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9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电通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新源南路**院**楼**301内**及**401。法定代表人:石川惠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昂然时代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锦秋国际大厦****B02iv>法定代表人：朱一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雅楠，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杰，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电通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昂然时代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然时代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电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张楠，被上诉人昂然时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雅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昂然时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昂然时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天津一汽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一汽公司）与电通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电通公司是天津一汽公司的广告代理方。北京小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桔公司）通过昂然时代公司承接广告投放业务。根据委托合同关系，电通公司作为天津一汽公司的受托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天津一汽公司是广告主，小桔公司是实际广告投放方。电通公司作为天津一汽公司的代理方，与昂然时代公司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未能查明相关案件事实；3．小桔公司未按照天津一汽公司的要求提供广告投放服务，构成违约。昂然时代公司与小桔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故昂然时代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督促小桔公司纠正违约行为，并应向天津一汽公司或通过电通公司向天津一汽公司如实汇报合同履行情况。昂然时代公司未尽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昂然时代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天津一汽公司、小桔公司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属程序错误。昂然时代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电通公司的上诉意见。昂然时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电通公司支付广告投放费用1093．1万元；2．判令电通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年期年利率4．75％）支付第一项广告投放费用的逾期利息551930元（自2017年1月1日计算至2018年1月23日共388天）；3．判令电通公司支付公证费2848元；4．诉讼费由电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6日，小桔公司作为甲方、昂然时代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冠名广告服务合同》，约定，双方在平等互利的原则上，经友好协商，就甲方通过“滴滴出行”服务券的形式为乙方提供冠名广告服务一事达成以下合同；服务总费用为16．8万元，广告形式为二维码，类型、价值和数量为快车券、单个价值10元、共16800个，投放位置为甲方自行投放，投放时间为甲方自收到乙方全部款项后3日至2016年10月1日；付款方式为乙方在2016年9月10日前向甲方一次性支付16．8万元（乙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部分金额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2016年9月8日，小桔公司作为甲方、昂然时代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广告投放订单》，订单载明广告客户名称为天津一汽公司，并详细列明了购买投放计划、配送投放计划、其他投放计划，其中，“购买投放计划”共七项，广告形式均为滴滴客户端，投放位置分别包括快车早高峰品牌冠名红包、快车晚高峰品牌冠名红包、开屏、快车早高峰banner、快车晚高峰banner、出租车早高峰banner、出租车晚高峰banner等，且分别列明了每项投放位置对应的刊例单价、刊例总价、折扣、总价、投放时间等内容，“配送投放计划”共四项，广告形式均为快的客户端，“其他投放计划”共两项，广告形式分别为线下和滴滴，均载明了投放位置及对应的刊例单价、刊例总价、折扣、总价、投放时间等内容；订单备注为此单为全额预付，总净价为1077．2万元，实际打包价1076．3万元；费用结算中，购买金额为910万元，配送金额为750万元，其他金额为167．2万元，资源总计1827．2万元，配送比例1：0．7，总净价1077．2万元；本次款项支付时间2016年9月10日，支付金额1076．3万元。2016年9月13日，电通公司向昂然时代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无合同下单申请》扫描件，邮件内容为：附件是我司盖章的无合同下单申请，纸质版已经快递，请尽快安排付款给滴滴，避免因未按时付款给客户投放带来的不便。《无合同下单申请》载明：为配合天津一汽公司品牌项目宣传，按时上线推广，现以此文件确认如下项目投放时间、金额等信息，申请进行无合同下单，正式合同预计在2016年9月30日前补回。投放项目为滴滴打车专项合作，投放时间为2016年9月2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投放金额为1093．1万元，预计回款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落款处，有电通公司确认人刘莹签字及电通公司公章。2016年9月19日，昂然时代公司向小桔公司支付1093．1万元，银行付款回单的摘要为滴滴出行-天津一汽。2017年2月24日，昂然时代公司向电通公司发送邮件称，“2016年第三季度昂然时代公司与电通公司合作天津一汽-滴滴出行项目，昂然时代公司为此项目进行款垫付，金额1093．1万元，此项目合作过程复杂，但由于垫款金额过高，且已超过回款期限两个月，经由公司决定，特发此催款函，还望电通公司协调支持，争取在2017年3月31日前进行回款。”同日，电通公司回复电子邮件称，“针对此项目电通公司已经与滴滴多次进行沟通……但至今仍未得到滴滴的回复，我们完全理解昂然时代公司垫款的压力和难处，对于电通公司作为客户代理公司的难处也望给予充分的理解。”一审诉讼中，关于昂然时代公司、电通公司、天津一汽公司、小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昂然时代公司主张，电通公司与天津一汽公司系承揽关系，昂然时代公司与电通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昂然时代公司在执行委托事项中代电通公司垫付了广告购买费用，但其与小桔公司之间非委托代理关系，故广告投放效果非电通公司偿还垫付费用的前提。为证明上述主张，昂然时代公司提交了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各方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主要为昂然时代公司与电通公司沟通签订《无合同下单申请》，电通公司与小桔公司沟通确定《冠名广告服务合同》、《广告投放订单》，以及各方之间沟通“天津一汽与滴滴合作项目付款问题”。其中，电子邮件记录显示，2016年12月19日，电通公司向昂然时代公司转发电通公司内部及与“滴滴”之间就广告合作中产生争议的往来邮件，称“以下邮件内容是电通公司与电通营业以及滴滴针对问题的往返沟通内容，由此影响到天津一汽公司客户针对此项目的付款进程，由此希望昂然时代公司可帮忙推进”。同日，昂然时代公司员工向领导汇报转发上述邮件称“由于项目产生问题，影响到天津一汽公司客户针对此项目的付款进程，也将会影响电通付款给我方，项目合同回款期2016年12月31日（本项目昂然时代公司全款垫付，项目金额为1093．1万元）。”电通公司不认可昂然时代公司主张的各方间法律关系，认为昂然时代公司是小桔公司的核心代理商，天津一汽公司与小桔公司之间是广告投放关系，电通公司代理天津一汽公司从事交易的具体事务，不是独立的交易方，因此申请追加天津一汽公司和小桔公司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并提交了《合作方案》《天津一汽携手滴滴出行共建用户出行解决方案框架合作协议书》《天津一汽携手滴滴出行共建用户出行解决方案框架合作项目备忘录》《天津一汽骏派A70上市广告投放排期》《天津一汽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全案广告代理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广告代理服务合同》）、电子邮件、网页屏幕截图等证据予以佐证，其中，《广告代理服务合同》为天津一汽公司与电通公司签订，约定，电通公司代理天津一汽公司广告项目，委托业务包括广告策略、媒介代理购买、创意设计、广告制作、活动策划及执行、网络平台咨询策划服务等。为证明小桔公司未完全履行广告投放，电通公司提交了天津一汽公司、电通公司、昂然时代公司等各方之间的电子邮件记录，其中部分邮件记录显示，天津一汽公司以广告投放未能完全履行为由拒绝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昂然时代公司主张基于《无合同下单申请》，电通公司与昂然时代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委托代理关系，主张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电通公司在诉讼中亦认为昂然时代公司是委托合同中的受托人，仅对委托人的指向持有异议。根据双方所述，结合对案情细节的梳理，其一，根据2016年9月13日电通公司向昂然时代公司发送的邮件表述“请尽快安排付款给滴滴，避免因未按时付款给客户投放带来的不便”，及《无合同下单申请》的内容，双方之间实质是电通公司委托昂然时代公司在小桔公司完成广告投放并向小桔公司垫付广告投放款项；其二，双方在广告投放后的电子邮件沟通中，电通公司称“我们完全理解昂然时代公司垫款的压力和难处，对于电通公司作为客户代理公司的难处也望给予充分的理解”，可见电通公司对昂然时代公司代为向小桔公司垫付广告投放款项事宜并不持异议，且双方就垫款后的还款事宜持续在进行沟通。故综合上述双方自认和陈述的事实、电子邮件中双方的表述等细节，可印证电通公司作为天津一汽公司代理方，委托昂然时代公司在小桔公司运行的平台发布投放天津一汽公司广告。整个交易虽然涉及昂然时代公司、电通公司、天津一汽公司、小桔公司四方主体，但与本案诉争的广告投放款项垫付相关的直接主体是昂然时代公司与电通公司，且双方应系委托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根据昂然时代公司和电通公司的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2016年9月6日、9月8日昂然时代公司与小桔公司签订的《冠名广告服务合同》、《广告投放订单》中，要求的广告款项支付时间均为2016年9月10日，9月13日电通公司向昂然时代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亦催促昂然时代公司尽快向小桔公司付款，因此，昂然时代公司基于电通公司的委托向小桔公司垫付款项在时间节点上具有紧急性和必要性。昂然时代公司在接受电通公司委托后，已经与小桔公司签订了合同及订单，并支付了广告投放款项，推动了广告的发布，已经完成了委托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电通公司作为委托人，应当支付昂然时代公司向小桔公司垫付的该项费用。电通公司辩称，昂然时代公司对电通公司系天津一汽公司代理人的身份知情，故不应由电通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但电通公司的主张与法律适用情形不符，其相应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昂然时代公司主张电通公司支付广告投放费用1093．1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电通公司的其他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昂然时代公司主张电通公司支付公证费，本案中昂然时代公司支出的公证费用系为举证证明案件事实而支出的必要费用，该必要支出系昂然时代公司的损失，应由电通公司支付，故对昂然时代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中，电通公司申请追加天津一汽公司和小桔公司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天津一汽公司和小桔公司作为广告投放的实际客户和广告发布公司，虽然与广告发布质量的实质争议有利害关系，但本案解决的是基于《无合同下单申请》的委托关系下，昂然时代公司与电通公司之间的争议，与天津一汽公司、小桔公司并无关联。故电通公司申请追加天津一汽公司和小桔公司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同意。电通公司与天津一汽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天津一汽公司与小桔公司基于广告发布质量的争议可另行解决。判决如下：一、电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昂然时代公司广告投放费用一千零九十三万一千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五十五万一千九百三十元；二、电通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昂然时代公司公证费二千八百四十八元。本院二审期间，电通公司提交《天津一汽滴滴出行项目广告发布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电通公司；乙方：昂然时代公司。甲乙双方本着诚信合作互惠互利，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在乙方拥有或代理的业务平台推广甲方客户的产品，乙方向甲方提供推广服务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客户的产品：天津一汽—滴滴出行。合计金额：10931000元。优惠政策：乙方按线上投放金额的29%给予甲方现金返点优惠。该广告发布协议有昂然时代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电通公司未在该协议上盖章。电通公司证明目的：1．昂然时代公司自认是小桔公司的代理人，不是电通公司的代理人；2．昂然时代公司是交易的实际参加人，有实际利益；3．昂然时代公司对广告投放的内容和成果应承担相应责任。昂然时代公司质证：对协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双方没有就协议内容达成一致，电通公司没有盖章，即协议并未成立。该协议内容也不能证明电通公司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昂然时代公司是电通公司的代理人，与小桔公司之间的投放广告关系是承揽关系。本院认为，因电通公司未在以上协议上盖章确认，该协议未成立。对电通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2、3，本院不予采信。该协议内容体现出电通公司与昂然时代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同样因该协议未能成立，本院不能依据当事人之间未成立的合同内容，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更不能依据未成立合同的内容，判断当事人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故对电通公司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小桔公司与昂然时代公司签订《冠名广告服务合同》，约定小桔公司为昂然时代公司提供冠名广告服务，昂然时代公司负有广告付款义务。此后，在小桔公司与昂然时代公司《广告投放订单》中，小桔公司、昂然时代公司确认天津一汽公司为广告客户。实际履行中，电通公司通过《无合同下单申请》，要求昂然时代公司尽快安排付款事项，并明确承诺汇款时间。此后，电通公司又向昂然时代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催促昂然时代公司尽快向小桔公司付款。故根据实际履行情况，应确认在涉案广告投放工作中，昂然时代公司并非实际为各方所确认的广告客户，而是通过与小桔公司之间的合同，完成为天津一汽公司发布广告事务。根据现有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昂然时代公司与天津一汽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合同，其向小桔公司支付款项系根据电通公司的指令。在电通公司与昂然时代公司也无书面合同的情况下，电通公司指令昂然时代公司付款行为的法律性质应根据本案双方之间的函件、邮件予以确认。《无合同下单申请》显示，电通公司要求昂然时代公司尽快安排付款，并在其后邮件中催促付款；同时，电通公司在《无合同下单申请》中也对付款后的回款时间作出承诺。根据在案证据，一审法院确认电通公司与昂然时代公司就付款事项形成委托关系并无不妥。电通公司上诉主张其为天津一汽公司的受托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因《无合同下单申请》系电通公司以自己名义作出，电通公司委托昂然时代公司付款后，明确了回款时间，昂然时代公司向电通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对电通公司的以上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电通公司上诉提出本案应追加天津一汽公司、小桔公司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属程序错误。委托付款行为发生于电通公司与昂然时代公司之间，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案外人参加本案当事人因委托付款发生的纠纷亦无不当。对电通公司的以上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电通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昂然时代公司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与在案事实不符。电通公司主张昂然时代公司应依据合同督促小桔公司纠正违约行为，并应向天津一汽公司或通过电通公司向天津一汽公司如实汇报合同履行情况。小桔公司履行合同情况，与电通公司委托昂然时代公司付款的行为并无直接关联。电通公司与天津一汽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天津一汽公司与小桔公司基于广告发布质量的争议可另行解决。对电通公司的以上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电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715元，由北京电通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 璐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