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女，1993年4月28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凤珍，女，1968年10月11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全生，甘肃现代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197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凤山，男，195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崭，上海达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某、汪凤珍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杨凤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4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全生、上诉人汪凤珍，被上诉人杨某、被上诉人杨凤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某、汪凤珍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4民初7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协议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理应无效，原判决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2018年2月，上诉人姜某与被上诉人杨某相识，后双方确定恋爱关系并共同生活。2019年1月10日，上诉人姜某已怀孕四个月，才得知杨某与张焱莹尚未解除婚姻关系，杨某为欺骗姜某与其共同承担自己的个人债务，向姜某出具保证结婚承诺书。姜某因怀孕急于和杨某结婚，在杨某做出结婚保证的情况下，才向杨某出具多份承诺书，承诺“杨某与张焱莹解除婚姻关系，本人与其共同承担债务”。汪凤珍于2019年1月15日到达上海（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24日陪姜某在医院），汪凤珍因救女心切，在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情况下，于2020年2月3日在被上诉人杨凤山准备好的协议上签字，愿意承担杨某在与姜某同居期间产生的花费开销。因此该协议明显违背公序良俗，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理应无效。2、杨某隐瞒已婚事实，与上诉人姜某同居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婚姻家庭及伦理道德。期间杨某为欺骗拉拢姜某感情而产生的支出和花费，理应由杨某个人承担，况且姜某在此期间也承担了部分支出和花费，双方互有资金往来，不存在杨某一人承担同居期间所有花费的情况。案涉35万元实际为杨某个人债务，并非协议中载明的杨某为姜某的花费支出。因此，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案涉协议是为解决二人交往期间的经济纠纷而签订的协议合法真实有效，认定事实明显错误。3、2019年1月24日，因二被上诉人以结婚为要挟，要求上诉人姜某承担杨某的个人债务，导致姜某精神崩溃，被迫引产，对其精神和身体造成了不可估量的伤害。引产手术及住院费用均由二上诉人自行承担；姜某也因未婚先孕，无法上班，与原单位解除了劳动合同，并支付了4万元的赔偿金，实为本案最大的受害者，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应承担二被上诉人提出的所谓债务。二、原审法院未将上诉人汪凤珍向杨某出借的5.3万元从花费款项中冲抵，没有法律依据。2018年9月17日至2018年11月15日，被上诉人杨某陆续向上诉人汪凤珍借款共计5.3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明确，原审法院理应给予冲抵，原审法院在已查明的基础上未将上诉人汪凤珍向杨某的借款扣除，没有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且法律适用明显与《民法总则》规定的公序良俗原则相违背。为此，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杨某、杨凤山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姜某伪造事实欺骗杨某，合同系二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协商签订的，并无胁迫；关于借款5.3万元，与本案无关，且5.3万元借款在案涉协议的35万元中已经抵扣了。杨某、杨凤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两被告支付两原告补偿款350000元；2.判决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自2019年6月8日起，计算至两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截止2020年5月19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75%计算，为15978.47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杨某与被告姜某原系非正当恋人关系，原告杨凤山为杨某之父，被告汪凤珍为姜某之母。2019年2月3日原、被告之间签订协议，内容为：“2019年2月3日，龙创宾馆内姜某、汪凤珍、杨某、杨凤山经友好协商，由汪凤珍承担杨某为姜某花费的叁拾伍万元整。此款分二期支付给杨凤山、杨某。所有款项支付完毕后，杨某、姜某之间再无任何钱物费用瓜葛。叁拾伍万元共分二期支付：1、第一期2019年2月底到3月中旬支付五万元整。第二期叁拾万元在注销上海岚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并确认无任何公司债权债务后即时支付。3、当汪凤珍支付完以上款项，即刻销毁本协议。恐日后口说无凭，特立此据。立据人：汪凤珍、姜某、杨凤山、杨某”。汪凤珍、姜某未按照协议约定付款，为此，杨凤山、杨某提起诉讼。另查，协议中所涉上海岚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6月8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被告是否应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款项。根据杨某与姜某提交的多种消费记录、账目往来记录等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来看，二人非正当男女朋友交往期间，相互间发生多类型、多方面的钱物往来，在此事实前提下，为了解决两人交往期间的经济纠纷，原、被告之间签订案涉协议，该协议性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的规定，属于无名合同，该合同内容中没有被告抗辩的存在违背公序良俗的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被告辩称该合同系原告诈骗、胁迫被告签订，对此被告并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此，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诉请被告支付350000元，予以支持，同时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主张利息损失，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但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予以调整，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取消，应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原告利息2019年6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为2919.86元；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5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一年期计算为11929.18元，合计利息14849.04元；2020年5月10日之后的利息亦按照ＬＰＲ一年期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汪凤珍、姜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350000元并承担至2020年5月19日期间的利息14849.04元，2020年5月20日起的利息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一年期利率计算。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被告汪凤珍、姜某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姜某提交了退赔款收据一份，拟证明其由于未婚先孕无法上班，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并向单位赔偿4万元。被上诉人杨某及杨凤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该证据属于上诉人应在一审中提交而未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是姜某与其单位之间的协议，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杨某、杨凤山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姜某提交的以上证据，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并无直接的关联性，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主要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达成的协议是否违反公序良俗，姜某、汪凤珍是否应向杨某、杨凤山支付补偿款35万元并承担延迟付款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对于违反公序良俗原则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对于案涉协议的效力，不能仅从合同关系的角度进行考量，应结合双方之间的关系、协议形成的原因等客观事实，综合进行考量与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杨某与姜某交往时，与他人婚姻关系存续，并有二个孩子。身为有妇之夫，杨某与姜某以恋人关系交往并同居生活，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行为。杨某在与姜某非法同居期间，双方有较为密集的经济往来，且数额较大。但是，对于同居期间所产生费用的承担，双方当时并无约定。同时，在非法同居期间，双方亦相互出具保证书、承诺书，杨某向姜某保证“不骗人，爱护珊珊”，“无论真假结婚不会让珊珊受委屈，不会亏待她”，“无论有无孩子不离不弃”，“不会偏心，不厚此薄彼，一碗水尽量端平”等。姜某则多次向杨某出具承诺书，承诺“如杨某与张ＸＸ解除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则愿意与杨某共同承担从2018年5月至今的所有债务、信用卡问题。”本案中，杨某、杨凤山要求姜某、汪凤珍支付补偿款35万元的依据是双方于2019年2月3日达成的协议，该协议中约定“由汪凤珍承担杨某为姜某花费的35万元，此款分两期支付给杨某、杨凤山，第一期2019年2月底到3月中旬支付5万元整，第二期30万元在注销上海岚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并确认无任何公司债权债务后即时支付。所有款项支付完毕后，杨某、姜某之间再无任何金钱费用瓜葛。”该协议由汪凤珍、姜某母女和杨凤山、杨某父子共同签字。对于该协议的形成原因，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从姜某出具保证书的时间上看，三份书面保证书分别是在2019年1月9日、1月10日所写，距案涉协议签订不到一个月时间。根据姜某、汪凤珍在一审中提交的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的住院病历，姜某因胎盘低置于2019年1月18日入院，进行中期人工流产，于2019年1月24日出院。2019年2月3日姜某母女与杨某父子达成案涉协议。根据以上事实，结合双方所举证据，姜某母女与杨某父子达成案涉协议是基于姜某对杨某作出的承诺，而姜某承诺愿意承担双方同居期间花费的前提是杨某与其妻子解除婚姻关系，姜某作出该承诺的目的是为了尽快与杨某结婚。姜某的承诺内容侵害了他人的婚姻自由和家庭关系，有违社会公德和社会普世价值观，该承诺因违反公序良俗原则而无效，姜某母女与杨某父子在此基础上达成的案涉协议也因违反公序良俗原则而无效。杨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姜某同居生活，为维系婚外恋情给姜某花费大量钱款，姜某流产后，双方关系不能继续维系，杨某父子要求姜某及其母亲汪凤珍支付补偿款35万元并承担迟延付款利息，该请求有违社会伦理道德和善良风俗，应受社会谴责，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关于汪凤珍所提其向杨某出借的5.3万元的问题，因汪凤珍与杨某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4民初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某、杨凤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73元，共计10048元，由杨某、杨凤山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新宇审判员  邢定君审判员  谢格浊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禄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