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雷，男，196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升福，龙游县龙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山兴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城角坊****。 法定代表人：蔡信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信兴，男，1961年7月1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毅，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山兴，男，1931年7月24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上诉人徐小雷因与被上诉人龙游山兴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兴公司）、蔡信兴、林山兴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5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小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徐小雷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2011年3月9日蔡信兴和林山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前言第4条明确：甲、乙双方理解并同意山兴公司在股权转让后由甲、乙双方共同经营。这充分说明林山兴有权以公司的名义经营管理，以及出具拖欠工资的书面欠条。其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明白出具欠条对自己会产生不利的法律后果，从而可以证实山兴公司确实拖欠徐小雷工资。蔡信兴和林山兴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与山兴公司拖欠职工的劳动报酬无关，不能对抗和否认山兴公司拖欠徐小雷工资的事实。林山兴和蔡信兴在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前的所有债务均由股东林山兴承担，但在该公司未解散或破产等情况下，公司的债务应由公司独立承担。林山兴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公司的名义向徐小雷出具拖欠工资的欠条，在其职权范围内，并不违法。 二、一审法院以徐小雷提供的拖欠99万元劳动报酬的欠条上公司印章和蔡信兴持有的山兴公司印章不同为由，认定林山兴的上述行为属于恶意增加山兴公司债务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各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该欠条上的印章系伪造，而徐小雷有证据证明该两枚印章均为山兴公司合法刻制的印章。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时也明确徐小雷提供的欠条证据1，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因此，徐小雷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供的欠条合法、真实。 三、徐小雷在2011年12月作为见证人在蔡信兴支付山兴公司股权转让款的收据上签字，是对股权转让款的见证，而非对债务和债权的见证。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陈述与保证第4项约定“……甲方确认截止本协议签字日止，龙游山兴农牧有限公司总债务为人民币***万元整”，其中总债务多少不确定，该公司资产清单上亦无山兴公司对外所欠债务的明细清单。林山兴和山兴公司没有公示股权转让和清偿公司债务情况，蔡信兴在股权转让后，企业法人变更为蔡信兴时，也未对公司债务进行清偿。这说明山兴公司当时对外到底有多少债务是不确定的。蔡信兴在担任企业法人后未尽法人的管理职责，明知公司拖欠工资，但为了赖账而故意假装不知情。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东内部之间债权债务分担来制约徐小雷的劳动报酬，推断拖欠劳动报酬不成立，系错误。 四、徐小雷诉山兴公司支付劳动报酬主体适格，证据充分。林山兴和蔡信兴两股东之间为了个人利益发生冲突，己长达七、八年之久，双方因股权转让协议的纷争诉至法院???????。该公司一直委托徐小雷管理，徐小雷己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多组证据。蔡信兴在法庭辩论时，也承认徐小雷一直是该公司的管理人员。由此可以证明各被上诉人拖欠徐小雷劳动报酬是事实。我国劳动合同法明确，用人单位和被用工的人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成立，受我国劳动法保护；用人单位未和劳动者满一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己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且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陈述与保证第13项也明确约定，……在股权转让后三个月内结清所有工资并给予企业职工合法合理补偿。但各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义务，也没有提供能证明山兴公司己和徐小雷解除劳动关系、结清所有工资并给予徐小雷合法合理的经济补偿的证据。 山兴公司、蔡信兴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徐小雷自己陈述其一直以来是山兴公司的管理人员，那么公司股权变更这么重大的决策，其应当知情。同时，徐小雷在蔡信兴支付林山兴股权转让款的收据上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故徐小雷应当知道山兴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蔡信兴。如果案涉99万元劳动报酬真实存在，其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向义务人追偿。二、徐小雷经营的龙游联兴制衣有限公司一直拖欠山兴公司租金。2015年3月徐小雷签字确认了拖欠租金的事实。如果真实存在拖欠劳动报酬，为什么徐小雷不主张将两笔款项进行抵销，反而从未向蔡信兴陈述过拖欠劳动报酬事实，却在林山兴违反合同约定私自变更法定代表人后的第二天与其结算。并且结算的不仅有本案的99万元款项，还有一笔37万元款项、3份债权凭证。三、一审法院要求徐小雷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其与山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徐小雷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实际上，徐小雷本人与林山兴关系非常密切，林山兴将龙游联兴制衣有限公司所有股份无偿赠与徐小雷，徐小雷还贷款出资与林山兴共同经营酒厂，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欠条所涉劳动报酬根本没有发生过，林山兴与徐小雷的行为实际上是恶意增加山兴公司、蔡信兴的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徐小雷使用虚假的债权凭证，扰乱司法秩序，侵害了山兴公司、蔡信兴的合法权益，已经涉嫌虚假诉讼，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审查。 林山兴未提出答辩意见。 徐小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兴公司支付工资99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止为100650元，此后仍按此标准计算至款清日止），共计1090650元，以上本息由蔡信兴、林山兴承担共同补充支付的责任；2.案件的诉讼费用由山兴公司、蔡信兴、林山兴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9日，林山兴与蔡信兴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林山兴将其持有的山兴公司股权中的80%转让给蔡信兴，双方确定的转让总价格为960万元；在林山兴收到蔡信兴第一期转让款当天，林山兴须将山兴公司交由蔡信兴负责经营管理，同时须将山兴公司公章、资产凭证等文件资料交由蔡信兴保管，蔡信兴正式享有公司的一切权益。林山兴必须在协议签订当日起三个月内将山兴公司所有债务清理完毕，蔡信兴不承担山兴公司的任何债务；在蔡信兴正式成为山兴公司股东前，林山兴不得有任何损害山兴公司利益的行为，如出租、转移、抵押、担保、买卖公司财产、增加公司债务等，否则一切责任由林山兴自行承担，与蔡信兴及山兴公司无关等。协议签订后，蔡信兴以多种方式向林山兴支付股权转让款960万元，其中2011年12月12日支付的150万元款项，徐小雷作为见证人在收据上签字确认。2015年8月10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受理蔡信兴与林山兴、山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院认定如下事实：经林山兴及山兴公司向审批机关及工商行政部门申请，于2011年3月11日将蔡信兴变更为山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2015年6月18日，林山兴向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补办营业执照并同时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2015年6月24日，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重新核发新的营业执照给山兴公司，并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林山兴。该院同时认定，林山兴未履行相关报批义务而无法进行股权变更，构成违约。2016年5月11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林山兴和山兴公司共同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办理股权转让报批手续，即林山兴在山兴公司中的80%外资股权转让给蔡信兴的报批手续。2017年4月2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该判决。2018年1月5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受理蔡信兴与林山兴、山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6月25日判决林山兴、山兴公司向注册登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林山兴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即将林山兴持有山兴公司的80%股权登记至蔡信兴名下。2018年9月2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该判决。 林山兴向徐小雷出具落款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的欠条内容为“龙游山兴农牧有限公司欠徐小雷工资（从2001年1月至2010年12月31日止）累计人民币柒拾贰万元整（￥720000元）。此据。欠款人：林山兴龙游山兴农牧有限公司2010年12月31日”，该欠条上盖有一枚山兴公司的印章；林山兴另向徐小雷出具的落款时间2015年6月20日欠条一份，内容为“龙游山兴农牧有限公司欠徐小雷工资从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20日累计欠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270000元加720000元（2001年1月1日到2010年12月31日止）共欠工资总额为玖拾玖万元整。￥990000元。二年内付清。此据欠款人：林山兴龙游山兴农牧有限公司2015年6月20日”。上述两份欠条所盖山兴公司的印章与蔡信兴持有使用的山兴公司印章明显不同。 一审法院认为，徐小雷以欠条等证据作为依据起诉要求山兴公司等支付工资，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等司法解释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徐小雷主张山兴公司所欠的工资是否成立；二、假定徐小雷与山兴公司劳动关系成立，林山兴、蔡信兴作为股东应否承担补充支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徐小雷关于山兴公司欠其工资99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从蔡信兴、山兴公司举证所证明的事实来看，本案不能排除欠条所涉工资款项未实际发生的可能性。一是林山兴违反合同约定义务，在与蔡信兴发生股权转让纠纷期间，以山兴公司的名义对外举债。蔡信兴与林山兴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林山兴将山兴公司的80%股权转让给蔡信兴，山兴公司应当在协议签订起三个月内将公司债务清理完毕，蔡信兴不承担山兴公司的任何债务以及林山兴不得有任何损害山兴公司利益的行为，如出租、转移、抵押、质押、担保、买卖公司财产、增加公司债务等，否则一切责任由林山兴自行承担，与蔡信兴、山兴公司无关。但是，林山兴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却于2015年6月18日重新申请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同年6月20日以山兴公司的名义向徐小雷出具欠条99万元款项，并在欠条上加盖与蔡信兴持有山兴公司印章不同的印章，林山兴的上述行为属于恶意增加山兴公司债务的行为。二是徐小雷声称其“一直以来为山兴公司聘用管理人员”，结合徐小雷在2011年12月即作为见证人在蔡信兴支付给林山兴股权转让款的收据上签字等事实，其应当知道林山兴已将山兴公司80%股权转让给蔡信兴、蔡信兴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持有公司印章等情况。但是，徐小雷仅与林山兴进行结算，却未经蔡信兴等公司管理方确认，故本案不能排除欠条所涉工资款项未实际发生的可能性。徐小雷仅以欠条主张山兴公司欠其工资款项99万元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经本庭充分释明，徐小雷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与山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徐小雷的主张不予采信。在第一个争议焦点徐小雷尚不能完成证明的情况下，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不再评价。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徐小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570元，由徐小雷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2月24日，徐小雷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龙游联兴制衣有限公司承诺每月交2万元房屋租金，到2015年1月底所欠房租全部交清”；2015年3月20日，徐小雷以龙游联兴制衣有限公司负责人的名义出具的“龙游联兴制衣公司2014年房租付款明细”载明，龙游联兴制衣有限公司尚欠山兴公司房屋租金160192元。 本院认为，蔡信兴、林山兴均为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并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徐小雷主张山兴公司所欠的工资99万元及利息是否成立；若成立，山兴公司、蔡信兴、林山兴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 徐小雷主张山兴公司拖欠其工资99万元，并在一审时提交了欠条及山兴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山兴公司对外盖章的材料、林山兴2015年变更法人后对外盖章材料、蔡信兴担任公司法人期间委托徐小雷办理公司相关事宜材料等证据予以证明。徐小雷提交的欠条由林山兴于2015年6月20日出具，该欠条上盖有山兴公司公章。该公章与蔡信兴持有使用的山兴公司原始公章不同，该公章系蔡信兴与林山兴就股权转让发生争议时刻制。虽然蔡信兴与林山兴之间的股权转让并不当然及于徐小雷，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2011年12月12日，徐小雷作为见证人在蔡信兴支付给林山兴股权转让款的收据上签字，并在诉讼中述称其一直以来为山兴公司聘用管理人员，一审判决认定徐小雷应当知道林山兴已将山兴公司80%股权转让给蔡信兴及蔡信兴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持有公司原始印章等情况，有相应的证据证明。而涉案欠条载明99万元工资发生在2001年至2015年期间，现并无证据证明徐小雷曾向山兴公司或法定代表人蔡信兴催讨过，因此，徐小雷明知蔡信兴与林山兴之间股权转让且存在纠纷的情况下，却在林山兴变更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短短二天内与林山兴签订了涉案99万元的欠条，而未与蔡信兴等公司管理方确认，显然不具备合理性。同时，徐小雷在2015年3月20日以龙游联兴制衣有限公司负责人的名义确认龙游联兴制衣有限公司尚欠山兴公司房屋租金160192元，而在2015年6月20日的欠条中未予注明或抵扣，亦不符合情理。此外，根据林山兴与蔡信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林山兴的行为属于恶意增加山兴公司债务的行为并无不当。徐小雷认为林山兴在欠条上签字及加盖山兴公司公章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且徐小雷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其与山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其主张山兴公司拖欠其工资99万元不能成立。鉴于此，对于山兴公司、蔡信兴、林山兴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不再评述。 综上所述，徐小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10元，由上诉人徐小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顺增 审 判 员 刘小伟 审 判 员 熊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芬芬 书 记 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