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某，男，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庆栋，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男，196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建，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阴县玫瑰镇大孙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玫瑰镇大孙庄村。法定代表人：孙国庆，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某，男，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泽祥，平阴华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山东润平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原审被告：丁某某，女，198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泽祥，平阴华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贾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平阴县玫瑰镇大孙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孙庄村委会）、孙某某，原审被告山东润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平公司）、丁某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某某对贾某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某某、大孙庄村委会、孙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贾某某与张某某系合伙关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贾某某与张某某既没有合伙合意，也不存在口头或书面的合伙协议，一审判决认定二人存在合伙关系是错误的。（二）贾某某与张某某之间不符合合伙的条件。合伙包括合伙人共同出资、合伙事务的执行、合伙利润的分配及合伙债务的承担等内容，贾某某作为介绍人，既没有与张某某共同出资，也无权决定张某某是否参加竞标买树，更对张某某买树的盈亏不承担任何责任，不存在履行合伙事务的事实。（三）一审判决认定贾某某与张某某存在合伙，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没有证人证明贾某某与张某某之间有口头合伙协议，恰恰相反，有证人出庭作证二人不是合伙关系。（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冲突。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关于合伙的规定，认定贾某某与张某某存在合伙关系，同时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认定二人存在委托关系。（五）一审判决判令贾某某承担付款责任，无依据且显失公平。张某某直接将款交付给大孙庄村委会或孙某某指定的账户，贾某某对此无返还义务。对张某某的支出的款项，贾某某并未经手。在张某某未中标后，大孙庄村委会对保证金100万元应当返还。至于另外30万元，通过一审判决查明，未支付至大孙庄村委会，而是支付至丁某某的账户。但根据张某某在庭审中的陈述，大孙庄村委会及孙某某从未告知张某某该30万元是偿还丁某某的出资，而是继续竞标买树的好处费。无论该30万元是竞标款还是好处费，贾某某均无返还义务。且贾某某已向大孙庄村委会超额缴纳买树款，再向张某某支付，对贾某某显失公平。（六）本案以合同纠纷案由审理，但根据合伙关系裁判，程序违法。张某某以合同案由主张权利，并以合同案由进行裁判，但裁判理由却为合伙法律关系，二者明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如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合伙关系，应向张某某释明，由其选择以何种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径行作出判决，程序违法。张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某某与贾某某不属于合伙关系，孙某某与贾某某属于合伙关系，在张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孙某某与贾某某合伙履行贾某某与大孙庄村委会签订的卖树合同时，无故使用了张某某交给大孙庄村委会的132万元款项合伙伐树、卖树获取利益，三方应当向张某某返还尚欠的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全面。大孙庄村委会和孙某某作为发包人，贾某某作为中间人，张某某通过李呈忠认识贾某某，又通过贾某某认识孙某某，欲承包大孙庄村委会的树木。在大孙庄村委会第二次招标，贾某某中标之后，大孙庄村委会的孙某某作为发包人，贾某某作为中间人，二人决定将标的转让给张某某，由张某某进行伐树。此时张某某对将要承包的伐树工作做了相应的准备工作：张某某与贾某某去树木现场伐了两棵，商量树木怎么卖才合适，且此时张某某也应孙某某的要求先行偿还了丁某某垫付的30万。孙某某、贾某某将伐树工作将要转让给张某某，但二人向张某某索要15万元好处费，张某某只愿意给10万元，最终三方没有达成一致。后孙某某和贾某某在张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合伙使用张某某前期交纳的132万元，合伙经营伐树并获取利益，后二人陆续返还张某某112万元，至今仍欠张某某20万元没有返还。孙某某与贾某某属于合伙关系，二人共同经营大孙庄村委会的伐树、卖树事宜，二人与大孙庄村委会履行涉案卖树合同，具体分工为孙某某负责伐树、卖树总体财务工作，贾某某负责伐树、卖树的具体工作，但由于二人对经营利润分配不均，导致二人关系恶化，这才导致二人欠张某某的20万元至今未还。一审庭审中，贾某某提供其与孙某某合伙的相关证据，并自认其与孙某某属于合伙关系，二人合伙使用了张某某的132万元款项合伙伐树、卖树，二人应当向张某某返还尚欠的20万元，大孙庄村委会在收取张某某款项后擅自将该款项交于孙、贾二人使用，在本案中有过错，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张某某与贾某某是通过李呈忠介绍互相认识，然后由贾某某将张某某介绍到大孙庄村委会买树、伐树。从一开始至今，张某某与贾某某双方既没有口头约定达成合伙，也没有书面约定达成合伙，张某某从事伐树多年，而贾某某从未经营到伐树生意，张某某不会与外行人达成合伙。一审法院将张某某与贾某某认定成合伙关系，严重不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据实裁判，支持张某某的诉讼请求，大孙庄村委会、孙某某、贾某某共同承担向张某某返还20万元责任，维护张某某的合法权益。大孙庄村委会、孙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贾某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丁某某、润平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贾某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贾某某、孙某某、润平公司、丁某某、大孙庄村委会共同偿还借款20万元；2.贾某某、孙某某、润平公司、丁某某、大孙庄村委会共同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7月2日至款项履行完毕为止；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贾某某、孙某某、润平公司、丁某某、大孙庄村委会承担。一审庭审中，张某某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贾某某、孙某某、大孙庄村委会对上述款项共同承担责任，不要求润平公司、丁某某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9日，大孙庄村委会发布河滩地杨树出售投标须知，内容为：“玫瑰镇大孙庄河滩地杨树一宗，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出售，凡购买树株者需缴纳投标抵押保证金。一、河滩地杨树一宗，总价值肆佰贰拾万元整。二、凡购买者一个标缴纳抵押保证金贰佰万元整。三、缴纳投标抵押保证金的起止时间为：2019年6月20日起到6月22日下午5点止。四、凡投标者以打入指定的账户时间为准。孙久水901050400010101860964（农商行）五、2019年6月23日上午9点在村委开始投标。六、以肆佰贰拾万元为标底，高于标底款为有效标，低于标的款为废标。七、中标者全部缴足树价总款后，签订合同开始伐树。”2019年6月21日，张某某现金存入上述投标保证金账户100万元。2019年6月23日，丁某某替张某某转入上述投标保证金账户100万元。2019年6月23日，因标底过高，第一次投标失败。大孙庄村委会遂降低标底，准备进行第二次投标。2019年6月25日，丁某某又转入上述投标保证金账户200万元。2019年6月26日，大孙庄村委会举行第二次投标，贾某某以367万元中标。当日，大孙庄村委会自上述投标保证金账户退还200万元投标保证金至丁某某账户，张某某将投标保证金单据交给了孙某某。中标后几天，张某某与贾某某一起去现场伐了两棵树，用来核算是按重量（吨）卖还是按体积（立方）卖合适。2019年7月1日，孙某某让张某某偿还丁某某垫付的投标保证金30万元，张某某通过润平公司账户转给丁某某30万元。以上过程，张某某与贾某某均在场。2019年7月12日，大孙庄村委会（甲方）与贾某某（乙方）签订《卖树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现将河滩地杨树一宗卖给乙方，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河滩地杨树一宗，通过竞标杨树总价值叁佰陆拾柒万元整。二、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足树价总款计叁佰陆拾柒万元整。……”。该合同由贾某某一人履行，除投标保证金200万元外，其余的树款是由贾某某先伐树，由孙某某代表大孙庄村委会在贾某某卖树所得款项中收取。此外，丁某某垫付的剩余的70万元保证金也由孙某某在贾某某卖树所得款项中收取后支付给了丁某某。后贾某某要求返还其交纳的投标保证金。2019年7月18日，贾某某向张某某转账32万元。2019年8月5日、8月13日，贾某某现金存入张某某账户各10万元。2019年8月31日，贾某某向张某某转账11万元。2019年8月22日、9月3日、9月5日、9月18日，贾某某通过其妻子葛明霞的账户向张某某分别转账9万元、10万元、10万元、20万元。以上共计112万元。张某某索要剩余款项未果，于2020年1月16日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某某与贾某某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本案中，张某某在起诉状中称是张某某中标后，以贾某某的名义与大孙庄村委会签订的卖树合同。贾某某称是自己在第二次投标中标后，与大孙庄村委会签订的卖树合同，与张某某没有关系。大孙庄村委会、孙某某、润平公司、丁某某均主张张某某与贾某某共同参与了投标事宜，二人之间系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第二次投标由贾某某中标后，张某某将投标保证金单据交付给孙某某，后又偿还由丁某某代交的保证金30万元，与贾某某一起去现场伐树做测算，贾某某的履行合同缴纳的卖树款中使用了张某某的投标保证金，张某某当时没有表示异议，且在此期间有关的活动，二人均同时到场，张某某在起诉状中也主张是其中标后以贾某某的名义与大孙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张某某投入的资金，由张某某与贾某某共同使用，综上，张某某与贾某某之间的关系符合个人合伙的相关特征，二人之间应当是合伙关系。后张某某表示不再买树，由贾某某履行了《卖树合同》，且贾某某退还了张某某112万元投标保证金，二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已实际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张某某要求贾某某返还其缴纳的投标保证金于法有据。张某某实际支付的130万元保证金，贾某某已返还112万元，尚欠18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贾某某还应返还张某某18万元。关于张某某主张的利息，应当以18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贾某某与大孙庄村委会签订的《卖树合同》，且已履行完毕。张某某与大孙庄村委会之间并没有合同关系，张某某要求大孙庄村委会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某某作为大孙庄村委会的工作人员，系履行职务行为，亦不应当承担责任。张某某主张交付给孙某某2万元现金，孙某某对此不予认可，张某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且张某某主张的该2万元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贾某某主张大孙庄村委会超额收取了其卖树款，应当予以返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贾某某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贾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某某18万元；二、贾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某某利息（以18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申请费1520元，共计3670元，由张某某负担367元，贾某某负担330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对贾某某与张某某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不当，本院不予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大孙庄村委会的陈述，贾某某支付《卖数合同》款项时用张某某在第一次投标时交纳的保证金130万元进行了抵顶。本院认为，贾某某与张某某均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合意及合伙事实，一审判决根据办理投标、退款相关事宜时双方均在场的事实推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贾某某以367万元中标涉案伐树项目后，依其与大孙庄村委会签订的《买树合同》约定，应向大孙庄村委会交付卖树款367万元。根据大孙庄村委会的陈述，贾某某支付上述款项时用张某某在第一次投标时交纳的保证金130万元进行了抵顶。贾某某已通过其妻子葛明霞的账户偿还了张某某112万元的事实，印证了大孙庄村委会所述属实。贾某某未有证据证实其使用张某某的保证金抵顶应付合同价款系经张某某同意，对该部分款项贾某某系不当得利，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张某某要求贾某某返还剩余款项，于法有据。综上，贾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贾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