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7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润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南路**金世旗帝景传说**楼******。法定代表人:夏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浏，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培懿，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春，男，198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泉，女，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军，贵州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贵州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润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顺春、朱**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以推理方式认为双方之间不排除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不顾已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推论双方之间存在还款、付息，完全违背事实及证据。1、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收到50万元转账有法律原因，一审的推论系强行为被上诉人的不当得利寻找法律关系。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获利，上诉人自身受损，此时被上诉人应当证明自己得利具有法律根据，否则就应当按照不当得利返还。2、一审认定上诉人10万元的转账可能是对之前一笔100万元借款的清偿，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该笔100万元借款的民事判决及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上诉人从未还款付息。故一审该推定无事实依据。二、上诉人在基本完成举证义务的前提下，一审将本案是否还有其他法律关系的全部举证义务归责于上诉人，并以此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明显违背了不当得利的立法初衷。上诉人作为原告，举证对方获利、自身受损，就已完成举证义务，至于对方为什么获利，应由对方举证。张顺春、朱**泉共同辩称：一、润双公司就同一个转账行为分别向法院提起两次不同案由的诉讼，前后陈述矛盾，明显与生活常理相悖并违反诚信原则及禁止反言原则。首先润双公司起诉不当得利的事实理由与前述民间借贷的事实理由截然相反，润双公司作为商人明知该款的真实性质并非不当得利，润双公司与张顺春之间在同一天相互转账，张顺春转账的金额明显高于润双公司转账的金额，且张顺春转给润双公司的款项尽到了审慎义务，由润双公司签署了较为详细的资料，但润双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转账行为就前后两次以不同案由起诉明显违反常理。其次，张顺春向润双公司交付1009950元系5张承兑汇票组成，若润双公司所需资金为60万元，根本没有必要拿走全部承兑汇票，只需拿走50万元及20万元这两张承兑汇票即可满足，没有必要出具收据及签收全部承兑汇票，故润双公司诉称明显有违常理及交易习惯。二，润双公司与张顺春于2020年1月4日签订《协议》，约定润双公司向张顺春支付80万元后，双方就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该行为已足以证明张顺春收取5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三、润双公司若认为其已归还张顺春50万元，其应当对已生效的判决申请再审，而非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润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人民币50万元；2、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返还因不当得利产生的孽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不当得利本息之日，暂计算起诉之日为86702元；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9日17时30分，润双公司通过员工何昌金工商银行62×××09帐户向朱**泉工商银行62×××90帐户转帐409950元。同日，张顺春以提供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出借100万元给润双公司，润双公司经办人李志建在张顺春提供的五张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分别为18900元、232800元、200000元、58250元、500000元）复印件上签署“原件已收，贵州润双商贸有限公司李志建2016.4.29。”并向张顺春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张顺春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整，收款事由中注明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号及对应金额，并写明系借张顺春合计1009950元，已退还9950元。该《收据》加盖润双公司财务专用章，李志建在经办（人）处签名。2016年6月16日15时00分，润双公司再次通过何昌金尾号6409帐户向张顺春工商银行62×××88帐户转帐10万元。2016年9月6日，张顺春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判令润双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该案经缺席审理，该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6）黔0115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润双公司归还张顺春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年利率6%向张顺春支付利息（利息自2016年9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2019年4月润双公司以张顺春、朱**泉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张顺春、朱**泉偿还借款528850元，并在事实理由中陈述因张顺春、朱**泉经营需要，向润双公司借款用于周转，于2016年4月29日、6月16日通过公司员工何昌金银行帐户分别向朱**泉、张顺春转款409950元、10万元等方式，总计借给二人528850元。2019年10月23日润双公司针对该案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黔0103民初4553号民事裁定书，准予润双公司撤回起诉。2020年1月13日，润双公司变更事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前。2020年1月14日，润双公司（甲方）与张顺春（乙方）签订《协议》，约定：双方确认甲方至协议签订之日，尚欠乙方张顺春钱款总计人民币80万元整；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承诺在24小时以内向乙方一次性汇款人民币80万元，乙方自收到该款项之日起，确认和甲方之间再无其他债权、债务问题，并自愿在48小时以内，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书面要求撤回案号为（2018）黔0115执305号的强制执行申请，并撤销对甲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夏议的失信人黑名单的申请；其他双方相关事宜不在本协议中约定，若有必要，双方另行作出协议。2020年1月16日润双公司向张顺春转帐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一方获得利益；二、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三、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通过员工何昌金向被告朱**泉转帐409950元与张顺春通过提供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原告出借100万元的时间均为2016年4月29日，原告首先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转帐时间发生在收到张顺春提供银行承兑汇票之后，而从原告借款经办人李志建在《收据》注明已退还9550元的事实推断，该笔409950元转帐应发生在原告收到张顺春五张承兑汇票之前，如果按原告陈述，该409950元是原告只需60万元借款而退还原告的款项，原告根本无须收取张顺春五张汇票，并且应在《收据》上备注已还409950元才符合情理，因此不能排除原告与张顺春系因其他借贷关系而按张顺春要求将409550元转帐至朱**泉帐户上的可能性，退一步讲，即使原告有证据证明转帐时间发生在收取承兑汇票之后，对于同一天发生的高额借款和还款的合理性，原告同样有义务加以证明，本案中原告显然没有尽到其证明义务；而原告通过何昌金在2016年6月16日转帐给张顺春的10万元，原告与张顺春当时已经发生借贷事实，完全可能是还款或者支付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亦无法认定张顺春收取该1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收到转帐5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张顺春、朱**泉返还50万元及孳息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贵州润双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67元，减半收取4834元，由贵州润双商贸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润双公司起诉状载明，朱**泉系代张顺春收款。一审卷第69页原100万元借款案件的庭审笔录载明：“借钱后被告是否还过款？原代：没有。”此外，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成立，应当具备以下四个条件：（一）当事人一方已取得利益；（二）他人受到损失；（三）取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当事人一方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须同时满足以上四个要件。本案中，润双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张顺春收到了50万元，张顺春应当举证证明其得到案涉50万元具有合法根据。张顺春辩称2016年4月29日收到润双公司通过其员工何昌金向朱**泉转帐409950元是润双公司偿还此前其借给润双公司的借款40万元，但其在本案中并未提交相应出借40万元给润双公司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顺春辩称2016年6月16日收到的10万元是偿还此前40万元及100万元借款的利息，因其未提交向润双公司借款40万元的证据，故对偿还40万元借款利息的抗辩理由无基础事实，且该主张系先偿还本金40万元，此后再偿还40万元的利息，该偿还顺序明显违背常理。对于10万元还包含偿还100万元的利息的辩称，该辩称意见与其向法院起诉润双公司偿还100万元借款的庭审笔录中，其回答法院问题没有偿还过款项的答复明显相反。故本院对张顺春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张顺春还辩称其在执行100万元及利息的案件中与润双公司达成协议，作出了60万余元的让步，足以证明张顺春收到润双公司支付的5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对此，双方达成的协议仅系对100万元及利息执行案件的协议，对于其他相关事宜不在本协议中约定，也即协议并未对润双公司支付给张顺春的50万元作出约定。故本院对张顺春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至于润双公司此前虽就案涉款项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其已经撤诉，该行为并不属于自认行为。本院对张顺春关于该行为违反常理的辩称意见亦不予采信。张顺春收取润双公司的5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承担返还本金及利息的责任。一审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并以推定方式认定张顺春的收款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朱**泉虽实际收到了润双公司的40万元，但润双公司及张顺春均认可系代张顺春收取款项，故润双公司要求朱**泉承担责任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张顺春该项辩称意见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润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二、张顺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贵州润双商贸有限公司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贵州润双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34元，由张顺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67元，由张顺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李云鹤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曹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