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3，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大庆，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缘，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201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女，201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共同法定代理人：陈莉，女，198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系黄某1、黄某2母亲。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遵耀，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3因与被上诉人黄某1、黄某2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3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直接改判将抚养费下调黄某1、黄某2实际需要的水准即每月4000元。理由： 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在没有审查《离婚协议书》签署时双方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情况下，混淆了假离婚和假离婚协议的事实审查，直接认定了该协议的真实性，进而以此为依据认定双方约定的抚养费条款依法有效。 1.原审法院认定的《离婚协议书》真实有效，系错误认定。根据黄某3提交的原审证据证明：黄某3与黄某1、黄某2的陈莉系假离婚，目的是为了换购学区房，通过银行贷款的审批流程。因黄某3的个人征信存在问题，房产中介厦门麦田房产经办人池斯琪建议双方办理“假离婚”，这样不影响办理该学区房的按揭贷款的审批。黄某3与陈莉遂于2017年3月27日办理离婚登记，并签署了配合贷款使用的假的《离婚协议书》。其中，假协议约定黄某3按每月28000元支付抚养费，实际上正是为了覆盖掉该学区房每月21600元的按揭贷款。在夫妻关系上，黄某3假离婚后一直跟黄某1、黄某2、黄某3、陈莉、保姆以及黄某3的父亲居住生活至2019年5月，并与陈莉多次讨论过复婚。在财产关系上，前述共同生活期间的房屋水电费、网络宽带电视费、两个子女的生活费和学费、保姆工资等等也都是由黄某3来承担，该学区房的每月按揭贷款21600元也一直持续地由黄某3转入陈莉的按揭账号进行支付。假离婚后黄某3与陈莉仍在一起共同投资设立国学传播机构，共同寻找经营场所。这些事实，陈莉即黄某1、黄某2的陈莉在庭审中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在假协议约定的债权债务条款上，考虑到这份假协议只是为了配合学区房贷款审批的需要，协议既没有对黄某3和陈莉之间的债务进行处理，也未对车辆等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假离婚办理时，黄某3没有任何过错，根本不可能放弃这么多权益，而承担这么多义务。在假协议约定的抚养费条款上，假离婚时，黄某1、黄某2一个就读幼儿园，另一个才2岁，根本不需要每月28000元的抚养费。如前文所述，假协议约定黄某3按每月28000元支付抚养费，实际上正是为了覆盖掉该学区房每月21600元的按揭贷款。 2.原审法院混淆了假离婚和假离婚协议的事实审查。黄某3与陈莉于2017年3月27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虽然经过民政部门备案，民政部门也为双方颁发了离婚证，但仅仅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对双方的离婚程序进行审查，对双方的离婚效力进行法律上的确认，并非对双方基于离婚而达成的财产分割、抚养费支付、债权债务处理等其它方面的协议内容进行实质上的审查及确认。黄某3对登记离婚后的产生的夫妻身份关系终止的效力不持异议，而是对《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更是对该协议中约定的抚养费支付条款有异议。双方为办理学区房的贷款审批而假离婚，并签署配合贷款使用的《离婚协议书》，因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关于抚养费支付的约定应属无效。 二、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黄某3与其陈莉关于抚养费用的约定未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该认定明显错误。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纪要》中“对于虚伪意思表示……,可以将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作为裁判依据”的规定，和《民法总则》第146条第1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及《合同法》第5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等规定，双方是为购买学区房而办理的假离婚，所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是配合办理贷款审批而签署的，系因双方合意虚假行为而产生，并非对实际抚养费支付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抚养费部分的约定应属无效，黄某1、黄某2无权根据假协议的约定要求黄某3履行义务。 黄某1、黄某2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应驳回黄某3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 一、《离婚协议书》系小孩法定代理人与黄某3多次协商的结果，不存在导致当事人可以反悔的婚姻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任一情形，也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任一情形，更不存在导致合同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任一情形，故，其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意思表示真实而且合法的离婚协议理应得到实际履行。 1.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本案中，《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并不存在前述发条规定任一情形，因此，该协议是合法的。 2.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在本案中，黄某3在签署《离婚协议书》时，并不存在前述法条规定的任一情形，因此，黄某3无权反悔。 3.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本案中，意思表示真实且合法的《离婚协议书》理应得到实际履行。 二、《离婚协议书》已对答辩人的抚养权归属及抚养费承担，作出了明确约定；在无法定事由的情况下，黄某3无权主张变更抚养关系及（或）抚养费。 1.婚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双方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是自愿并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时，发给离婚证。在本案中，《离婚协议书》，已就答辩人的抚养权归母亲一方，黄某3应负担的抚养费金额一事，作出了明确约定，故，不存在事实不清，约定不明的问题。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三条规定，对两周岁以上未成年的子女，父方和母方均要求随其生活，一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予优先考虑：（1）已做绝育手术或因其他原因丧失生育能力的；（2）子女随其生活时间较长，改变生活环境对子女健康成长明显不利的；（3）无其他子女，而另一方有其他子女的；（4）子女随其生活，对子女成长有利，而另一方患有久治不愈的传染性疾病或其他严重疾病，或者有其他不利于子女身心健康的情形，不宜与子女共同生活的。在本案中，黄某3并无证据表明发生确有必要变更抚养关系的上述任一法定情形，故，黄某3无权要求变更抚养关系及（或）抚养费。 黄某1、黄某2一审请求判令黄某3支付的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扣除已支付部分的抚养费共计160000元（28000元×7个月－36000元＝160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 一、黄某1、黄某2法定代理人陈莉与黄某3原系夫妻关系。 二、2017年3月27日陈莉与黄某3在厦门市思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并签定《离婚协议书》。约定：婚生子黄某1、婚生女黄某2均随陈莉生活，由陈莉抚养，黄某3每月15日需支付28000元作为两子女的生活费、教育费，直至大学毕业时止。 三、2019年6月起，黄某3未依约按时支付黄某1、黄某2抚养费。仅于2019年9月3日支付1万元，2019年12月23日支付6000元，2019年12月29日分四笔转账2万元，共计3.6万元。黄某1、黄某2同意从应付抚养费中予以抵扣上述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陈莉与黄某3婚姻关系已经法律规定的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婚姻关系已经解除，黄某3关于双方系“假离婚”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黄某1、黄某2的抚养费用，系陈莉与黄某3双方在离婚登记时协商约定，该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在生效后未经双方协商一致或经法定程序变更前，双方均应严格履行，现黄某3未依约履行支付抚养费用的义务，故对黄某1、黄某2诉请被告支付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尚欠抚养费1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黄某3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黄某1、黄某2支付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尚欠抚养费共计160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就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表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黄某3提交三份证据，即《手机录音文字稿及刻录光盘》、《手机通话记录截图》，黄某3当时个人征信存在问题，房产中介厦门麦田房产经办人建议双方办理“假离婚”。手机录音文字稿及刻录光盘，证明2020年7月15日凌晨00:40分黄某3接到国贸润园（两个小孩和陈莉所住的小区）夜班值守保安强先生的电话，问黄某3是不是10号304的业主，说你女儿半夜三更跑到保安室来了，陈莉半夜三更把两个孩子独自放在家里，不顾孩子的安危，如果小区管理不严，任凭这么小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走出家门，如果走出小区被拐卖或被伤害，绝对会造成不可原谅的后果。 黄某1、黄某2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 黄某1、黄某2提交如下证据：一、陈莉关于感情、婚姻和家庭矛盾的陈述，证明：①双方证感情基础不好、婚姻质量不高，家庭矛盾尖锐，离婚不可避免；②黄某3多次在外与第三者发生不正当关系，其人品低劣、道德败坏，对婚姻、家庭、孩子不负责任。二、来自陈莉的通讯录及签名卡，证明：①陈莉陈述黄某3多次发生不正当婚外关系是事实；②黄某3无视法律和道德，不顾家庭，多次与第三者发展不正当关系。三、来自陈莉的家暴证据，证明：①陈莉陈述黄某3多次发生家庭暴力是事实，造成陈莉无法忍受，不得不接受黄某3的离婚要求；②在婚姻家庭矛盾不可调和的情况下，陈莉与黄某3最终离婚。四、来自小孩黄某1的日记，证明：①黄某3离婚后，不仅不给小孩抚养费，连小孩的生日都不管不问；②黄某3对小孩不负责任，无视小孩的合理请求。证据五至八，来自黄某3的电子邮件版《离婚协议书》、来自黄某3与陈莉的微信聊天记录、来自黄某3与居中调解人春慧的微信聊天记录、来自黄某3与陈莉的哥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①黄某3与陈莉离婚，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期的婚姻家庭矛盾导致的必然结果；②一直以来，要求离婚的是黄某3，不是陈莉，因此“假离婚”一说不成立；③假设黄某3所说的“假离婚”是事实，那应该是陈莉不同意复婚，但，多方面证据显示，系黄某3不同意复婚，因此进一步证明“假离婚”之说，系黄某3为了侵占陈莉的财产、拒不支付抚养费的借口。证据九至十，来自黄某3的代理律师徐大庆给陈莉发送的手机短信、来自黄某3与陈莉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①黄某3的代理律师帮助黄某3捏造“假离婚”事实，向法院起诉，企图争夺离婚时已作分割的陈莉私人财产和拒付抚养费（相关录音在数据恢复中）；②黄某3以拒不撤诉相要挟，逼迫陈莉重新签订《离婚协议书》、企图侵占陈莉的私人财产和拒付抚养费；③综合黄某1、黄某2本次提交的证据材料，黄某3所称“假离婚”，违背事实，是其捏造的事实，企图侵占离婚时已作分割处理的属于陈莉私人所有的财产和拒付抚养费。 黄某3质证认为，关于证据一至三，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三至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案二审期间，就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后的生活情况问题，黄某3主张，双方当时夫妻感情是没问题的，离婚后还是住在一起。陈莉主张，双方虽然同居一套房子，但是分开睡觉，一人带一个孩子。关于抚养费28000元的构成问题，黄某3主张，《离婚协议书》签订后，所谓的抚养费也没有实际的支付，因为这其中包含了房屋的按揭款，自2017年5月至2019年的4月，黄某3每月向银行支付房屋按揭款21600元；且由于是居住在一起，家里的开销也是大部分由黄某3支付。黄某1、黄某2对黄某3的这一主张没有提出异议。关于黄某3的工作单位和工资问题，黄某3主张，工作单位是厦门市普瑞特科技有限公司，税前月薪约5万元，税后月薪约4万元。黄某1、黄某2对黄某3的这一主张也没有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抚养费纠纷。本案的争议缘于黄某3与陈莉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在该《离婚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了孩子的抚养费的具体支付项，即：婚生子黄某1、婚生女黄某2均随陈莉生活，由陈莉抚养，黄某3每月15日需支付28000元作为两子女的生活费、教育费。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在上述协议签订之后，仍然居住在同一套房子，因此黄某3除了每月支付房屋按揭款21600元之外，并没有再支付协议中约定的款项。为此，黄某3关于协议中的抚养费28000元涵盖了按揭款21600元的主张，符合生活情理与逻辑，本院予以采纳。黄某1、黄某2要求黄某3按照其与陈莉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所约定的抚养费全额履行，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根据黄某3的每月的工资收入，本院确认以黄某3的税后工资40000元的25%核算黄某1、黄某2的抚养费，即每月10000元为宜。今后如果黄某1、黄某2的学习与生活发生变化，上述款项确实不足以维持其日常学习与生活的，可以另外请求变更。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黄某3于2019年9月3日支付10000元，2019年12月23日支付6000元，2019年12月29日分四笔转账20000元，共计36000元。因此，黄某3还应支付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抚养费34000元。 此外，黄某3关于《离婚协议书》系为了购房而签订的“假离婚”的主张，因本案仅仅涉及抚养费的问题，是否属于“假离婚”，本院不予以认定。 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黄某3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为：黄某3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黄某1、黄某2支付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尚欠抚养费共计34000元； 二、驳回黄某1、黄某2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黄某3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50元，均由黄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 记 员 林少怀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