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鎏诗，男，197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凌凯，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阿尔卡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张世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兰花，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刘鎏诗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阿尔卡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卡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鎏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改判阿尔卡特公司向刘鎏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1242.3元(7498.6元/月×5.5月=41242.3元)。3.改判阿尔卡特公司支付拖欠的2018年度绩效奖金15786元(1315.5元/月×12月=15786元),2018年度第十三个月工资5262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阿尔卡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2017年度审计报告利润表》显示阿尔卡特公司2016年度巨额亏损达1400多万元,也依然有发放绩效奖金和十三薪,同时根据刘鎏诗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阿尔卡特公司每年都有发放绩效奖金,甚至在巨额亏损时还仍然同时发放十三薪。根据《2018年福卡全体KPI汇总》以及本案仲裁审理笔录证人证言证实,2018年度同部门其他员工及其他部门均有发放2018年度绩效奖金,电力运行部门的正式合同工中仅刘鎏诗未拿到绩效奖金，电力运行部门正式合同工仅刘鎏诗绩效奖金分文未发,且仅刘鎏诗个人KPI为0%；二、一审法院认定因刘鎏诗2018年度KPI最终成绩为负值,认可阿尔卡特公司依据《薪资续效管理办法》关于绩效奖金的计算方式规定认为无需向刘鎏诗支付2018年度绩效奖金,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不足。阿尔卡特公司无视《薪资绩效管理办法》第三条至第十条关于绩效考核内容规定,违法作出刘鎏诗2018年度KPI最终成绩。阿尔卡特公司的KPI计算方式存在严重不合理，一审法院认为阿尔卡特公司有自主经营权,有权制定利润目标错误；三、绩效奖金属于刘鎏诗工资的固定组成部分,且每年发放,不与经营状况挂钩,阿尔卡特公司不发放行为系违法拖欠劳动报酬。阿尔卡特公司其他部门以及电力运行部门其他正式合同工均有发放2018年度绩效奖金,唯独刘鎏诗没有,因此阿尔卡特公司并非根据所谓KPI考核发放绩效奖金,而是刻意针对刘鎏诗；四、仅凭一张利润表没有资产负债表根本无法反映企业真实的经营和资产状况，一审法院认定阿尔卡特公司2018年度净利润为负值,故根据《薪资续效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不予发放刘鎏诗第十三个月工资,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五、一审法院计算经济补偿金基数错误,应包含本案2018年度拖欠的绩效奖金或以目标绩效奖金15786元进行加权平均,即刘鎏诗实际月平均工资为7498.6元,不能因为阿尔卡特公司拖欠发放的违法行为而损害刘鎏诗权益。 阿尔卡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刘鎏诗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一、阿尔卡特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其应向刘鎏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存在异议，刘鎏诗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结果存在异议，双方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其擅自离职，属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行为，并非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或其他属于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二、一审判决没有遗漏未认定事实，阿尔卡特公司有权决定不发年十三薪和当年奖金。1.是否发放十三薪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经营者自主经营管理范畴。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亦未约定必须发十三薪，《薪资绩效管理规定》第十条第5项规定，“公司根据经营情况发放第13个月的工资”。因此，无论盈亏，阿尔卡特公司都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发第十三个月的工资，更何况阿尔卡特公司亏损严重的情况。2.关于KPI数值问题，公司严重亏损，大家的KPI都是负数，《2018年福卡全体KPI汇总》中KPI显示个人KPI为100%，但最终KPI的数值均为负数，而总经理特批的人员都是行政人员，且也只有少数部分。3.刘鎏诗工作严重不负责任，给公司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在2018年请假次数极多，其年终考核KPI为负数符合管理制度规定；三、一审判决对绩效奖金的认定正确，适用法律亦正确。绩效奖金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经营权问题，与个人考核经营者的经营状况挂钩。《薪资绩效管理办法》规定了绩效的计算办法和规则，阿尔卡特公司在严重亏损的情况下，对KPI值为负数的员工不予发放奖金是合规的，亦合情合理。且刘鎏诗从未对考核结果提出异议，阿尔卡特公司没有拖欠劳动报酬的行为。劳动合同法等规定的工资总额包括了奖金，但不意味用人单位必须给劳动者发奖金和绩效；四、虽然阿尔卡特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存在异议，但就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是正确的，刘鎏诗提出应当将其自认为的2018年度的奖金计算在工资总额再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基数，缺乏依据。 刘鎏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鎏诗与阿尔卡特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2月28日解除；2.阿尔卡特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1242.3元（7498.6×5.5=41242.3元）；3.阿尔卡特公司支付拖欠的2018年度绩效奖金15786元（1315.5元/月×12月=15786元）、2018年度第十三个月工资52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鎏诗、阿尔卡特公司双方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刘鎏诗在阿尔卡特公司工程部从事调测工程师工作，月工资为5262元，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6日起至2016年11月5日止。合同期满后，双方将劳动合同期限续签至2019年11月5日止。2017年至2019年度，刘鎏诗工作岗位为电力运行部。阿尔卡特公司制定的《薪资绩效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薪资由固定工资、绩效奖金与交通补贴组成，工程技术职位固定工资占80%，绩效奖金占20%。第三条规定，个人绩效奖金由公司、部门业绩奖金和个人KPI奖金组成；用公式表示为：个人实际奖金=目标绩效奖金×(A%×公司业务指标完成率＋B%×部门业务指标完成率＋c%×KPI完成率）；其中公司业务指标为董事会制定的业务收入、利润目标，部门业务指标为公司给各部门下达的年度预算目标，KPI为个人年度绩效考核目标；除了部门经理、副经理及项目经理外的其他职位A、B、C比例为，A=10、B=20、C=70。第十条规定，公司根据经营情况发放第13个月固定工资。福云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福建阿尔卡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审计报告》显示，阿尔卡特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为45636.87元。阿尔卡特公司出具的2017年业绩完成情况显示，阿尔卡特公司2017年利润预算为10000元，完成率为456.37%；电力运行部2017年利润为-763000元，利润预算为1052000元，完成率为-72.55%。阿尔卡特公司出具的2017年电力运行部全体员工KPI汇总显示，刘鎏诗绩效考核结论为公司KPI460%、部门KPI-73%,个人KPI83%,KPI最终成绩为78%，目标绩效奖金15786元，KPI奖金12234.15元，十三薪5262元，年终奖金合计17496.15元。阿尔卡特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显示，刘鎏诗2018年1月工资由基本工资5262元＋PC租用600元+交通补贴200元+电话补贴150元组成，应发工资合计6212元，扣除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377.6元、医疗保险个人缴费部分78.9元、失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23.6元、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605元、个人所得税57.69元、工会费26.31元后实发工资为5042.9元；年终奖金扣除个人所得税后实发为16945.32元。阿尔卡特公司于2018年2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刘鎏诗支付工资21988.22元。福云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福建阿尔卡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审计报告》显示，阿尔卡特公司2018年度净利润为-4238336.18元。阿尔卡特公司出具的2018年业务收入-利润数据显示，阿尔卡特公司2018年利润预算为66000元，完成率为-6421.72%；电力运行部2018年利润为-484000元，利润预算为610000元，完成率为-79.41%。阿尔卡特公司出具的2018年全体员工KPI汇总显示，刘鎏诗绩效考核结论为公司KPI-6421%、部门KPI-79%，个人KPI0%,KPI最终成绩为-658%，目标绩效奖金15786元，KPI奖金、十三薪、年终奖金均无。2019年1月29日，阿尔卡特公司向刘鎏诗出具《终止雇佣关系确认书》，主要内容是，阿尔卡特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通知刘鎏诗由于受电力项目尤其厦门地区业务量缩减等影响，阿尔卡特公司将于2019年2月28日与刘鎏诗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在平等协商的前提下，阿尔卡特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预计将支付28941元的经济补偿。刘鎏诗同日在该确认书上签字并书写“本人刘鎏诗对以上协商结果存在异议”。刘鎏诗在阿尔卡特公司处上班至2019年2月28日。 另查明，刘鎏诗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平均应得工资为5744.6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对于劳动争议案件，劳动者有证据证明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管理掌握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本案刘鎏诗主张阿尔卡特公司应向其发放2018年度的绩效奖金及第十三个月工资，并提供《薪资绩效管理办法》予以证明。该管理办法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可作为定案依据。阿尔卡特公司2018年度净利润为负值，故其根据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不予发放刘鎏诗第十三个月工资并无不妥。因此刘鎏诗要求支付第十三个月工资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年度绩效奖金，阿尔卡特公司主张《薪资绩效管理办法》中的业务完成率计算方式为净利润与利润预算的比值，再根据刘鎏诗的职位计算出其KPI最终成绩，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相应的数据及计算结果。刘鎏诗对阿尔卡特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及相应的数据提出异议，称阿尔卡特公司所主张的计算方式与《薪资绩效管理办法》的规定不相符，考核结果也无刘鎏诗的签字确认，所提供的数据亦系阿尔卡特公司的单方制作。一审法院认为，《薪资绩效管理办法》规定的绩效奖金计算方式具有较高的概括性，不能直接明了地得出计算方式，刘鎏诗亦未能对计算方法作合理说明，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阿尔卡特公司提供的2017年度和2018年度相应的数据及计算方式，可看出阿尔卡特公司采取了同样的计算方式得出刘鎏诗的绩效奖金发放数额；刘鎏诗称2018年2月9日收到的21988.22元具体的构成不清楚，但确认包括了2018年1月的工资、2017年度的绩效奖金及十三薪，阿尔卡特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对其做了合理说明，且与刘鎏诗的社会保险、公积金缴纳记录等相呼应，可作为定案依据。在双方对阿尔卡特公司年度净利润数额无异议的情形下，阿尔卡特公司所提供的其他有关绩效奖金的数据材料虽系阿尔卡特公司的单方制作，但阿尔卡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自主经营权，有权制定其利润目标；考核结果虽无刘鎏诗的签字确认，但阿尔卡特公司用其所主张的计算方式向刘鎏诗发放了2017年度的绩效奖金，刘鎏诗对此未提出异议；阿尔卡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已尽举证义务。故一审法院采信阿尔卡特公司所提供的有关绩效奖金的证据材料及关于绩效奖金的计算方式。因此，刘鎏诗2018年度的KPI最终成绩为负值，阿尔卡特公司依据《薪资绩效管理办法》规定无需向刘鎏诗支付2018年度绩效奖金，刘鎏诗要求支付2018年度绩效奖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阿尔卡特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向刘鎏诗出具《终止雇佣关系确认书》，通知刘鎏诗于2019年2月28日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刘鎏诗陈述其接受解除劳动合同，但对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额存在异议，且刘鎏诗也确实上班到2019年2月28日。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合同系阿尔卡特公司提出并协商一致解除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双方解除劳动的情形符合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综上，阿尔卡特公司应向刘鎏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1595.3元（5744.6元×5.5个月）。判决：一、刘鎏诗与福建阿尔卡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二、福建阿尔卡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鎏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1595.3元；三、驳回刘鎏诗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福建阿尔卡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并案处理），由刘鎏诗负担10元；阿尔卡特公司福建阿尔卡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绩效奖金及十三薪属于奖金的范畴,由用人单位根据生产经营特点、经济效益及劳动者的劳动情况自主确定是否发放及如何发放，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范畴。刘鎏诗与阿尔卡特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6.1条第1项及双方确认的《薪资绩效管理办法》已约定阿尔卡特公司根据其经济效益和刘鎏诗的工作能力发放奖金及其他补贴，并约定了绩效奖金的计算方式。 根据福云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福建阿尔卡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审计报告》显示，阿尔卡特公司2018年度净利润为-4238336.18元，刘鎏诗以公司在2016年亏损的情况下仍然向其发放绩效奖金及十三薪为由主张公司无论是否营利均应向其发放绩效奖金和十三薪不符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本院不予采纳。刘鎏诗已按照阿尔卡特公司提供的计算方式领取了2017年的相应奖金，且对该计算方式不持异议，现其就阿尔卡特公司按照同样计算方式得出的2018年的奖金提出异议，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关于2018年绩效奖金及十三薪的诉请，以及根据刘鎏诗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的工资数额计算其平均工资为5744.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鎏诗主张其平均工资应包含2018年度拖欠的绩效奖金或以目标绩效奖金进行加权平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鎏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鎏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