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2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委会背后。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锋，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汉生，男，193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之一。系郑金友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钊荣，男，196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之二。系郑金友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深连，女，196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系郑金友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森，男，197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之一。系郑金友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凤，女，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之一。系郑金友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婷，女，197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系郑金友女儿。上列六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渭灏，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汉生、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2民初9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收案，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郑金友于2020年6月25日去世。本院依法通知其丈夫陈汉生，其子女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参加诉讼。陈汉生、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均表示愿意作为郑金友的权利义务承继人参与本案诉讼，共同承继郑金友在本案中获得的权益。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陈汉生、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陈汉生、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已经尽到合理护理义务，上诉人对郑金友的损失不负任何责任。上诉人系具备公益性质的社会福利机构，是短期接待老人托管服务的社区养老服务场所，2019年6月9日，被上诉人及郑金友与上诉人签订《入住合同》和《补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购买的服务属于特一级护理，根据约定，郑金友在上诉人处活动需要帮助时，需要申请护理人员前来帮忙完成，在未申请情况下，擅自行动发生意外，上诉人不负任何责任。郑金友因自身过错造成损害应由其自身承担。二、郑金友治疗其自身疾病所产生的治疗费用与本案无关。根据出院记录及诊断证明书显示，郑金友治疗非因烫伤的费用与本案无关，陈汉生、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已经举证证明其为治疗烫伤的具体费用。三、陈汉生、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提供的费用明细清单中，已经包含实际产生的护理费用1185元，该笔费用已经计入2019年7月31日，医院出具的64120.07元的医疗收据，不应重复计算。被上诉人陈汉生、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答辩称：第一，上诉人自认对造成郑金友的损害负有责任，且从一审庭审中可以确认。上诉人未设置安装呼叫装置，热水壶未放在地面，未安排人员巡查，未及时送医，这都表明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第二，送医后医院对郑金友进行诊断治疗，实践中无法只医治烧伤而不治疗或稳住其他的病症，否则郑金友可能当场死于其他并发症，从清单中也难以区分，仅用于治疗烧伤的费用是哪些，故应一并支持。第三，清单中虽有护理费的类别，但实际上医院未派人提供护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提供了情况说明，郑金友是由郑金友的儿子女儿三人提供护理，在一审中已经查明。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郑金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赔偿医疗费69452.33元；二、判决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赔偿陪护费7500元；三、判决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赔偿交通费750元；四、判决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赔偿营养费15000元；五、判决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赔偿精神损失费15000元。以上合计107702.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经营范围为老人的护理、康复、托管。郑金友于2019年6月9日入住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双方签订的《入住合同》约定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根据郑金友的身体现状暂定护理等级为特一照顾护理等级。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在颐养院户内活动需要帮助时，尤其是二级照顾护理（含二级照顾护理）以上的老人必须申请或按床头呼叫器呼叫护理人员前来帮助完成，在没按呼叫器或没请护理员帮助的情况下擅自行动发生意外事故（如跌伤、碰伤等），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不承担责任。同日，陈钊荣（赡养义务人）与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签订《补充合同》，主要内容为郑金友患有脑萎缩，行动不便，在入住期间可能会出现跌倒等意外，因颐养院医疗条件有限，只能对老人提供医疗保健和基本抢救措施，可能对老人突发疾病不能进行有效治疗，无论老人出现任何情况下死亡，颐养院不承担任何责任。此外，考虑到入住人属于年迈或存在痴呆、自理缺陷、活动障碍等情况的人群，送养人应当配合院方对有必要的颐养人施以约束措施，同时应当承认其存在随时有可能发生走失、摔倒、碰伤等意外的风险，对此颐养院有义务给予及时的应急处理、治疗，并通知家属，但颐养院不承担任何责任。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特一级护理的服务内容包括帮助洗脸、洗头、洗澡、洗脚等；帮助穿、脱衣服、鞋袜、梳头；帮助喂饭、喂水、喂药；扶抱上、下床、移动位置等。庭审中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确认郑金友房间内没有安装呼叫铃装置。郑金友于2019年7月7日早上6时许在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处烫伤，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于当天上午9时许电话通知郑金友家属。郑金友家属于当日下午15时许赶到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处，并于下午18时许送郑金友前往清远市清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7月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全身多处烧伤浅ⅰ°-ⅱ°，2.烧伤面积10%-19%，3.褥疮（骶尾、右足跟），4.脑血管病后遗症，5.2型糖尿病，6.高血压病，7.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8.低钾血症，9.高尿酸血症，10.低蛋白血症。出院医嘱：建议继续治疗。出院当日，郑金友即被送往清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7月3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热液烫伤全身多处15%ⅱ°并感染，2.骶尾部ⅱ期褥疮，3.2型糖尿病，4.冠心病，5.高血压3级，6.低钾血症，7.脑梗塞后遗症，8.右侧顶顶枕部硬膜下血症，蛛网膜下腔出血，9.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10.肺部感染。诊断证明书记载住院期间陪人壹个，出院后加强营养。郑金友此次就医共产生医疗费694525.33元，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已赔付郑金友20000元。庭审中，郑金友明确护理费每人150元/天，并明确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认为案由法院依法确定。另查明，事发后有媒体对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进行采访，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工作人员在采访中承认“烫伤老人是我们的疏忽，是我们照顾疏忽造成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合同法律关系与侵权法律关系的竞合，本案立案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但郑金友当庭明确本案系身体权纠纷，郑金友作为权利人，对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应承担何种责任依法享有选择权，可以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责任方式保障其损失得到最充分的补偿，故本案案由应为身体权纠纷。关于本案责任的承担主体，本案郑金友与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签订《入住合同》和《补充合同》，约定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为郑金友提供护理服务，双方成立服务合同关系，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应为郑金友提供符合约定的服务内容，并负有保障郑金友人身安全与健康的责任。郑金友的护理等级为特一级，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应提供的护理范围包括帮助喂饭、喂水、喂药、扶抱上下床、移动位置等，但郑金友房间内并没有安装呼叫铃装置，导致郑金友在有喝水等需求时无法呼叫护理人员，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在护理过程中存在疏忽，导致年逾古稀的郑金友烫伤，且烫伤程度达全身多处15%ⅱ°，造成郑金友巨大的身理痛苦，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对此存在过错。此外，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于早上6时许发现郑金友烫伤，但在9时许才通知郑金友家属，一定程度上造成郑金友病情的延误。且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工作人员在接受新闻媒体采访时亦承认郑金友受伤是其疏忽所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应对郑金友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补充合同》约定其不承担任何责任的条款属于免除其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对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认为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郑金友的损失包括：医疗费69452.33元，虽然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认为有部分医疗费并非用于治疗烫伤，但郑金友此次住院治疗确因在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烫伤处所致，故对该医疗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护理费，郑金友主张护理费每人150元/天，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护理人数应以医院诊断证明书记载的陪护一人为准，郑金友住院共24天，护理费应为3600元（150元/天*24天）。交通费，郑金友虽未提供票据，但考虑到郑金友住院就医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营养费，根据郑金友的身体状况以及出院医嘱亦记载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精神损失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合计应向郑金友赔偿费用74352.33元（69452.33+3600+300+1000），扣减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已赔付的20000元，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实际还应赔偿陈汉生、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54352.3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郑金友赔偿54352.33元；二、驳回郑金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7元，由郑金友负担608元，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负担61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应否对郑金友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郑金友与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签订《入住合同》和《补充合同》，约定郑金友支付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费用，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为郑金友提供护理服务，双方成立服务合同关系，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应为郑金友提供符合约定的服务内容，并负有保障郑金友人身安全与健康的责任。郑金友的护理等级为特一级，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应提供的护理范围包括帮助喂饭、喂水、喂药、扶抱上下床、移动位置等，但郑金友房间内并没有安装呼叫铃装置，导致郑金友在有喝水等需求时无法呼叫护理人员，导致郑金友全身多处15%ⅱ°烫伤，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工作人员在接受新闻媒体采访时亦承认郑金友受伤是其疏忽所致，故可认定郑金友的受伤是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护理疏忽所致，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存在过错。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认为有部分医疗费并非用于治疗烫伤，但郑金友此次住院治疗确因在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处烫伤所致，且郑金友年逾古稀，其严重烫伤必然对身体产生一定的影响，另外医院出具的医疗费明细清单中的护理费是医院统一安排的从事护理工件的人员的护理费用，不是受害人的近亲属进行护理，请求损害赔偿的护理费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应对郑金友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等损失共计54352.33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郑金友在二审期间死亡，其丈夫陈汉生，其子女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作为郑金友的权利义务承继人参与本案诉讼，共同承继郑金友在本案中获得的权益，故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应向陈汉生，其子女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赔偿上述款项。综上所述，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第三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2民初9567号民事判决；二、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汉生、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赔偿54352.33元；三、驳回陈汉生、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7元，由陈汉生、陈钊荣、陈深连、陈国森、陈桂凤、陈淑婷负担608元，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负担6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由清远市清城区东城颐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永术审 判 员 钟莹莹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聪聪书 记 员 韦思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