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辉,男,196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洪波，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河北时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超，男，汉族，1987年2月13日出生，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伟，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潇，女，汉族，1987年8月20日出生，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平，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玉辉因与被上诉人张志超、刘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4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玉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满洪波、张勇，被上诉人张志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伟，被上诉人刘潇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玉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冀0403民初481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07440.53元及利息（利息金额以807440.5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7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2、本案上诉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张志超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境内机构、境内个人的外汇收支或者外汇经营活动，以及境外机构、境外个人在境内的外汇收支或者外汇经营活动，适用本条例”。本案中，张志超是在我国境外从事美元买卖生意，而非在我国境内，其境外买卖美金的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该行为并没有违反我国国家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张志超应当承担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义务。二、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与张志超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张志超也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利息。自上诉人按照其与张志超之间达成民间借贷合同将出借款项支付给张志超时，张志超就已经实际占有并且使用了上诉人的出借款项，根据九民纪要精神，专以金钱为标的的合同如借款合同无效时，资金占用方（即张志超）应当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三、被上诉人刘潇应当与张志超共同承担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义务。首先，本案的借贷行为发生在张志超与刘潇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潇在与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中多次向上诉人承诺要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刘潇承诺还款的行为是对张志超借款一事的追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本案借款债务应当认定为二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刘潇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其次，即便本案借款债务不能被认定为二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那么刘潇在与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中多次向上诉人作出承诺要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该意思表示是刘潇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的情形，也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刘潇也应当履行其承诺，向上诉人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志超答辩称，上诉人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1、杨玉辉与张志超的关系为委托投资经营外汇关系，不是借贷关系。2、经营外汇生意在境内，适合我国的外汇管理条例，按照规定，在经营外汇买卖中双方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杨玉辉也应承担责任。3、双方借贷关系不能认定，不应支付利息。4、张志超经营的外汇生意，刘潇不知情，不应承担责任。 刘潇答辩称，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杨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07440.53元及利息32297.62元(利息金额以807440.5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7日—2019年9月16日按月息2%计算);2、判令二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期间的借款利息(利息金额以807440.53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5日和2019年6月27日,王怀勇通过支付宝和银行卡向被告张志超转款70万元和14万元。2019年6月26日、27日被告张志超每天向王怀勇的银行卡上转账2000元。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7月16日止,被告张志超每天向王怀勇的银行卡上转账2400元,以上合计49600元。王怀勇当庭作证证明该两笔款项是杨玉辉的款。对此被告张志超不予认可。2019年6月23日,原告与张志超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志超说:要不给你两个点,再给我这放十来个美金。2019年6月24日,原告与张志超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志超问:你准备打多少美金的钱吧,最近点位不好只能给2个。2019年7月2日,原告与张志超通话记录上显示,张志超认可原告在张志超处放着12个美金。被告张志超称,我们双方是合伙投资关系,即便按原告所述系买卖美金的关系,但也绝不是借贷关系;原告称原告与被告张志超既存在买卖关系,又存在借贷关系,原告并无证据证实该84万元是借贷关系。双方并未约定固定利息为日息0.2857%,被告张志超并没有承诺按日息支付，是根据经营状况确定支付的。张志超和原告做外汇生意,上面没有提到借贷关系,原告按借贷关系起诉不当,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刘潇称,本案实际转款人王怀勇于2019年9月25日出具证明,证实该84万元系本案原告所有,但原告与刘潇的录音发生在2019年9月1日,原告与刘潇通话录音时,刘潇并不知道该款项是本案原告的。杨玉辉称,被告张志超提供的录音证据,多处表示订货,其双方是买卖的意思表示,是人民币购买美元,并非合伙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只是买卖关系。根据盈利进行利润分配,但盈利是上下浮动,不是一成不变的,通过张志超向原告支付利息来看,均按照固定本金数额、点位予以付息,并非根据利润的上下浮动支付,被告所述与事实不符。从张志超处购买大量美金,也只是订货购买，属于买卖关系。同时也表示继续购货的意向,无法反映双方共同经营、共享利润的意思表示。王怀勇当庭作证时称,我和原告合伙做美金生意,钱在我的卡上,张志超是卖美金的,我把钱从我的卡和支付宝上打给张志超的银行卡和支付宝上,一共是84万元。利息都转到我这了,我是原告的会计,所以钱都在我这。我和原告都在张志超这做过美金生意。杨玉辉称,张志超与刘潇二人共同经营美元兑换生意。对此二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向本院提交这方面的相关证据。2019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刘潇通话录音显示:刘潇知道张志超欠原告款的事实。但刘潇未认可张志超所欠款项属于双方共同债务。原告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张志超所借原告的款项用于二被告的家庭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微信或通话录音以及被告张志超向王怀勇转款的记录,可以证实,被告张志超收到原告的84万元属于借贷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私自买卖外汇、变相买卖外汇、倒买倒卖外汇或者非法介绍买卖外汇数额较大的,由外汇管理机关给与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金额30%以下的罚款。本案中,被告张志超不具有从事外汇买卖的资格,被告张志超私自从事外汇买卖生意,是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通过被告张志超购买过美金，原告知道被告张志超从事的是买卖美金生意,所以,原告是事先知道被告张志超从事买卖美金生意,而仍向其提供借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与被告张志超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导致原告与被告张志超之间的借贷关系被确认为无效,双方都有过错。被告张志超收到原告的借款84万元应当子以返还,但被告张志超已经支付给原告的49600元,应当予以扣除。双方各自的损失由各自承担。关于被告刘潇是否应当承当偿还原告借款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告与被告刘潇的通话录音显示,刘潇是知道张志超拖欠原告款的。但被告刘潇并未认可张志超所欠原告债务属于双方的共同债务,也没有追认该债务属于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同时,张志超借款后是用于买卖美金的生意,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且原告与刘潇通话时,刘潇与张志超已经于2019年8月5日登记离婚。原告也未向本院提交有关二被告系共同经营的相关证据,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被告刘潇不应承担偿还原告借款义务,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志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玉辉借款790400元；二、驳回杨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玉辉举证2019年8月7日张志超、刘潇、杨玉辉、王怀勇四人的谈话录音证据，证明目的为：刘潇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进行了追认，刘潇与张志超二人对借款本金84万元进行了明确，且张志超、刘潇以夫妻身份同杨玉辉达成了该二人共同偿还杨玉辉债务的口头协议。被上诉人张志超质证称，该证据并非新证据，录音的时间发生在2019.8.7号，是在一审法院开庭前录制的，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已经出示2019.9.1、2019.9.11日的杨玉辉、刘潇的通话录音。开庭时上诉人已经拥有该证据，一审没有提交视为放弃自己的权利；在2019.9.11日的通话录音中，刘潇明确答复张志超这回弄的理财刚知道，刘潇知道上诉人与张志超之间委托理财关系，但并没有认同是夫妻共同债务，刘潇也没有承诺愿意偿还本债务张志超承担的债务，且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又补充质证意见为：1、该通话录音上诉人并未在一审开庭时向法庭出示，没有纸质的通话内容，2、刘潇没有认同他愿意承担张志超应该承担的责任，没有书面愿意承担的证据。被上诉人刘潇质证称，刘潇并没有认同该债务，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且该债务数额较大，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根据相关规定刘潇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且刘潇与张志超于2019.8.5日已经登记离婚，二人处于离婚的状态，也证实刘潇不应承担该债务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8月7日，张志超、刘潇二人以夫妻身份与杨玉辉就本案争议借款的金额、偿还方式等问题进行了协商，并与杨玉辉达成了偿还债务的一致意思表示。此后，在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刘潇与杨玉辉进行了多次通话，刘潇均表示认可84万元债务，并承诺予以偿还。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杨玉辉上诉表示其与张志超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即便借贷合同无效，张志超也应当向杨玉辉支付利息；刘潇应当与张志超共同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对此本院依据上述规定，对杨玉辉的上诉请求予以审理。 一、关于杨玉辉与张志超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私自买卖外汇、变相买卖外汇、倒买倒卖外汇或者非法介绍买卖外汇数额较大的，由外汇管理机关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金额30%以下的罚款。”本案中，张志超不具有从事外汇买卖的资格，张志超私自从事外汇买卖生意，违反法律规定，属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杨玉辉事先知道张志超从事违法买卖美金生意，但仍然向张志超提供借款，一审判决认定杨玉辉与张志超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借贷合同无效，张志超是否应当向杨玉辉支付利息的问题。 《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玉辉与张志超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借款人张志超应当向杨玉辉返还84万元借款。张志超向杨玉辉借款从事违法买卖美金生意，其对双方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具有过错，杨玉辉明知张志超从事违法买卖美金生意仍然向其提供借款，双方应当各自承担损失，张志超已支付给杨玉辉的49600元应当予以扣除，张志超应当向杨玉辉返还借款790400元，无须向杨玉辉支付利息。 三、关于刘潇是否应当与张志超共同偿还借款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张志超、刘潇虽于2019年8月5日登记离婚，但本案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9年8月7日二人仍以夫妻身份与杨玉辉就本案借款一事进行了协商，三人共同确认了借款金额，张志超、刘潇二人承诺于2019年9月1日偿还借款，刘潇向杨玉辉表示“有多少尽量给你多少”、“没事，你放心吧哥，说好了我不会赖账”、“放心吧，答应你的事儿，到时候肯定给你一个交代”。此后，在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刘潇与杨玉辉进行过多次通话，被上诉人刘潇均承诺履行债务，如：“我这店里面就上个月买了点钱，凑了凑，凑了十万块钱。我昨天给他转过去了，就让他今天赶紧给你转过去。没事哥，没多有少反正有多少我们都尽量给你们，有十万给十万，有二十万给二十万，给清了咱们就算了事了”、“我不知道到这个月终能给你凑到不，要能凑就给你凑，凑不了就到下个月有多少就给你多少。反正既然我承认了，就不会赖这个账”、“我既然答应你了哥，你不用找张志超，你找我就行”、“肯定是能多我给你多，有多少给你多少”、“以后有多少我给你多少吧”。刘潇多次对债务表示认可，并承诺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属于刘潇本人对其与张志超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的追认，应当认定为张志超、刘潇二人的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不属于共同债务的认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杨玉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48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48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志超、刘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玉辉借款790400元； 三、驳回杨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9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099元由张志超、刘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8元由张志超、刘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海燕 审判员  宋世忠 审判员  闫文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郭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