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金汇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厦门机场枋钟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张云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平，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来锁，男，198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上诉人厦门金汇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来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汇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来锁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金汇海公司已于2017年9月29日将车辆交付王来锁使用，王来锁应对其占有、使用期间的风险承担责任，此后出现任何质量瑕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错误扩大案件争议焦点，将案涉车辆现状漆膜质量纳入审理范围，加重了金汇海公司承担车辆质量担保责任。二、一审法院将重审期间组织双方现场查看发现色差，等同本案事实查明认定，显属错误。交车后王来锁占有使用一年多，已远不是交车时的车况，不能证明交车时漆膜泛黄。三、王来锁不能证明交车时存在色差瑕疵，应认定车辆交付质量符合合同约定，金汇海公司无需再行承担举证证明瑕疵的责任。一审判决车辆交付时漆膜有色差瑕疵且系质量瑕疵造成的，缺乏事实根据。四、金汇海公司所举证据足以证实交付的车辆质量符合约定，无色差瑕疵。五、金汇海公司未侵犯王来锁的知情权，更不构成消费欺诈，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第2款、《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第1款，属适用法律错误。六、退一步说，一审法院关于欺诈认定错误，根据可撤销合同的相应规定，撤销合同后果应当由王来锁返还讼争车辆，王来锁至今仍在使用讼争车辆的客观事实，应结合其受益程度及使用讼争车辆产生的折旧费用予以确定应返还的购车款金额。七、一审增加赔偿额三倍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不存在欺诈要件，退一步讲，即使应适用赔偿的规定，也应当根据损益相当原则结合实际损失确定具体赔偿金额。 王来锁辩称：本案举证责任在于金汇海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王来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王来锁与金汇海公司于2017年8月27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2.金汇海公司向王来锁退还购车款137300元，并增加赔偿三倍购车款损失411900元；3.金汇海公司赔偿王来锁车辆购置税11735.04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8月27日，王来锁与金汇海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王来锁向金汇海公司购买一辆白色的大通牌小型乘用车，价格为137300元，签约当日支付定金1000元，在结算时抵作车款，余款136300元在代办上牌手续之前或者无需代办车牌时在交接车辆之前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及王来锁按约定付清全款后10个工作日内在金汇海公司交车；王来锁对交付车辆及随车附件应当场验收确认，如有异议，应当场提出，验收完毕，双方签署车辆交接书后即为正式交付，同时该交付车辆的风险和责任转移至王来锁。2017年9月18日，王来锁向金汇海公司付清了购车款137300元，金汇海公司向王来锁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17年9月19日，王来锁缴纳了车辆购置税11735.04元。2017年9月27日，金汇海公司为王来锁购买的车辆办理了车辆登记，牌号为闽Ｄ×××××，车辆识别代码为ＬＳＫＧ4ＧＣ1ＸＨＡ056608，使用性质为非营运。2017年9月29日，金汇通公司将车辆交付王来锁，王来锁在《车辆核算交割单》上签收人一栏签字。签字栏上方打印文字为“客户确认：收到上述物品，对于所售车辆的外观及质量，经验收均无任何缺陷及异议。”金汇海公司交付的《车辆一致性证书》载明：车身颜色为勃朗白，厂商签发检验合格证日期为2017年4月25日。王来锁于2017年10月21日第一次向金汇海公司提出车辆车身存在色差问题。经交涉，金汇海公司工作人员向亮、徐义锋于2017年10月22日分别向王来锁出具书面说明，内容为：“下周四上汽大通厂家区域经理和本4Ｓ店以及客户王来锁肯定解决本次纠纷，2017年10月26日之前解决客户所产生的疑问”，“关于Ｖ80侧面漆面颜色问题，客户认为Ｖ80闽Ｄ×××××为瑕疵品，要求厂家及4Ｓ店给予回复，并及时，不得影响客户的正常使用。”2017年10月25日，王来锁以所购车辆为瑕疵品为由向厦门市湖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投诉。该局组织双方进行调解。王来锁要求赔偿三倍车款，金汇海公司不同意赔偿，仅同意赠送一年免费保养券或重新给车身烤漆。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 重审期间，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案涉车辆进行现场查看，可见车辆驾驶座一侧车身中门车窗以下部位颜色泛黄，与该侧车身其他部位存在明显色差（现场拍照附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金汇海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消费欺诈？ 王来锁为生活消费购买车辆，其权益受消法保护。依照消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案涉车辆的登记证书及《车辆一致性证书》载明，车辆为白色（勃朗白）。目前所见车身局部色差问题，不符合约定及证书表明的质量状况。2017年10月21日王来锁提出色差瑕疵后，双方经过多次协商，并通过市场监管部门进行调解，期间金汇海公司工作人员还向王来锁出具相关情况说明，足以说明系争色差问题当时已客观存在。消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王来锁在接收车辆后仅一个月就发现色差问题并因此与金汇海公司产生争议，依法应当由金汇海公司举证证明该瑕疵的产生不是由于车辆自身的质量问题。本案中，金汇海公司提供了《车辆核算交割单》及《商品车PDI检查表》，以证明车辆质量不存在瑕疵。王来锁质证认为：对《车辆核算交割单》中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金汇海公司在交付车辆前对车辆进行清洗和抛光，色差在清洗后很难被及时发现，且车辆外观质量是否合格，是新车还是事故车，均属于专业性问题，作为普通老百姓，王来锁不具备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和判断能力，需要由专业检测机构判断，因此交割单只能证明车辆已交付，不能证明色差不属于质量问题；《商品车PDI检查表》没有写明年份，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车辆出厂时状况，不能说明车辆出厂后至交付这段时间没有发生意外状况，也无法解释色差的成因。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色差虽然属于表观质量范畴，但色差的显现及深浅程度受到光线、环境、时间等多方面因素影响，王来锁主张车辆交付时因色差不明显，未及时发现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因此仅凭《车辆核算交割单》及《商品车PDI检查表》并不足以证明色差的形成与车辆本身质量问题无关。经一审法院询问，金汇海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对案涉车辆的色差成因进行鉴定。就现有证据来看，金汇海公司没有完成对系争瑕疵的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采信王来锁的主张，认定案涉车辆色差系质量瑕疵造成的。金汇海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未如实告知车辆瑕疵，侵害了王来锁的知情权，构成消费欺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王来锁诉请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要求金汇海公司返还已付购车款并按购车款三倍的金额增加赔偿所受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王来锁主张的车辆购置税损失，应计入增加赔偿的金额，不予单独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王来锁与金汇海公司于2017年8月27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二、金汇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王来锁返还购车款137300元，并增加赔偿损失411900元，合计549200元；三、驳回王来锁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王来锁在本院2020年8月27日庭审调查中确认，其购买讼争车辆后一直使用至今，共计行驶14.3万公里。 本院认为：一、王来锁与金汇海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王来锁支付购车款，履行了合同义务，金汇海公司应按约定交付车辆。二、金汇海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向王来锁交付讼争车辆，王来锁于2017年10月21日向金汇海公司提出车辆左侧中间部位存在色差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消费者在六个月之内发现商品瑕疵的，由经营者对有关瑕疵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金汇海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对车辆瑕疵承担举证责任。但金汇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上述瑕疵是由王来锁造成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当推定金汇海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色差瑕疵。三、从金汇海公司提供的车辆登记证书、商品车检查表，可以证实其向王来锁交付的车辆为生产厂家2017年4月26日出厂、2017年9月27日初次登记的车辆，王来锁在2017年9月29日接收车辆时并未对车辆外观提出异议，故其主张金汇海公司故意隐瞒车辆色差问题向其销售存在瑕疵的车辆构成欺诈，缺乏依据，王来锁据此请求撤销合同并对购车款退一赔三，本院不予支持。四、王来锁本案主张的色差属于车辆外观瑕疵，并不影响车辆的驾驶及正常安全行驶，王来锁接收车辆后至今一直正常使用，行驶里程达14.3万公里。由此可见，即使讼争车辆存在外观瑕疵，也不足以影响王来锁一方车辆正常使用功能的实现，且王来锁本案中也未举证证明车辆色差瑕疵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令金汇海公司赔偿王来锁购车款三倍的损失，缺乏依据。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车辆色差瑕疵的违约责任，王来锁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请求金汇海公司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金汇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22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来锁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4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92元，均由王来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师 光 审判员 徐 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