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1，女，196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益川，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2，男，1966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曾某1因与被上诉人曾某2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4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益川，被上诉人曾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坐落于威远县〈证号：川（2018）威远县不动产权第XX号〉归上诉人所有；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0年7月3日上诉人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系附有条件，并在亲友的见证下通过抓阄确定了上诉人继承房屋为坐落在威远县营业房（现登记地址为威远县），2011年2月25日被继承人曾先锋公正遗嘱时也予以了明确。二、诉争房屋产权手续一直由上诉人保管，说明房屋已确定由上诉人所有，被继承人曾先锋申请挂失补办房屋产权手续，公证机关予以确认不当。三、2018年11月16日被继承人曾先锋再次进行公证遗嘱时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公证遗嘱程序严重错误，该公证书应认定为无效。 曾某2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一、本案诉争房屋系登记在被继承人曾先锋名下，曾先锋虽通过遗嘱将房产预留给上诉人等子女，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放弃继承权系附有条件。二、诉争房屋产权手续虽由上诉人保管，但被继承人要求上诉人退回未果后申请产权手续挂失并补办。三、2018年11月16日被继承人曾先锋再次进行公证遗嘱时，公证机关严格按照相关程序办理，属曾先锋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四、被继承人曾先锋于2011年2月25日虽立下公证遗嘱将诉争房屋确定由上诉人曾某1继承，但被继承人有权撤销、变更自己所立遗嘱，故被继承人于2018年11月16日再次通过公证遗嘱重新确立遗嘱合法。 曾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坐落于威远县，证号为川（2018）威远县不动产权第XX号的房屋归曾某1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曾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原告、被告及曾某3系曾先锋与胡桂英婚生子女，胡桂英于2010年6月1日去世，曾先锋于2019年3月26日去世。 2.胡桂英去世后，曾先锋与原告、被告及曾某3于2010年7月3日就胡桂英与曾先锋共有的4间营业用房和一套住房的继承问题到威远县公证处进行公证，原告、被告及曾某3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三人声明自愿放弃对母亲胡桂英的上述房屋遗产的继承权，上述房屋遗产由父亲曾先锋一人继承。威远县公证处作出（2010）威证字第XX号公证书，确认被继承人胡桂英死亡后留下的遗产有：（一）与丈夫曾先锋共有的四间营业用房，1.一间营业房坐落在威远县；2.一间营业房坐落在威远县；3.一间营业房坐落在威远县；4.一间营业房坐落在威远县。（二）胡桂英单独所有的一套住房坐落在威远县。……。现申请人曾先锋表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胡桂英的遗产，申请人曾某3、曾某2、曾某1均表示放弃对被继承人胡桂英的遗产继承权。因此，兹证明被继承人胡桂英的遗产由其夫曾先锋一人继承。原告认为签署放弃对胡桂英遗产继承的公证是附条件的，附的条件是曾先锋承诺他百年之后4个门面房的归属按抓阄的结果。被告认为原告的说法没有证据，不予认可。 2011年2月25日，曾先锋到威远县公证处进行遗嘱公证，曾先锋在遗嘱中确认自愿将以下财产在其死亡后由三个子女继承：将坐落在威远县的一间营业房由长女曾某3继承；将坐落在威远县、128号两间营业房由长子曾某2继承；坐落在威远县的一间营业房（即本案诉争房屋，房屋产权证号：威远县严陵镇字第**）由次女曾某1继承；……。 3.庭审中，原告申请原、被告的姨妈胡泽英、舅舅胡新友、舅妈余菊英出庭作证，三名证人证实，曾先锋在胡桂英去世后，召集三个子女及亲友，将上述4间营业房以抓阄方式分配给三个子女，为收取租金方便未过户到子女名下，曾先锋生病后，三个子女均亲自或请人进行了照顾，对曾先锋去公证等事情并不知情。被告认为证人只是参加了抓阄，在老人去世之前并没有确定房子一定要分给谁，公证遗嘱是在原告父亲去世后才发生效力，原告父亲在去世前有权利分配自己的财产。 4.2018年11月8日，曾先锋到威远县公证处进行委托公证，委托书称威远县的一间营业用房产权证书和土地使用证因故遗失，自己年老体弱，不方便亲自办理挂失和补办新证手续，特全权委托儿子曾某2作为自己的代理人，代办查阅和复制档案材料、产权证遗失公告，申请挂失补办并领取新证、代缴相关费用。威远县公证处作出（2018）川威证字第XX号公证书，确认曾先锋的委托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 5.2018年11月16日，曾先锋再次进行遗嘱公证，遗嘱中，曾先锋对自己名下的财产进行明确，其中威远县的营业用房，曾先锋自述产权证遗失，正在办理新证，以后以新的产权证件为准；曾先锋对自己改变（2011）威证字第XX号公证书中威远县的营业用房的继承权，该房屋改由曾某2继承的原因进行了叙述：“我在开办刘家洞砖厂期间，曾某2负责电工、开货车进货送货，非常辛苦。曾某2在一次购买设备过程中受伤，因为当时经济紧张，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以至于落下病根。因此位于严××镇××号的营业房用于补偿他”。威远县公证处作出（2018）川威证字第XX号公证书，证明曾先锋于2018年11月16日在威远县严陵镇，在公证员张某1、张某2面前，在前面的《遗嘱》上签字、捺指印，并表示知悉遗嘱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曾先锋的遗嘱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十七条的规定。 被告提供的2018年11月16日公证时的录像资料显示，公证员张某1问曾先锋：你这个事情我们可以简单点，因为我写了以后，反复让你看了的，遗嘱内容你现在看下，有变化没得？曾先锋对第一部分没有异议，对第二部分涉及宋自琴的问题去掉了“生活费”，对遗嘱由曾某2保管、在曾先锋死亡后由曾某2拿出来三个子女各一份、由曾某2执行遗嘱没有异议。公证员张某1问曾先锋：你涉及的房产一共五个地方，我就不再具体说了，其中西街32号，当时继承没有办下来，所以现在只写了二分之一，另外就是股金的问题，其它资料就不再核实了，因为你反复研究了的，现在重点问你，这一次立遗嘱，是不是你自己本人的真实意思？有没有人估到（强迫）你来？曾先锋回答：表示真实意思，没有人估到自己来公证。对公证员张某1问这次遗嘱倾向曾某2较多的原因，曾先锋的回答与遗嘱内容一致。对公证员张某1问这次遗嘱立了，2011年的遗嘱就作废了，就要以新的为准了，曾先锋回答：那个肯定作废了，我这次倾向他。曾先锋在签字时提到，自己一个多月没怎么写字了，眼睛七八个月都看不到，看大字都恼火，看小字眼睛遭不住，还以为要瞎，现在天天练看字。录像中3分54秒，曾先锋在陈述以前的事实时，被告的妻子黄祥琴在镜头外发言“那些具体的你不及说”。原告对被告的妻子黄祥琴插话打断曾先锋的陈述，认为公证时财产继承的受益人不回避，在镜头外控制引导曾先锋的陈述，公证人员没有详细询问立遗嘱人处分遗产的意思表示，没有当场向立遗嘱人宣读或立遗嘱人自行阅读，也没有对四个门面的处置内容要求老人核对，老人因视力问题没有自行阅读能力，因此公证程序违法，公证遗嘱无效。 6.2018年12月26日，坐落于威远县商业用房屋登记在曾先锋名下，不动产权证书编号为：川（2018）威远县不动产权第XX号。被告认可该房屋即原房屋产权证号为威远县严陵镇字第XX号的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1.原、被告提举的证据仅能证明曾先锋在胡桂英去世后，对两人的财产进行明确和以抓阄方式决定以后的归属，双方并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原、被告及曾某3签署放弃对胡桂英遗产继承权的声明书注明是自愿放弃而不是附条件放弃，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被告及曾某3签署放弃遗产继承权声明书是附条件的放弃。 2.2018年11月16日公证时的录像资料显示，曾先锋在回答公证员张某1提问时，精神状态正常，思路清晰，回答流畅，能清楚反映自己的想法，且明确表示遗嘱是自己的真实意思，没有人强迫自己来公证。被告的妻子黄祥琴插话并没有控制和引导曾先锋的陈述。因此，曾先锋的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3.从公证员张某1与曾先锋的对话中可以看出，张某1代为曾先锋打印的遗嘱已反复拿给曾先锋核对，录像时是最后一次核实，曾先锋仅对第二部分涉及宋自琴的问题去掉了“生活费”，对其他内容没有异议。《遗嘱公证细则》第十二条“公证人员询问遗嘱人，除见证人、翻译人员外，其他人员一般不得在场”规定，利害关系人一般不得在场，但即使在场也并不当然影响公证效力，被告的妻子黄祥琴在场插话并没有控制和引导曾先锋的陈述，也没有改变曾先锋的真实意思表示。威远县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对事实进行了必要的审查核实，并告知了曾先锋本次公证后，上次公证就作废了，曾先锋表示知道，并在遗嘱上签名捺印予以确认，没有证据证明该公证程序违法。原告未能举出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证据，故在该份公证书未经撤销以前，仍应以其所载遗嘱内容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之规定，故原告以利害关系人在场、公证员违反公证程序而认为公证无效，要求判决坐落于威远县屋归原告曾某1所有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原告曾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曾某1提交了以下证据： 1.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4民初2186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被上诉人曾某2不想将上诉人曾某1及另一继承人曾某3应该继承的部分遗产给予她们，导致曾某3提起诉讼，后经调解曾某3应继承的房产由曾某3单独继承。 2.被继承人曾先锋生前个人资产情况的相关材料，拟证明曾先锋生前资产状况良好，无需向被上诉人曾某2借款。 3.录音材料，拟证明亲友曾玉凤、胡新友、宋自琴均证实，在上诉人曾某1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之前，曾先锋已当着亲友的面将房屋所有权分配好。 4.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曾某1申请证人曾某3出庭作证，曾某3证实2010年6月1日母亲胡桂英去世，在处理完丧事后的7月3日在亲友的见证下，父亲曾先锋对4间营业房通过抓阄的方式分配给了三个子女，都尽到了赡养义务。 被上诉人曾某2的质证意见为：1.与曾某3之间的诉讼是事出有因，已调解处理；2.曾先锋个人资产情况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3.曾玉凤、宋自琴未出庭作证，其录音材料不能达到证明目的；4.证人曾某3证实抓阄的情况属实，但各继承人通过公证放弃继承的情形也是事实。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上诉人曾某1出示的三组证据以及证人曾某3所做证言，相关证明内容均与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基本相符，可作为证据采信，其相关证明力将在综合评判时予以评析。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与一审争议焦点相符，即：1.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曾某3签署放弃对胡桂英遗产继承的公证是否附有条件；2.2018年11月16日曾先锋所立公证遗嘱是否是其真实意思；3.威远县公证处制作的（2018）川威证字第XX号公证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虽然现有证据能够证实2010年胡桂英去世后，在亲友在场的见证下，曾先锋将与胡桂英所有的财产通过抓阄方式决定了以后的归属，但曾某1、曾某2、曾某3又签署了放弃继承声明书，声明三人自愿放弃对胡桂英房屋遗产的继承，相关房屋由父亲曾先锋一人继承，且未附任何条件，并经公证机关予以了公证。曾某1等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应当自行承担由此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即胡桂英的房屋遗产由曾先锋一人继承，相关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曾先锋一人。2.2011年2月25日曾先锋确立公证遗嘱将房屋进行遗嘱分配，虽对相关房屋的分配是按照之前曾某1等三人抓阄的情形予以确定，但该行为仅能视为曾先锋对自己财产进行的处分，而不能再视为是对胡桂英遗产的处分。3.2018年11月16日曾先锋再次通过公证遗嘱，改变了之前所确立的公证遗嘱，将本案诉争房屋由曾某1继承变更为由曾某2继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在案证据亦证实，公证员在办理公证遗嘱过程中，曾先锋精神状态正常，思路清晰，能够自行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公证员也向曾先锋提示新确立的公证遗嘱将改变之前所确立的公证遗嘱，曾先锋明确表示是其真实意思，并陈述了变更的理由，故曾先锋最后确立的公证遗嘱合法有效。 综上，上诉人曾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曾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宁 审判员 宋 斌 审判员 李丽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颜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