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292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利源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三穗县八弓镇新寨路。法定代表人：余战友，系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立广，男，1966年0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委托代理人沈剑，山东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利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木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立广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三穗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4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源木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黔2624民初3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所提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环保责任主体是行政法概念，是对外承担行政责任的主体，本案系民事诉讼，利源公司对外承担污染环境的行政责任并不影响利源公司对内进行民事追偿。二、刘立广为利源公司提供的清洗服务明显不符合一般标准，利源公司因此遭受行政罚款，刘立广应当全额赔偿其行为给利源公司造成的损失。三、刘立广应对利源公司承担的责任不因利源公司是否监督和管理而减免。四、利源公司在清洗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要求利源公司为刘立广的过错承担最终责任明显不公平。五、刘立广导致利源公司被罚款150000元的同时也使利源公司丧失了对150000元的占有，客观上造成利源公司对150000元的利息损失，利源公司要求刘立广参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利源公司支付150000元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刘立广答辩：刘立广仅仅是贵州利源木业有限公司的雇员，同时雇员还有案外人平艳伦，排放行为是案外人所致，赔偿责任与刘立广无关。本案是上诉人设检遗漏所致，一切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利源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已缴纳的150000元行政罚款；2.判决被告以1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支付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11月5日期间的利息损失6507.12元，此后的利息损失按前述标准计算至150000元偿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7月初，原告利源木业公司与被告刘立广以口头形式订立清洗原告公司热压机服务合同。被告于2018年7月12日，带雇工平艳伦到原告公司一同提供清洗服务。同月13日，三穗县环境保护局的执法人员对利源木业公司的作业现场进行现场检查，发现原告公司在清洗热压机过程中将清洗出的废导热油和废水混合液排入地下管道，地下管道前端修建有沉淀池但未作防渗处理，地下管道尾端埋入地下，地下无防渗，废导热油运转过程中溢出流到地面，下雨时地面废导热油随雨水进入地下管道。三穗县环保局随即进行立案调查，依程序收集、固定相关证据，并在举行听证会后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穗环罚（201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处以150000元罚款。原告于2018年11月6日向三穗县财政局缴纳罚款。后原告因认为三穗县环境保护局处罚主体错误、适用法律依据错误、处罚过重以及程序违法为由向镇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三穗县环境保护局所作出的处罚决定，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均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后原告认为，该行政处罚系被告刘立广及其员工平艳伦私自排放清洗混合液所致，应当由被告承担法律后果，遂向三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承担原告所被处罚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一切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之间法律关系认定；2.该破坏环境法律责任主体的认定；3.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该破坏环境行为的法律责任，原告追偿的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口头达成热压机清洗服务协议，被告实则是为原告公司提供了一定劳务服务，属于法人与自然人之间的劳务合同范畴，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原生效判决认定“原告于2018年7月12日聘请临时工人刘立广和平艳伦对生产设备热压机进行清洗，口头约定清洗热压机费用4680元，清洗试剂由刘立广和平艳伦自带，原告的工人田仁发、龙崇喜也一同参与热压机清洗工作，田仁发负责管理该项工作，原告的工人田仁发负责管理热压机清洗工作，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余战友负责管理全公司的环境保护工作，原告为环保责任主体。但原告在热压机清洗前及清洗过程中未向热压机清洗工人提出环境保护要求，未加强环境保护管理，未落实环境保护主体责任，故原告聘请的热压机清洗工人于2018年7月13日将热压机清洗出的废导热油和清洗混合液排入地下管道。经勘查，原告在该地下管道前端建有沉淀池，沉淀池未进行防渗处理，地下管道尾端埋入地下，地下无防渗，其修建的该排水沟工程未达到环保标准。同时，原告公司的员工在转运导热油过程中将导热油溢出流到地面，下雨时地面废导热油随雨水进入地下管道。”原告为环保责任主体，承担主要责任已然成立，该院不再另行定论。原告庭审中称：因认为被告是从事专业清洗工作人员，其应当知晓环保责任，应当自觉履行环保义务，原告仅仅未起到提醒义务，不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条第三款“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防止、减少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对所造成的损害依法承担责任”之规定，因生产经营单位为环保责任主体，且被告刘立广是为原告提供劳务，被告的专业与否，均不能减轻原告的环保责任，因此原告应当对自己环保管理不到位承担不利后果。此外，原告在合同签订之前与合同履行时，均未对被告是否为专业资质进行审查，而是在事发后从微信朋友圈里了解到被告开有公司，故原告认为被告刘立广为专业人员故没有进行环保提醒的说法不符合逻辑，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原告虽与被告口头达成清洗服务合同，但合同仅约定清洗热压机工作以及清洗报酬，未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明确，合同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该案中的合同属于服务合同，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制定的权利义务进行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案中，双方仅对工作内容以及报酬达成口头协议，未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被告的工作内容是为原告提供热压机清洗服务，而对如何排放清洗混合液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询问笔录，原告在热压机清洗前及清洗过程中未向清洗工人提出环境保护的要求，被告不存在违约责任，因此该合同的法律关系不是原告追偿的依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条“一切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的义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因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虽不承担主体责任，但其及其员工平艳伦私自向排水沟排放清洗混合液的行为已然违反环境保护法规定，为增强个人环保意识，自觉履行环保义务，对其破坏环境行为应进行一定惩戒，以起到警示作用。故原告在承担了主体法律责任的情况下，向同样存在违法行为的被告追偿，该院予以支持。综合本案总体情况认定，原告承担80%主要责任，被告承担20%的次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立广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原告贵州利源木业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30000元。二、驳回原告贵州利源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30元，减半收取1715元，由原告贵州利源木业有限公司负担1315元，被告刘立广负担4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另查明，刘立广作为临沂市利广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的营业范围为“销售：建材、纸张、化工原料（有毒及危险品除外）。（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本院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需赔偿上诉人所缴纳的150000元行政罚款及承担相应利息？关于被上诉人刘立广是否应对上诉人利源公司所缴纳的行政罚款承担责任问题，应首先判断的是刘立广对将清洗热压机所排出的废热导油和清洗混合液排入地下管道的行为是否有过错。本院二审期间通知双方当事人到本案现场进行查看，但刘立广未按照本院规定时间来现场。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三穗县环境保护局执法的现场照片来看，刘立广及其雇工自带清洗剂及盛放废油容器对利源公司的热压机进行清洗，而清洗热压机后所产生的废热导油和清洗混合液再次排入盛放清洗试剂的容器内。通过现场查看，热压机清洗后产生的废物并非直接流入热压机装置底部进行排放，而是排回容器后，容器作为盛载工具盛放清洗排出的废物。而刘立广作为清洗人既然知晓热压机的清洗原理和操作过程，那么对于排出的废热导油和清洗混合液的处理至少应具备不能随意倾倒入下水道的常识判断。且从现场情况来看，利源公司摆放的盛放热压机热导油的空桶很多，其中亦盛放有部分热压机所排出的废热导油和清洗混合液，说明利源公司是提供了盛放污物的外在条件的。刘立广虽未与利源公司签订书面的合同，但由于刘立广随意倾倒热压机排放的废热导油和清洗混合液的行为直接导致利源公司遭受行政处罚，刘立广便应对利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从刘立广所在公司的营业范围来看，并无清洗热压机的资质和经营范围，因此利源公司对于清洗人员的选择同样有疏忽，并且利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对刘立广的监督或者严令要求刘立广必须将热压机排放的污物倒回油桶内以便利源公司将污物运回厂家进行回收利用，故利源公司也应承担部分责任。通过分析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被上诉人刘立广应承担70%的主要责任即105000元罚款，利源公司应承担30%的次要责任即45000元罚款。对于利源公司诉请要求刘立广支付其利息的主张，因双方并未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故利源公司的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三穗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4民初37号民事判决书。二、刘立广应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贵州利源木业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05000元。三、驳回贵州利源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30元，减半收取1715元，由贵州利源木业有限公司负担515元，刘立广负担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0元，由贵州利源木业有限公司负担849元，刘立广负担19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陆羽婕书记员杨绍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