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号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旅游码头。法定代表人：钟宏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业，湖北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华，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港客运旅游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临江路**。法定代表人：李渝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先鹏，湖北思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中堂，湖北翰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号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州号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州港客运旅游总公司（以下简称荆州港客运公司）船舶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荆州号餐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宏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业、张庆华，被上诉人荆州港客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渝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先鹏、丁中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荆州号餐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荆州港客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荆州号餐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对荆州港客运公司单方通知解除合同行为的效力予以确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荆州港客运公司于2017年10月2日作出的《解除通知》对荆州号餐饮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首先，双方签订的所有协议及原租赁合同，均未对合同解除权进行约定，荆州港客运公司不具备约定解除权。荆州号餐饮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办理了包括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等在内的与经营相关的全部证照和手续，不存在任何违法经营的事实。根据《趸船租赁安全责任书协议》约定，荆州港客运公司负责趸船及其辅助设施、设备的安全管理及监管，并负责趸船的年检、办证等工作。荆州港客运公司作为出租船舶的所有人和经营人，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和《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所规定的建设单位，理应对该船舶建设项目所涉及的环评获取相应环保部门许可，并非由荆州号餐饮公司承担出租船舶的办证义务。如果案涉趸船没有进行过环保审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租赁合同亦应确认无效，应由荆州港客运公司向荆州号餐饮公司承担责任。其次，荆州港客运公司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权。荆州号餐饮公司在租赁期间所遭受的行政处罚，不构成其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的根本违约，并不导致荆州港客运公司获取租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行政处罚并不必然导致租赁合同的解除。因此，荆州港客运公司依据不具备法律效力的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沙政函[2017]62号决定，单方解除合同，不应得到支持。第三，原审法院在未对荆州港客运公司通知解除合同的条件进行审查的情况下，仅以荆州号餐饮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之诉为由，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系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理解存在偏差。2019年9月11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审查发出解除通知的一方是否享有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权来决定合同应否解除，不能仅以受通知一方在约定或者法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内未起诉这一事实就认定合同已经解除。”第四，案涉合同的解除，并非是由荆州港客运公司或者荆州号餐饮公司的行为造成，而是由案外的环保政策发生变化所决定。现荆州号餐饮公司的环保设施能够足以防止餐饮废水、废物污染长江，继续履行合同也不违反国家有关的法律、法规和政策。2．原审判决遗漏了影响荆州号餐饮公司民事权利的基本事实，即当事人双方于2017年10月2日以后继续履行船舶租赁合同这一重要事实。其一，汇款凭证，证实荆州号餐饮公司向荆州港客运公司交纳了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租金的事实。其二，交纳水电费的凭证，证实荆州号餐饮公司经荆州港客运公司催收后，于2018年11月30日交纳水电费共计4660.7元。其三，荆州号餐饮公司与荆州港客运公司签署的《对账确认书》证实：双方截止2019年7月31日前的所有因租赁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结清。其四，两份停水停电通知，证实：2018年11月15日，荆州港客运公司通知荆州号餐饮公司停水停电，告知荆州号餐饮公司做好餐饮船的相关工作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经济损失。其五，荆州市环境保护局作出的荆环罚[2018]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表明：该局在2018年12月20日决定对荆州号餐饮公司作出责令关闭的行政处罚，经申请行政复议，荆州市人民政府对该处罚决定确认违法。证实双方仍在继续履行趸船租赁合同。其六，《囤船船员值班日志》证实:2018年8月1日至9月30日，荆州港客运公司许可荆州号餐饮公司对租赁船舶进行清理、维修及增添环保设施，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其七，荆州港客运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证实：荆州号餐饮公司请求确认荆州港客运公司于2018年8月19日安排专人更换了荆州号餐饮公司经营所需的一块趸船跳板，费用已由荆州号餐饮公司承担。综合以上事实，不难看出荆州号餐饮公司与荆州港客运公司的船舶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发生解除，原审判决确认2017年10月2日合同解除效力与事实不符。即便荆州港客运公司有权单方行使解除双方继续履行的租赁合同，亦应依约、依法通知荆州号餐饮公司解除，原审法院亦应结合本案的基本事实对合同解除效力进行审查。3．荆州港客运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恶意违约解除合同，给荆州号餐饮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荆州港客运公司在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定事由的情况下，利用其自身优势地位，仅依据一份被撤销的行政处罚决定单方解除租赁合同，严重影响合同交易稳定，不利于市场经济的良好发展。双方在继续履行合同期间，因荆州港客运公司所属的出租船舶权利出现瑕疵，船舶类型及用途从“餐饮趸船”变更为“港用囤船”，致使荆州号餐饮公司经营餐饮不能，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遂恶意提起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其无效解除合同的行为予以确认。荆州港客运公司辩称：荆州号餐饮公司的违法排放行为已经构成对合同的根本违约，荆州号餐饮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多次环保违法行为，已经被吊销相关的证照，已被关停，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荆州港客运公司解除合同是在长江大保护的前提下，严格行使合同和法律赋予的权利。合同约定的经营资质应当由荆州号餐饮公司取得，该经营资质是专门涉及餐饮的环保资质，故环保部门处罚的是荆州号餐饮公司。荆州港客运公司出租的趸船已经取得了船检部门的检验证书，不存在违约行为。恰是荆州号餐饮公司不履行环保义务导致荆州港客运公司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双方进行的船舶相关费用的交付及船舶安全维护，均属于解除合同后荆州号餐饮公司应当就占用船舶支付的费用和应尽到的义务。餐饮趸船变更为港用囤船，系船检部门依职权作出的，并非荆州港客运公司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荆州号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荆州港客运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2010年3月20日的《趸船租赁补充协议》及2015年10月28日的《趸船租赁补充协议》于2017年10月2日解除；2.解除2015年10月13日《趸船租赁安全责任书协议》；3.依法判令荆州号餐饮公司立即将“长沙趸K002”趸船恢复原状、腾退交付荆州港客运公司；4.依法判令荆州号餐饮公司立即给付荆州港客运公司2017年9月30日前的租金、水电费等8万元；5.依法判令荆州号餐饮公司立即给付荆州港客运公司趸船占用费10万元，并从2018年10月1日起至腾退交付时止按每年10万元继续支付占用费；6.依法判令荆州号餐饮公司赔偿荆州港客运公司因改造、装修给荆州港客运公司造成的损失20万元；7.诉讼费用由荆州号餐饮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荆州港客货运输总公司（荆州港客运公司前称，以下简称客货运公司）为涉案趸船“长沙趸K002”号（内部编号“荆州趸1-008”号）所有人。“长沙趸K002”号船舶识别号CN199××××****,船检登记号1991A0000784。2007年8月30日，客货运公司作为甲方、武汉三川酒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川酒店）作为乙方签订《趸船租赁合同书》，约定：1.甲方将四码头趸船（“荆州趸1-008”，亦即“长沙趸K002”）及相关设施出租给乙方在荆州港四码头水域作商业经营，租期从2007年11月18日至2018年12月28日；2.年租金81000元，签订合同之日缴纳押金3万元和第一季度租金，以后按季度缴纳租金，超过一个月不支付租金视为违约，押金不退；3.甲方同意乙方按船舶设计建造要求对趸船进行总层高三层以下的加层改造；4.甲方为乙方提供适当经营泊车场所和陆地办公室，如乙方因经营所需增设办公及其他场所，增设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5.甲方以现有实际容量为乙方提供水电供应，费用由甲方每月按市物价部门核定的价格计量收取，甲方允许乙方对用水、用电进行增容改造；6.乙方必须合法经营，自行办理经营所需的各种证、照和手续；7.若因城市建设规划需要，变更码头泊位，船舶租金和相关事宜另行议定，并补充协议；8.乙方在经营期间必须服从甲方对水上设施生产安全的管理，若因经营责任发生事故，由乙方负全责；9.合同签订之日起，若单方违约，违约方按年租金的20%赔偿对方损失，若因不可抗拒的因素需终止合同时，双方协商解决；10.合同期满，乙方投资的主体（固定部分）和装潢类归甲方所有，如甲方愿意续租乙方有优先承租权，如不租，乙方无条件撤出；11.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并形成文字附件。荆州号餐饮公司于2010年2月4日登记成立。2010年3月20日，荆州号餐饮公司承接三川酒店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客货运公司签订《趸船租赁补充协议》（以下简称《20100320补充协议》），将租期延长至2024年12月28日止，自2010年元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租金按每年10万元计算，乙方按月缴纳租金；五年后，每年租金双方共同再重新商定；为保障双方安全有序开展各自生产经营活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甲、乙双方签订《安全生产责任协议书》，作为趸船租赁合同的必要补充条件；乙方负责趸船改造后水上酒店（荆州号）各类设施的维护保养；甲方与原承租方三川酒店2007年8月30日签订的合同中第三条至第十二条约定的条款继续具有法律效力。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荆州号餐饮公司因故歇业两年后于2014年10月8日重装开业，继续经营至协议约定的第一期租金缴付额度期满。2015年10月28日，客货运公司作为甲方，荆州号餐饮公司作为乙方，在原《趸船租赁合同书》的基础上再度签订《趸船租赁补充协议》（以下简称《20151028补充协议》），约定：乙方结清荆州港长沙趸K002（即荆州号）之前所欠租金及水电费；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10万元计算，按月缴纳租金，期满后根据乙方经营状况，租金的涨幅再行进行协商；双方于2015年10月13日签订的《趸船租赁安全责任书协议》作为趸船租赁合同的必要补充条件；乙方负责趸船改造后“荆州号”水上酒店的各类设施的维护、保养；甲方与原承租方三川酒店2007年8月30日所签《趸船租赁合同书》中的第三条至第十二条约定的条款继续适用于《20151028补充协议》。2015年10月13日《趸船租赁安全责任书协议》约定，客货运公司负责趸船及其辅助设施、设备的安全管理及监管，负责趸船的年检、办证等工作；荆州号餐饮公司负责除趸船外其它水上设施、设备的安全管理，并对安全管理负主体责任；荆州号餐饮公司应自觉接受公安机关、消防、海事及安监等相关部门的检查和管理；双方的上级部门有权随时检查趸船安全及《趸船租赁安全责任书协议》落实情况，对安全隐患有权指出并要求乙方及时整改，若荆州号餐饮公司未按要求及时整改，由此造成的安全事故和经济损失由荆州号餐饮公司负责；由于客货运公司或者荆州号餐饮公司未严格执行《趸船租赁安全责任书协议》约定内容，造成的安全事故，按法律有关规定划清责任，并依法协商处理；如本协议内容与法律法规有抵触，执行有关国家或行业规定。2016年4月28日，经荆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客货运公司变更登记为荆州港客运公司，涉案趸船“长沙趸K002”轮所有权登记在荆州港客运公司名下。2016年6月30日，荆州市环境保护局因荆州号餐饮公司在未依法报备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登记表的情况下擅自建设餐饮项目，未对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投入使用，以荆环责改字[2016]36号决定书，责令荆州号餐饮公司整改并停止餐饮项目经营；同年12月2日，以荆环罚[2016]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荆州号餐饮公司完成备案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并罚款5万元。2017年9月24日，荆州市环境保护局对荆州号餐饮公司进行调查时发现，荆州号餐饮公司涉嫌采取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据此作出荆环查字[2017]62号查封决定书，对荆州号餐饮公司从事餐饮服务项目的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予以查封。荆州号餐饮公司对荆环罚[2016]28号、荆环查[2017]62号决定书没有提出复议，决定书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0月2日，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以荆州号餐饮公司未办理环境评价手续擅自建设餐饮工程，未配套建设环境保护设施且未经“三同时”验收擅自投入经营、经营废水超标排入长江，作出沙政函[2017]62号《关于对荆州号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依法实施停业关闭决定》（该决定因作出主体不适格，被荆州市人民政府荆政复[2017]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同日，荆州港客运公司根据沙市区人民政府的停业关闭要求，向荆州号餐饮公司发出《解除通知》，通知荆州号餐饮公司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解除《20100320补充协议》和《20151028补充协议》及其他相关文件，与此相关事宜依法另行处理。同年12月15日，荆州号餐饮公司就荆州港客运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向荆州港客运公司提交《情况说明》，表明收到《解除通知》恳请荆州港客运公司撤销“解除合同”的决定，荆州港客运公司对荆州号餐饮公司的撤回解除合同请求未予回复，荆州号餐饮公司继续占用涉案趸船至今，趸船的锚泊安全由荆州港客运公司派遣的船员负责看管。“长沙趸K002”号趸船2016年12月19日在船舶检验登记中船舶类型确定为“餐饮趸船”，2019年1月11日变更登记为“港用囤船”。荆州港客运公司为配合执行地方政府对长江环境保护综合治理及对荆州号餐饮公司“荆州号”餐饮船实施关闭措施，分别于2017年10月1日和2018年11月15日向荆州号餐饮公司发出了停电停水通知。荆州号餐饮公司自2010年2月4日办理餐饮工商营业执照后，于2018年3月29日才以“新建”性质通过网上申报《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但该申报登记被行政主管部门以申报手续不全为由删除。2018年5月9日，荆州市环境保护局因荆州号餐饮公司在2017年9月间安装了油水分离器的情况下超标准排放水污染物，作出荆环罚[201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荆州号餐饮公司予以10万元处罚，荆州号餐饮公司不服向湖北省环境保护厅提出申诉，湖北省环境保护厅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鄂环法[2018]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荆州市环境保护局的行政行为。因荆州号餐饮公司经营水上餐饮业排污行为对附近生活造成影响，引发群众投诉。为此，荆州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11日召开有相关职能部门参加的《关于“荆州号”环保问题整改专题会》，会议决定对“荆州号”建设项目环评不予登记备案，关停“荆州号”餐饮经营。原审中，荆州港客运公司、荆州号餐饮公司于2019年10月16日对双方履行《20100320补充协议》和《20151028补充协议》的船舶租金及水电费用进行了对账，确定除2017年9月份水电费另行结算外，截止2019年7月31日，荆州号餐饮公司共欠付荆州港客运公司租金及水电费38932元。2019年10月29日前荆州号餐饮公司已经向荆州港客运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尚欠15243.2元未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租赁合同纠纷。客货运公司与荆州号餐饮公司以三川酒店签订的《趸船租赁合同书》为基础签订的《20100320补充协议》、《20151028补充协议》和《趸船租赁安全责任书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荆州港客运公司在客货运公司基础上依法更名登记，对客货运公司的权利义务具有完全的继承性；荆州号餐饮公司承接三川酒店与客货运公司签订的《趸船租赁合同书》并约定对三川酒店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正确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案涉船舶租赁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纵观船舶租赁合同的履行过程，不论是客货运公司与三川酒店亦或与荆州号餐饮公司，也不论是荆州港客运公司与荆州号餐饮公司，在连续的船舶租赁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均能做到按情势变更签约和履约，相关政府职能机关虽对荆州号餐饮公司在生产经营中的不规范行为做出过查封设备和罚款的处罚决定，但在荆州号餐饮公司对处罚决定不服进行申诉后，行政职能部门的上级机关所作发生法律效力的复议决定均未对荆州号餐饮公司的生产经营权予以取缔，只是维持处罚决定，而作出《关于对荆州号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依法实施停业关闭决定》的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沙政函[2017]62号决定，又因作出主体不适格，被荆州市人民政府荆政复[2017]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由此可以确定，荆州号餐饮公司的生产经营权没有被取缔，其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环境保护不达标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但是，随着国家长江大保护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全面禁止长江流域排污、对长江水质进行综合治理为长江沿线政府及职能部门的工作重点，相关环境保护部门对长江沿线开办影响长江水质生态的行业不予批准已为大势所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关于监督管理的规定，荆州市人民政府及其职能部门对本地区环境保护具有规划监督管理权，相关部门作出的行政行为相应主体应当执行。环保备案登记及许可属于强制行政范畴，必须严格遵守。《20100320补充协议》和《20151028补充协议》的随附《趸船租赁合同书》条款约定，承租方必须合法经营，自行办理经营中所需的各种证、照和手续。承租方必须服从出租方对水上设施生产安全的管理，切实履行保护环境之义务；出租方有义务和责任加强宣传，并负责检查，若因承租方经营责任发生事故，由承租方负全责。两份协议均约定，为保障双方安全、有序开展各自生产经营活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双方达成安全生产责任协议，作为趸船租赁合同的必要补充条件。《趸船租赁安全责任书协议》约定，出租方或其上级部门有权随时检查趸船安全及安全协议落实情况，对安全隐患有权指出并要求承租方及时整改，若承租方未按要求及时整改，由此造成的安全事故和经济损失由承租方负责。荆州号餐饮公司在承租涉案趸船后，未能及时依法报备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登记表并自行建设餐饮项目，在未对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投入使用，向长江超标排放餐饮废水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和国务院《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荆州号餐饮公司不能获取相应环保部门许可、擅自经营即受处罚和查封将成为常态。荆州号餐饮公司向长江排放废水物，餐饮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被相关环境保护部门查封，企业遭受处罚，已经不能满足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在荆州号餐饮公司不能正常利用租用趸船达到从事水上餐饮服务目的、出租趸船及停泊水域已经不允许从事影响环境资源生产的情况下，荆州港客运公司于2017年10月2日向荆州号餐饮公司发出《解除通知》，符合法律规定及《20151028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必须合法经营，自行办理经营所需的各种证、照和手续……因城市建设规划需要”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对荆州港客运公司主张解除涉案船舶租赁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双方2010年3月20日签订的《趸船租赁补充协议》因被2015年10月28日签订的《趸船租赁补充协议》所取代，不存在再行请求解除。荆州号餐饮公司在诉讼中举证针对荆州港客运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向荆州港客运公司提交《情况说明》，足以证明荆州号餐饮公司收到了荆州港客运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荆州号餐饮公司辩称没有收到通知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荆州港客运公司提出双方2015年10月28日签订的《趸船租赁补充协议》于2017年10月2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趸船租赁安全责任书协议》系《趸船租赁补充协议》的附属和补充，该协议因《趸船租赁补充协议》的解除，应随之解除。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荆州号餐饮公司在收到该解除通知后，虽向荆州港客运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但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之诉，其要求撤销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荆州号餐饮公司以《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只是网上走流程，其观点缺乏法律依据。荆州号餐饮公司以其在荆州港客运公司提出解除合同通知后添置了污水转运设备措施，但该行为系补救措施，不构成对荆州港客运公司解除合同撤回的要件。荆州号餐饮公司不予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荆州港客运公司主张荆州号餐饮公司立即将“长沙趸K002”趸船恢复原貌、腾退交付荆州港客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船舶租赁合同解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办理租赁物的交接。本案中双方约定，承租人有义务腾退归还出租人的租赁物，荆州港客运公司主张荆州号餐饮公司立即对“长沙趸K002”趸船恢复原貌、腾退交付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荆州港客运公司主张荆州号餐饮公司立即给付趸船占用费10万元，并从2018年10月1日起至腾退交付时止按每年10万元继续支付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该支持？在双方签订的《趸船租赁补充协议》于2017年10月2日解除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不复存在，荆州号餐饮公司无权继续占有“长沙趸K002”轮，应当将涉案船舶及时返还给荆州港客运公司。荆州号餐饮公司继续占用荆州港客运公司所有的趸船，应当向荆州港客运公司支付趸船占用费。荆州港客运公司2017年10月2日向荆州号餐饮公司出具《解除通知》，表明双方的船舶租赁关系截止至该日，荆州号餐饮公司未能及时归还承租船舶应当向荆州港客运公司支付承租船舶的占用费。荆州号餐饮公司应当从2017年10月3日起至涉案趸船腾退交付之日止，按每年10万元标准向荆州港客运公司支付趸船占用费。双方就下欠船舶租金及水电费在庭外核对账目，荆州号餐饮公司在后续庭审中以荆州号餐厅已经停止营业，不可能再产生水电费的申辩理由不能成立，餐饮船虽停止经营，但为了维持租赁船舶的安全及功能，正常产生的水电费用，在涉案船舶交付前应由承租人负担。荆州号餐饮公司应当对其在庭审中确认的“截止2019年7月31日……尚欠15243.2元未付”部分予以支付。关于荆州港客运公司主张依法判令荆州号餐饮公司赔偿荆州港客运公司因改造、装修给荆州港客运公司造成的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荆州港客运公司在主张荆州号餐饮公司恢复原貌、腾退租赁船舶的同时，主张荆州号餐饮公司赔偿因改造、装修给荆州港客运公司造成的损失20万元的请求发生叠加，且不能有效举证损失的客观存在。故对荆州港客运公司主张荆州号餐饮公司赔偿因改造、装修给其造成的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荆州港客运旅游总公司与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号餐饮服务有限公司2015年10月28日签订的《趸船租赁补充协议》于2017年10月2日解除；二、确认荆州港客运旅游总公司与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号餐饮服务有限公司2015年10月13日签订的《趸船租赁安全责任书协议》已经解除；三、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号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荆州港客运旅游总公司支付除2017年9月份水电费另行结算外，截止2019年7月31日下欠付的船舶租金及水电费15243.2元；四、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号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长沙趸K002”轮恢复原貌、腾退交还给荆州港客运旅游总公司；五、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号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每年10万元为标准，从2019年8月1日起至船舶腾退交还之日止，向荆州港客运旅游总公司支付趸船占用费；六、驳回荆州港客运旅游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75元，荆州港客运旅游总公司负担6619元，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号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56元。二审中，荆州号餐饮公司向本院提交2组新证据。第1组证据：荆州号水电消耗明细表、收据、微信记录。证明内容：荆州号餐饮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与荆州港客运公司对经营所用水电费进行核对，并于2018年11月30日交纳水电费共计4660.7元。第2组证据：《情况说明》。证明内容：荆州号餐饮公司请求确认荆州港客运公司于2018年8月19日安排专人更换了荆州号餐饮公司经营所需的一块趸船跳板，费用已由荆州号餐饮公司承担。荆州港客运公司工作人员予以确认。荆州港客运公司质证意见：对水电消耗明细表、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是我方收取的荆州号餐饮公司占用船舶期间正常发生的水电费用。对微信记录的三性均不认可，属于电子证据，荆州号餐饮公司应提供原始载体，对于聊天双方的身份也无从确认。对《情况说明》系复印件，三性均不认可，即便该情况说明载明的更换跳板属实，也不能证明双方在继续履行合同，属于解除合同后采取的安全措施。本院认证意见：对水电消耗明细表、收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予以认可。对微信记录，因不符合电子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不具有证据效力。对《情况说明》，因属复印件，荆州港客运公司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不具有证据效力，即便该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合同。荆州港客运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即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10行初8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目的：荆州号餐饮公司提起的撤销（2018）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被驳回。荆州号餐饮公司质证意见：对于该行政判决书，我方已向上级法院提起上诉，该份判决书尚未生效。本院认证意见：对该份行政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份判决书尚未生效，因此不具有证明力。当事人在二审的新证据没有影响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确认案涉船舶租赁合同于2017年10月2日解除是否正确；2.原审判决是否遗漏了本案重要事实。1.关于合同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依法享有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权利，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当事人对合同解除有异议，没有约定异议期间的，应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否则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荆州港客运公司于2017年10月2日，以荆州号餐饮公司未依据法律及合同约定办理相关环保审批、验收手续被环保部门对其生产设施进行查封，以及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下达沙政函[2017]62号文件，因环保原因决定对其实施停业、关闭为由，向荆州号餐饮公司发出《解除通知》，通知荆州号餐饮公司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解除案涉船舶租赁合同。同年12月15日，荆州号餐饮公司就荆州港客运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向荆州港客运公司提交《情况说明》，表明收到《解除通知》，恳请荆州港客运公司撤销“解除合同”的决定，荆州港客运公司对荆州号餐饮公司的撤回解除合同请求未予回复。据此，荆州港客运公司是以荆州号餐饮公司违约及沙政函[2017]62号文为依据行使法定解除权，荆州号餐饮公司对解除合同虽有异议，但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判决确认案涉船舶租赁合同于2017年10月2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荆州号餐饮公司认为荆州港客运公司解除合同的依据沙政函[2017]62号文件已被荆州市人民政府撤销，且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期间，租赁船舶类型及用途由“餐饮趸船”变为“港用囤船”，导致荆州号餐饮公司不能经营餐饮，荆州港客运公司恶意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本院认为，首先，荆州港客运公司在发出《解除通知》之时沙政函[2017]62号文件并未被撤销，故不存在恶意；其次，虽然该文件因作出主体不适格被撤销，但至2016年以来，荆州号餐饮公司屡因未依法报备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的情况下擅自建设餐饮项目、未对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投入使用或涉嫌采取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被荆州市环境保护局责令整改并停止餐饮项目经营、完成备案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查封荆州号餐饮公司从事餐饮服务项目的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缴纳罚款等行政处罚，这也是荆州港客运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之一。荆州号餐饮公司认为餐饮建设项目的环保报备应属荆州港客运公司的义务。但因荆州号餐饮公司系以“新建”性质通过网上申报《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并与餐饮经营行为有关，且环保部门处罚的主体系针对荆州号餐饮公司，同时案涉船舶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方必须合法经营，自行办理经营中所需的各种证、照和手续”，故荆州号餐饮公司主张该环保报备义务应由荆州港客运公司履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案涉租赁船舶的类型及用途由“餐饮趸船”变为“港用囤船”，系船检部门的职权行为。综上，荆州港客运公司不存在恶意解除合同的情形。荆州号餐饮公司以其未构成根本违约，合同目的能够实现为由，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虽然认定荆州号餐饮公司的生产经营权没有被取缔，其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环境保护不达标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但是，随着国家长江大保护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全面禁止长江流域排污、对长江水质进行综合治理，为长江沿线政府及职能部门的工作重点，相关环境保护部门对长江沿线开办影响长江水质生态的行业不予批准是必然趋势。而且，荆州市人民政府召开有相关职能部门参加的《关于“荆州号”环保问题整改专题会》，会议决定对“荆州号”建设项目环评不予登记备案，关停“荆州号”餐饮经营。案涉船舶的类型和用途也由“餐饮趸船”变为“港用囤船”。因此，案涉船舶用于餐饮经营的合同目的客观上已无法实现，荆州号餐饮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2.关于原审判决是否遗漏本案重要事实的问题荆州号餐饮公司在其上诉状中罗列了七项被原审判决遗漏的、其自认为是当事人双方于2017年10月2日以后继续履行船舶租赁合同的重要事实。经审查，其中有关交纳租金、水电费及双方对账的事实、荆州港客运公司发出停水停电通知的事实、有关行政处罚的事实，均已在原审判决中作出认定。其中有关荆州号餐饮公司对船舶进行清理、维修及添置环保设施、更换船舶跳板的事实，原审判决虽未涉及，但荆州号餐饮公司用于证明该事实成立的二审新证据未被本院采信。即使该事实成立，因荆州号餐饮公司在收到荆州港客运公司的合同解除通知后仍在继续占用案涉船舶，理应向荆州港客运公司交纳相关费用，并对船舶进行日常维护，这不能证明荆州港客运公司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和行为。而且荆州港客运公司在解除合同通知发出后还向荆州号餐饮公司发出过停水停电通知。因此，该部分事实不属于本案重要事实，也不能达到证明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目的。综上所述，荆州号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6元，由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号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吴迪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