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江英，女，198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上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庆荣，男，199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 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腾卫兴、郭献惠，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江英与被上诉人郑庆荣、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20）浙0192民初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0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江英、被上诉人淘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献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郑庆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5月23日，张江英使用淘宝会员名“那年风雪吹”通过淘宝网在郑庆荣使用淘宝会员名“zheng19921001”经营的淘宝店铺购买了60份“香师傅八珍炖卤配方滋补天然珍贵药材炖汤卤肉汤料36g×10包”（以下简称案涉产品），支付货款830.4元，订单号为148274649336010739。2018年5月23日，卖家通过百世快递发货（运单号：50920842401572）。2018年5月26日，张江英收货。2018年6月5日，该订单确认收货，买卖双方交易成功。案涉产品的交易快照以加大加粗的红色字体突出宣传“本店铺产品均通过QS生产许可……”。该交易快照宝贝详情介绍处又以较小的黑色字体介绍“包装方式：食用农产品”。该交易快照另对该产品的外包装进行了宣传。张江英提交的产品实物外包装与交易快照基本一致，显示：甘肃省渭源县华泰调味品厂；厂址：甘肃省渭源县亚麻厂院内；主要成分：当归、炒芍、熟地、川芎、党参、黄芪、桂皮、白术；保质期：十二个月；净含量：36g；生产日期：见封口。另查明，当归、川芎、党参、熟地、白术、黄芪被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系药品，未被纳入卫生部于2002年印发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卫法监发〔2002〕51号）。《卫生部关于“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的批复》（卫监督函[2007]274号）明确：我部2002年公布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所列物品仅限用于保健食品。未经安全性评价证明其食用安全性的，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如需开发其中的物品用于普通食品生产，应按照《新资源食品的物品名单》中的物品用于普通食品生产，应规定的程序进行食品安全性评估并申报批准。2019年10月31日，张江英曾以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将郑庆荣起诉至北京互联网法院，后因张江英未按期预交案件受理费，该院于2019年11月21日裁定按张江英撤诉处理。通过原审法院诉讼平台查询，2018年1月至今，原审法院受理张江英为原告的产品责任纠纷案件有2件（包含本案），均系张江英以其通过网络购买的食品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为由主张退赔十。除此之外，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2019年至今，张江英以买卖合同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产品责任纠纷等为由诉至全国各地法院的案件约十件。 2020年5月张江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郑庆荣退还张江英所购涉案产品“香师傅八珍炖卤配方滋补天然珍贵药材炖汤卤肉汤36g×10包”60袋，郑庆荣退还张江英所付食品价款830.4元，并赔偿张江英所付价款的十倍赔偿金8304元，共计9134.4元；2、淘宝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产品的类别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销售、餐饮服务，应当取得许可，但是，销售食用农产品不需要取得许可。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首先，从郑庆荣对案涉产品的宣传来看，其虽然在产品交易快照上以较小的字体称该产品的包装方式为“食用农产品”，但其又以加大加粗描红的字体突出宣传其店铺的产品“均通过QS生产许可”，该承诺与“食用农产品不需要取得许可”的规定明显相悖。其次，从案涉产品的包装来看，案涉产品系使用塑料袋密封包装，包装袋上标明“净含量：36克”，符合预包装食品为“预先定量包装的食品”的定义。故，原审法院推定郑庆荣实际将案涉产品作为预包装食品销售。二、关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涉案食品添加了当归、川芎、党参、熟地、白术、黄芪，上述原料属于药品，但未被列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综上，涉案产品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郑庆荣系涉案产品的销售商，但其未提供其对食品合格证明文件已经尽到查验义务的相关证据材料。因此，郑庆荣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张江英作为购买者有权要求经营者郑庆荣退还货款。因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张江英将货物退还给郑庆荣存在产品再次流入市场的风险，且郑庆荣也未提供该产品的退货地址及联系方式，故案涉产品由张江英自行销毁为宜。鉴于淘宝公司仅为网络交易平台经营者，其在涉案卖家入驻时对其身份进行了审核并能提供涉案卖家的姓名、地址和、地址和联系方式英要求淘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张江英能否获得惩罚性赔偿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根据上述规定，向经营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主体应当具有消费者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根据上述规定，消费者购买、使用商品应当以生活消费为目的。结合张江英近几年在原审法院及全国各地法院的涉诉情况及其在本案中购买的产品数量（合计60件）又均未食用的情况来看，张江英的购买行为与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和购买目的明显不符，而张江英对此并未作出合理、可信的解释，故原审法院推定张江英并非为生活需要购买涉案产品，不应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规则的保护。故对张江英要求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郑庆荣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郑庆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江英货款830.4元；二、驳回张江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张江英负担23元，郑庆荣负担2元。 宣判后，张江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中已认定涉诉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但又把上诉人区别对待，认为上诉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排除在获得惩罚性赔偿权利之外，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照我国宪法，上诉人什么时候买、买多少、怎么处置商品，是公民的自由选择权利，是对自己财产的合法处分，只要是真实合法的交易就该得到法律的保护。上诉人查阅我国现行法律，也未查到哪条规定“在裁判文书网上有多起诉讼纠纷”就不属于消费者的记载。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既已查明被上诉人违法事实，却以上诉人不属于《消费者保护法》中的消费者，剥夺了上诉人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合法身份应当享有的权利。《消费者保护法》第二条说的是《消费者保护法》调整的对象为消费者，而不是对消费者的定义。经营者与消费者是相对概念，在我国的审判实践中已达成共识。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23号指导性案例以及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1民再22号民事判决书等众多判决都验证了上诉人的观点，任何人只要不是为了将商品再次投入市场交易，不是为了从事商品交易活动，都属于消费者。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新闻发布会上，对该《规定》的解读又进一步明确了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知假买假”不影响主张消费者权利，购买者就有权进行索赔。目前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并未对购买者的主观购买动机进行限制，也没有规定知假买假索赔不受法律保护。《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就是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涉诉产品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给社会大众带来巨大危害，应承担民事、行政、刑事责任，并且优先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涉诉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依照法律规定，郑庆荣就应承担惩罚性赔偿。惩罚性赔偿设立的初衷就是要让制假售假者感到痛从而不敢作恶，一审法院的做法无疑为作恶者再次作恶提供了温床。近日最高法为了统一裁判尺度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其中四类案检索范围一般包括：（一）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二）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及裁判生效的案件。故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23号指导性案例具有统一指导效应，其中就对消费者身份进行了认定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由郑庆荣赔偿上诉人8304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淘宝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法、合理，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郑庆荣未进行书面或口头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张江英能否获得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消费者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应以生活消费为目的。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2019年至今张江英类似案由要求赔偿的案件约有10件，本案中其购买案涉商品的数量又明显高于普通消费者的购买习惯，且均未食用。张江英对其上述异于常人的购买行为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综合认定其此次购买行为非生活消费而是牟利，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张江英十倍价款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江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