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赵晓前，男，197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晶，上海申浩（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严州大道秀水华庭**。 法定代表人：姜永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洪、吕健，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万奇太宝（杭州）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经济开发区洋溪区块 法定代表人：王立辉，执行董事。 上诉人赵晓前与被上诉人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小贷公司）、原审第三人万奇太宝（杭州）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奇太宝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82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晓前的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0182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有错误。案涉的《租赁承包合同》应当认定为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租赁承包合同》的主体是企业和员工，且该合同让渡的是生产经营管理权。但法律并没明文规定禁止员工租赁企业的场地及设备，一审法院仅凭合同主体认定企业让渡的是生产经营管理权以及双方的承包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的另一个理由是原审第三人在租赁公司厂房时抵押权已设立，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的厂房固然设定了抵押权，但并不是本案被上诉人设定的抵押。本案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普通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不应用抵押权优先原则对抗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租赁经营权。三、关于《租赁承包合同》，上诉人认为不仅仅是租赁性质，还包含借用万奇太宝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的内容在里面。除了支付一次性租赁费10万元以外，还承担了万奇太宝公司员工的工资及公积金款项308475元。因此上诉人认为案涉《租赁承包合同》签署的目的是租赁权和经营管理权，案涉合同没有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租赁权和生产经营权是分开的，上诉人认为不是分开的，另外案涉租赁物一直在使用直到被一审法院查封。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新安小贷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案涉《租赁承包合同》性质认定正确。本案中，上诉人赵晓前虽与原审第三人万奇太宝公司订立了《租赁承包合同》，但结合其合同内容来看，万奇太宝公司与赵晓前租赁厂区及生产设备，是为了组织企业内部职工共同承包经营，且赵晓前在承包经营期间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接受了万奇太宝公司管理监督；赵晓前在承包经营期间，始终对外以万奇太宝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有关租赁合同条款的规定，租赁合同仅仅约束的是双方当事人对租赁物的占有、使用以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法律关系，且租赁时承租人应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并自负盈亏。而本案中赵晓前却一直以万奇太宝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且承包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调动职工积极性，保障职工福利，在生产经营中更是需要接受万奇太宝公司的管理监督，明显与租赁合同的性质不符。而本案的合同之所以会提及租赁，是因为赵晓前在承包经营期间，不可避免的要使用万奇太宝公司的厂房及相关生产设备，进而由赵晓前和万奇太宝公司是有意无意的强行掺入了“租赁”的概念，进而形成本案诉讼，以达到阻碍执行的目的。据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对其合同性质作出认定时，充分考虑并理解案涉《租赁承包合同》的内容即相关权利、义务关系，作出了准确的定性，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经查，案涉《租赁承包合同》项下的万奇太宝公司所有的土地及地上附属房屋已于2017年10月17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建德支行）。现工行建德支行与万奇太宝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贵院已作出终审判决，现已生效，因万奇太宝公司未能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工行建德支行现已向一审法院递交执行申请，并主张对案涉土地、房屋进行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的规定，即使认定赵晓前与万奇太宝公司成立租赁关系，但其租赁关系发生于2018年9月30日，其租赁关系发生于抵押权设立之后，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即使被上诉人新安小贷公司并非抵押权人，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已向各方当事人出示了抵押权人工行建德支行所做笔录，抵押权人在笔录中明确表示并不认可上诉人的租赁行为，将依法行使抵押权。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当驳回。同时，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法庭调查中阐述的实质上就是承包经营的概念，无非就是将法律概念转化为了口头表述，上诉人陈述的补充意见恰恰证明了被上诉人的观点是正确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并驳回上诉人赵晓前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万奇太宝公司答辩称：我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是错误的，案涉《租赁承包合同》的签订是真实的，我公司同意上诉人赵晓前的上诉理由，租赁权应当受法律保护，不得执行。 赵晓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被执行人万奇太宝公司名下位于浙江省建德市××工业园××幢××幢××幢××机器设备、办公用品等整体资产。2.诉讼费用由被告新安小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30日，原告赵晓前、案外人吴文兴与第三人万奇太宝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赵晓前、吴文兴租赁公司厂区及生产设备，组织企业职工共同承包经营，承担企业职工的社保缴纳、工资发放，生产经营人员必须以万奇太宝公司企业职工为主。万奇太宝公司的承包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必须遵章守规，万奇太宝公司进行管理监督。租赁承包期限五年，自2018年9月30日至2023年9月30日，租赁费用共计10万元，赵晓前须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交付租赁费用及承包经营流动资金准备，接受公司财务监督；万奇太宝公司同意赵晓前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并不得损害公司市场资源及品牌效应。后万奇太宝公司受诉累影响，赵晓前不能使用公司账户对外经营。2019年4月16日，经万奇太宝公司同意从吴文兴设立的建德市横山钨业有限公司走账。 新安小贷公司因与万奇太宝公司、王立辉、建德市横山钨业有限公司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作出（2019）浙0182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判决万奇太宝公司归还新安小贷公司借款本金9999200元，支付利息166653.33元，并支付律师代理费350000元，被告王立辉等对万奇太宝公司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新安小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万奇太宝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浙01民终82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该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浙0182民初872号原告新安小贷公司与被告万奇太宝公司、王立辉、建德市横山钨业有限公司、王巧琴、顾进跃借款合同纠纷民事判决书，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浙0182执255号，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9999200元及相应利息、代理费等。同年3月25日，该院裁定拍卖、变卖被执行人万奇太宝公司名下位于建德市科技园区××幢××幢××幢××机器设备、办公用品等整体资产。赵晓前、建德市横钨新材料有限公司遂以其与万奇太宝公司签订的租赁承包合同尚未到期，请求停止对该公司厂区和生产设备的处置，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该院经听证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19）浙0182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赵晓前、建德市横钨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异议。赵晓前遂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该院另查明：2017年10月16日，工行建德支行与万奇太宝公司签订编号为2017年建德（抵）字0024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万奇太宝公司将案涉房产即位于建德市××工业园××幢等抵押给工行建德支行，担保的债权为2017年10月16日至2020年10月15日期间在1717万元按的最高余额内，工行建德支行与万奇太宝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等而享有的对万奇太宝公司的债权。次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9年7月1日，该院立案受理工行建德支行与万奇太宝公司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于2019年10月17日判决万奇太宝公司归还工行建德支行借款10947967.98元及相应利息，工行建德支行对万奇太宝公司所有的位于建德市××工业园××幢等【房屋权属权证为：建房权证新字第0××5号、建房权证新字第0××6号、建国用（2009）第6××7号项下的房屋】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2020年4月22日，该院向工行建德支行委托代理人耿浙制作的执行笔录一份，工行建德支行认为万奇太宝公司的房地产已抵押给工商银行建德支行，作为抵押权人不认可租赁承包合同亦不予以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赵晓前对万奇太宝公司名下位于建德市科技园区××幢××幢××幢××机器设备、办公用品等整体资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赵晓前以其与万奇太宝公司存在租赁关系，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法律规定，要求在执行程序中保护其租赁权。对此，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承包合同》名称虽既有“租赁”又有“承包”的表述，但合同性质并非取决于合同名称，而是取决于合同的实质内容。从承包合同与租赁合同的区别看,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而承包合同则是发包方将承包的客体转移给承包人经营,并收取相应承包费用的合同。二者最主要的区别是租赁合同让渡的是租赁物的使用权,而承包合同让渡的则是企业的生产经营管理权，对外仍以企业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本案所涉《租赁承包合同》主体为企业与员工，内容主要为原告利用公司场地和设备，组织公司员工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并接受公司财务监管，因此更符合企业内部的承包经营合同特征。故原告以租赁权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即便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为租赁合同，万奇太宝公司在租赁公司厂房时抵押权已设立，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经登记的抵押权。未征得抵押权人的许可，事后亦未得到抵押权人的认可。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赵晓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00元，由原告赵晓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赵晓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0-11月万奇太宝公司员工社保、公积金缴纳记账凭证。证明上诉人赵晓前与万奇太宝公司签订《租赁承包合同》不仅需支付10万元租赁费，还需要承担员工的公积金和社保，上诉人已经承担2018年10月-2019年3月供5个月费用共计308475元。2、物流票据及发票；3、在岗员工工资；4、在岗员工社保缴纳；共同证明上诉人赵晓前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的厂房和设备以建德市横山钨业新材料有限公司生产经营。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厂房都是上诉人赵晓前在租用并且使用的，《租赁承包合同》一直在履行，赵晓前不仅支付了租金还付出了员工工资和社保费用308475元的事实。 上诉人赵晓前提交的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 被上诉人新安小贷公司质证认为：因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故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以上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再者，以上证据内容从头至尾均以万奇太宝公司的名义进行缴纳，看不出与上诉人赵晓前的关系，无法达到上诉人赵晓前证明系其个人缴纳的证明目的。 原审第三人万奇太宝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诉人赵晓前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赵晓前提交的以上证据认证意见如下：鉴于上诉人赵晓前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为复议件，而被上诉人新安小贷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经审查其内容与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故对本案不具有证据效力。 在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新安小贷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万奇太宝公司均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上诉人赵晓前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新安小贷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赵晓前对万奇太宝公司名下位于建德市科技园区××幢××幢××幢××机器设备、办公用品等整体资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根据赵晓前与万奇太宝公司签订的《租赁承包合同》内容载明，赵晓前除了租赁万奇太宝公司厂区及生产设备以外，其作为万奇太宝公司职工还承包经营万奇太宝公司，并接受万奇太宝公司管理监督；万奇太宝公司同意赵晓前以万奇太宝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上诉人赵晓前在本院二审上诉理由中也自认案涉《租赁承包合同》不仅仅是租赁性质，还包含借用万奇太宝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关于“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租赁合同约束的是双方当事人对租赁物的占有、使用以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法律关系，且租赁时承租人应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而本案中上诉人赵晓前自认其以万奇太宝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且承包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调动职工积极性，保障职工福利，在实际生产经营过程中更是需要接受万奇太宝公司的管理监督，显然案涉《租赁承包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租赁法律关系特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租赁承包合同》更符合企业内部的承包经营合同特征，并无不当。上诉人赵晓前以租赁权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赵晓前对案涉属万奇太宝名下的厂房等不动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赵晓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赵晓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张 娃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