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02民初2832号 原告：承德银源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开发区新世家九华山小区51幢105号。 法定代表人：陈卿，职务：执行董事。 原告：王利民，男，1975年2月4日出生，满族，住承德市双桥区。 原告：高飞，男，198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双滦区。 原告：程志锋，男，198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原告：武建和，男，196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隆化县。 上述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泽锋，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承德双桥区新华路7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领，职务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志彬，男，1975年11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贵来，河北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承德市开发区隆升电力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开发区南区。 法定代表人：张金枝，职务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张泽亮。 2 原告承德银源典当有限公司、王利民、高飞、程志锋、武建和与被告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第三人承德市开发区隆升电力器材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承德银源典当有限公司、王利民、高飞、程志锋、武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泽锋、被告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志彬、唐贵来，第三人承德市开发区隆升电力器材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张泽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第三人承德市开发区隆升电力器材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申报的2500万元债权为普通债权，被告就上述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24日，第三人承德市开发区隆升电力器材有限公司将坐落于开发区南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承市开国用（2009）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给被告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但是二者之间没有发生借贷关系。2015年7月7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企业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第三人出借2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7月7日起至2016年7月6日止。同日被告与第三人又签订《抵押合同》，但是上述借款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因为第三人进入破产程序，被告向第三人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第三人破产管理人认定被告就上述2500万元贷款在前述抵押登记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就此向第三人破产管理人提出异议。2020年7月21日，第三人破产管理人向原告出具债权异议答复通知书，该通知书告知原告如对答复仍有异议可以向双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此，为了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依法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辩称，一、被答辩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破产债权确认的核查后15日期限，应视为其已无异议。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破产债务人承德市开发区隆升电力器材有限公司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于2020年6月19日召开，在该次会议对管理人提交《待定和补充申报债权审查认定报告》进行了核查，而在该报告中涉 3 案贷款本金2500万元为抵押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破产法》第六十一条、《最高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审理规程（试行）》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本案的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时间为2020年6月19日，原告于2020年8月5日提起诉讼早已超过15日，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对经核查的债权无异议。二、案涉的答辩人与第三人“隆升公司”之间的2500万元抵押借款，是对双方之间原到期借款的“还旧借新”，并在原抵押登记解除的当日办理了新的抵押登记，且在第三人归还“旧贷”后予以放款。因此答辩人的抵押权合法有效，与借款合同之间的担保关系清晰明确。新的抵押权登记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抵押期限至2016年12月21日；2015年7月7日双方签字盖章的借款合同仅是对原借款合同的一种依约定的变更，即将“履行期限起止日”变更为2015年7月7日至2016年7月6日，该变更后的“履行期限起止日”仍在依法登记的抵押期限之内。而当日签字盖章的抵押合同文本，既未设立新的抵押也不影响2014年12月24日依法登记的抵押权的效力。因此被答辩人所诉称“抵押登记时没有借贷关系”，而借贷时“没有进行抵押登记”，是对事实和法律的误解，其主张是不能成立的。综上恳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 第三人述称，2017年4月7日，双桥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第三人隆升公司破产清算后，本案被告农村信用联社在规定的时间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2017年9月15日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审核信用联社债权为31625747.50元，其中本金为2500万元。2020年6月19日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提交关于担保债权通过抵押物优先受偿额的审查认定意见为：农村信用联社2500万贷款本金通过抵押物优先受偿，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调整为普通债权。本案原告即部分普通债权人向管理人提出异议，认为农村信用联社的债权均应认定为普通债权。管理人认为：“1、2014年12月24日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对隆升公司的土地使用权 4 进行了抵押登记，取得【承市开他项（2014）第10号】他项权证书，该证书有对外的物权公示效力；2、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能证明申报2500万贷款债权与2014年12月24日隆升电力公司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有关联性”，维持了原认定结果。根据规定，原告向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管理人作为第三人隆升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参与本案诉讼，管理人将最终以法院生效的判决确认结果为认定被告25000万贷款本金是否具有担保优先权的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被告对原告提交的3、7、8、9、10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1、3、5、6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被告均不认可对方证据的证明目的，经本院审核，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及第三人均对被告提交的7号证据中的2015年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企业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不认可，认为上述两份合同中的合同编号系后添加，与被告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提交的合同不一致，经法庭调查，被告认可其提交的2015年《企业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的合同编号系后添加，本院认为，上述合同除合同编号其他内容与被告向管理人提交的合同一致，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依据原告申请调取了被告与第三人于2014年签订的《企业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第三人称未见过上述合同，原告认为上述合同与2014年抵押登记相对应，与2015年借款无关联，被告抗辩上述合同系为办理抵押登记而签订并作为向国土部门申请登记而提交的材料，并未按主合同实际放款故无借据。 通过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在数年时间内发生多笔借款关系，其中2014年3月1日借款25000000.00元以坐落于开发区南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承市开国用（2009）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设定抵押担保， 5 约定的担保期限至2014年12月9日到期。2014年12月22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企业借款合同》，约定第三人向被告借款25,0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从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6年12月21日止，借款用途为购进原材料；同日，被告与第三人又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编号为承德市郊区联社农信借字2014第冯信000001号的《个人借款合同》（以下称“主合同”）的履行，保障被告方债权的实现，第三人愿意为主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但该抵押合同所附抵押清单的签订时间却为2014年11月14日。2014年12月24日，被告与第三人持上述合同、抵押物清单等相关材料到承德市国土资源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第三人又将前述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给被告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被告取得了【承市开他项（2014）第10号】他项权证书，在抵押权证上记载：“2014年12月24日，该公司已于2014年12月23日还清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冯营子信用社全部贷款，根据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冯营子信用社出具的证明，现解除该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登记”。但被告当庭承认原担保债务尚未清偿，为办理此次抵押登记而向登记机关虚构了清偿债务事实和材料，被告并未按上述主合同实际向第三人发放贷款。2015年7月7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企业借款合同》，约定第三人向被告借款25,0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从2015年7月7日起至2016年7月6日止，借款用途为购进原材料；同日，被告与第三人又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编号为承德市郊区联社农信借字2014第冯信56062015790536号的《个人借款合同》（以下称“主合同”）的履行，保障被告方债权的实现，第三人愿意为主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被告与第三人在抵押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抵押物，亦未重新签字或盖章确认抵押清单，也未就上述借款办理抵押登记。 2017年4月7日，双桥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第三人破产清算，被告向第三人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2017年9月15日，经第一次 6 债权人会议审核，被告债权为31,625,747.50元，其中本金为25,000,000.00元。2020年6月19日，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待定和补充申报债权审查认定报告》中，管理人提交关于担保债权通过抵押物优先受偿额的审查认定意见为：“被告就2500万元贷款本金通过抵押物优先受偿，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为普通债权”，理由为：“涉及的抵押登记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登记的内容为“土地贷款金额：2500万”，登记没有明确是否包括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时该笔贷款《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5年7月7日，与登记日期不一致。”原告即部分普通债权人对上述债权认定有异议，分别于管理人告知的15日内向第三人破产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认为被告的债权均应认定为普通债权。2020年7月21日，第三人破产管理人向原告出具《债权异议答复通知书》，管理人认为：“1、2014年12月24日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对隆升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进行了抵押登记，取得【承市开他项（2014）第10号】他项权证书，该证书有对外的物权公示效力；2、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能证明申报2500万元贷款债权与2014年12月24日隆升电力公司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有关联性”，维持了原认定结果。原告对管理人答复仍有异议，并在管理人答复通知书告知的时间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法定破产债权确认核查后的15日期限；二、被告对2015年出借给第三人的25,000,000.00元借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法定破产债权确认核查后的15日期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管理人经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 7 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本法条对异议人提起债权确认诉讼的期限作出了前置条件规定，“即管理人经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本案中，管理人在债权人会议上以书面方式公布了异议的提出程序、时限，以及之后核查异议并书面答复异议人系列工作均是依法履行管理人职责的法律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符合法理精神，因此对债务人及全体债权人均具有平等适用的效力。原告依据管理人《待定和补充申报债权审查认定报告》中对认定的结果异议权利和程序的规定，在15日内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管理人在合理期限内对包括原告在内的异议人进行了书面答复，原告依据《债权异议答复通知书》中规定的15日内向本院提起了诉讼，上述异议和诉讼均在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内，并未超过法定的破产债权确认核查后的15日期限。上述异议和起诉的期限同样适用同为债权人的被告，如被告对管理人在《待定和补充申报债权审查认定报告》中告知的在15日内向管理人书面异议的规定有异议，被告同样有权利向管理人提出异议，但被告并未在上述合理期限内向管理人行使该异议权利，视为被告对管理人规定的提出异议期限和起诉期限无异议，故对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已超法定期限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对2015年出借给第三人的25,000,000.00元借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争议，本院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 一、被告与第三人2014年签订的《企业借款合同》与2015年签订的《企业借款合同》是否属于同一债，以及2014年签订的《抵押合同》能否为2015年《企业借款合同》提供担保责任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设定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可见，从属性是抵押权的重要特征之一。抵押权必须从属于所担保的债权而存在，随被担保的债权转移而转移，随被担保债权的消灭而消灭。本案中，被告当庭自认其与第三人于2014年12月份签订的《企业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是为 8 了原抵押登记到期后继续办理抵押登记而签订，并作为向国土部门申请登记而提交的材料，同时向登记部门虚构了原登记担保的主债务已清偿的事实材料。上述借款合同的签订只为办理抵押登记获取担保优先权，双方并无实际履行的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成立和生效的要件。“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上述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据此与之相对应的抵押权亦无存在的根据。故2014年签订的《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不能为2015年《企业借款合同》提供担保责任。事实表明，此次抵押登记之时原抵押登记因到期而解除，债务人既未“还旧”也未“借新”，且无论被告所谓的“还旧借新”还是“借新还旧”在实际操作中至少应有真实的账款往来，即使是“还旧借新”也属于两次独立的借款关系，并无法律上的牵连性。故此被告关于“还旧借新”的抗辩理由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不能认定2014年借款与2015年借款属于同一债。 二、关于2015年签订的《抵押合同》能否为2015年《企业借款合同》提供担保责任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以不动产抵押的，抵押权于登记时设立。本案中，被告与第三人于2015年签订《企业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约定第三人向被告借款25,000,000.00元。从该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看，被告向第三人发放贷款25,000,000.00元，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该合同的借贷关系系被告与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但该《抵押合同》既未明确约定具体的抵押物，又无同属为合同组成部分的“抵押物清单”，更未将案涉土地使用权重新办理抵押物登记。因此，被告2015年借款合同的抵押担保未设立。被告不能依据该抵押合同取得优先受偿权。 三、关于被告与第三人系列行为与破产还债的关联性问题。 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系在破产还债程序中产生的关联案件，其矛盾焦点并非在于被告与债务人之间的利益之争，而是涉及破产还债中的所有主体的利益问题。综合以下焦点事实： 9 1、被告所述与第三人之间“旧贷”的抵押登记到期并解除时，“旧贷”尚未清偿，被告亦未行使抵押权；2、被告与第三人虚构了“旧贷”清偿的事实，签订了2014年借款合同其目的是为了继续抵押登记，而没有履行该份合同的意思表示；3、被告为申报债权而向管理人提交的借款、抵押合同与本案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不一致。原告及管理人对其中涉及到的被告嗣后添加合同编号及抵押物清单行为的合理性、合法性提出质疑，被告对此问题的解释模糊不清、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本院认为，被告的上述行为及表现无论是否属于工作中的瑕疵问题，至少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此外，抵押权系担保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物权的种类及内容由法律规定，即“物权法定”原则，当事人无权以任意约定创设物权，改变法定的物权内容。因此，假使被告所谓“还旧借新”的事实以及“与第三人约定变更借款合同履行期限”的事实成立，其实质系规避抵押权从属性这一法律规定。 在法庭调查中，破产管理人当庭陈述，第三人除案涉土地的补偿款外，已无其他大额财产，且原告等债权人的债权大部分发生在2014年前后。本院认为，第三人明知存在多个债权人和大量债务，且在2014年12月与被告并未实际发生新的借款关系的情况下，仍将案涉土地抵押登记给被告。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而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的法理精神。第三人的上述行为，使其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第三人承德市开发区隆升电力器材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申报的25,000,000.00元债权为 10 普通债权，被告就上述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案件受理费166800.00元，由被告承德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初啸审判员范海泉审判员崔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曲            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