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某，女，1980年9月4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宋某1，男，2013年3月17日出生。法定代理人：王某，身份同上。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宋某2，男，1940年10月15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霍某，女，1948年6月7日出生。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明，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玲，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范某，男，1970年3月30日出生。上诉人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因与被上诉人范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4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明、赵玲，被上诉人范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方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我方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范某与宋伟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未继承宋伟任何遗产，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款项的还款责任，没有查明上诉人到底继承了宋伟什么遗产，显然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与宋伟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也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每月报酬1万元。4.被上诉人应返还送给多支付的568799.92元。范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虽然一审计算存在错误，但我方未上诉，请法院尽快维持原判。范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在继承被继承人宋伟遗产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宋伟生前所欠范某借款本金1185000元，且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11月3日到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提出反诉请求：宋伟除本金外还归还了范某639899.92元，由于宋伟与范某之间对于借款的利息及还款期限并未进行约定，应视为双方之间不支付利息。考虑到宋伟毕竟占用了范某的资金，可以按年利率6%给予范某一年期的利息。对于宋伟多支付的568799.92元，范某应当退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系宋伟之妻，宋某2、霍某系宋伟之父母，宋某1系宋伟之独生子。范某与宋伟系同小区邻居。2014年开始，宋伟与范某之间陆续存在大量钱款往来。宋伟于2017年11月3日死亡。范某提交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27日的《借条》一张，内容为：“今有宋伟从范某处借到现金人民币拾贰万元整。期限三年。”落款处签有宋伟姓名。范某提交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7日的《借款凭据》一张，内容为：“今有宋伟（身份证：×××）从范某处借到现金100000元整（人民币拾万元整）。借期贰年（自2017年03月07日至2019年03月06日止）到期一次归还。特此为据。”落款处签有宋伟姓名并捺印。范某提交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3日的《借款凭据》一张，内容为：“今有宋伟（身份证号×××）从范某处借到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整）。借期贰年（自2017年3月13日起至2019年3月12日止）到期一次还清。特此为凭。”落款处签有宋伟姓名并捺印。范某提交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30日的《借款凭据》一张，内容为：“今有宋伟（身份证号×××）从范某处借到现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整）。借期贰年（自2017年5月30日起到2019年5月29日止）到期全部还清。特此为凭。”落款处签有宋伟姓名并捺印。范某提交落款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的《借款凭据》一张，内容为：“今有宋伟（身份证号×××）从范某处借到现金人民币拾万元整（人民币100000元整）。借期贰年（自2017年7月15日起2019年7月14日止）到期全部还清。特此为凭。”落款处签有宋伟姓名并捺印。范某提交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5日的《借据》一张，内容为：“今有宋伟（身份证号×××）从范某处借到现金人民币壹拾陆万伍仟元整（小写165000元整）。自2017年10月15日至2017年11月6日，到期全部归还。”落款处签有宋伟姓名并捺印。范某称宋伟长期向其借款，一年对一次账，对账后会打新的借据，把旧借据销毁，上述借据还未到期宋伟就自杀了。范某另提供了银行账户明细以证明向宋伟汇款的情况，称实际是通过转账向宋伟提供借款，对账的时候借据上写的是现金。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对上述借款凭据和银行账户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借款凭据不能准确反映范某与宋伟之间的钱款往来情况。范某提供了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内记载范某起诉王某，认为宋伟向其的借款1185000元是夫妻共同债务，要求王某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驳回了范某的诉讼请求。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对该判决书予以认可。范某提供了王某的微信朋友圈截图，用于证明王某使用了宋伟向范某的借款，宋伟夫妻有车、手表、首饰等财产，范某同时称，宋伟还有其它房产。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不予认可，认为法院已经判决认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宋伟的遗产只有一套房。范某提供了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内记载王某发给范某一份资金托管协议，用于证明宋伟在刘玉磊处有委托理财。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认可王某发过该资金托管协议，但实际不存在这些投资，王某不认识刘玉磊。范某提供了与宋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内记载宋伟发给范某一份面签表，面签表记载宋伟和范某均为北京博尚益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尚益德公司）工作人员。另提供了博尚益德公司的工商查询信息，内显示宋伟为该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范某称博尚益德公司是宋伟的公司，其在这个公司里给宋伟打工，帮宋伟开车、做饭、接客人，没有签劳动协议，月工资10000元左右（后称月工资13000元左右）。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对工商查询信息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余材料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范某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郭某称其跟范某、宋伟都是一个小区的，宋伟和范某是朋友。宋伟开了一个公司，其听范某和宋伟都说过范某在给宋伟打工，范某好像在宋伟去世前一直给宋伟打工，两个人一直在一起。范某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认为宋伟也借过郭某的钱，郭某与范某有利害关系，郭某说不清楚范某与宋伟具体是什么关系，综上对其证言不予认可。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提供了宋伟的银行账户明细、微信、支付宝转账凭证，并在此基础上整理出范某与宋伟之间的钱款往来明细。该明细显示，2014年5月至2017年10月，范某共转给宋伟1255701元，宋伟通过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共转给范某1824899.92元。另显示宋伟还欠侯太玉和张某的钱。范某对此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宋伟转给范某的钱款是还借款本金。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提供了房屋抵押、登记、公证材料、个人贷款结清证明，用于证明宋伟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双桥街12号1号楼4层1门x号房产（以下简称x号房产）2010年抵押给交通银行贷款50万元；2014年向侯太玉抵押借款30万元；2016年向侯太玉抵押借款30万元。向交通银行的贷款50万元于2017年12月还清注销抵押后，x号房产变更到王某、宋某1名下。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称是张某代为偿还的银行贷款。范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宋伟借别人的钱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是张某代为偿还的银行贷款。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继续提供房屋抵押、登记、买卖材料、结清证明，用于证明x号房产变更到王某、宋某1名下之后，为偿还宋伟欠他人债务，王某通过办理抵押借款登记向文某名义借款300万元，后将房屋名义上卖给张某的方式，偿还了宋伟向他人的借款。范某对上述行为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王某涉嫌非法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提供了王某和宋伟的银行账户明细，用于证明向文某借款只是名义借款，实际上没有收到钱，宋伟没有任何存款。范某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没有收到钱意味着有债权存在，宋伟可能还有其它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范某与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范某与宋伟之间的钱款往来性质。范某提交了宋伟签署的借据，且提供了银行账户明细予以佐证，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对上述证据亦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范某对于钱款交付和借据撰写给出了合理解释，应认定宋伟曾陆续向范某借款共计1185000元。对于宋伟向范某的汇款，一审法院认为，范某提供的书证、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其与宋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对于范某称宋伟向其的汇款有部分系劳动报酬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鉴于范某与宋伟之间关系密切，且存在雇佣关系，故对于本案借据出具之前双方之间的钱款往来，一审法院均视为双方已通过借据来清算明确。对于本案借据出具之后宋伟向范某的汇款，一审法院认为，借据中并未明确约定利息，故对于范某部分还款系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范某未提供其它周转钱款的相关证据，故除了范某合理的劳动报酬之外，本案借据出具之后宋伟向范某的汇款，均应认定为宋伟对借款本金的还款。对于范某劳动报酬的认定，范某称除了定期发工资之外，还有一些临时工作的即时结算，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只按照每月10000元的标准，认定定期工资。综上，法院计算得出宋伟生前已归还借款本金469809.92元，尚欠本金715190.08元未归还。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关于宋伟已超额还款的抗辩意见及相关反诉意见，法院均不予支持。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主张未继承宋伟遗产，从在案证据来看，宋伟名下房产被王某、宋某1继承并处分，且亦有线索证明宋伟可能还有其它遗产，故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作为宋伟的法定继承人，均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范某要求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但起始日期有误，法院以范某起诉本案之日即2019年10月16日起，对逾期利息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某、宋某2、霍某、宋某1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以继承宋伟遗产范围为限，偿还范某借款七十一万五千一百九十元零八分并支付逾期利息（以七十一万五千一百九十元零八分为基数，按年利率百分之六为标准，自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范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某、宋某2、霍某、宋某1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32元，由范某负担2256元（已交纳），王某、宋某2、霍某、宋某1负担5476元（范某已垫付，王某、宋某2、霍某、宋某1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范某）。反诉案件受理费4744元，由王某、宋某2、霍某、宋某1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四上诉人提交宋伟办理贷款时所填写的相关面签信息资料图片及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明范某与宋伟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提交张某零售客户交易清单、文某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王某与张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王某与文某之间的借款抵押手续，并非真实的买卖关系和借款关系，实际上是为了偿还宋伟生前向侯太玉、张某的借款，王某没有继承到宋伟的遗产。范某对证据一不认可，对于证据二，其表示不清楚他人债务问题。四上诉人申请证人韩某出庭作证，证明范某不是宋伟公司的员工；证人文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和王某没有债务关系；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房屋尾款是张某付的，文某、张某证明王某没有继承到宋伟的遗产。范某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范某提交银行明细，证明2016年12月29日实际支付的是1800元，另外有三笔账单一审计算有误，四上诉人认可2016年12月29日实际支付的是18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和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范某与宋伟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以及宋伟尚欠款项具体数额。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范某与宋伟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范某提交了银行转账明细、宋伟签署的借据以及其与宋伟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等，上述证据相互印证，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情况，可以认定宋伟与范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四上诉人主张宋伟已经还清相应的借款，但该主张与宋伟生前在2016年底至2017年间出具多张借据相矛盾，四上诉人亦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对于本案借据出具之前双方之间的钱款往来视为双方已通过借据清算明确，对于借据出具之后宋伟向范某的汇款，认定为宋伟对借款本金的还款，在扣除范某的报酬后剩余部分作为宋伟的欠款，符合案件实际，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范某与宋伟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双方对此均提供了证人证言，范某亦提供了书证予以证明，结合宋伟向范某的打款情况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范某与宋伟存在雇佣关系，宋伟向范某的汇款中部分属于劳动报酬，酌情按照每月1万元标准从宋伟给付范某的款项中扣除，处理较为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逾期利息，原审法院以起诉时间确定计算起始时间，支持范某要求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未超出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4元，由王某、宋某1、宋某2、霍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史晓霞法官助理  李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