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再1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行。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东方街道办事处电业社区文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000737410469E。负责人：郭磊，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经伟，河南瀛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厚贤，女，汉族，1985年7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廉颇、付慧欣（实习），河南圣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商丘分行）因与被申请人李厚贤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4民终6340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豫民申17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商丘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刘经伟，被申请人李厚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廉颇、付慧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原银行商丘分行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厚贤在其抽逃对河南共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丰公司）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如下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共丰公司在中原银行商丘分行处贷款本金500万元以及利息227448元，逾期利息自2017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13.68%计算至清偿完结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未对李厚贤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的争议焦点予以说明，反而认定中原银行商丘分行举证不能，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李厚贤将400万元注册资金存入共丰公司账户，在验资后第三日又将该笔资金从共丰公司账户转出。无论是在一审还是二审中，作为发起人股东的李厚贤均不能对此转账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其他公司存在业务上的资金流转。中原银行商丘分行已提交证据并提出了合理怀疑，应当由李厚贤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的转出有法定事由。二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归为中原银行商丘分行一方为适用法律错误。2．针对二审中李厚贤提供的多组证据，在两次开庭中，中原银行商丘分行均进行了大量的质证，但判决书中只字未提，反而全面认定李厚贤提供的证据，二审事实认定错误。3．共丰公司作为中原银行商丘分行的债务人，无力偿还贷款本息的事实足以证明李厚贤抽逃出资的行为已使共丰公司权益受到损害。李厚贤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得当，举证责任分配适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二审判决。事实和理由：《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且损害公司权益。李厚贤仅是共丰公司的股东之一，未实际参与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共丰公司和民丰公司没有将任何款项转入到李厚贤个人账户，李厚贤也未侵占共丰公司任何财产，所以李厚贤不存在任何抽逃的行为。共丰公司虽然将2000万元注册资本一次性全部转入民丰公司，但是民丰公司于2013年6月9日、2013年7月8日分别还款给共丰公司500万元和189万元，民丰公司已经将李厚贤出资的400万元予以了归还，也归还了李典军出资中的289万元。民丰公司将剩余的1311万元出资款支付给了李典军。李典军将该出资款又分多笔汇入到了共丰公司账上，所以共丰公司的注册资本2000万元并没有被抽逃。而且因共丰公司转出的2000万元注册资本，已经在2013年被分批全部被转回给共丰公司所以李厚贤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更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的应认定为抽逃出资的事实。李厚贤和案外人李典军注册的共丰公司开展了生产经营，并非为骗取贷款而成立的空壳公司，其开展生产经营本身需要大量资金，而且在中原银行商丘分行发放贷款时候已经对该公司予以了实地考察。共丰公司开展了生产经营，开展生产经营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而且中原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共丰公司不实际生产情形下中原银行商丘分行也不会出借500万元借款。共丰公司是否能够偿还500万元借款本息与共丰公司将2000万元注册资本转给民丰公司无关。中原银行商丘分行的贷款发放系在2016年5月4日，在该笔贷款发放之前，民丰公司及李典军已经将转出的2000万元全部归还给了共丰公司。李典军作为共丰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分多笔汇入到共丰公司账上的1318万元是归还的先前从共丰公司支出款项（注册资本），因为李典军与共丰公司的财产已经混同，所以在中原银行商丘分行不能证明上述1318万元不是归还的先前的注册资本的情形下，中原银行商丘分行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中原银行商丘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厚贤在其抽逃对共丰公司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如下债权承担连带责任：河南共丰实业有限公司在中原银行商丘分行处贷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27448元，逾期利息自2017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13.68%计算至清偿完结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李厚贤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共丰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4日，公司成立时股东为李典军（出资1600万元，占股80%）、李厚贤（出资400万元，占股20%），法定代表人为李典军。李厚贤于2013年6月3日向验资账户转入400万元，李典军于2013年6月4日向验资账户转入1600万元。验资完成后，该注册资金2000万元一次性转入共丰公司账户内（账号：000003900251********）。2013年6月7日，共丰公司注册资金2000万元一次性转入河南民丰肥业有限公司账户内。另查明，河南民丰肥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李厚霖，实际控制人是李典军。李典军与徐敬华系夫妻关系，李厚贤、李厚霖系李典军和徐敬华的子女。2016年1月29日，李厚贤将20%股份转让给徐敬华。后共丰公司因向中原银行商丘分行贷款500万元与该银行产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2017年12月6日，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中原银行商丘分行与共丰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被告河南共丰实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偿还原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行贷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27448元，逾期利息自2017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13.68%计算至清偿完结之日起；被告李典军、徐敬华、商丘诚信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厚贤应当在其对河南共丰实业有限公司抽逃出资400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6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范围内，对河南共丰实业有限公司拖欠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行的债务500万元及利息227448元（逾期利息自2017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13.68%计算至清偿完结之日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行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债务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4196元，诉前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29195元，由李厚贤负担。李厚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中原银行商丘分行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李厚贤作为共丰公司的股东时，有无抽逃其出资的行为且该行为是否损害了共丰公司权益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关于李厚贤是否有抽逃其出资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以下简称上述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一审法院适用修改前的法条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共丰公司将2000万元一次性转入河南民丰肥业有限公司账户内，但是否系李厚贤通过上述法定的四种方式将其出资的400万元转出或抽回，中原银行商丘分行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中原银行商丘分行主张李厚贤抽逃出资的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上述规定，股东实施上述四种行为时，只有在该行为对公司权益造成损害的情况下，才被认定为抽逃出资，因此损害公司权益是认定抽逃出资行为的必要条件。本案中，虽然共丰公司将其注册资金2000万元一次性转入河南民丰肥业有限公司账户内，但是通过李厚贤提交的相关转账凭证，可以证明河南民丰肥业有限公司及共丰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李典军已将相关款项转入到共丰公司的账户，结合共丰公司实际开展经营活动的事实，故仅凭共丰公司将其注册资金2000万元一次性转入河南民丰肥业有限公司账户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共丰公司的权益受到损害。综上，中原银行商丘分行辩称李厚贤的行为符合上述规定的第（三）项、第（四）项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厚贤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3民初72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196元，诉讼保全费用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392元，由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行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庭审后，被申请人李厚贤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7月8日，李典军向共丰公司转款600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在2013年7月8日，李典军向共丰公司偿还了600万元被抽回的出资。2．共丰公司部分会计账册。证明2013年7月6日民丰公司向共丰公司借款2000万元，2013年6月19日、2013年7月8日民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500万元和66万元是偿还该2000万元借款，而不是共丰公司向民丰公司的借款，说明该566万元出资已经补回。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商丘分行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该记账凭证存在伪造嫌疑；对证据2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再审庭审后，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提交如下证据：共丰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商丘市睢阳区支行账号为20341140300100000422691、20341140300100000229821的交易明细及共丰公司在商丘市华商农村商业银行账号为00×××12交易明细。以上证据证明二审及再审中共丰公司提交的汇入共丰公司账户的转款均在到账的当日或次日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转出，且均未说明转款用途，说明李厚贤并没有返还注册资金，仍是抽逃了出资。被申请人李厚贤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共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典军及民丰公司已经将2000万元的注册资金返还给共丰公司，李厚贤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共丰公司收到民丰公司及李典军转款后，其中2013年6月19日的500万元以转账的形式转出，其他均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商丘市睢阳区支行出具的现金支票，上述所有款项均已用于共丰公司的生产经营。如果中原银行商丘分行认为该款并未用于生产经营，其应承担举证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厚贤提交的证据2与银行转款凭证记载的转账用途不符，不予采信；李厚贤提交的证据1、中原银行商丘分行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予采信。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2013年6月7日，共丰公司将注册资金2000万元以借款的名义一次性转入民丰公司账户内。2013年6月19日民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500万元，付款用途为借款，2013年6月20日共丰公司将该款以转账的形式转出；2013年7月8日，民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73万元；同日，民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50万元，付款用途为货款；同日，民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66万元，付款用途为借款；2013年7月8日，民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600万元，次日，共丰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将该款转出；2013年8月5日，李典军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160万元，次日，共丰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将其中130万元转出；2013年8月7日，李典军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128元，次日，共丰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将该款转出；2013年8月12日，李典军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110万元，次日，共丰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将该款转出；2013年8月13日，李典军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120万元，次日，共丰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将该款转出；2013年9月11日，李典军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300万元，当日，共丰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将其中160万元转出，次日，共丰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将剩余140万元转出；2013年11月14日，李典军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300万元，次日，共丰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将其中的160万元转出，三日后，共丰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将其中的140万元转出；2013年11月19日，李典军通过银行转账给共丰公司200万元，次日，共丰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将其中190万转出。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由于李厚贤对于未经法定程序将共丰公司2000万元注册资金在共丰公司成立三日后一次性转入民丰公司账户的事实予以认可，那么本案争议焦点即为李厚贤抽回出资的行为是否损害共丰公司权益。李厚贤认为，虽然共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典军将2000万元注册资金在2013年6月7日一次性转入民丰公司的账户，但李厚贤已举证银行转款凭证证明民丰公司、李典军已在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11月19日期间内，向共丰公司账户转回2607万元，补足了被抽回的资金，没有损害共丰公司的利益。中原银行商丘分行认为，民丰公司、李典军虽然向共丰公司又转回了2607万元，但该款的绝大部分在汇入共丰账户后的当日或次日就被以现金支票或转账的方式又转出，不能认定为民丰公司、李典军补足的注册资金。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民丰公司、李典军虽然在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11月19日期间内，向共丰公司账户转账2607万元，但该款的绝大部分在汇入共丰账户后的当日或次日就被以现金支票或转账的方式又转出共丰公司的账户，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李厚贤承担该出资用途的举证责任。李厚贤没有举证证明该款的去向，是否用于共丰公司的生产经营，故不能认定李厚贤已补足了注册资金。李厚贤抽回注册资金的行为降低了企业抗风险能力和偿债能力，损害了共丰公司的权益，应当在其对共丰公司抽逃出资400万元的范围内，对共丰公司欠中原银行商丘分行50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利息问题，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综上，由于再审新证据的出现，导致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中原银行商丘分行申请再审的理由能够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4民终6340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3民初7298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李厚贤应当在其对河南共丰实业有限公司抽逃出资400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6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范围内，对河南共丰实业有限公司拖欠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行的债务500万元及利息227448元（逾期利息自2017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13.68%计算至清偿完结之日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行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债务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共计77587元，由被申请人李厚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静审判员  龚延华审判员  何 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高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