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滨县恒发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淮滨县城关东湖庭苑**楼**（东）。法定代表人：黄炳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冰，湖北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峡江县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峡江县巴邱镇水东门**。法定代表人：涂青，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山，男，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建设大道**浙商国际大厦**。负责人：潘建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媛媛，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君林，男，汉族，1969年3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上诉人淮滨县恒发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发公司）、峡江县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峡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李君林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冰、上诉人峡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山、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媛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君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对恒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依法不应赔偿泰州市苏海运输服务公司（以下简称苏海公司）的保险赔偿金，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不能依据因其可能支付了苏海公司保险赔偿金而代为要求恒发公司予以赔偿。（1）李君林与苏海公司未签订运输合同，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只能代位苏海公司向运输合同相对方行使代位求偿权。（2）苏海公司未将“豫信货10229”轮的参考载重吨位等信息告知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未履行通常告知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和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不应承保，即使承保也不应当赔偿。2.即使认定李君林与苏海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因李君林不具有水路运输经营资质，违反《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3、4项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对于无效合同，苏海公司因未对承运船舶的经营权人以及船舶超载的情况进行合理审查，应承担同等过错责任，据此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也应承担50%的责任比例。3.应当赔偿的金额只应为货物的实际损失，而不是货物投保的保险价值，实际损失应按起运地货价计算赔偿。《保险公估终期报告》显示，当时武汉市场的废钢（板材）价格为每吨1989元，涉案废钢中的压块价格应当接近该市场价格，碎料价格应当大大低于该价格。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只提供唯一证据《废钢铁购销合同》来证明废钢的价格为2300元/吨，李君林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货物的市场价值为2300元/吨。事故发生后的货物按单价1850元/吨处理实为不妥。4.峡江公司应承担本次碰撞事故至少80%的赔偿责任。《内河交通事故调查责任书》已经认定“赣吉安货6233”轮应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而且，该轮在配员不足3人并且只有一名驾驶员的情况下连续作业，不能肯定但也不能否定与本次碰撞事故发生存在关联。5.恒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豫信货10299”轮的所有权人李君林在控制、占有和管理船舶期间，与他人建立和履行运输合同关系，李君林和运输合同相对方均没有通知恒发公司，恒发公司作为登记经营权人也已尽到按配员要求配备足够合格船员值守的义务，恒发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即使恒发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对于无意思联络的过错责任，也应当根据过错程度来确定各方应承担的份额。李君林作为船舶所有人和运输合同的实际签订人、实际承运人，应当承担80%以上的责任。峡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2.二审法院重新作出公正判决；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承担。本院开庭审理时，峡江公司明确其第2项诉讼请求为：受损废钢以1989元/吨计算本案实际损失，并由恒发公司承担70%的责任，峡江公司承担30%的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全额支持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的诉请法律依据不足。1.货物保险价值每吨2300元没有实际支付凭证，且当时武汉市场的废钢（板材）价格为每吨1989元，一审法院不能以太平保险湖北公司认同的赔偿金额作为峡江公司应赔偿的金额。2.本案保险人、被保险人在承保、投保时，均违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船东保障和赔偿责任险条款》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未将该条规定的重要情况如实告知保险人，保险人对合同解除前发生保险事故造成损失的，不负赔偿责任。“豫信货10299”轮严重超载32%属不适航的船舶，保险人对该船舶进行承保应属违规，也应承担本次事故损失责任。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一并辩称，1.本案系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在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后，基于侵权关系向恒发公司、峡江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2.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支付保险赔款合法有据。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以2300元/吨作为计算涉案受损货物损失的单价，以及对打捞出水剩余货物的处理，有公估报告为依据且合理。3.涉案货物在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处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基本险，本案船舶碰撞导致“豫信货10229”轮船载货物受损，属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承保并据此赔偿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保险人投保的对象是货物，涉案船舶的相关信息与该险种的承保范围无关，恒发公司、峡江公司认为被保险人苏海公司未将与船舶相关的信息告知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可拒赔的辩称缺乏依据，亦是对承保险种和保险责任的曲解。4.“豫信货10229”轮实际载货量与船舶证书载明的参考载货量不符，并非导致本次碰撞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更不能成为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拒绝承保和赔偿的原因，在海事局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亦未将碰撞事故的发生归咎为“豫信货10229”轮装载吨位超过参考载货量。因此，涉案船舶的适航与否不是导致事故直接责任原因，且在船舶适航与涉案货物承保险种无关联性的情况下，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在发生保险事故后进行赔付，合理合法。5.恒发公司、峡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本案中“豫信货10229”轮登记所有人及经营人属于《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国内水路运输经营管理规定》规定的不具备经营资质条件从事国内水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情形，加之，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三十条规定，承运人负有使船舶处于适航状态、合理积载的义务，因此恒发公司认为苏海公司存在过错，显属不当。6.恒发公司作为“豫信货10229”轮登记的船舶经营人未对涉案船舶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一审法院根据“豫信货10229”轮在碰撞事故中的责任比例，认定恒发公司对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恒发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自称其为“豫信货10229”轮挂靠经营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也应与李君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发公司、峡江公司、李君林赔偿太平保险湖北公司货物损失1489270元及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及因诉讼产生的其他费用由恒发公司、峡江公司、李君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0日，王家亮与武汉顺乐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乐公司）签订一份《废钢铁购销合同》，约定王家亮向顺乐公司销售废钢705.39吨，单价2300元/吨，总价值162200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10月20日至11月10日，交货地点为顺乐公司仓库，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为包干到购货方场地。此外，合同还就货物计量、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约定。2018年10月26日，王家亮与苏海公司签订一份运输合同，约定王家亮委托苏海公司将约720吨货物由江苏江阴北国港运至湖北鄂州港，并交付给王家亮指定的收货人，运费39元/吨，货物数量以发货地计量为准。2018年10月29日，苏海公司与李君林签订一份运输合同，约定苏海公司委托李君林将710吨货物由江苏江阴北国港运至湖北鄂州港，并交付给苏海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承运船舶为“豫信货10229”轮，运费36元/吨，货物数量以发货地计量为准；苏海公司负责办理货物保险。此外，合同还就运费结算、运输时间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11月1日，王家亮将托运货物装载上“豫信货10229”轮后，开具一份“入库单”，载明货物名称为钢刨，总吨位为705.39吨，其中压块248吨，碎料457.39吨。王家亮和李君林均在“入库单”上签名。此外，“入库单”上还载明“豫信货10229”轮船名、登记号和识别号，以及李君林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当日，苏海公司还开具一份货物运单，载明货物名称为废钢，承运船舶为“豫信货10229”轮，起运港江阴，目的港鄂州，发货人为王家亮，收货人为顺乐公司陈运涛。运单在船员电话和身份证号栏目内，均填写李君林的手机号码和身份证号码。苏海公司在运单上盖章。2018年11月2日，苏海公司以被保险人身份向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投保货物运输保险，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出具号码为63113060720180002894的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苏海公司，保险标的物为废钢，吨位705.39吨，保险金额1622000元，承运船舶“豫信货10229”轮，起运日期2018年11月2日。同时载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保险金额的0.5%，两者以高者为准。2018年11月3日0800时许，“豫信货10229”轮装载705.39吨废钢从江苏江阴北国港启航，拟驶往目的港湖北鄂州港。11月7日02:50时许，“豫信货10229”轮到达长江下游张南水道横驶区，即开启绿色闪光灯，并用高频电话通知来往船舶，本船正由北向南横越航道，下水船会绿灯（右舷）。“豫信货10229”轮横越到一半时，一下水船（“赣吉安货6233”轮）突然通知与其会红灯，“豫信货10229”轮即关闭绿灯，并减速向右转向。此时下水船径直冲向“豫信货10229”轮，随后该轮船首与“豫信货10229”轮左舷中后部发生碰撞。2018年11月6日22:30时许，“赣吉安货6233”轮装载2850吨散装水泥从江西瑞昌码头镇启航，拟驶往目的港江西南昌。11月7日03:30时许，“赣吉安货6233”轮船位于长江下游××水道××号红浮，该轮开启红闪光灯并用高频电话通知来往船舶，该轮船位位于6号红浮，到张南4号红浮后将转向进入鄱阳湖，横越船舶会红灯（左舷）。“赣吉安货6233”轮船位位于5号红浮时，发现正在横越的“豫信货10229”轮，经联系未得到应答。随后，两船在张南4号红浮上200米处发生碰撞，“豫信货10229”轮沉没，“赣吉安货6233”轮船首破损。2018年11月30日，湖口海事处作出《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就事故原因认定：“赣吉安货6233”轮：1.下行进湖时，未在规定的横驶区范围内横驶划江进湖，占据部分上水航路；2.在两船相遇时，没有进行有效沟通，未统一会让意图；3.在紧迫局面发生时，对碰撞危险局面估计不足，未及早采取有效的避让措施，造成避让不及发生碰撞，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豫信货10229”轮：1.在两船相遇时，没有进行有效沟通，未统一会让意图；2.对碰撞危险局面估计不足，采取避让措施时未及时发布动态；3.大舵角转向避让过程中对本船航行状态估计不足，应急处置不当，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就事故责任认定：“赣吉安货6233”轮应负主要责任，“豫信货10229”轮应负次要责任。“豫信货10229”轮打捞出水后，共清理出可用废钢73.94吨。后与顺乐公司协商，折价以1850元/吨卖给顺乐公司，为此，顺乐公司向王家亮实际支付价款136770元。此外，因对可用废钢进行清理、码头装卸以及车辆运输等，共产生费用17770元，其中5620元由“豫信货10229”轮支付。2019年1月4日，王家亮与苏海公司签订一份赔偿协议，主要约定：王家亮委托承运的废钢在船舶碰撞事故中受损后，扣除顺乐公司向王家亮已实际支付的136770元废钢残值价款以后，实际造成王家亮损失1485230元，该损失在太平保险湖北公司赔付到苏海公司账上以后将立即赔付到王家亮卡上；王家亮与苏海公司之间互不追究。受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委托，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8日作出一份《公估终期报告》，对“豫信货10229”轮承运货物受损、施救、可用废钢处理的经过进行了陈述，并认定保险货物损失金额为1485230元、货物施救费12150元，总损失1497380元。在扣除0.5%的免赔额以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应当承担1489270元的赔偿责任。2019年1月8日，苏海公司向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出具一份《权益转让书》，主要载明苏海公司投保的废钢因船舶碰撞事故导致损失以后，根据货物保险合同，苏海公司已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取得保险赔款1489270元；苏海公司将已取得赔款部分的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太平保险湖北公司。2019年1月9日，太平保险湖北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苏海公司支付保险赔款1489270元。“豫信货10229”轮船舶所有人为李君林，船舶经营人为恒发公司，该轮A级航区参考载货量为460吨，B级航区参考载货量为480吨。“赣吉安货6233”轮船舶所有人为涂青等两人，船舶经营人为峡江公司，该轮核定最低配员4人，事故航次实际配员3人。2016年9月5日，江西省吉安市地方海事局开具光船租赁登记号码为GZ3502160051的《光船租赁证明书》，载明“赣吉安货6233”轮船舶所有人和出租人为涂青等两人，承租人为峡江公司，起租日期2016年9月5日，终止日期2021年9月4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作为“豫信货10229”轮承运货物保险人，在承运货物因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导致损失，并且其已根据货物保险合同向货物所有人履行赔偿责任以后，有权要求责任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一、关于船舶碰撞事故责任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2018年11月7日，“赣吉安货6233”轮与“豫信货10229”轮在长江下游张南水道发生碰撞事故属实。事故发生后，湖口海事处作出《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赣吉安货6233”轮下水进入鄱阳湖水域时，未在规定的横驶区范围内横驶划江进湖，占据部分上水航路；在与“豫信货10229”轮相遇时，没有进行有效沟通，未统一会让意图；在紧迫局面发生时，对碰撞危险局面估计不足，未及早采取有效的避让措施，是造成船舶碰撞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事故责任。“豫信货10229”轮在与“赣吉安货6233”轮相遇时，没有进行有效沟通，未统一会让意图；对碰撞危险局面估计不足，采取避让措施时未及时发布动态；大舵角转向避让过程中对本船航行状态估计不足，应急处置不当，是造成船舶碰撞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事故责任。由于李君林、恒发公司和峡江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及其结论性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四庭、中国海事局关于规范海上交通事故调查与海事案件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五项规定，认定湖口海事处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及其结论性意见可以作为本案有效诉讼证据。同时，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豫信货10229”轮B级航区参考载货量为480吨，而在碰撞发生时该轮实际装载货物705.39吨，极大超过参考载货量。参考载货量是船舶检验机关为保证船舶航行安全对船舶最大载货量所作的限制性规定，由于“豫信货10229”轮实际载货量极大超过参考载货量，不仅给船舶操纵带来不利影响，并且使船舶抗沉性能严重降低，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事故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所以，根据“赣吉安货6233”轮与“豫信货10229”轮在碰撞事故发生过程中各自存在的过错以及存在的过错与碰撞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程度，原审法院认定“赣吉安货6233”轮应承担60%的事故责任，“豫信货10229”轮应承担40%的事故责任。李君林在答辩中虽然提出“赣吉安货6233”轮配员不足，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轮配员不足的行为与船舶碰撞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所以，对李君林要求峡江公司承担全部事故损失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的诉权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王家亮与苏海公司之间、苏海公司与李君林之间，均已构成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在两个不同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分别作为承运人的苏海公司和李君林，均应承担保证承运货物安全的义务。在涉案货物因船舶碰撞事故导致损失以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相关权利人既有权要求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亦有权要求事故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苏海公司就王家亮托运的货物向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投保货物运输险属实。虽然在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中，苏海公司为被保险人，但是，在涉案货物因船舶碰撞事故受损后，根据王家亮与苏海公司于2019年1月4日签订的赔偿协议、苏海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向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出具的《权益转让书》，以及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于2019年1月9日向苏海公司支付保险赔款1489270元等事实，可以认定王家亮为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并已实际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取得保险赔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合同法》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在实际赔偿货物损失以后，依法取得要求导致货物损失的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代位请求权，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要求船舶碰撞事故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三、关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的损失根据王家亮与顺乐公司签订的《废钢铁购销合同》、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开具的保险单以及王家亮开具的“入库单”，“豫信货10229”轮实际装载废钢705.39吨，总价值1622000元。在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基于减少货物损失的目的，积极参与对受损货物进行打捞和折价处理，最终确定船舶碰撞事故导致货物损失为1485230元，同时产生货物施救及运输费用12150元，总计1497380元。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基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在扣除0.5%的免赔额后，实际赔偿货物及货物施救、运输费用损失1489270元。由于李君林、恒发公司和峡江公司在庭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货物总价值、货物受损价值以及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支付的赔偿数额存在不合理性，所以认定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的实际损失为1489270元。李君林认为太平保险湖北公司赔偿数额存在不合理的抗辩理由，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四、关于赔偿责任“豫信货10229”轮船舶所有人为李君林，船舶经营人为恒发公司，并且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办理了船舶光船租赁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船舶所有人和船舶经营人应该对船舶的安全负责，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李君林和恒发公司应根据“豫信货10229”轮在船舶碰撞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对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赣吉安货6233”轮船舶所有人为涂青等两人，船舶经营人为峡江公司，双方之间已依法办理船舶光船租赁登记。由于在船舶碰撞事故发生时“赣吉安货6233”轮为峡江公司经营和控制，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峡江公司应根据“赣吉安货6233”轮在船舶碰撞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对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豫信货10229”轮应承担40%的事故责任，“赣吉安货6233”轮应承担60%的事故责任，所以，李君林、恒发公司应连带赔偿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经济损失595708元，峡江公司应赔偿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经济损失893562元。太平保险湖北公司要求李君林、恒发公司、峡江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太平保险湖北公司要求李君林、恒发公司、峡江公司承担因诉讼产生的其他费用的诉讼请求，由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君林和淮滨县恒发船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经济损失595708元及利息（利息金额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资金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9日起计算至赔付之日止）；二、峡江县航运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经济损失893562元及利息（利息金额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资金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9日起计算至赔付之日止）；三、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0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实收9102元，由李君林和淮滨县恒发船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641元，峡江县航运有限公司负担5461元。二审中，恒发公司、峡江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即《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证明对象和内容为：1.涉案货物在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基本险，本案中船舶碰撞导致“豫信货10229”轮船载货物受损，属于该保险条款第二条第（一）款第2项，因运输工具发生碰撞所造成的损失，属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保险责任，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承保并据此赔偿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恒发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保险条款第三、五、六、八条的约定，太平保险不应对本次保险事故进行赔偿，即使进行赔偿，也应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进行赔偿。峡江公司质证意见同恒发公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太平保险湖北公司能否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二、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及比例如何认定；三、本案赔偿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代位求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是由第三人造成的，被保险人向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自保险人支付赔偿之日起，相应转移给保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因第三人的过错致使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给付了保险金后，有权把自己置于被保险人的地位获得被保险人有关该项权利的一切权利和补偿。保险人可以用被保险人的名义向第三人提起索赔诉讼。本案中，苏海公司就王家亮托运的货物向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投保货物运输险，苏海公司为被保险人。同时，在涉案货物因船舶碰撞事故受损后，根据王家亮与苏海公司于2019年1月4日签订的赔偿协议、苏海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向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出具的《权益转让书》，以及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于2019年1月9日向苏海公司支付保险赔款1489270元等事实，可以认定王家亮为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并已实际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取得保险赔偿款。据此，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在实际赔偿货物损失以后，依法取得要求导致货物损失的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代位请求权，要求船舶碰撞事故责任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恒发公司认为，李君林与苏海公司未签订运输合同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对李君林不享有代位请求权。本院认为，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在一审中举证李君林与苏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福香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运输合同》，证明苏海公司将涉案货物交由李君林所属“豫信货10229”轮进行运输。恒发公司认为该合同上只有朱福香签名没有苏海公司盖章，不能认定苏海公司与李君林签订了运输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涉案货物装载至“豫信货10229”轮时曾向李君林开具了入库单，该入库单上载明了涉案货物的数量和品名，同时记载有该船的船名、识别号、登记号及李君林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等，一审中李君林、恒发公司、峡江公司对该证据不持异议；李君林在内河交通事故调查询问笔录、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等多份证据材料中对其所属“豫信货10299”轮承运涉案货物的事实均表示认可。因此，恒发公司关于苏海公司与李君林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恒发公司、峡江公司认为，苏海公司故意不履行告知义务，未将“豫信货10229”轮超载等重要信息告知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应当不予承保或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涉案货物在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基本险，本案中船舶碰撞导致“豫信货10229”轮船载货物受损，符合《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第二条第（一）款第2项规定的因运输工具发生碰撞所造成的损失的情形，属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保险责任。该险种投保的对象是货物，且是基于货物运输过程中产生意外风险而承保，因此，涉案船舶的相关信息与该险种的承保范围无关。恒发公司、峡江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责任认定（一）关于太平保险公司的责任认定恒发公司认为，即使李君林与苏海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由于李君林没有船舶经营资质，该合同应为无效。苏海公司没有审查承运船舶的经营权人，没有对船舶装载吨位超载等进行合理审查，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据此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亦应承担同等即50%的责任。峡江公司认为，“豫信货10299”轮严重超载属不适航的船舶，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对该船舶进行承保应属违规，也应承担本次事故损失责任。本院认为，涉案“豫信货10229”轮依法办理了船舶所有权登记，登记的船舶所有人为李君林，船舶经营人为恒发公司。恒发公司未举证证明本案登记的船舶所有人与经营人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不具备经营资质从事国内水路运输经营活动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船舶是否超载、是否适航也不是认定运输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综上，恒发公司关于运输合同无效，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应承担苏海公司同等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峡江公司关于“豫信货10299”轮严重超载不适航，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也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而且与其要求恒发公司承担70%的责任、峡江公司承担30%的责任的上诉请求不符。（二）关于恒发公司、李君林、峡江公司的责任认定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后，湖口海事处作出《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赣吉安货6233”轮是造成船舶碰撞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事故责任，“豫信货10229”轮应承担次要事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君林、恒发公司、峡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事故调查结论书，可以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同时认为“豫信货10229”轮实际装载货物超过参考载货量，给船舶操纵、船舶抗沉性能造成影响，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事故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据此，一审法院根据“赣吉安货6233”轮与“豫信货10229”轮在碰撞事故发生过程中各自存在的过错以及存在的过错与碰撞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程度，认定“赣吉安货6233”轮承担60%的事故责任、“豫信货10229”轮承担40%的事故责任，有事实依据，而且该认定结果并未改变事故调查结论书对事故主次责任的划分。李君林在一审答辩中虽然提出“赣吉安货6233”轮配员不足，峡江公司应承担更大责任的抗辩，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轮配员不足的行为与船舶碰撞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李君林亦未向本院提起上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船舶的所有人或者经营人应当加强对船舶的安全管理。本案中，恒发公司作为“豫信货10229”轮登记的船舶经营人，未对该船舶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以该船舶按碰撞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对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关于“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恒发公司与李君林对船舶碰撞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双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者，恒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称“豫信货10229”轮为挂靠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挂靠船舶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依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海商法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挂靠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和被挂靠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亦应由恒发公司与李君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李君林和恒发公司连带赔偿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峡江公司作为“赣吉安货6233”船舶经营人，与船舶所有人之间已依法办理船舶光船租赁登记，且其对责任承担没有异议，仅对承担责任的比例有异议。如前所述，峡江公司认为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峡江公司认为恒发公司应承担70%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也与湖口海事处作出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的责任比例不符，故不予支持。三、关于赔偿金额受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委托，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8日作出《公估终期报告》，认定“豫信货10229”轮保险货物损失金额为1485230元、货物施救费12150元，总损失1497380元。在扣除0.5%的免赔额以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应当承担1489270元的赔偿责任。李君林、恒发公司、峡江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货物总价值、货物受损价值以及太平保险湖北公司支付的赔偿数额存在不合理性，一审法院采信该报告认定本案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一）关于涉案受损货物损失的单价。王家亮与顺乐公司签订的《废钢铁购销合同》载明，货物单价为2300元/吨，货物总价值为1622000元。根据公估公司市场调查的结果，同期国内部分地区钢厂废钢（板材）价格约在2100-2900元/吨左右，本案废钢为碎屑料，合同价格2300元/吨基本与市场价格相当。故太平保险湖北公司以2300元/吨作为计算本案受损货物的单价，正确且合理。（二）关于打捞出水剩余货物的处理。事故发生后，太平保险湖北公司积极对受损货物进行打捞，并采取直接送货的方式将货物运至顺乐公司，且对该批废钢参照收货地的收购价格以1850元/吨降级处理，该价格不存在明显不合理，太平保险湖北公司对剩余货物的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恒发公司、峡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3元，由淮滨县恒发船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282元，峡江县航运有限公司负担109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勇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 迪书记员 杨 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