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和平，男，1966年5月1日出生，汉族，司机，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小杰，福建元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珊珊，福建元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西陂街道龙腾中路**（城市中心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680877235M。 主要负责人：林仕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玲，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岩昊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龙潭村海西汽贸城D26-02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239724765XA。 法定代表人：陈伟伟，经理。 上诉人杨和平因与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保龙岩公司”）、原审第三人龙岩昊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源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和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珊珊，被上诉人都邦财保龙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昊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和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80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系错误的，理由如下： 一、上诉人及第三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不存在过错及重大过失。 1.上诉人系第三人的雇员，在驾驶车辆时并未获悉该车辆的投保情况。故在事故受伤后，因客观原因未及时通知被上诉人，因此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 2.经了解，第三人在购买该保险时被错误告知只有当驾驶员在驾驶车辆时发生事故，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且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仍然在强调涉案事故不属于驾驶员责任险的承保范围，故在上诉人摔伤后，错误的以为不属于驾驶员责任险的承担范围，直到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才意识到即使不在驾驶过程中，在履行司机职务过程中受伤仍属于承保范围。故第三人未及时通知被上诉人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 二、涉案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及损失程度均能确定。 上诉人于2019年9月25日就本起事故与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合同纠纷一案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并经过庭审调查的情况及双方的陈述认定“2019年1月6日，上诉人驾驶闽Ｆ×××××号车辆，在漳平浩源石材厂装石子运到新石高速公路沥青搅拌站卸货，卸完货以后上诉人爬到车厢放栏板，不幸从车厢上滑下摔伤，属于工伤事故，应认定为工伤。”且在此基础上达成赔偿调解协议。故涉案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均由原审法院（2019）闽0802民初8082号案件查清并依法认定。而损失程序由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交了充分的医疗材料足以认定，故被上诉人应当在确定保险事故发生性质、原因及损失程序的基础上，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全面查明事实，依法主持正义，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都邦财保龙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原审判决关于“在公安机关并未出具认定书或相关证明的情况下，仅凭事故发生三个月以后形成并记载的公安机关接到报警称杨和平从货车上摔下双腿受伤的“报警回执”，由于杨和平及昊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至今未通知都邦财保龙岩公司，致使本案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难以确定，杨和平、昊源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都邦财保龙岩公司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故都邦财保龙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 1、仅凭“报警回执”无法证明案涉车辆发生了机动车车上驾驶员责任险项下的保险事故，本案事故发生的性质、原因不明。 （1）《报警记录》是报警人单方陈述，公安机关并未到现场进行勘验、调查，也未出具事故证明或者责任认定书，无法佐证杨和平是从闽Ｆ×××××号自卸货车车厢上摔下来的。更无法佐证证明杨和平是在从事闽Ｆ×××××号车驾驶工作过程中发生意外造成受伤。 （2）杨和平一审提供的红炭山矿业公司龙岩矿区医院《住院病历》病史记载的受伤时间、受伤原因均与报警单上记载的不一致。 （3）无论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发生保险事故后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是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法定义务。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及时报案有利于保险公司对保险事故进行查勘并定损，有利于查明事故的性质、原因，有利于查明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处于适驾状态。杨和平以自己错误认为不属于驾驶员责任险的承保范围作为未及时报案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也于法无据。 2、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四十二条第（七）款之约定，由于杨和平及第三人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向保险人报案导致事故性质原因无法查明的，也无法查明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是否处于适驾状态（比如驾驶员是否饮酒、醉酒、吸毒等生理状态无法查明），因此，本案事故性质、原因不明。 3、杨和平及第三人在（2019）闽0802民初8082号民事调解笔录中的自认、陈述均不能作为确认本案事实、事故发生经过、性质、原因的依据，调解笔录无法证明杨和平的受伤与被保险机动车闽Ｆ×××××号自卸货车有关，更无法证明杨和平是在从事闽Ｆ×××××号自卸货车驾驶员工作过程中受伤的，也无法确认杨和平在事故发生时处于适驾状态（无饮酒、醉酒等不适驾状态）。调解时双方自认的事实对调解书以外的第三方没有法律效力及约束力。 （二）退一步讲，假设杨和平确实是从闽Ｆ×××××号车车厢上摔下受伤的，那么其所遭受的损失也不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驾驶员责任险的保障对象和赔偿范围。 1、本案中，被保险机动车闽Ｆ×××××号车并未发生交通事故，也未发生意外事故，即便杨和平是从被保险车辆的后车厢上摔下受伤，其也不属于答辩人所承保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之驾驶员责任险的保障对象。 2、并非所有在被保险车辆车体上的人员都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之驾驶员责任险的保障对象，驾驶员，顾名思义应当是事故发生时在驾驶室内操控并驾驶被保险车辆的人员，否则不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约定的驾驶员的保障范围。因此，即使杨和平身处后车厢上，也无法确认其为该车驾驶员，其不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之驾驶员责任险保障对象，根据保费对价原则，不能人为无限扩大驾驶员责任险的保障范围。 3、根据保险单记载，案涉车辆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20万。《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十二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违法、违章搭乘人员的人身伤亡：……”。本案杨和平如果确系在后车厢上摔下致受伤，无法确认其驾驶员身份，其不在驾驶室的座位内发生意外事故，明显属于违法、违章搭乘人员的人身伤亡，风险程度显著增加，且不属于驾驶员责任险的保障对象，保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4、闽Ｆ×××××号自卸货车并未发生意外事故或者交通事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杨和平所受伤害与闽Ｆ×××××号自卸货车存在因果关系。即本案涉案事故性质、原因无法查明，杨和平受伤是否由于从闽Ｆ×××××号自卸货车驾工作导致的无法确定，因此，案涉事故不《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中驾驶员责任险的赔偿范围。 （三）假设按照杨和平自认，其所受伤害属于工伤事故，那么其因工伤事故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已经在(2019)闽0802民初8082号民事调解书中从用人单位(也即第三人)向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险中获得足额赔偿，其无权再主张“都邦财保龙岩公司”承担车上驾驶员责任险的赔偿。 1、本案没有侵权人，如果杨和平构成工伤，那么其所能获得的赔偿只能是参照《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计算的工伤赔偿，对于用人单位而言，其应当承担的只是工伤赔偿责任。在(2019)闽0802民初8082号民事调解书中，杨和平已经从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雇主责任险和用人单位(即本案第三人)处获得共计145139.81元的赔偿款【(其中众安保险的雇主责任险支付的赔偿款为135000元，用人单位支付的赔偿款为10139.81元(45139.81-35000元=10139.81元)】，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已通过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履行了工伤赔偿责任。杨和平无权再主张都邦保险承担车上驾驶员责任险的赔偿责任。 2、杨和平上诉状确认，其从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赔的险种是雇主责任险，“都邦财险”承保的是车上驾驶员责任险，均为责任保险，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且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的范畴，财产保险是损失补偿原则，损失多少补偿多少，并非同寿险一样可以按照保险限额进行赔偿的险种，不能重复赔偿。 因此，假设杨和平所受伤害属实且构成工伤，则被保险人（即第三人）应当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已履行完毕。其因工伤事故所遭受的损失已经在(2019)闽0802民初8082号民事调解书中获得145139.81元赔偿款，应当视为杨和平所受工伤事故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业已终了，杨和平因工所受伤害不能获得双重赔偿，其无权再向都邦保险主张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昊源公司未作陈述。 杨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都邦财保龙岩公司赔偿杨和平各项经济损失含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50元/天×25天)、后续治疗费12000元(凭鉴定)、残疾赔偿金84242元，现变更为91240元(45620元/年×2)、护理费9531元:住院期间农、林、牧、渔业60510元/年÷365天×25天（住院）=4144;出院后：农、林、牧、渔业60510元/年÷365天×65天×50%=5387元、交通费250元(住院25天×10元/天)、误工费48138元(交通运输业87852元/年÷365天×定残前一天20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酌定)、鉴定费2600元（凭发票），共计172130元，由都邦财保龙岩公司在机动车车上人员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都邦财保龙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9日，昊源公司与都邦财保龙岩公司订立一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合同约定保险车辆为闽Ｆ×××××解放牌自卸汽车，该车的行驶证车主为昊源公司（被保险人），保险人为都邦财保龙岩公司。承保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全车盗抢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等（其中驾驶人保险金额／责任限额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9日至2019年3月9日。 2019年1月6日04时11分，杨和平向龙岩市公安局适中派出所报警称“自己卸货不小心从车上摔下来”。前述报警回执系龙岩市公安局适中派出所在2019年4月22日出具。2019年1月6日，杨和平在福建省红炭山矿业公司龙岩矿区医院住院治疗，1月30日出院，住院天数25天，期间行左胫骨粉碎性骨折及左腓骨下段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杨和平的伤情经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评残日前一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左胫腓骨骨折内固定物拆除后续治疗费12000元。杨和平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杨和平自2016年至2019年1月期间在昊源公司工作，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从工作岗位为驾驶员。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受理杨和平与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昊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11月6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于2019年12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杨和平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住院津贴10万元；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于2019年12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昊源公司35000元。2019年1月6日事故发生后，昊源公司未向都邦财保龙岩公司报险。杨和平认为其系受害人，故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合同所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将出险事实告知保险人。保险事故的发生是保险人进行理赔的前提，而出险通知义务是索赔和理赔的首要环节，是投保人、被保险人以及受益人负担的主要义务之一。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都邦财保龙岩公司与昊源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章第四十二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杨和平向一审法院提供龙岩市公安局适中派出所出具的“报警回执”,以此证明本案属都邦财保龙岩公司的保险赔偿范围。但其形成时间在事故发生在三个月以后，且仅体现公安机关接到报警称杨和平从货车上摔下双腿受伤。但是，杨和平是否确实是在履行驾驶员职责时从案涉车辆上摔下受伤，公安机关并未出具认定书或相关证明，且杨和平及昊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至今未通知都邦财保龙岩公司，致使本案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难以确定，杨和平、昊源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都邦财保龙岩公司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故都邦财保龙岩公司关于其依法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成立。昊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杨和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杨和平负担。 二审另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均无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各方的争议焦点为：都邦财保龙岩公司是否应对杨和平在本案意外事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本院认为，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合同所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将出险事实告知保险人。保险事故的发生是保险人进行理赔的前提，而出险通知义务是索赔和理赔的首要环节，是投保人、被保险人以及受益人负担的主要义务之一。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杨和平或昊源公司在发生本案意外事故时未及时通知保险人都邦财保龙岩公司，致使该公司未能至现场查勘定损，收集保存证据材料并进行理算和确定损失数额。同时，杨和平在诉讼中亦无举证证明都邦财保龙岩公司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综上，由于杨和平或昊源公司没有尽到及时通知义务，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以及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都邦财保龙岩公司依法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杨和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杨和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柱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翁晓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