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鹏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津市市汪家桥办事处桥北社区银苑路**。法定代表人：丁志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鄂，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铁妹，女，197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文高，男，197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临澧县。系肖铁妹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男，197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临澧县。系临澧县安福街道朝阳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原审第三人：陈德文，男，196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临澧县。上诉人常德鹏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铁妹、原审第三人陈德文原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4民初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投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鹏投公司不对肖铁妹货款352393元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鹏投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鹏投公司与肖铁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1.《钢材购销合同》明确载明：甲方（供方）常德联谊公司肖铁妹，乙方（需方）：陈德文。整个合同中没有打印鹏投公司名称。2.第三人陈德文明确陈述：《钢材购销合同》尾部的“项目部”公章开始没有，是陈德文与肖铁妹商量后，私自雕刻并加上去的，系犯罪行为。该项目部公章也从未在其他处使用过。3.陈德文的上述陈述有肖铁妹申请的证人蒋红卫证词予以佐证。蒋红卫出庭作证：自己是作为肖铁妹与陈德文共同的朋友，为他们双方进行担保，并以担保人的身份在《钢材购销合同》上签字。这充分说明在签字时合同的双方是肖铁妹与陈德文。4.肖铁妹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并没有鹏投公司的任何信息资料或授权陈德文签订合同的任何手续，何以相信该公司与陈德文构成表见代理?5.截止2019年底前，肖铁妹从未与鹏投公司的任何人联系，充分说明其从内心是确认与陈德文发生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6.鹏投公司与第三人陈德文均反复陈述，是陈德文借用了该公司的资质，承建了澧西街道办事处社区服务平台工程。二者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7.肖铁妹提供的《送货单》收货单位栏均是陈德文，结算清单和欠条均是陈德文以个人名义出具，100000元货款也是陈德文支付。由此可见，他们之间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法人授权委托书》具有代理购买钢材的效力错误。1.该《法人授权委托书》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其上的公章没有数字编码，是假的。2.该《法人授权委托书》从字面上理解是与建设方联系，向建设主管部门报建用的，不能扩大解释为用于代理购买钢材。且即便如此，陈德文向肖铁妹购买钢材时，亦是以其个人名义办理的，与委托书的约定不符。三、一审判决以“告示”中的“协助”认定鹏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协助不是担保，不具有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且该告示是澧县有关政府部门处理澧西街道办事处社区服务平台农民工问题过程中，要求鹏投公司出具的。四、根据肖铁妹提交的两份欠条，充分说明即使鹏投公司差欠肖铁妹的钢材款，也已经由第三人陈德文承接了，即债务已经发生了转移。五、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之规定错误。肖铁妹与第三人陈德文签订、履行合同、结算时，根本不存在表见代理，更不存在书面授权代理。六、在2019年底肖铁妹讨债之前，鹏投公司根本不知情，一审判决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支付30多万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不公平。肖铁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鹏投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德文未发表述称意见。肖铁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鹏投公司支付钢材款和利息621695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2019年1月21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月11日，澧县澧西街道办事处社区服务平台建设项目经公开招标，鹏投公司以项目总价款6859269元中标。同年2月26日，鹏投公司向陈德文出具授权委托书，将上述中标项目委托授权给陈德文承建施工，认可陈德文以鹏投公司名义办理该建设项目相关事宜，承诺承担其法律后果，委托授权期限自当日至2017年2月26日，授权委托书经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品签名（2017年9月8日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为丁志康），并加了盖鹏投公司公章。此后，陈德文刻制鹏投公司澧西街道办事处项目部公章，并以鹏投公司名义对该建设项目组织施工，对外开展项目建设的各项业务。2016年4月3日，陈德文以澧西街道办事处项目部名义与肖铁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加盖了鹏投公司澧西街道办事处项目部公章，约定由肖铁妹向在建的澧西街道办事处社区服务平台建设项目供应钢材，钢材数量约200吨，钢材价格按《湖南天贸网》当日价下浮100元（税金另计），钢材型号根据施工需要确定，货款总计480000元，钢材质量必须符合国家标准，供货时间2016年4月至10月，肖铁妹应按陈德文所报该项目施工进度分次送货，不得在施工地囤货，运费、装车费等含在货款单价中，并约定以实际供货时间按月利率2%计付货款利息，送货完毕6个月后付清货款和利息，逾期付款按日1‰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肖铁妹按合同约定和陈德文所报项目施工进度计划，于当月5日至7月27日先后10次向该建设项目工地运送钢材，各类型号钢材价值共计452393元。当年8月2日，陈德文以鹏投公司名义支付肖铁妹货款100000元。2017年11月15日，陈德文与肖铁妹结算，确认尚欠肖铁妹货款352393元。2019年1月21日，陈德文因逾期不能付清货款，便与肖铁妹再次结算，将逾期付款利息269320元与尚欠货款合计，确认尚欠货款及利息621695元，出具了欠条，并约定按月利率2%计付后期利息。另查明，澧县澧西街道办事处社区服务平台建设项目工地施工信息公示栏显示，该建设项目施工单位系鹏投公司。2020年1月15日，鹏投公司向社会发出告示：凡澧西街道办事处社区服务平台建设项目建设尚欠工资和材料款，请近期与赵华、陈德文联系确认，社区服务平台建设项目部将协助结清下欠工资和材料款。一审法院认为，陈德文系澧县澧西街道办事处社区服务平台建设项目施工的组织者，即该项目建设的实际施工人，其向肖铁妹购买钢材后，负有按约付清货款的义务，应当清偿肖铁妹货款352393元，陈德文因钢材款结算向肖铁妹出具欠条，属完成鹏投公司授权范围内项目施工的后续事项，但是，结算货款并非出借现金，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支付货款利息，系对违约损失的计算方法，应属违约金性质，违约金应自逾期付款之日起算，不应重复计算。双方约定交货完毕6个月后清偿货款，陈德文逾期未付已违约，故应自2017年1月28日起应按月利率2%支付肖铁妹逾期付款违约金。鹏投公司中标澧县澧西街道办事处社区服务平台建设项目后，授权委托陈德文处理该建设项目相关事宜，组织项目施工，承诺承担法律后果，系鹏投公司将该建设项目施工有关事项对陈德文的概括委托，委托人对受委托人在委托范围内的事项应当承担法律责任。项目建设过程中，陈德文刻制鹏投公司澧西街道办事处项目部公章，以项目部名义与肖铁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购买钢材等建筑材料组织施工，并未超出鹏投公司对陈德文的授权范围，因此，陈德文系鹏投公司委托授权的该项目负责人，刻制项目部公章并无不当，其以该项目部名义购买肖铁妹钢材，源于鹏投公司对陈德文项目施工的授权，故鹏投公司应对委托陈德文项目施工范围内的事项承担债务清偿责任。鹏投公司系该建设项目中标单位，无论是鹏投公司委托陈德文组织施工，还是陈德文挂靠鹏投公司，或是借用鹏投公司资质，仍应对陈德文所欠肖铁妹钢材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建设项目施工信息公示栏表明，承建施工单位系鹏投公司，肖铁妹有理由相信该建设项目施工单位为鹏投公司，陈德文系该项目施工负责人而非个人。此外，澧西街道办事处社区服务平台建设项目资金来源于财政资金，资金使用与流向应受审计监督，依照有关规定和招投标合同约定，工资、材料等工程款应根据施工进度，由建设单位澧西街道办事处向中标承建单位鹏投公司拨付，鹏投公司是该项目工资、材料款的付款义务单位，肖铁妹也有理由相信鹏投公司系钢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鹏投公司也应对陈德文施工产生的工资、材料款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应连带清偿肖铁妹货款352393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对于鹏投公司称并非肖铁妹钢材买卖合同相对方，与肖铁妹没有钢材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不应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辩解主张，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陈德文与肖铁妹约定将货款利息269320元计入本金，重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陈德文偿还肖铁妹货款352393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1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常德鹏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陈德文的上述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016元，减半收取5008元，由陈德文和鹏投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查明，案涉建设项目系陈德文借用鹏投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鹏投公司收取1%的管理费。2016年2月26日，鹏投公司向陈德文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周品系常德鹏投建筑公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陈德文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办理澧西街道办事处服务平台建设项目相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另查明，陈德文系通过中间人蒋红卫介绍认识肖铁妹并与其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为担保肖铁妹给陈德文供应足够的钢材，陈德文给肖铁妹付清所有的钢材款，蒋红卫在合同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一审中，陈德文陈述，鹏投公司澧西街道办事处项目部印章系其私自雕刻，合同是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后为了让肖铁妹放心，便补盖了项目部印章。还查明，2019年1月21日，陈德文在出具给肖铁妹的欠条上备注“用于澧西街道办事处项目”。2020年4月30日即一审法院本案第一次庭审后，鹏投公司申请追加陈德文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鹏投公司与肖铁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是鹏投公司应否对所欠肖铁妹的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上虽加盖有“鹏投公司澧西街道办事处项目部”印章，但没有证据证明该印章足以代表鹏投公司。综合全案证据，陈德文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和钢材的实际接收人，应认定其为该《钢材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原判决认定鹏投公司为合同的相对方错误。理由如下：首先，从合同的签订情况来看，陈德文系通过蒋红卫介绍后与肖铁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的首部甲方（供方）为常德联谊公司肖铁妹，乙方（需方）为陈德文，双方在合同尾部签字确认，蒋红卫亦在上面签字，明确身份为担保人。从蒋红卫一审出庭证言可知，其目的是担保肖铁妹给陈德文供应足够的钢材，陈德文给肖铁妹付清所有的钢材款，并不涉及鹏投公司。且陈德文一审时陈述，之所以补盖项目部印章，主要是为了让肖铁妹放心；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所有钢材的收货人均系陈德文指定的相关人员，欠条的出具及支付的部分货款亦是陈德文；再次，从《法人授权委托书》记载的内容来看，鹏投公司只是授权陈德文以该公司的名义办理澧西街道办事处服务平台建设项目相关事宜，并承担其法律后果。而本案合同签订时，陈德文并未以该公司的名义，与授权范围不符。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鹏投公司将中标的工程全部转包予陈德文，收取管理费，并且许可陈德文借用其资质，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肖铁妹在起诉时，虽仅起诉鹏投公司并请求该公司支付钢材款及利息，但一审第一次庭审后，一审法院依据鹏投公司的申请，追加陈德文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陈德文作为该项目的主要受益人，承担付款责任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亦不会加重其负担，且一审时陈德文亦述称，同意偿还，只是请求延期偿付。同时，鹏投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存在过错，在陈德文所购钢材均用于案涉项目的情况下，理应对其欠付的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判决对此处理正确，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错误，应予纠正。对于违约金的计付标准，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交货完毕6个月后清偿货款，否则每日按欠款总额的1‰支付违约金，但此标准过高，故原审依据肖铁妹的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并无不当，鹏投公司所称原判决明显不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鹏投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虽然成立，但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86元，由常德鹏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丕国审判员  樊 英审判员  许成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何丹荔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