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浙行赔申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市海曙横街金星电器厂，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横街镇横街东路**。 经营者王锡平，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巧娜，女，198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系王锡平女儿。 委托代理人王巧杰，男，198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系王锡平儿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市海曙区横街镇人民政府，住，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横街镇横街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李博古，镇长。 委托代理人钱斌。 委托代理人龚道渊，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宁波市海曙横街金星电器厂因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浙02行赔终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了审限。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宁波市海曙横街金星电器厂申请再审称：2015年3月23日事故发生后，已经对事故区域进行封闭禁止人员进入，公安24小时值班了半年多时间，哪有再发生事故，再压塌造成人员伤亡的可能。发生事故后应该保护事故现场，等待事故调查清楚。被申请人在2015年3月25日就把未坍塌部分的4000多平方厂房进行违法强拆，草率行为破坏现场毁灭证据，而且把另外一栋楼上没有货物没有关系的好好厂房也违法强拆了，把厂房内所有生产设备材料都压在下面又用打碎机打碎，扩大了损失，发生事故应该把损失降到最低。事故区域已经封闭，不是没有机会没有时间，应该是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对厂房和现场进行鉴定评估调查清楚再作措施也不迟。而且被申请人对事故厂房拆除是没有资格没有权利采取措施，也没有上报，行政判决已经对被申请人拆房行为，所提供的《关于建议尽快拆除3.23事故坍塌残余的函》《关于横街镇3.23坍塌事故后续处理意见》等等所有理由和证据都予以否定不予认可，唯一的法律依据就是《特发事故应对法》，行政判决已经明确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行政行为违法，也违反法定程序，赔偿案一审二审还是这样，违法强拆不赔，难道这样的强拆行为下申请人没有直接损失了？一审二审认定事实不清。1.厂房违法强拆要赔偿成本价。本厂房是二层楼钢混结构，是钢材为主体，都有利用价值，其中钢材就有几百吨，一审二审所判决完全错误，所有的原材料，工本费都是个人合法财产，国家赔偿法都可以要求赔偿。2.违法强拆行为把厂房内所有生产设备材料都压在下面又用打碎机打碎，造成全面停工停产至今，搬迁、安置、停产、停业、职工工资补助、利息、租金、生产设备设施、产品、原材料、摸具、办公生活用品、垃圾清运费等等都是直接损失，依国家赔偿法都可以要求赔偿。3.无法鉴定评估是被申请人适用法律错误，行政行为违法，程序违法，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过错责任是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还有行政判决书认定拆除行政行为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也违反法定程序，3个错误，二审为什么又多了一个主体错误，主体错误具体是什么？所谓主体错误是没有根据的废话。二审最后认定：因被上诉人紧急排险拆除涉案厂房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引发该厂房坍塌事故的上诉人和黎明公司等承担。厂房5000多平米中间有分隔，坍塌是北面1000平米，2015年3月25日，被申请人指定浙江宁达建设有限公司是对未坍塌部分厂房进行了拆除，申请人申请要求赔偿的都是未坍塌部分厂房违法拆除行为所造成损失，而不是坍塌部分，是被申请人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损失由上诉人和黎明公司等承担，事实都没弄清楚，没有证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认定和判决。行政判决已经明确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拆房行政行为违法，程序也违法，那还有道理，强盗逻辑，杀人放火行为都有其道理。被申请人错误的违法的行为造成的严重后果，要别人来承责任，又不是小孩和××，应得到法律严惩。法院不应该成为违法强拆行为的保护伞。请求赔偿被申请人拆除申请人未坍塌部分厂房违法拆除行为所造成全部损失63217619元。 被申请人宁波市海曙区横街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金星电器厂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厂房已办理合法的用地和规划等审批手续，并且金星电器厂在审理过程中也未予以否认，因此可以认定涉案厂房系违法建筑，该涉案厂房不属于金星电器厂具有合法产权的财产，一审和二审法院不予支持金星电器厂要求对涉案厂房予以赔偿38532120元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可知，只有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或非法行政行为侵害的，受害人才有权取得国家赔偿。但是在本案一审和二审审理的全部过程中，金星电器厂自始至终都没有拿出过其所称的“手续都在补办过程中”的证据，更是没有拿出任何的其所称的私人合法财产的证据。同时，在二审的审理过程中，金星电器厂从未予以否认涉案厂房系违法建筑。并且根据事实情况：金星电器厂在购得土地后，在既未取得土地证，也没有依法办理规划许可等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于2013年9月开始平整土地，2014年4月正式动工建造涉案厂房，2014年12月完工后即投入使用，涉案厂房由金星电器厂经营者王锡平(注：王锡平无任何建筑设计和施工资质)自行设计、自购建材并雇人建造。由此可知，涉案厂房确系违法建筑，不应该得到国家赔偿。二、一审和二审法院不予支持金星电器厂主张违法拆除后造成其停产停业损失7398400元、职工工资补助损失432000元、企业搬迁费用补偿1849600元、与周后明、黎明公司之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造成的房租损失3500000元、拖欠银行的借款及利息损失4080000元及个人借款及利息损失108000元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该法条没有任何的其他扩大解释。涉案厂房被拆除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职工工资补助损失、企业搬迁费用补偿、相关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造成的房租损失、拖欠银行的借款及利息损失及个人借款及利息损失等均不属于直接损失。同时，涉案厂房系违法建筑，其亦不能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获得搬迁及停产停业等损失的赔偿。而且，涉案厂房刚刚发生了重大的坍塌事件，未坍塌的残留部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和巨大的危险性，若不尽快排险拆除，极有可能造成次生、衍生灾害，后果不堪设想。金星电器厂的这种情况，是根本不能扩大解释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的。因此，一审和二审法院认定金星电器厂的该项赔偿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项赔偿请求，是正确的。三、一审和二审法院不予支持金星电器厂提出的生产设备设施5626000元，办公生活用品438499元，备用屋面板、H型钢47000元、建筑物周边果树、铁树6000元、垃圾清运费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第一，涉案厂房是既未取得土地证，也没有依法办理规划许可等用地审批手续，由金星电器厂经营者王锡平(注：王锡平无任何建筑设计和施工资质)自行设计、自购建材并雇人建造的违法建筑；第二，2015年3月23日12时50分左右，涉案厂房刚刚发生了大规模的坍塌，东侧第10间二层楼板突然坍塌，随即连带着东侧第11间到第20间逐步坍塌，二层坍塌的楼板全部压在一层的地面上，南北两侧的墙体向外倒塌，坍塌部分的厂房剩下了屋顶和部分弯曲的大梁，整个过程只延续了10几秒钟。从东侧起第10间到第20间，共11跨(间)，每跨5.9米，总长约65米，上下两层坍塌面积约2000平方米，几乎占到了涉案厂房面积的一半，而且该坍塌事故造成2人死亡、3人受伤!事故发生后，鄞州区政府立即启动了事故应急预案，区政府分管安全生产工作的副区长带领公安、住建、消防、安监和当地政府有关人员立即赶赴事故现场开展事故救援。后事故调查组出具的《关于建议尽快拆除”3.23”事故坍塌残余物的函》和鄞州住建局出具的《关于横街镇“3.23”母塌事故后续处理意见》均建议对涉案厂房尽快组织拆除。第三，后经鉴定，该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涉案厂房未经正规设计、正规施工建造，厂房主体结构体系存在明显缺陷，具体为屋面梁柱节点实际达不到刚节点要求，梁柱“节点域”缺少必要的水平或斜向加劲等构造处理措施，不满足《钢结构设计规范》(GB50017-2003)的相关要求；施工时厂房纵向连接支撑钢梁与横向框架梁未进行有效连接(焊接或螺栓连接)，二层楼面钢梁底跨的支撑钢柱上下节点均未有效连接；梁柱节点连接普遍采用C型普通螺栓，不符合《钢结构设计规范》(GB50017-2003)要求，导致二楼层面载荷不能满足《钢结构设计规范》(GB50017-2003)的要求。由此可知，涉案厂房中未坍塌的残留部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和巨大的危险性，若不尽快排险拆除，极有可能造成次生、衍生灾害，后果不堪设想，因此，答辩人本次的拆除行为是属于坍塌事故发生后受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的指示后采取的紧急排险措施，完全不同于一般的违法建筑拆除行为。在这种情况下，是没有任何人(包括公证机构)会冒着生命危险进到涉案厂房中进行财产登记、公证的，否则就违背了紧急拆除的根本目的。同时，根据《调查报告》，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一是金星电器厂的涉案厂房未经正规设计、正规施工建造，厂房主体结构体系存在明显缺陷；二是黎明公司在未与金星电器厂明确房屋质量和二层楼面活载荷的情况下，盲目堆置物品。因此，因被金星电器厂紧急排险拆除涉案厂房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引发该厂房坍塌事故的金星电器厂和黎明公司等承担。由此可知，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根本原因，就是金星电器厂和黎明公司，而不是答辩人!所以，本案的情况根本不适用金星电器厂所列的《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一审和二审法院认定金星电器厂的该项赔偿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项赔偿请求，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203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和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2行赔终1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金星电器厂的全部再审申请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宁波市海曙横街金星电器厂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正确？ 宁波市海曙横街金星电器厂申请赔偿违法拆除行为所造成全部损失63217619元由三部分构成：一是被拆除的二层楼钢混结构厂房损失；二是案涉厂房被拆除后造成其停产停业损失7398400元、职工工资补助损失432000元、企业搬迁费用补偿1849600元、与黎明公司等之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造成的房租损失3500000元、拖欠银行的借款及利息损失4080000元及个人借款及利息损失108000元的损失；三是生产设备设施5626000元、办公生活用品438499元、备用屋面板、H型钢47000元、建筑物周边果树、铁树6000元、垃圾清运费1000000元的损失。（一）关于涉案厂房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受害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有权取得国家赔偿，违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申请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建造的涉案厂房已办理合法的用地和规划等审批手续，对此申请人在原二审法院审理中也并未否认。经鉴定，涉案厂房未经正规设计、正规施工建造，厂房主体结构体系存在明显缺陷，不满足《钢结构设计规范》(GB50017-2003)的相关要求。因此，申请人主张该项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二）关于涉案厂房被拆除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职工工资补助损失、企业搬迁费用补偿、相关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造成的房租损失、拖欠银行的借款及利息损失及个人借款及利息损失等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于行政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的，只对其直接损失予以赔偿。申请人主张的上述损失均不属于直接损失，其该项赔偿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三）关于生产设备设施、办公生活用品、备用屋面板、H型钢、建筑物周边果树、铁树、垃圾清运费等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21号）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行政赔偿也是遵循“谁主张，谁会证”的原则，只有在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况下，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在涉案厂房发生大规模坍塌导致2人死亡3人受伤的情况下，该厂房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坍塌事故发生后，事故调查组出具的《关于建议尽快拆除“3.23”事故坍塌残余物的函》和鄞州住建局出具的《关于横街镇“3.23”坍塌事故后续处理意见》均建议对涉案厂房尽快组织拆除。为避免涉案厂房发生后续坍塌造成其他险情和次生灾害，为此被申请人对其实施紧急排险拆除。在案涉厂房所在区域禁止无关人员进入的情况下，被申请人实施案涉拆除行为时不可能再指派人员进入厂房登记财产。本案不存在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申请人未能举证证明损失数额，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因紧急排险拆除涉案厂房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引发该厂房坍塌事故的责任人来承担。案涉《调查报告》证明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有两个：一是申请人的涉案厂房未经正规设计、正规施工建造，厂房主体结构体系存在明显缺陷；二是黎明公司（租户）在未与申请人明确房屋质量和二层楼面活载荷的情况下，盲目堆置物品。坍塌事故发生后，整个案涉厂区均禁止无关人员进入，不存在申请诉称的有安全完好的合法厂房被强拆的情形。因此，申请人的该项赔偿主张亦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宁波市海曙横街金星电器厂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玉岳 审判员  唐维琳 审判员  楼缙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