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金宇路**。 负责人：马士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勋，山东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金英，女，1971年4月1日生，汉族，无业，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平，诸城密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宁，男，1999年9月15日生，汉族，学生，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平，诸城密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玉，男，1943年11月25日生，汉族，无业，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平，诸城密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兰，女，1940年12月29日生，汉族，无业，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平，诸城密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联众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梁山县馆驿镇南尚庄村黄庄村北。 法定代表人：赵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文，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宏宇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梁山县馆驿镇南尚庄村秦楼村北。 法定代表人：秦瑞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文，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皓，男，1988年3月16日生，汉族，驾驶员，住诸城市。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金英、李宁、李明玉、刘光兰、梁山联众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众公司）、梁山宏宇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原审被告王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2民初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特种车辆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24条第2款第6项约定，驾驶员和操作人员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形，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投保人对该免责条款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盖章确认，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业已生效。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营业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是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本案中，王皓驾驶的混凝土搅拌运输特种车属于营业货运车辆，王皓作为驾驶员应当持有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营业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上岗证），且王皓发生事故时驾驶满载的搅拌车，边驾驶边搅拌，驾驶车辆是使用车辆的方式之一，但王皓有客运上岗证，无货运上岗证，不符合驾驶条件，属于上诉人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二、我国法律法规明确规定驾驶员驾驶营运车辆必须持有相应的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保险条款对于该情形进行约定，这既是对法律的尊重，也符合驾驶员的正常认知范围，并不是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驾驶员不符合法定的驾驶条件驾驶营运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将赔偿责任一概推给保险公司，无原则的扩大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才是违背了法律的公平。 被上诉人秦金英、李宁、李明玉、刘光兰、联众公司、宏宇公司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皓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秦金英、李宁、李明玉、刘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王皓、联众公司、宏宇公司、阳光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8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3日15时30分许，王皓（持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驾驶鲁Ｈ×××××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超载100%以上）沿诸城市凤凰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诸城市凤凰路绿馨生态园北门路段处，与前方顺行的李保刚驾驶的鲁Ｂ×××××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李保刚经诸城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该事故经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皓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未保持安全车速，未保持安全车距，超载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王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李保刚无责任。 受害人李保刚出生于1975年4月26日，秦金英系李保刚之妻，李宁系李保刚之子，李明玉系李保刚之父，刘光兰系李保刚之母。此外，李保刚无其他法定继承人。 李保刚系其驾驶的鲁Ｂ×××××号车辆所有权人。诉讼中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天衡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鲁Ｂ×××××号车辆的损失价格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鲁Ｂ×××××号车辆损失为75702元。秦金英、李宁、李明玉、刘光兰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757.60元、死亡赔偿金944593.67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8013.67元）、丧葬费3756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车损75702元、救援费3020元、鉴定费4285元，共计1075920.77元。 鲁Ｈ×××××号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的不计免赔特种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单记载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系梁山宏宇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宏宇公司向保险公司交纳保险费用，保险公司向宏宇公司出具相应票据。 王皓驾驶的鲁Ｈ×××××号车辆登记挂靠在联众公司名下，联众公司主张该车系王皓从该公司处购买，并由王皓交纳保险费用，宏宇公司代联众公司办理保险业务。王皓自认其系鲁Ｈ×××××号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从联众公司处购买上述车辆，并挂靠在该公司。双方均未提交挂靠合同。 本案事故发生时，王皓驾驶的鲁Ｈ×××××号车辆超载100%以上，且持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鉴于以上情形保险公司辩解王皓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系驾驶满载的搅拌混凝土车发生，驾驶涉案车辆也是使用车辆的方式,王皓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相应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货运资格证书，依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或操作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之约定，应当免除保险责任。鲁Ｈ×××××号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超载，依照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项：“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之约定，应当免除保险责任。为此，保险公阳光司提交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单、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宏宇公司与联众公司的网上登记情况，拟证明已将上述责任免除条款订入保险合同，并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记载的投保人为梁山宏宇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处及独立的投保人声明中加盖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王皓与受害人李保刚均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李保刚死亡、车辆损坏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结论并无不当，能够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法院予以采信。李保刚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财产损坏，秦金英、李宁、李明玉、刘光兰作为其近亲属有权向侵权人主张相应损失。 鲁Ｈ×××××号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阳光保险公司需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车损、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2757.6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963163.17元，因王皓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且本案已查明鲁Ｈ×××××号登记挂靠在联众公司，联众公司、王皓对此均无异议，联众公司应当与王皓对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本案鲁Ｈ×××××号事故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应当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赔偿。关于阳光保险公司提出超载免赔10%的问题，法院认为，关于上述免赔率的约定，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投保人宏宇公司公章，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对该免赔率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王皓驾驶车辆确实存在超载运输的违法事实，且事故认定书中也明确载明王皓所驾驶车辆超载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该免赔率生效的条件已具备，故法院采纳阳光保险公司的免赔10%的抗辩意见。关于阳光保险公司提出的王皓未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应当免除的问题，法院认为，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这是概括告知，并未对“其他必备证书”进行明确的列举，在被保险人购买保险时，保险公司也未要求其提供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未尽到完全告知义务。另从业资格证仅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而非对驾驶机动车能力的认定，没有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也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风险，且上述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时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将具备驾驶资格、但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作为免责事由，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了被保险人享有的权利，显然有违公平，在事实上也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具体到本案，王皓的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为Ｂ2，其具有与事故车辆车型相符的机动车驾驶证，阳光保险公司不得以此拒赔，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述抗辩，法院不予采纳。故阳光保险公司仍需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王皓、联众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款963163.17元代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合同约定的免赔率10%，阳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866846.85元（963163.17元×90%），上述免赔的10%损失96316.32元由王皓、联众公司连带赔偿。 本案第一次开庭时，联众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相应权利，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秦金英、李宁、李明玉、刘光兰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12757.6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秦金英、李宁、李明玉、刘光兰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866846.85元；三、王皓与梁山联众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秦金英、李宁、李明玉、刘光兰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96316.32元；四、驳回秦金英、李宁、李明玉、刘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至三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1452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共计15340元，由秦金英、李宁、李明玉、刘光兰负担440元，王皓、梁山联众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49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阳光保险公司能否因王皓未取得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搅拌车的事实而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是驾驶机动车的前提，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本案中，肇事司机王皓持有B2驾驶证，涉案车辆符合准驾车型要求，因此，王皓具有驾驶涉案机动车的资格。阳光保险公司在其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虽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或操作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但上述条款中“许可证或其它必备证书”的表述过于笼统，指向并不明确，其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明确向投保人说明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证书”系指“从业资格证”，且“从业资格证”的有无与是否发生交通事故并无必然联系。因此，肇事司机王皓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不能成为阳光保险公司免除其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的免责事由。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关于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认定，责任划分、责任承担比例以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双方均无异议，一审认定合法有据，二审一并予以确认。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保险公司责任限额部分，由侵权责任人王皓和联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以一审判决认定为准。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程序合法，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8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