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6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纪玉豹，男，199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区支家官庄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泳婷，山东尽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平，男，198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区垛石镇田屯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菊，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玉豹因与被上诉人孟凡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125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明霞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玉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孟凡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孟凡平主动揽抱欲摔倒纪玉豹，但纪玉豹并未及时制止，而是与其对抗打闹，进而导致事故发生。因此本院认定孟凡平及纪玉豹对事故的发生均有重大过错，本院酌定对孟凡平的各项损失两人各承担50%”系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显然是以“圣人”而非一般理性人的标准要求上诉人。事实上，纪玉豹并非没有制止孟凡平的不当行为，恰恰相反，纪玉豹在遭到孟凡平的揽抱后所做的一切行为均是为了防止该不当行为对纪玉豹自身造成损害，该行为并非与孟凡平的对抗打闹，但因为孟凡平力气过大加之纪玉豹自身脚部有伤站立不稳以致摔倒，压伤孟凡平并非纪玉豹本意。“法律不强人所难”是一句古老的法谚，任何人无故遭遇他人揽抱拖拽都不可能不做抵抗任由对方施害，要求“行为人遭遇不法侵害保护自身安全的同时保全加害人”并没有法律上的期待可能性，纪玉豹没有义务在保护自身不受他人非法侵害的同时保全加害人。不能因为产生了损害结果就草率认定纪玉豹对未成功阻止损害结果发生存在过错、负有责任。首先，事故发生时是纪玉豹因脚部受伤休养几日后第一天回公司上班，对纪玉豹脚部受伤一事孟凡平是明确知晓的。其次，纪玉豹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纪玉豹莫名遭到孟凡平揽抱拖拽的不法侵害，为摆脱不法侵害身体前倾完全是出于防止自身倾倒避免摔倒受伤的合理且正当的行为，纪玉豹自始至终没有主动抱摔拖拽孟凡平的行为，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再次，孟凡平在明知纪玉豹脚部受伤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先后两次故意从背后揽抱意图撂倒纪玉豹，主观恶意明显，纪玉豹在本已受伤的情况下突遇孟凡平揽抱拖拽，站立不稳摔倒，无意中压到孟凡平右脚脚部致伤，纪玉豹的行为并无不当。孟凡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纪玉豹的伤情、对其揽抱拖拽将导致纪玉豹摔倒、对其站立在纪玉豹身后一旦纪玉豹向后倾倒将与其发生碰撞的后果应该有相当的认识，其应当对自身不当行为导致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二、原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当事人对自身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孟凡平主张纪玉豹承担侵权责任，应当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纪玉豹存在过错行为，但孟凡平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纪玉豹的行为存在过错，反而依据现有证据可以得出，孟凡平主动揽抱意欲撂倒纪玉豹在前，纪玉豹被动防御在后；孟凡平第一次意欲撂倒纪玉豹未果，选择再次拉拽纪玉豹才导致了自身的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主、客观恶意明显，孟凡平的损害后果完全是由其自身故意地严重不当行为导致。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纪玉豹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承担50%赔偿责任，明显证据不足，裁判错误。三、原裁判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九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主张侵权责任，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的行为违反法定义务、违反保护他人的法律或者故意违背善良风俗，具有违法性；（四）行为人具有故意或过失。”上文中已经论述，纪玉豹的防御行为完全正当，不具有违法性；纪玉豹亦不存在主观故意或过失。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二条“在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或者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的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中，受害人过错是全部损害原因的，可以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免除行为人的责任。”本案损害结果的产生完全是由孟凡平故意施害纪玉豹过程中意外伤到自身所致，孟凡平的过错是导致损害的全部原因，依法纪玉豹应予免责。再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纪玉豹突遭孟凡平先后两次揽抱拖拽的不法侵害，为摆脱不法侵害被动防御，为防止自身倾倒摔伤而身体前倾，虽最终因孟凡平不当行为加之纪玉豹自身脚部有伤站立不稳摔倒，但其防御行为构成正当防卫，纪玉豹全程没有主动攻击孟凡平且事后积极联系120将孟凡平送往医院治疗，其正当防卫行为没有超过必要限度，纪玉豹依法不承担责任。最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相应”的责任，除第三十五条规定之外，是指侵权人应当承担的与其过错程度及其行为的原因力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在孟凡平明显故意、纪玉豹无过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纪玉豹对事故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对孟凡平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明显依据不足，裁判失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裁判严重失当。孟凡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纪玉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孟凡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纪玉豹赔偿孟凡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15,435.9元；2.纪玉豹承担诉讼费用、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8日20时，纪玉豹与孟凡平打闹过程中，两人倒地，纪玉豹坐到孟凡平右腿部，导致孟凡平受伤。事故发生后，孟凡平先后在济南市济阳区人民医院、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右胫骨下端开放性骨折、右腓骨上端骨折等。其中，在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11天。在山东省立医院的医疗费，孟凡平通过医保报销26,955.87元。经济南济阳司法鉴定所鉴定：1.孟凡平伤后误工期限180天；护理期限9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90天。2.孟凡平后续治疗费约需10,000元；后续治疗期间误工期限40天，护理期限20天需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20天。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孟凡平的各项损失，虽然纪玉豹均无异议，但应当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1）医疗费45,595.9元。孟凡平提供医疗费发票、用药明细、住院病案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20,880元，孟凡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及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误工费应当计算至评残前一日，即2020年3月16日，误工时间共171天，对误工标准纪玉豹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认定误工费共计19,836元（116元/天*171天）。对于后续治疗期间的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护理费16,820元（含后续治疗期间），孟凡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及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护理费共计16,820元。（4）营养费11,000元（含后续治疗期间），纪玉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6）后续治疗费10,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交通费2000元，纪玉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纪玉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9）鉴定费1600元，根据司法鉴定发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纪玉豹的损失，纪玉豹可另案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孟凡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纪玉豹应当对孟凡平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纪玉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孟凡平医疗费22,797.95元、误工费9918元、护理费8410元、营养费5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800元，共计56,175.95元；二、驳回孟凡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54元，由孟凡平负担654元，纪玉豹负担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纪玉豹和孟凡平系同事关系，双方因嬉戏打闹，导致孟凡平受到伤害，虽然纪玉豹无伤害孟凡平的故意，但双方在打闹中均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伤害的发生均存在过失，一审酌情认定纪玉豹对孟凡平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纪玉豹对一审认定的各项赔偿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纪玉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8元，由上诉人纪玉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明霞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