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丕谦，男，197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杜娟,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先权,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县勤优导卫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市坎门街道科技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吕仁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祥游。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兵,浙江诚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丕谦因与被上诉人玉环县勤优导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优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丕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2019年3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并未达到被上诉人勤优公司章程所规定的通过比例，决议不成立，不产生相应法律效力。勤优公司2005年的公司章程第十七条以及二十九条规定，股东会决议的通过以及修改公司章程均需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而2019年3月26日股东会决议仅有部分股东签字，并非全体股东通过，显然其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四)项规定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情形。虽然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撤销2019年3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但是否可撤销，首先需审查涉案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因此，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也包含在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内。一审未对该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进行审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该决议第4条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180条及182条的规定，应为无效。如前所述，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可撤销，应先判断是否成立，若成立则考虑是否有效，因此，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亦为本案审查的范围。决议第4条载明“在公司经营期限到期后，超过36.36%股权的股东有权向法院提出解散公司之诉”，该条同时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及第一百八十二条。1.《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规定，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时，公司解散无需股东向法院提出解散公司之诉。第4条载明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时，公司的解散还需股东向法院提起解散公司之诉，显然与如上法律规定相悖，应为无效。2.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该决议第4条提出“超过36.36%股权的股东”才可以提出解散公司之诉，显然违反了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三、该股东会决议存在可撤销情形，一审法院未予撤销，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股东会决议召集程序违法。此次股东会会议由部分股东未经法定程序自行召集股东会，违法了《公司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未通知李祥琴或李祥琴的继承人参加股东会，违反了《公司法》第41条以及《公司章程》第15条的规定。2.主持人违反了《公司法》第四十条以及公司章程第16条的规定。3.表决方式违法。李文俊并非公司股东，却参加了股东会会议并行使了表决权，且根据勤优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26日股东会的签到表，其表明的股份总额为85.45%，未记载登记在李祥琴名下的14.55%股份，证明此次股东会决议实质上剥夺了李祥琴的继承人李丕谦应享有的表决权。且该次股东会因为股东之间的纠纷发生冲突而中断，并未进行最后的表决，也未将表决结果进行告知李丕谦、李佩玉，侵犯了股东表决权和知情权。4.未选举监票人及计票人，无法从程序上保证统计数据的公开、公正性。5.一审已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确实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但以“同意本案诉争决议股东的份额已超出公司总股权三分之二的比例，并认为瑕疵不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已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存在对李丕谦所持有的股权记载错误、未将其作为其父亲的继承人进行通知、通知了实质上并不具有公司股权的李文俊参加会议等瑕疵，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2款的规定，应予撤销。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了可撤销决议的裁量驳回，但其前提条件是同时具备“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及“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两个条件。而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的判断以“没有妨碍股东公平地参与多数意思的形成和获知对其做出意思表示所需的必要信息”以及未损害股东程序性权利为前提，如前所述，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剥夺了原属于李丕谦应行使的表决权，并侵害了其知情权，已构成对其权利实质性损害，不属于轻微瑕疵的范畴。况且，根据被上诉人勤优公司的章程第十七条以及二十九条的规定，股东会决议的通过以及修改公司章程均需全体股东表决通过，从实体上来讲，李丕谦不同意的情况下，也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显然，案涉股东会决议应予撤销。 勤优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丕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勤优公司2019年3月26日股东会决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李丕谦系被告勤优公司股东，勤优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李丕谦登记出资为0.909万元（占公司总出资1.81%）。此外，李祥琴（李丕谦父亲，已经于2017年2月9日去世）名下在勤优公司注册资本7.272万元（占公司总出资14.55%），李佩玉（李丕谦姐姐）登记出资为0.909万元（占公司总出资1.81%）。李丕谦与李文俊、李祥其另为登记在李文俊名下的勤优公司注册资本1.818万元（占公司总出资3.64%）存在争议，本院已经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19）浙1021民初2927号民事判决书，目前正在上诉程序中。2、勤优公司成立于1997年6月12日。营业期限自1997年6月12日至2012年6月11日。勤优公司2005年11月17日通过的章程第十七条规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章程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的营业期限为15年，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3、2013年10月24日，勤优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定了以下事项：（1）、废止公司原章程，通过公司新章程。其中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定，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变更公司经营期限为长期。此外，还通过了其他事项。4、2013年11月4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根据2013年10月24日股东会决议对经营期限作出变更登记（登记为长期）。5、本案相关利益主体即原告公司的股东曾经为公司2013年10月24日股东会决议进行过诉讼，该院以（2014）台玉商初字第16号判决书判决“勤优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做出的股东会决议有关变更公司经营期限为长期以及废止公司原章程通过新章程的内容无效”。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浙台商终字第195号判决书维持原判。6、李祥琴生前未立遗嘱。其法定继承人有李祥琴的母亲黄香梅，李祥琴的妻子卓桂娥，以及李祥琴的女儿李佩玉、儿子李丕谦，其中黄香梅、卓桂娥、李佩玉均放弃对涉案股权的继承权，涉案股权由原告李丕谦继承。2018年2月11日，玉环县公证处就上述事项作出公证书。7、2019年3月26日，经李祥其等占勤优公司78.19%股权的股东提议，召开了临时股东会，通过了变更公司名称、公司地址、经营期限等决议，其中第4项规定“在公司经营期限到期后，超过36.36%股权的股东有权向法院提出解散公司之诉”。8、2019年3月26日10时许，李丕谦在召开股东会时与股东林李山发生争吵，将林李山打伤，李丕谦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六日并罚款二百的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即解散。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系指在公司营业期限内的解散。而本案涉及的勤优公司2019年3月26日股东会决议第4项规定，内容为经营期限到期后股东可以提出解散公司之诉，该规定实质上并没有法律意义，也并不与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相抵触。原告以该理由要求撤销2019年3月26日股东会决议，该院不予支持。第二，2005年的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经营期限为15年，2012年6月11日营业期限到期后，2013年10月24日股东会决议作出后经营期限已经变更为长期，后该次股东会决议有关通过新章程以及变更经营期限为长期的内容被判决无效，之后既没有清算，各利益相关方也没有依据生效判决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有关经营期限的变更登记。则在2005年章程规定的期限已到、2013年章程内容被判决无效、而公司仍然在经营的情况下，相关事务和争议应当适用公司法的规定。第三，本案诉争的股东会存在一些瑕疵，例如对李丕谦所持有的股权记载错误、未将其作为其父亲的股权继承人进行通知，又如，通知了实质上并不具有公司股权的李文俊参加会议等。但是，开会时李丕谦已经继承了其父亲的股权，且即使李详益、李文俊的股权均归李丕谦所有，其与其姐姐李佩玉的股权仍然只占公司总股权的21.81%。而其他同意本案诉争决议股东的份额为78.19%，远远超出公司总股权三分之二的比例，故这些瑕疵不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丕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勤优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公司因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而解散。但本案勤优公司2005年章程规定的公司经营期限已于2012年6月11日届满，2013年的章程内容被生效判决确定为无效，而勤优公司仍然在继续经营中，故勤优公司的相关经营管理应当适用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进行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2019年3月26日股东会决议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已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上诉称应适用2005年的公司章程，应认定该决议不成立，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虽然该决议第4项载明“在公司经营期限到期后，超过36.36%股权的股东有权向法院提出解散公司之诉”，但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明确规定，公司因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而解散，故该第4项决议系赋权性约定，并无实际意义，但也不违反该条规定。而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则是指在公司存续期间，公司股东之间因经营管理发生争执，致使公司产生僵局的，该条赋予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提起公司解散之诉。与本案适用情形不同，上诉人上诉称该决议违反该条规定，显然不能成立。本案二审中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勤优公司2019年3月26日股东会决议是否可撤销。上诉人上诉称，此次股东会决议的召集程序违法，存在对李丕谦所持有的股权记载错误、未将其作为其父亲的股权继承人进行通知、通知了实质上并不具有公司股权的李文俊参加会议等情形，鉴于涉案股东会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丕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