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国，男，195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梅，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盛，男，197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连清，漳州市长泰县德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建国因与被上诉人刘金盛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5民初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梅、被上诉人刘金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连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陈建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讼涉《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认定该《协议》有效错误。1.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事先向发包方提出转让申请并经发包方同意。陈建国与刘金盛私下签订讼涉《协议》，未经发包方审批同意，该《协议》无效。2.根据合同法规定，发包方的同意是一种审批权，应当以明示的方式作出，不能以未反对、未制止而推定其同意讼涉《协议》。事实上，讼涉土地的发包方古农村委会及所有权人古农村17组均未参与讼涉《协议》的签订，对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并不知情，故一审以发包方古农村委会未反对、制止为由，推定发包方认可双方的转让行为错误。3.讼涉土地的发包方是古农村经济合作社，而非戴龙山个人，戴龙山只是本案土地转让的中介人，其在讼涉《协议》上以中介人的身份签字，不能代表发包方的意见，更不能因此推定发包方同意本案土地转让行为。4.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应以转让方具有稳定生活来源为前提。本案中，陈建国作为讼涉土地的转让方，没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收入来源，讼涉《协议》应为无效。5.刘金盛取得讼涉土地后，将水田挖成了鱼塘，明显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讼涉《协议》应属无效。据此，刘金盛应向陈建国返还讼涉土地。二、一审推定本案土地转让以相关税费的转移为对价错误，且刘金盛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缴交了2003年度的农业税费。三、陈建国与刘金盛签订讼涉《协议》时口头约定刘金盛将路边1.5亩土地交换给陈建国，但刘金盛取得讼涉土地后拒不交付上述1.5亩土地，亦未支付任何的转让价款，其应向陈建国支付占用讼涉土地期间的承包金。 刘金盛辩称：1.讼涉《协议》是陈建国与刘金盛经过平等协商后达成，并在古农村17组组长戴龙山的见证下，在古农村村部签订。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经过了发包方和所有权单位的同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陈建国主张讼涉《协议》无效不能成立。2.陈建国与刘金盛就讼涉土地的所有权利义务均已在讼涉《协议》中进行了约定，不存在双方约定以刘金盛的1.5亩土地进行交换的问题，刘金盛也无需向陈建国支付土地承包金。3.陈建国已经就讼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问题向长泰县法院起诉，并已经人民法院裁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其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 陈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建国与刘金盛2002年11月28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刘金盛立即返还“湖底”四亩土地（东至戴俱全土地、西至戴顺太土地、南至戴俱全、戴宗仔土地、北至戴路墘土地），拆除地上物并搬离现场；3.刘金盛支付自2003年1月1日起至返还土地日止，按每年每亩1000元计算的承包金，暂计至2020年5月1日共693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国与刘金盛均为长泰县陈巷镇古农村**村民。陈建国为户主的承包户共6人承包了址在长泰县“湖底”水田7.4亩，四至如下：东16组田、南16组田、西顺太田、北路乾田。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底册上的发包方是长泰县陈巷乡古农村经济合作社并加盖戴金发印章，所有权单位是古农村17组并加盖戴龙山印章。2002年11月28日，陈建国与刘金盛在古农村村部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经双方同意，将湖底片四亩粮田转让给刘金盛承包，从二ＯＯ三年起一切农业税及其他费收全部由刘金盛负担，如日后追究责任跟陈建国没有一切任何关系”。落款处内容为：“田主人陈建国；转包人刘金盛；中介人戴龙山”。陈建国、刘金盛、戴龙山均在该《协议》上签名。之后，《协议》约定的土地由刘金盛改建成鱼塘经营至今，刘金盛缴交了2003年度的农业税费。2017年8月3日，陈建国起诉至长泰县法院，要求解除与刘金盛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刘金盛搬离该土地，并支付承包金。长泰县法院（2017）闽0625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建国与刘金盛之间签订的系土地转让协议，而非陈建国主张的转包协议，经法院释明后陈建国未变更诉讼请求，遂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陈建国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民终9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6月26日，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出具《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一份，确认（2018）闽06民终989号已发生法律效力。陈建国不服二审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申348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陈建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情形，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陈建国与刘金盛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有双方签订的《协议》及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阐述如下。1.关于“一事不再理”问题。陈建国虽就讼争土地于2017年8月3日提起诉讼，但当时以其与刘金盛之间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关系主张权利，经一审、二审认定非转包关系。现陈建国再次起诉基于双方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主张权利，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予受理。2.协议效力问题。陈建国为户主的承包户自1999年1月1日起取得址在长泰县“湖底”水田7.4亩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止。在承包期内，陈建国对承包地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故陈建国可以将其承包地转让给同组村民刘金盛，并获得相关税费转移承受的对价。双方之间的《协议》在村部签订，且有时任村委会干部兼17组小组长的戴龙山签名确认。之后交付土地，近18年间均由刘金盛经营，发包方古农村委会及所有权单位古农村17组均未反对、制止，视为其认可双方间的转让行为。故陈建国以未经发包方同意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刘金盛取得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改粮田为鱼塘，仍为农业用途，在无据证明讼争地系基本农田时，非法律禁止行为。且即便改变用途，亦发包方的管理范畴，而非陈建国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和依据。综上，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协议合法有效。陈建国主张的返还土地、拆除地上物、搬离现场并支付承包金均以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为前提，现已认定协议合法有效，故其上述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陈建国提出双方存在土地互换口头约定的主张，未举证证明，刘金盛又予否认，对此不予采信。综上，陈建国提出确认协议无效、要求刘金盛返还土地、拆除地上物、搬离现场并支付承包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项、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建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3元，依法减半收取计766.5元，由陈建国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除陈建国对“刘金盛缴交了2003年度的农业税费”及2017年8月陈建国起诉要求刘金盛“搬离”讼涉土地有异议，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刘金盛缴交了相关税费以及2017年陈建国的诉求是刘金盛“返还”讼涉土地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陈建国所提异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前案中陈建国的诉请为返还讼涉土地，与一审认定的“搬离”讼涉土地并无实质区别。相关税费的缴交问题因涉及到本案争议焦点，后续予以一并分析认定。 另查明，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一审认为部分表述的陈建国“湖底”7.4亩水田承包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止为笔误，承包期限应至2028年12月31日止。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建国与刘金盛于2002年11月28日签订的《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刘金盛应否向陈建国返还讼涉土地并支付承包金。 关于讼涉土地的转让是否经发包方同意的问题。陈建国上诉主张，讼涉土地的转让行为未经发包方同意，讼涉《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根据立法本意，对上述规定中的“发包方同意”的时间和形式应采取宽松的态度。司法实践中，事后未反对，发包方的粮食补贴发放记录乃至发包方负责人在审判过程中的有关知道转让的陈述均可以视为满足“发包方同意”这一要件。本案中，陈建国与刘金盛于2002年11月28日签订的《协议》有时任古农村委会干部兼17组小组长的戴龙山作为中介人签字见证，且协议签订后迄今近18年的时间，发包方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同意讼涉土地的转让行为。陈建国关于发包方同意应以明示的方式作出及应履行书面报批手续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陈建国是否具有稳定收入来源及刘金盛是否改变讼涉土地用途的问题。陈建国并未因讼涉土地的转让而失去其家庭户全部的承包土地，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18年修正时亦取消了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需转让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限制，陈建国以此为由主张讼涉土地转让无效不能成立。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讼涉土地属于基本农田，且刘金盛将讼涉土地改造为鱼塘的行为对讼涉《协议》的效力并无影响，陈建国不得以此为由主张刘金盛返还讼涉土地。 关于农业税费的缴交及土地互换的问题。一审中，刘金盛提交了《农业税完税证》，证明其缴交了讼涉土地2003年度的农业税，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并且农业税系向相应征收机关进行缴交，税款的缴交与否对讼涉《协议》的效力亦无影响。陈建国另上诉主张刘金盛与其约定用路边1.5亩土地交还讼涉土地，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确存在该约定，该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 综上，讼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陈建国上诉主张该协议无效并请求刘金盛返还讼涉土地及支付承包金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元，由陈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育生 审 判 员 叶小铭 审 判 员 黄 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 烨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