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立星，男，197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青岛黄岛德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金元，男，196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美彦，女，196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心怡，女，199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系两被上诉人女儿。 上诉人杨立星与被上诉人薛金元、刘美彦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立星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被上诉人薛金元，被上诉人刘美彦的委托代理人薛心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立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涉案房屋系两被上诉人共同共有财产，被上诉人擅自处分共有房屋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依法改判。1.涉案房屋系上诉人经被上诉人刘美彦的哥哥刘大杰介绍后购买的唯一的住房，并经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薛金元商谈房价确定后于2016年9月7日签订《房产转让合同》地点系黄岛理工大学被上诉人刘美彦开办的超市内，当时是由刘美彦的哥哥刘大杰开车载着上诉人及《房产转让合同》中的两位证人一起到刘美彦开办的超市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依约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将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上诉对其进行精装修并居住至今。 2、自2017年3月份起房价迅速上涨，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并由被上诉人刘美彦以合同无效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均判决驳回上诉人刘美彦的诉讼请求，该案件（2019）鲁0211民初4602号及（2019）鲁0211民终10942号民事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其中在（2019）鲁0211民终1094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合同签订地点为刘美彦经营的理工大学超市内，合同签订的见证人薛某1、薛某2均证明刘美彦当时在现场，刘美彦称合同签订是薛金元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内，超市面积近300平方米，刘美彦所在收银台距离办公室较远，对杨立星、薛金元交谈的内容一概不知，但不排除刘美彦对签订合同知情的事实。杨立星是从刘美彦的哥哥刘大杰处得知房屋出卖的事实，刘美彦称对房屋出卖不知情，不论是恶意串通还是私自处分，薛金元将出卖房屋的事实告知刘美彦的哥哥刘大杰，并让刘大杰帮忙出卖，并不符合情理，同时若为了不让刘美彦知道房屋买卖的事，刘大杰却用车载着杨立星及证人薛某1、薛某2到刘美彦经营的超市内签订合同亦与常理不符，且在杨立星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两年多时间内刘美彦从未提出异议”。从该判决中法院已查明涉案房屋出卖的事实，从该判决中亦不难看出法院已查明的被上诉人对出卖房屋知情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刘美彦对房屋的出卖不仅知情而且是同意的，根据上述两份判决查明的事实足以说明对被上诉人出卖房屋是明知而认可的。 二、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善意取得，两被上诉人因房价上涨恶意毁约，其行为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该房屋系被上诉人薛金元拆迁置换的楼房，被上诉人薛金元在（2019）鲁0211民初4602号案件中提交的四间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使用权人及拆迁协议均为被上诉人薛金元个人，上诉人购买的房屋在签订合同时，其有理由相信薛金元对房屋有处分权并与其进行交易，结清房款装修后居住至今，涉案房屋出卖的实际介绍人被上诉人刘美彦的哥哥刘大杰，上诉人与刘美彦的哥哥刘大杰以及证人在刘美彦的超市签订完合同后，在外出聚餐庆祝时刘美彦还对每人赠送了一个水杯，因此上诉人完全相信出卖房屋系两被上诉人双方共同意思的表示。 2、退一万步讲，即使该房屋系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共有财产，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关于夫妻共同共有房屋的出售问题，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另一方主张追回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但其当时未办理过户的原因系由于被上诉人薛金元在社区办理集体税票时，发票名称已填写被上诉人薛金元，当时考虑发票已开，房屋产权证很快下发，所以在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时，约定被上诉人无期限、无条件配合杨立星办理过户。那么，虽然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上诉人已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并一直合法使用、占有、居住至今，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夫或妻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夫妻双方共同意思的表示，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者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同时《婚姻法》还规定：“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另一方损失的，另一方可以请求赔偿损失”。 综上，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的证据，被上诉人刘美彦称对其出卖房屋不知情，完全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导致错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改判，其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薛金元答辩称：一、涉案房屋系薛金元与其配偶刘美彦共有房产，涉案买卖合同签订后，未经共有人刘美彦书面同意或追认。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在签订时，未经共有人书面同意，薛金元属于无权处置，合同效力待定；共有人刘美彦知情后明确拒绝追认，涉案合同不能发生物权变动，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 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预期到将来刘美彦可能不同意的情况，因此在合同中约定了任何一方均具有解除的权利，涉诉合同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薛金元也多次主张解除合同，该合同依法应予解除，上诉人无权拒绝解除合同甚至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合同第五条第3条、第六条第3条约定了同等的合同解除的权利以及解除后的责任承担方式等。本约定明确表明，本买卖合同是《合同法》第45条第2款规定的附解除条件的合同，所附条件为薛金元支付杨金星两倍购房款，即只要薛金元支付给杨金星110万元，本合同就自动解除。 共有人刘美彦知道涉案房屋买卖情况后，表示反对，薛金元因此多次主张支付110万元解除合同，并且在刘美彦主张返还房屋的诉讼中多次说明，即使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薛金元明确主张解除涉案合同，该合同依法应予解除。根据《合同法》第45条第2款，薛金元有权通过支付110万元的行为解除本房屋买卖合同。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美彦答辩称：一、刘美彦对于涉诉房屋出卖一事不知情。上诉人所举在先判决中，关于刘美彦知情的认定只是对次要事实的酌情认定，本案一审中刘美彦亦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对涉案房屋出卖不知情。 （2017）最高法行申265号《王世友、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行政裁定书》中明确指出：“一般认为，已经生效的前诉裁判具有既判力，后诉不得作出与前诉相反的判断；已经前诉裁判羁束的内容，当事人不得再次诉请裁判；当事人坚持起诉的，法院应当裁定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显然，并不是前诉裁判文书记载的所有内容均具有既判力，也不意味着当事人均不得另行起诉或者均要受到羁束。从现行裁判文书制作样式来看，裁判文书中记载的当事人诉辩主张、事实陈述和请求，不具有既判力；前诉裁判在审理查明部分所认定的一般性事实，或者说次要事实的认定，一般也不具有既判力。”对于主要事实的认定，最高法给出的标准是“直接且必要”。 上诉人提交的判决书所涉及的案件，只要认定上诉人没有恶意串通，合同就是有效的，被上诉人刘美彦是否知情只是次要事实，否则便不能解释为什么二审诉讼中刘美彦提交的超市平面图等与薛金元知情与否直接相关的证据被法院认为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亦未对此进行充分举证和答辩。因此，法院对此的认定不具有既判力。更何况，在先判决中是以“证人证明刘美彦在超市”、“不能排除刘美彦知情”以及“刘美彦的哥哥带上诉人到超市”来得出结论的，其中“不能排除知情”“不符合常理”等字眼亦表明这显然只是酌情认定的事实，其既判力较弱。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足以推翻“知情”一说的证据，因此上诉人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刘美彦对房屋出售一事知情。 二、刘美彦对房屋出售一事未追认。涉诉合同属于无权处分，刘美彦表示拒绝追认，房屋不能发生物权变动。 倘若只因夫妻双方位于同一工作或生活场所，不论该场所布局、面积、双方所处位置便认定对于其中一方所签订的无权处分合同，夫妻另一方也知情并追认，进而使得权利人在不知情、完全未参与买卖的情况下便失去对房屋的所有权，实在有悖公平。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杨立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房屋归其所有；2.判令薛金元、刘美彦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并由薛金元、刘美彦承担房屋过户费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薛金元、刘美彦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2016年9月7日，薛金元（出让方）与杨立星（受让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第一条出让方自愿将座落在青岛市黄岛区衡山路薛家岛示范小区17号楼2单元602室的房屋出售给受让方，建筑面积80平方米。受让方已对出让方所要出售的房屋做了充分了解愿意购买该房屋。第二条合同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元；受让方在2016年9月15日前付清全部房价款。付款方式及期限：1.本合同签定时，乙方支付给甲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作为定金。2.余款肆拾伍万元于2016年9月15日乙方支付给甲方。第三条合同双方同意于2016年10月1日由出让方将上述房屋正式交付给受让方。房屋移交给受让方时，房屋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受让方。房屋移交给受让方时，该房屋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受让方。……第五条出让方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3.甲方在乙方支付全部房款后房产过户办完前反悔解除本合同时，甲方须按乙方支付全额房款的两倍返还给乙方，本合同解除，乙方自合同解除日起三十天内将房屋交还给甲方。……第九条本合同未尽事项，可由合同双方约定后签订补充协议：1.甲方承诺无期限、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提供一起需甲方提供的相关资料。如甲方不配合乙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视为甲方违约责任见本合同第五条3款。2.乙方承诺自行承担办理该房产过户交易所产生的一切税费。如有反悔，视同违约，责任见本合同第六条3款约定。3.本房产含地下储藏室（约20㎡）。2016年9月12日，杨金星支付薛金元购房款550000元。同日，薛金元为杨立星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杨立星：购买薛家岛示范小区B-17-602房屋款伍拾伍万元”。 2.2019年3月11日，刘美彦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确认杨立星与薛金元签订的涉案《房屋转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鲁0211民初第4602号民事判决：驳回刘美彦的诉讼请求。刘美彦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2日作出（2019）鲁02民终109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薛金元与刘美彦于1990年9月10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于2018年12月4日登记在薛金元与刘美彦名下，属于共同共有。 4.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涉案房屋于2016年9、10月份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杨立星，杨立星现在涉案房屋中居住。 5.庭审中，询问薛金元、刘美彦是主张涉案《房屋转让合同》无效或是解除该合同，薛金元、刘美彦均称主张解除涉案合同。 一审认为，杨立星与薛金元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处分共有不动产，应当经占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房屋为夫妻二人共同财产，薛金元未经刘美彦同意擅自处分共有房屋，侵犯了刘美彦的共有权利。虽然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但依据我国的法律规定，合同有效不一定能够引起物权发生变动，本案中，杨立星要求薛金元、刘美彦依据合同约定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因薛金元欠缺处分权，且刘美彦作为房屋共有权人，不同意将房屋所有权转让给杨立星，故杨立星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判决：驳回杨立星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10420元，由杨立星负担。 经审理查明，青岛市黄岛区衡山路薛家岛示范小区17号楼2单元602室现更名为开发区衡山路9号内17栋2单元602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立星与被上诉人薛金元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有效。涉案房屋性质系商品房，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现有的生效判决认定，薛金元在出售涉案房屋时，被上诉人刘美彦是知晓的，刘美彦在杨金星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长达两年期间未提出异议。两被上诉人为夫妻关系，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夫妻双方互负有代理义务。故，上诉人杨立星与被上诉人薛金元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对上诉人和两被上诉人均具有约束力，各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相关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杨金星依约支付了被上诉人涉案房屋购房款，现要求两被上诉人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79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薛金元、刘美彦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上诉人杨立星办理涉案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开发区衡山路9号内17栋2单元602室）； 三、驳回上诉人杨立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10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共计22220元，由上诉人薛金元、刘美彦负担21000元，上诉人杨立星负担1220元。被上诉人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上诉人杨金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栾才玉 书记员王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