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再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星，男，1958年1月3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现租住在襄阳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曙明，湖北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繁荣，女，196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中国银行家属院内）。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国平，襄阳市襄城区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志军，男，195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陕西子洲人，住襄阳市襄城区（襄阳日报家属院）。上诉人张红星、孔繁荣与被上诉人高志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606民初4870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3月4日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606民申5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20年5月20日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606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张红星、孔繁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红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曙明，上诉人孔繁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国平，被上诉人高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红星、孔繁荣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0606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高志军对上诉人张红星、孔繁荣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所有诉讼费及鉴定昆山均由被上诉人高志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错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应根据基础法律关系来审理。上诉人张红星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高志军起诉的50万元所谓“借款”中，有40万元是其支付给张红星的股权转让款，张红星已将自己持有30％的原始股份中的10％转让给了高志军，证据见:(1)2010年7月20日张红星与高志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2010年7月21日从高志军之妻罗小双账户转账10万元到公司账户的转账凭证(注:肖**认为股权转让价太低而反悔，拒绝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转让股份，故转让股份的只有张红星);(2)2010年9月10日张红星与高志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注:约定10％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70万元，协议签订后受让方付款30万元，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付清余款40万元;后高志军于2010年9月14日款10万元，于2010年10月15日付款10万元，于2010年11月23日付款5万元，于2010年12月2日付款5万元;股东会于2010年9月16日决议同意张红星将其持有的30％的股份中的10％转让给高志军，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剩余40万元股权转让余款，高志军违约未支付);(3)2010年9月16日四名股东签字的《股东会股权转让的决议》;(4)2010年9月16日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盖章确认的《关于增加股东的章程修正案》。除此之外，另有10万元是其根据股东会讨论的尽快启动生产的工作计划购买矿车(扒渣机)后，于2010年9月21日将矿车交给公司使用。因当时情况紧急，各股东都有垫资给公司应急而不计回报的情况;公司财务报表载明，截至2012年2月，各股东共投入现金211.1万元，但这时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只有50万元，也就是四名股东在注册出资额之外另外垫付了161.1万元资金，这些垫资款应由各股东与公司结算;故该10万元购车款不应由张红星个人返还。后因国家政策发生变化(扩大磷肥进口、限制磷肥出口，磷矿开采环评政策异常严厉)，公司生产经营遭遇困难(磷矿石从高峰期400元/吨供不应求到低谷期80元/吨无人间津)，高志军反悔，不仅不再支付合同约定的剩余4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事隔七年之后，还想将已投入的50万元投资款(含垫资10万元给公司购买的扒渣机款)索要回去。在经过了充分的准备之后，趁上诉人张红星患脑溢血和脑血栓多次住院、思维时而清晰时而不清晰之际，于2017年7月30日(习主席内蒙古朱日和军事训练基地阅兵那天，地点为樊城区七里河路中国航天610研究所旁的工商银行营业厅内)逼迫张红星在打印好的“借条”和“承诺书”上签名，上诉人张红星在因病智力严重受损的情况下，既无法忍受高志军夫妇多次围追堵截、纠缠不休，又认识不到违背容观事实出具借条和承诺的法律后果，而违心出具了借条和承诺;“借条”和“承诺书”的实际形成时间是2017年7月30日，而非2010年12月2日和2016年2月28日(可委托司法鉴定)。由于该50万元事实上不是借款，而是被上诉人高志军的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司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信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之规定,本案应根据基础法律关系来审理。二、最高法院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被欺诈、胁迫或者其他原因出具的借据、借条须在多长时间内提起撤销权诉讼,否则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权利,只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充分体现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最大程度恢复事情本来面目,实事求是地认定案件事实和处理纠纷,防止虚假诉讼的价值取向;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张红星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条”和“承诺书”受胁追书写方面的证据,亦在有充足时间和便利条件的前提下却未对胁迫事件作出处理为由,支持了被上诉人高志军投资失利后转嫁损失,使按资教转化为“借款”的诉求,不符合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价值取向,依法应予纠正。三、该款与孔繁荣无关，孔繁荣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证据显示:50万元中的40万元股权转让款于2011年5月6日作为张红星追加的投资款投入到公司的生产经营，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孔繁荣对此事自始至终一无所知，且双方已于2016年7月8日登记离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不应作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一审判决以调解案审结时间是2017年11月22日,本案应按当时的法律处理,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施行时间是2018年1月18日,该司法解释无溯及力为由,判决上诉人孔繁荣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上诉人孔繁荣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颁布实施的时间为1993年11月3日)第十七条第二款第(3)项明确规定：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根据该司法解释条款、结合2018年1月18日出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即便该债务成立,亦应认定为张红星的个人债务,由张红星偿还,判决孔繁荣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特提起上诉，望判令所请。高志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的上诉请求。高志军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欠款本金50万元，并从2010年7月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计算至2017年8月31日的利息为84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和执行费用。本院原审主持调解，于2017年11月22日达成如下协议：1、至2017年11月22日，张红星、孔繁荣拖欠高志军50万元本金、50万元利息，共计100万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余款高志军自愿放弃；2、若张红星、孔繁荣未按期还款，则需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份从2018年1月1日起支付高志军欠款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4400元，由张红星、孔繁荣负担。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再审认定，2010年7月20日，张红星与高志军签订襄樊市鸿鑫海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张红星将其所持有的襄樊市鸿鑫海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份10%转让给高志军，并通过公司股东会决议，但10%股份的转让价值双方现存在争议。该转让协议约定，高志军认股出资额10万元应于2010年7月20日合同签订后以货币形式全额划入公司帐户。次日，高志军以罗小双之名将10万元汇入公司帐户。2010年9月14日、10月15日、11月23日、12月2日，高志军分五次以罗小双名义向张红星转帐共计30万元。2010年12月2日，张红星向高志军出具借条：本人于2010年7月至12月先后向高志军借到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万元整），其中：7月21日10万元；9月14日10万元；9月21日矿车壹台价值10万元；10月15日10万元；11月23日5万元；12月2日5万元，合计5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借款期限为壹年。2016年2月28日，张红星向高志军出具承诺书：本人张红星2010年7月至2010年10月分期向高志军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万元整）。由于本人长期经营困难，多年本息分文未付。本人承诺从2016年3月起每月支付利息壹万元（￥1万元），并保证在2016年6月底前偿还全部本金和利息。如未按上述承诺执行将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责任。借条和承诺书内容除张红星本人签名，其余均为打印。高志军与罗小双系夫妻关系。张红星与孔繁荣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6年7月8日离婚。2017年8月29日，高志军以张红星、孔繁荣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张红星、孔繁荣未直接参与诉讼，均由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于2017年11月22日达成调解。再审过程中，张红星出具了2018年11月16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授权委托书”中的“张红星”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民事调解书也非张红星或授权委托书指定的诉讼代理人签收。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高志军与张红星民间借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有银行转帐记录、张红星出具的借条和承诺书为据，予以确认。高志军已履行了借款义务，张红星未按期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对高志军要求张红星偿还借款4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借条中约定“矿车壹台价值10万元”，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且张红星在承诺书中再次予以确认，应视为借款，处理如上。借款利率的约定，未超出法律规定，从其约定；利息支付时间，应按借条出具时间计算。张红星辩称借条和承诺书是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被逼迫所写。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张红星未提供意识不清的证据，虽提供了2016年8月13日的出院记录，但时间上不相符，不予采信；其二张红星未提供被胁迫的证据，借条与承诺书出具的时间前后相差约5年之久，若是被胁迫所写，张红星有充足的时间和便利的条件对被胁迫事件作出处理，但均未提供该方面的证据，故张红星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张红星辩称，50万元借款实为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和股权转让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现有的证据银行转帐凭证、借条和承诺书相互关联，可以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张红星虽认为是股权转让款，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如其股权转让价值未确认，证据亦未确定，张红星可另行主张权利。孔繁荣辩称依据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的规定，该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其不应承担共同偿还债务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结时间是2017年11月22日，本案应按当时的法律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施行时间是2018年1月18日，该解释无溯及力。原审“张红星”的诉讼代理人无权代理并达成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并未向张红星送达，也未得到张红星的追认，程序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4870号民事调解书；二、张红星、孔繁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高志军借款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此息按年利率24%从2010年12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支付，此前已执行部分从上述款项中扣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红星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襄阳市鸿鑫海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高志军支付的案涉款项不属于借款性质，系其受张红星转让10%股权所支付的价款。被上诉人高志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有异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与张红星向高志军出具的借条、承诺书内容相矛盾，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拟证明张红星将股权转让给高志军于2010年9月15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高志军为公司股东。被上诉人高志军质证认为对变更情况不知情。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股权转让与本案民间借贷属不同法律关系，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红星、孔繁荣上诉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经查，2010年12月2日张红星向高志军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了借款数额50万元、月息2%、借期1年及款项的来源，张红星在借款人处签名捺指印。2016年2月28日张红星向高志军出具《承诺书》，承诺书中再次确认了借款的数额为50万元整，承诺从2016年3月起每月支付利息1万元，并保证在2016年6月底前偿还全部本金及利息，张红星在承诺人处签名捺指印。高志军提供了其以罗小双名义向张红星转账的凭证与上述《借条》、《承诺书》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高志军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原审判决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张红星与高志军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正确。上诉人张红星上诉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与张红星向高志军出具《借条》、《承诺书》的行为相矛盾，故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红星、孔繁荣上诉还称张红星因高志军的胁迫才向高志军出具借条、承诺书，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张红星、孔繁荣上诉还称诉争款项与孔繁荣无关，孔繁荣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由于本案为再审案件，借款发生在张红星和孔繁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解释》”的规定,上述《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对本案再审无溯及力。再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分配举证责任，认定案涉借款为张红星、孔繁荣夫妻共同债务，判令张红星、孔繁荣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予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张红星、孔繁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瑾审判员 王明兰审判员 王 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