伙已经在主张相应权利。三、一审法院虽认可根据《认购增资与股东协议》第3.6.1.1条，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负有确保归还跨星合伙全部投资款的义务，但其对条款本身的理解，仍与条款的真实含义相违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跨星合伙提出本案诉讼就是要求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应实质性履行“通过无偿赠与等有效措施确保投资人取回投资金额”的义务。1.该条款的文本表述与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2.一审法院的理解与合同体系所体现的真实目的不符。3.跨星合伙当时因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的肯求先行办理清算，是为了帮助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解决实际因难，但不是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跨星合伙从未同意放弃要求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继续承担支付投资款的权利。4.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违背跨星合伙作为风险投资机构的行业惯例和商业原则。四、该《认购增资与股东协议》是一份典型的具备股权回购条款及相关保障条款的投资对赌协议，该合同的签订目的、合同条款的模块设置、行业惯例及企业外观均表明合同3.6.1.1条款的真正目的是保证对跨星合伙全部投资款的返还。 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共同辩称，一、《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第3.6.1.1条约定的内容已变更为《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的3.7条相关约定，且双方均已按《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3.7条约定实际履行。二、跨星合伙以默示方式作出了放弃行使《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第3.6.1.1条权利的意思表示。《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签订后，链铺公司即由跨星合伙自行管理，链铺公司的清算具体工作全部由跨星合伙自行完成，对于链铺公司的清算及资产处置，从未告知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在清算过程中只要求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配合签署链铺公司的注销所需文件亦，从未要求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履行《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中第3.6.1.1条规定的义务。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三、在链铺公司清算注销后，《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第3.6.1.1条已无法履行。该条规定“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要采取无偿赠予等方式”，赠与对象只能是链铺公司。因为只有赠与给链铺公司才能使链铺公司资产增加，从而增加可供股东分配的剩余财产。链铺公司的清算及注销工作均由跨星合伙负责，其应在链铺公司清算结束前行使该权利。跨星合伙在2018年3月15日就已知晓链铺公司的资产远低于1000万元，而主持清算及注销链铺公司过程中也从未要求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履行第3.6.1.1条规定的赠与义务；在链铺公司注销后，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事实上已无法按照该条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四、若跨星合伙在上诉状中对《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第3.6.1.1条的分析属实，该条款应属无效条款，按照其分析，第3.6.1.1条约定的义务不还存在隐含的其他义务，在合同签订过程中，跨星合伙从未告知该隐藏义务，该条款作为其重复使用的、加重相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跨星合伙在投资链铺公司时理性知晓其投资风险而《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第3.6.1.1条的约定是保证其投资无风险的保底条款，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公司法基本原则，该条款应当认定无效。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请法庭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方的上诉请求。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跨星合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向跨星合伙支付1358572.66元；2.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向跨星合伙支付逾期利息52178.63元，以1358572.6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35%/年自2019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3%/年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上暂计至2019年11月30日；3.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承担律师费65000元、保全担保费1500元；4.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链铺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成立，其创始股东为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 2016年9月12日，跨星合伙与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链铺公司签订《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跨星合伙拟以认购新增注册资本的方式对链铺公司投资150万元，其中0.88万元计入公司的新增注册资本，其中149.12万元计入公司的资本公积金，增资完成后，链铺公司的注册资本增至5.88万元，股权结构变更为卢传勇持有68%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4万元，胡良辉、仝云雷各持有8.5%的股权，各对应注册资本0.5万元，跨星合伙持有15%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0.88万元。协议第3条“本轮投资方的特殊权利”中第3.6条“清算优先权”中载明：3.6.1条：“除非各方另行书面约定，如目标公司发生解散或其他原因导致清算，清算后的可分配剩余财产（清算财产）依照以下约定分配给股东：3.6.1.1.如果可分配剩余财产低于1000万人民币的，创始股东及目标公司应采取无偿赠予等有效措施，确保本轮投资方以符合中国法律的方式得以从清算财产中取得等价于其对目标公司投资金额（即全部认购价款）的财产（税后）；3.6.1.2如果可分配剩余财产高于1000万人民币的，则本轮投资方及创始股东应按照各自的实缴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协议第13条“违约责任及赔偿”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或违反其对另一方的陈述或保证并给另一方造成损失，则构成该一方对另一方的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因其违约而致使守约方遭受的合理损失、损害、费用和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或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但不包括任何性质的间接损失）。 2016年9月13日，跨星合伙向链铺公司汇入投资款150万元。后跨星合伙成为链铺公司股东。 2018年3月15日，跨星合伙作为受托方（乙方）与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作为委托方（甲方）、链铺公司作为被托管企业（丙方）签订《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因链铺公司财务状况不佳，经股东协商一致公司暂停生产经营活动，公司股东共同推选并同意将公司交由乙方进行托管，托管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托管期限内如果任一方提出公司经营的新方案并获得各股东同意，则托管终止；若托管期限届满，各股东无法达成公司经营新方案的，则托管终止，由乙方行使本协议第3.7条款的权利；截至2018年3月15日，公司总资产为299877.18元，总负债为-842.43元，所有者权益为300719.61元；截至2018年4月9日，杭州银行账户余额为135776.35元。该协议第三条约定，3.1托管期内，公司暂停生产经营，乙方受托进行公司与政府机关方面事宜的日常处理，以维持公司的日常运营；3.2托管期内，乙方有权对公司进行清产核资、处理债权与债务、编制财务报表及委托审计机构对财务报表进行审计；3.4甲方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移交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章及其他印鉴、管理文件、人事档案、业务档案、技术资料、财务账册等相关公司信息与资料；3.7未出现托管提前终止情形，则托管期限届满后，乙方有权选择：甲方将其所拥有的所有股权以零元或以法律允许的最低价格转让给乙方；或成立清算组，将清算权利给予乙方，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全部剩余财产由乙方取得，并各方配合完成公司注销工作。 2019年1月9日，链铺公司注销，注销原因为股东会决议解散。2019年1月16日，跨星合伙取得链铺公司的全部剩余财产141427.34元。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及《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银行凭证、《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公司登记材料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跨星合伙与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及链铺公司所签订的《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从内容上看不违反有关禁止性法律规定。虽然跨星合伙还曾与其他案外人签订过类似条款的增资协议，也认可本案所涉《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文本由其提供，但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作为该协议的签订方，在签订该协议前可以与跨星合伙对协议条款进行协商，也可以对不认同的条款提出修改意见或不予签字。不能仅因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签署了跨星合伙提供的协议文本即认定该协议条款为格式条款。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独立民事主体，应对自己签署案涉协议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关于案涉《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3.6.1.1条系无效条款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同样，跨星合伙与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签订的《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也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有关禁止性法律规定，也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述两份协议对协议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3.6.1.1条的表述，应理解为在链铺公司经清算后的可分配剩余财产低于1000万元的情况下，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应采取无偿赠予等措施，确保跨星合伙得以从清算财产中取得等价于其全部投资额的财产。因此，按该条款，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赠予的对象应是链铺公司，且应在清算过程中赠予，跨星合伙取得等价于其全部投资额的财产来源应是链铺公司的清算财产。而根据《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的内容，跨星合伙在签订该协议时已清楚当时链铺公司的资产情况，远低于1000万元。跨星合伙在当时并未直接提出公司清算的主张，而是与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签订该协议受托管理链铺公司。同时，在托管期限届满后，跨星合伙按约对链铺公司进行了清算，并办理了公司注销手续。跨星合伙亦未举证其在对链铺公司的清算过程中曾要求过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向链铺公司无偿赠予财产，且跨星合伙在办理了链铺公司注销手续后实际取得了链铺公司清算后的全部剩余财产。以上事实，足以表明双方就链铺公司的清算事宜已按《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因此，应认定双方已变更了《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中关于公司清算的相关约定。现跨星合伙以《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3.6.1.1条约定为由诉请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向其支付投资款未收回部分1358572.66元，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跨星合伙诉请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支付逾期利息、承担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同样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跨星合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95元，减半收取9047.5元，以及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跨星合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第3.6条约定的是“清算优先权”，该协议第3.6.1.1条明确约定：“如果可分配剩余财产低于1000万人民币的，创始股东及目标公司应采取无偿赠予等有效措施，确保本轮投资方以符合中国法律的方式得以从清算财产中取得等价于其对目标公司投资金额（即全部认购价款）的财产（税后）。”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据此，本院认定《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第3.6.1.1条的约定旨在当链铺公司的可分配剩余财产低于1000万元时，通过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向链铺公司无偿赠与财产等方式，确保跨星合伙能够从链铺公司的剩余清算财产中分配取得等价于其全部投资额的财产。但在链铺公司财务状况恶化后，跨星合伙并未依据该条款约定向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主张权利，而是于2018年3月15日与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另行签订《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并在托管期限届满后依据该《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第3.7条的约定对链铺公司进行清算，并取得链铺公司清算后的所有剩余财产。且在案证据显示，在前述清算过程中，跨星合伙并未要求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按照《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第3.6.1.1条的约定履行其对链铺公司清算财产的补足义务以确保其取得的链铺公司清算后的所有剩余财产能够覆盖其全部投资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对《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的实际履行变更了《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针对链铺公司清算的相关约定，并无不当。跨星合伙关于依据《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第3.6.1.1条的约定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应向其支付未收回的投资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跨星合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95元，由上诉人杭州跨星客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祖 辉 审 判 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余 凯 书 记 员  周峻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