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女，1994年7月29日出生，苗族，住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杰，男，197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开阳县人，个体工商户，住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孟育，女，1983年5月1日出生，布依族，都匀市人民医院护士，住都匀市。 原审被告：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都匀市聚林世纪城****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MA6E6PFC5T。 法定代表人：闫文庆，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闫文庆，男，199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都匀市。 原审被告：陈昶龙，男，198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果园**。 原审第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匀市民族路支行，住所地，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民族路小十字邮政大厦会信用代码91522701584113112P。 负责人：刘桂敏，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洪军，贵州法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中秀，贵州法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春因与被上诉人田杰、莫孟育、原审被告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庆公司）、闫文庆、陈昶龙、原审第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匀市民族路支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民族路支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认定上诉人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原审被告隆庆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公司作为独立的法律个体，应当独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一审判决在未查清隆庆公司是否具有偿还能力之前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对称隆庆公司主体资格的否定，也是对上诉人先诉抗辩权的侵犯。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影响到案件的正确判决。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在上诉人未收到传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便缺席审判，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违反法律的规定。 二被上诉人在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原审第三人在二审未发表意见。 田杰、莫孟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田杰与被告隆庆公司签订的《贵州隆庆汽车销售合同》;2.判令被告隆庆公司返还原告购车款陆拾叁万捌仟元(￥638，000);3.判令被告隆庆公司赔偿原告以138,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65%计算至还清购车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损失以及向金融机构贷款500,000元产生的利息损失;4.判令被告闫文庆、陈昶龙、杨春对被告隆庆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案件受理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9日，被告陈昶龙为设立被告隆庆公司而签署《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章程》，注明“公司名称：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都匀市聚林世纪城****付**；公司经营范围：汽车销售（不含二手车）、汽车配件及相关产品、车辆中介服务、汽车代办入户、代办汽车相关手续；汽车展示服务、汽车租赁、汽车装饰、及汽车美容（不含汽车）、汽车用品销售；汽车信息咨询；汽车维护和汽车专项修理；组织汽车文化交流活动；汽车技术咨询及培训；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公司变更注册资本及其他登记事项，应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手续；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如下：陈昶龙，身份证号码2310841989××××××××；出资数额、方式和出资时间：认缴出资额1000万（货币），持股比例100%，出资时间2017-7-20；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由陈昶龙担任；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由蒙继祥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并依法登记”。7月20日，被告陈昶龙在《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书面决定》上签名，对公司名称、注册资本、经营范围、任职情况、公司章程、组织机构等方面进行了确认。当日，被告陈昶龙向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公司章程、股东书面决定以及身份证件等资料，申请登记注册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隆庆公司，该局依法准予进行工商登记。 2017年10月18日，被告陈昶龙主持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决议并修改公司章程，同意被告闫文庆加入股东会，同时将股东出资数额、方式和出资时间修改为:陈昶龙认缴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出资时间2017年7月20日；闫文庆认缴出资800万元，持股比例80%，出资时间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0月24日，被告陈昶龙作为甲方与被告闫文庆作为乙方签订《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于同日向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对股东出资变更登记。2017年11月8日，该局对被告隆庆公司的相关事项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7年12月13日，原告田杰作为乙方与被告隆庆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贵州隆庆汽车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奔驰2017款R3204MAT1C豪华型臻藏版轿车一辆，价格为638,000元；付款方式：按揭分期付款：乙方需要以担保方式贷款，在签订合同后三日内交付车辆首付款138,000元，其余车款乙方委托甲方申请汽车消费贷款，年限3年，按揭80%，金额为500,000元。甲方在收到金融机构或者担保公司《批准贷款通知书》后本合同生效，甲方收到余款后方可放车；车辆交付：地点展：地点展厅方自提，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时需提供上牌所需的手续。2018年1月11日，原告田杰将购车首付款转账存入被告隆庆公司银行账户。 2018年1月24日，原告田杰以向被告隆庆公司购买汽车资金不足为由，向第三人邮政银行民族路支行申请汽车消费贷款，第三人邮政银行民族路支行遂与原告田杰、莫孟育签订了《个人购房／购车借款及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原告田杰、莫孟育向第三人邮政银行民族路支行贷款500000元用于购车，贷款期限36个月，贷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基准利率上浮40%计算，罚息利率在借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按月等额本息方式还款，并以所购汽车办理抵押登记；贷款发放条件之一为合同项下担保已经生效并持续有效，各项必要的登记手续已经办妥；原告田杰、莫孟育授权第三人邮政银行民族路支行将贷款发放至其在邮政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账号62×××10）后，将贷款资金作为购车款划至被告隆庆公司在第三人邮政银行民族路支行处开立的银行账户（9520060100********），原告莫孟育作为共同借款人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名。次日，原告田杰按照第三人邮政银行民族路支行的要求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手工）借据》上签名后，第三人邮政银行民族路支行向原告田杰的账户放款500000元，并按合同约定将该笔贷款从原告田杰账户划入被告隆庆公司账户。此后原告田杰、莫孟育按约定每月将款项存入还款账户，第三人邮政银行民族路支行按期从还款账户扣划还款。但原告田杰、莫孟育至今未收到被告隆庆公司交付约定的车辆，导致原告田杰一直未能办理贷款抵押登记手续。 一审另查明：一、2018年2月27日，被告闫文庆主持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决议并修改公司章程，同意被告杨春加入股东会，被告陈昶龙退出股东会，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杨春担任。同时将股东出资数额、方式和出资时间修改为:杨春认缴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出资时间2018年3月30日；闫文庆认缴出资800万元，持股比例80%，出资时间2017年10月20日。2018年3月5日，被告陈昶龙作为甲方与被告杨春作为乙方签订《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于同日向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对公司股东出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等事项变更登记。2018年3月6日，该局对被告隆庆公司的相关事项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二、2018年4月4日被告闫文庆向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隆庆公司股东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改案，申请对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登记。当日，该局对被告隆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被告杨春变更登记为被告闫文庆。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田杰与被告隆庆公司签订的《贵州隆庆汽车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二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付车款的义务，被告隆庆公司至今未向原告田杰交付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交付车辆是被告隆庆公司的主要义务，现被告隆庆公司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该义务，原告田杰主张解除《贵州隆庆汽车销售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的时间依法应为被告隆庆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8年11月9日。合同解除后，被告隆庆公司应向二原告返还购车款并赔偿相关损失，购车款为原告交付的首付款138,000元及银行贷款500,000元。被告隆庆公司至今未向原告田杰交付车辆，二原告一直按照与第三人邮政银行民族路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该借款本金及利息系被告隆庆公司未履行交付车辆义务造成的原告直接经济损失，故对原告主张被告隆庆公司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6.65%的标准，赔偿50万元贷款产生的利息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另外，二原告主张被告隆庆公司支付以首付款13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6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该项主张应作为违约金请求权予以审理。由于双方在销售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合同解除后被告隆庆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规定，由于二原告在合同解除之前没有主张被告隆庆公司返还首付款13,800元的权利，故被告隆庆公司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负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关于被告陈昶龙、闫文庆、杨春对被告隆庆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首先，被告陈昶龙作为被告隆庆公司设立时的发起股东，抗辩其系被冒名股东,对于公司章程拟定、工商登记等事宜均不清楚，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本案系作为公司债权人的二原告与被告隆庆公司及股东之间的公司外部纠纷，而非公司内部纠纷，应适用公司的外部审查原则，以保护外部善意债权人因合理信赖公司章程的签署、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公司股东名册的记载而作出的行为效力。本案被告陈昶龙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将股权分别转让给被告闫文庆、杨春，但股权转让协议上未约定将转让款通过什么方式、在什么期限内交付被告陈昶龙，与常理明显不符。同时隆庆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改方案均明确由被告闫文庆、杨春以认缴出资的方式受让股权，且明确了具体的出资时间，结合被告隆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被告陈昶龙与被告闫文庆签订的承诺书以及被告陈昶龙的银行流水，没有证据证实被告陈昶龙系与被告闫文庆、杨春恶意串通逃避被告隆庆公司的债务，且被告陈昶龙的出资义务已经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变更工商登记的形式，由被告闫文庆、杨春所代替负担，故对二原告诉请被告陈昶龙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被告隆庆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被告闫文庆、杨春，二人认缴的出资额分别为800万元和200万元，现各方证据均反映被告闫文庆、杨春未能足额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闫文庆、杨春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应当对被告隆庆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田杰与被告隆庆公司签订的《贵州隆庆汽车销售合同》于2018年11月9日依法解除，被告隆庆公司应当向二原告返还购车款638,0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被告闫文庆、杨春作为被告隆庆公司的股东，未按公司章程确定的期限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依法应当对隆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贵州隆庆公司、闫文庆、杨春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答辩、举证质证等抗辩权利的放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原告田杰与被告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贵州隆庆汽车销售合同》于2018年11月9日依法解除；二、被告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田杰、莫孟育购车款638,000元，并支付以500,000元购车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65%的标准从2018年1月25日起计至付清购车款500,000元为止的利息，以及以138,000元购车款为基数，按照6.65%的标准从2018年11月9日起计至付清购车款138,000元为止的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三、被告闫文庆、杨春对被告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田杰、莫孟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闫文庆、杨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44元，由被告贵州隆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被告闫文庆、杨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杨春的上诉，本案争议的主要是杨春对本案隆庆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是否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及一审适用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对此认为，田杰与隆庆公司签订的《贵州隆庆汽车销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田杰、莫孟育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隆庆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隆庆公司未按约向田杰交付车辆，构成违约，田杰主张解除该汽车销售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双方所签合同自隆庆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之日依法解除。一审据此判决由隆庆公司向田杰、莫孟育返还购车款及支付相应利息，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本案闫文庆、杨春分别与隆庆公司设立时的原发起股东陈昶龙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成为了隆庆公司的股东，而闫文庆、杨春不能证明已全面履行了公司的出资义务，一审据此判决由闫文庆、杨春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本案隆庆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杨春主张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杨春上诉主张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程序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已向杨春送达了开庭传票，杨春也知晓开庭的事实，但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缺席判决不违反法律的规定，适用程序无不当之处。杨春该上诉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4元，由上诉人杨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蒙 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