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7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翠方,女,汉族,1960年3月2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389，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宇秦，女,汉族,1982年10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400，住广东省兴宁市************，系陈翠方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涛，男，汉族，1978年2月1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210，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苏芳，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翠方因与被上诉人陈洪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翠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洪涛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陈洪涛负担。事实与理由：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陈洪涛就该笔款项向坭陂法庭起诉，坭陂法庭已受理且作出判决，案件后经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现陈洪涛又换汤不换药向坭陂法庭起诉存在不当得利。如若存在不当得利，陈洪涛干嘛第一次不起诉不当得利呢?此案件和上次起诉民间借贷是同一件事，上次陈洪涛败诉，现在又起诉不当得利，理由不成立。本人没有得到任何款项，不存在不当得利。我根本不认识陈洪涛，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曾志文、陈明夫妇与被上诉人合伙制造虚假借条和转账流水，有利可图，欺骗不懂法律容易受骗的农村老人是典型的套路贷行为。他们违法行为的证据在上次审判期间已交法院和公安部门扫黑除恶办，相信政府会对犯罪团伙黑恶势力行为应给予严厉打击。陈洪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陈洪涛于2020年1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是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60000元；二是判令被告支付自2017年7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三是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1228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洪涛于2017年7月20日向陈翠方在广东省兴宁农村商业银行账户800***********629（卡号6217281********5185）汇入60000元。该账户于当日17时通过ATM分四次分别取款5000元，于次日0时又通过ATM分四次分别取款5000元，于次日16时通过兴宁农村商业银行坭陂支台卡柜台取款20000元，共计取款60000元。后陈洪涛于2018年6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认为陈翠方改建猪舍及采购饲料而向陈洪涛借款60000元尚未归还，诉请陈翠方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及支付相关利息，陈洪涛提交的证据包括陈翠方身份证复印件和陈翠方银行卡复印件、2017年7月20日借据和收据一份。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粤1481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陈翠方偿还上述款项。后陈翠方上诉至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理由中，陈翠方认为涉案60000元是套路贷、高利贷所产生的费用。认为其儿子赖胜强借高利贷无法偿还，陈洪涛受到放贷人的教唆、恐吓及欺骗，放贷人说帮忙介绍借款来还贷从而产生涉本案借款，其不认识陈洪涛，转到陈翠方账户的60000元均取出现金交给放贷人。且陈翠方否认签订借据，申请笔迹鉴定。陈洪涛承认其不认识陈翠方，因其朋友曾志文打电话说陈翠方需要借60000元建猪舍，其出借了涉案款项，借款的具体事项由其员工曾金源办理。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粤14民终138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法院（2018）粤1481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陈翠方在一审法院重审过程中陈述，其儿子赖胜强欠了赌博款，借了高利贷，他人要求陈翠方带身份证到银行开户，用于偿还其儿子的赌博款。该银行款由他人控制，汇入的60000元由他人分三天三次取走，陈翠方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宇彬陈述其及赖茹霓（音译）、曾志文亦在取款现场。陈翠方表示其已经向公安部门反映。陈洪涛陈述其不清楚陈翠方所述的取款过程。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陈洪涛提交的《借据》和《收据》中的签名“陈翠方”不是陈翠方所写。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陈洪涛提出的证据存在冲突，且陈洪涛在相关案件中陈述在借款之时不认识陈翠方，是其朋友曾志文打电话介绍借款，其不清楚曾志文居住地。该借款过程有悖于一般的民间借贷行为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故认为未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遂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粤148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陈洪涛的诉讼请求。陈洪涛上诉至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张存在借款法律事实并提交银行转账证据。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粤14民终146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洪涛又于2020年1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陈翠方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陈洪涛损失，诉请返还不当利益给陈洪涛。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5日向陈翠方之丈夫赖清涛询问，其表示不认识陈洪涛，其儿子赖胜强欠曾志文的钱，曾志文拿到陈洪涛的身份证办了银行卡，曾志文拿着银行卡叫陈洪涛汇入60000元。陈翠方也知道曾志文办了银行卡，并知道陈洪涛汇入60000元，都给曾志文取走，作为偿还赖胜强欠曾志文和赖霓喻的借款。一审法院到兴宁市公安局坭陂派出所和刑警大队了解情况，公安机关经查阅后未发现陈翠方的报警记录。本案庭审中，陈翠方表示：其到庭审之时都不认识曾志文，且未对此事报警。其不知道陈洪涛汇入60000元至陈翠方账户。另外，陈洪涛和陈翠方均表示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三个焦点。一、是否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陈洪涛在前期诉讼案件中认为存在民间借贷法律事实，并主张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成立而提起诉讼，后经鉴定该《借据》和《收据》证据不是陈翠方签名，法院认定不成立借款合同事实。现陈翠方以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提起新的诉讼，本案中陈洪涛所述事实与其前面诉讼中主张事实存在新的变化，应当依法受理。故陈翠方关于“重复诉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了利益，因为不当得利没有合法根据，因此虽属既成事实但该不当利益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受益人应将不当利益应返还给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是：（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获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无合法根据。陈翠方认为存在套路贷，陈洪涛自己转账取款，所汇入的款项未由陈翠方获得。但陈翠方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抗辩理由。而本案中亦未发现足以证实陈翠方所陈述的曾志文和他人与陈洪涛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的高度可能性的有效证据；同时，陈翠方于2019年2月28日陈述曾志文叫陈翠方拿身份证给他办理银行卡，陈翠方叫其侄子赖宇彬去办理。后在（2019）粤1481民初214号案件庭审中陈述赖茹霓要求陈翠方带身份证到银行开户并向他人借款用于偿还其儿子赌博款。现在本案中陈述其不知道陈洪涛汇入60000元至陈翠方账户。陈翠方对银行卡办理及汇入60000元的事实的三次陈述存在矛盾，且与其丈夫赖清涛的陈述相矛盾。陈翠方之丈夫赖清涛于2020年3月5日询问中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陈翠方关于曾志文和他人控制了陈翠方的该银行卡后叫陈洪涛向该银行账户汇入60000元并取走款项、陈翠方不知道陈洪涛汇入60000元的抗辩理由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因此，陈洪涛向陈翠方汇入60000元，并委托其公司员工办理借款事项，后其主张民间借贷事实成立的《借据》《收据》未成为有效证据，故陈洪涛和陈翠方之间不产生借款法律事实。但陈翠方因陈洪涛在银行转账60000元的行为而直接获得60000元利益，陈洪涛和陈翠方均无其他经济往来，陈洪涛的损失与陈翠方的获利存在因果关系，且陈翠方未能证明其获利存在合法根据，故陈翠方对该60000元存在不当得利之情形，其应向陈洪涛返还该获利款60000元。三、关于陈翠方是否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支付自2017年7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的利息及赔偿损失12280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对于陈洪涛主张的不当得利之孳息损失,该请求属合理且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陈洪涛关于赔偿两次诉讼的诉讼费、鉴定费共计12280元的诉请，则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9日作出判决：一、陈翠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洪涛60000元；二、陈翠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洪涛自2017年7月20日至返还完毕之日，以不当利息款60000元中尚未偿还金额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孳息；三、驳回陈洪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03.5元,已经由陈洪涛预交。陈洪涛自行负担受理费50元。陈翠方负担753.5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洪涛。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2019年2月28日陈翠方陈述：去办理银行卡之前我不认识曾志文、陈明夫妇，因我儿子赌博欠高利贷，曾志文叫我拿身份证给他办理银行卡，曾志文说借款月息8分钱（原来欠款的月息为1角）。因我不懂银行卡的业务，就叫我侄子赖宇彬去办理。向谁借款我也不知道，因我没文化，又受到恐吓，只能按他们说的去做，我不认识陈洪涛。2.在陈洪涛诉陈翠方民间借贷纠纷重审一案庭审笔录中，陈翠方的代理人赖宇彬陈述：当时陈洪涛将款转到陈翠方账上，但该银行卡由曾志文的朋友赖如霓（坭陂镇东山村全岗围人）实际控制，该6万元分两天三次取款，全部由赖茹霓掌握。当时取款全过程，我本人、赖茹霓、曾志文均在场。3.本案二审庭审中，陈翠方称本案涉嫌套路贷，转账的事情都是由曾志文一手在操作，陈翠方并未实际取得涉案款项，现曾志文因涉嫌犯罪被兴宁市公安机关抓捕归案。陈洪涛认可曾志文因涉嫌犯罪被捕，但认为曾志文是涉嫌开设赌场被抓，与本案纠纷无关。4.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规定，“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第3条规定，实践中，“套路贷”的常见犯罪手法和步骤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2）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虚假给付事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按照虚高的“借贷”协议金额将资金转入被害人账户，制造已将全部借款交付被害人的银行流水痕迹，随后便采取各种手段将其中全部或者部分资金收回，被害人实际上并未取得或者完全取得“借贷”协议、银行流水上显示的钱款。（4）恶意垒高借款金额。当被害人无力偿还时，有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会安排其所属公司或者指定的关联公司、关联人员为被害人偿还“借款”，继而与被害人签订金额更大的虚高“借贷”协议或相关协议，通过这种“转单平账”“以贷还贷”的方式不断垒高“债务”。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陈洪涛以不当得利诉请陈翠方返还60000元能否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不认识，陈洪涛是案外人曾志文的朋友，陈洪涛应曾志文的要求向陈翠方在兴宁农商银行尾数为2629的银行账户转账60000元，用于偿还陈翠方之子赖胜强欠曾志文的债务。该银行账户是曾志文在转账当日用陈翠方身份证开办的，且案涉款项到账两天内即被全部取出交给曾志文。通常情况下，在赖胜强无力偿还曾志文债务时，应由赖胜强去筹集资金。本案中，陈洪涛应债权人曾志文的要求向债务人赖胜强的母亲陈翠方转账，用于偿还赖胜强所欠曾志文的债务，明显有违常理。而且，陈洪涛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请陈翠方偿还案涉款项，因证据不足未获支持；现又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陈翠方抗辩称其因替赖胜强偿还欠曾志文的赌博债而向陈洪涛借款，并主张该债务不受法律保护；陈洪涛亦认可曾志文涉嫌开设赌场罪已被公安机关抓捕，故本案难以排除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理怀疑。据此，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陈洪涛诉请陈翠方返还案涉款项，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翠方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民初4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洪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07元（已由陈洪涛预付），由陈洪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莉芬审判员  陈立民审判员  曾园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巫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