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路，男，198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青岛路农用物资市场。 法定代表人：王大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前兴（万子泉），男，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王大路、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前兴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孙志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尤志春、审判员刁培峰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万前兴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人民币5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原告从被告处购买了一批农药，该批农药给原告的白菜造成重大损失。事后，经双方协商，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7万元。被告以各种理由搪塞，拒不履行赔偿义务。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王大路、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一审答辩称，不同意赔偿。赔偿协议是在原告打了市长电话，被告不了解情况、被告受到威胁且原告说要找有关部门来查的情况下被告才书写的。后来原告同意被告撕毁这份协议，让被告另写份协议，新协议内容是让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6万元，原告就不打市长电话了，还提出将原协议最后一句话“如我方违约此协议作废”不再写在新协议上。原告已经将新协议起草了一个草稿，让被告抄写，因为被告了解情况后，认为被告没有卖给原告农药，来收农药的不是原告，而是姜培学，被告不同意再写协议了，被告要求原告对用过的农药就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原告不同意，所以被告就不再给原告写新的协议了。被告的农药确实没有质量问题，买被告农药的客户也没有向被告主张过赔偿问题，并且被告都提供了厂家出具的农药质量检验报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蔬菜种植户，被告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系被告王大路投资设立的一人独资公司，为该公司唯一股东，该公司从事化肥农药销售事宜。2017年3月16日，双方因农药造成白菜损害产生赔偿问题发生纠纷，万前兴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人民币20000元”，一审法院受理后（2017鲁02**民初2613号），确认“双方又达成了一次性赔偿6万元的口头赔偿协议”（判决书第4页）,判决“被告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万前兴赔偿款20000元，被告王大路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不服提起上诉，青岛中院二审判决书载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达成了一次性赔偿6万元的口头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被告又向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监督申请和再审申请，分别被决定“不支持”和裁定“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被告之间就补偿问题达成“一次性赔偿6万元的口头赔偿协议”，已经一审、二审予以确认，现原告就剩余部分（已经判决2万元）提起诉讼，对剩余4万元予以支持。同时，被告王大路未能证明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其对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该笔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万前兴赔偿款40000元；二、被告王大路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万前兴其他诉讼请求。逾期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原告负担100元，由两被告负担425元。 两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并没有出售农药给被上诉人，也没有出售白菜杀虫剂给姜培学。 被上诉人万前兴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所述如果真实，他是不会向我出具赔偿协议和欠条的，上诉人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3日达成协议，上诉人王大路为被上诉人出具协议书一份及欠条一份，协议书内容：我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给万前兴提供农药造成白菜减产达成赔偿协议，共柒万元，2016年底付贰万元，2017年底付贰万元，2018年底付叁万元清，万前兴方因此协议造成第三方追究农药问题，此协议作废，我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所付的现金无偿退还，如我方违约此协议作废。欠条内容：因上述协议欠万前兴柒万元整，三年付清。欠款人：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王大路。并加盖了被告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 被上诉人持赔偿协议书及欠条到上诉人处索要协议上载明的赔偿款时，上诉人撕碎了该赔偿协议书及欠条，上诉人从地上拾起撕碎的协议书及欠条重新粘贴好，提起（2017）鲁0283民初2613号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支付该协议项下2016年底已经到期的2万元。该案中被上诉人称其持协议书及欠条向被告索要赔偿款，王大路撕碎了协议书及欠条，是为了毁灭证据。王大路称：赔偿协议是在我不了解情况的情况下，原告打了市长电话，在我受到威胁、且原告说要找有关部门来查我的情况下我才书写的，后来原告同意我撕毁这份协议，让我另写份协议，新协议内容是让我一次性赔偿他6万元，他就不打市长电话了，原协议最后一句话“如我方违约此协议作废”不再写在新协议上，原告已经将新协议起草了一个草稿，让我抄写，因为我了解情况后，我认为我没有卖给原告农药，来收农药的不是原告，而是姜培学，我不同意再写协议了，我要求原告对用过的农药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原告不同意，所以我就不再给原告写新的协议了，我的农药确实没有质量问题，买我农药的客户也没有向我主张过赔偿问题，并且我都提供了厂家出具的农药质量检验报告。 该案的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购买被告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农药，双方因农药质量问题发生争议，后原、被告达成的赔偿协议被告又为原告出具欠款7万元的欠条，原告持协议及欠条向被告索要赔偿款，被告将原告的赔偿协议及欠条撕碎，并解释称：“后来原告同意我撕毁这份协议，让我另写份协议，新协议内容是让我一次性赔偿他6万元，他就不打市长电话了”。按照被告的陈述，撕碎协议的前提也应是被告为原告出具一次性支付赔偿款6万元的新协议，即双方又达成了一次性赔偿6万元的口头赔偿协议。但原告撕碎该协议后却没有出具新协议，被告的行为有失诚信，行为违约，现原告要求支付应付赔偿款其中的2万，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该案一审判决：一、被告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万前兴赔偿款20000元。二、被告王大路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大路不服该案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7）鲁02民终82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大路不服该二审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该院以（2019）鲁民申1655号民事裁定书于2019年4月22日裁定：驳回王大路、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该裁定的理由为：原一、二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均称曾将农药出售给姜培学，姜培学是万前兴认可的蔬菜地代种代管人，结合再审申请人2016年12月3日出具给被申请人的赔偿协议书中明确承认自己公司出售给被申请人的农药造成白菜减产的事实，原审认定再审申请人应承担涉案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主张2016年12月3日协议书系受被申请人胁迫而出具，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关于撕毁协议书的过程，一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明确认可撕毁旧协议的前提是重新签订新协议，且双方已经口头约定新协议内容为再审申请人一次性赔偿被申请人6万元，故原审认定双方又达成了一次性赔偿6万元的口头赔偿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在该申诉案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起（2019）鲁0283民初1265号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支付本案协议剩余的5万元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据以起诉的前提是已生效的（2017）鲁02民终8239号民事判决书，因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上诉人关于该生效判决的再审申请，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处于待定状态，因此于2019年3月4日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 随后，上诉人又向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该院以青检民(行)监[2019]37020000251号决定书于2019年9月18日决定不支持王大路、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监督申请。该决定的理由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大路、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是否承担涉案赔偿责任。王大路、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监督申请书中否认万前兴从自己处购买农药且造成白菜减产，与其之前出具协议书认可的事实相矛盾，并主张涉案协议书系受万前兴胁迫而达成，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王大路、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其应知自己行为性质，亦应当对行为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中，王大路、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自愿和万前兴达成赔偿协议后，应该秉持诚实、善意、信守自己的承诺，积极履行自己的赔偿义务。因此，终审判决王大路、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根据《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九十条的规定，本院决定不支持王大路、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监督申请。 本案是被上诉人在上述案件审理终结后再次起诉请求判决上诉人支付剩余的4万元。 本院认为，在2016年12月3日的赔偿协议中，上诉人自认销售农药给万前兴并造成其白菜减产，自愿赔偿被上诉人损失7万元，对该自认除非上诉人举出充分证据和充足理由，否则不能推翻。上诉人称因为被上诉人给市长拨打公开电话造成其内心压力，故出具赔偿协议和欠条，查造成当事人内心压力从而构成胁迫的原因只有非法手段，合法行为构不成胁迫，被上诉人拨打市长公开电话是合法行为不是胁迫，不是协议无效的理由。上诉人称协议是其不了解情况下而为，果如此，其完全可以在了解了真实情况后一年内诉请法院撤销协议，但自上述第一个诉讼起算，时间已过3年，上诉人也没有撤销该协议，因此其主张协议无效不能成立。上诉人称协议有一条款“如我方违约协议作废”，现上诉人违约明显，因此协议已经作废。这一条款的确构成了协议的解除条件，按照法律行为附款的民法理论，附解除条件的法律行为在条件成就时法律行为失效，但是，不法行为不能作为解除条件，违约行为明显是不法行为，如果可以作为本案协议的解除条件，则不啻上诉人侵权给被上诉人出具的赔偿协议可以因上诉人的失信而失去效力，果如此则违反公序良俗，因此，上诉人该项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理应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如果上诉人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100%，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王大路、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远 审判员  尤志春 审判员  刁培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姜若林 书记员侯小凡 书记员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