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2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龙翔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辉南街****。法定代表人：吕增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丽影，吉林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雁冰，男，198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上诉人吉林省龙翔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雁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3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35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给付上诉人欠款65751元及利息（自2019年2月3日起计算至上述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给付上诉人欠付的租金款37925元及赔偿损失无异议，但对赔偿损失款数额有异议。对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双方确认的数额给付上诉人赔偿损失款，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11月18日签订的《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及《货物丢失损坏维修详细表》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也是按照双方于2018年9月14日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附件二《电动吊篮零部件缺损赔偿标准》作为结算依据，无论是合同附件二或是《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及《货物丢失损坏维修详细表》都既符合行业标准及市场价格，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同附件二、《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及《货物丢失损坏维修详细表》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双方确认的数额给付上诉人赔偿损失款。原审法院认为附件二约定的赔偿标准高于市场价格、上诉人按照附件二计算的租赁物丢失损失费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返还的货物数量已经双方盖章签字确认，应按照双方确认的数额予以认定，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主张的未返还货物数量是根据双方确认的《提货单》、《退货单》、《维修单》、《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确定的，虽然被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提供了一份其自行制作的未返还货物数量文件，但该文件既不是原件，也从未经上诉人确认，因此应按照双方确认的上述证据认定上诉人主张的未返还货物数量。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主张的未返还货物数量没有客观证据予以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对经双方结算确定的欠款数额进行变更，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2月2日，上诉人的代理人冯某某与被上诉人关于案涉款项给付数额的微信记录是附条件的意思表示，在该微信记录中冯某某明确说明被上诉人在限定的期限内给付欠款的前提下才同意以2万元和解，否则仍按照双方确定的结算数额执行。但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所附条件并未进行明确约定和协商，还认为上诉人在原审举证中自认变更欠款数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2019年2月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的1万元应优先抵扣已产生的欠款利息，剩余部分才应抵扣欠款本金，但原审法院直接从欠款本金中抵扣，属认定事实错误。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违约责任不高于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也未提出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违约金，但原审判决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违约责任符合行业标准及市场价格，不属于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情况，因此不应适用该条款规定。其次，被上诉人未提出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违约金，原审法院更不能直接适用该条款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其合法权益。张雁冰答辩称，张雁冰与龙翔公司的冯某某已经通过协商最终确认包括损坏、维修、赔偿等在内的欠款金额为44000元，应驳回龙翔公司上诉请求。龙翔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雁冰立即向龙翔公司给付欠款72052元及利息10200元（以上利息自2018年11月18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6月17日止，以后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上述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雁冰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4日，贾某某（甲方）与张雁冰、陈某某（乙方）签订电动吊篮《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LTD／ZLP型等电动吊篮出租给乙方，日租金为25元每台，租赁期限低于30天，按照30天计算，超出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因乙方原因使吊篮设备发生故障不能正常使用时，甲方维修人员到现场维修，乙方要向甲方支付100元维修费，换配件费用按市场价支付”，并在《建筑器材租赁合同》附件二中附有电动吊篮零部件缺损赔偿标准，约定了整套电动吊篮及各个零部件的价格。《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签订当日，张雁冰向贾某某交付24000元作为租用电动吊篮的押金。其后，甲方于2018年9月18日至2018年9月22日将租赁物交付乙方，乙方于2018年10月27日至2018年11月18日将租赁物返还甲方。在租赁物使用期间张雁冰造成电磁刹车烧毁、变压器烧毁、1个分绳块更换，以上三项分别记载于三张维修单上，其中变压器的维修单上记载了变压器40元1个，其他两张维修单对维修项目价格并未记载。2018年11月18日，龙翔公司、张雁冰双方签订《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确认2018年9月18日至11月15日电动吊篮总台数为33台，电动吊篮租金款共计37925元，并确认了张雁冰未返货物明细，即：“2米底1片、1.5米底1片、50米主电缆1根、配电箱2台、电缆线1根、钢丝绳（150米）18根、前梁1根、调节杆17根、配重4块、夹片4对、卡扣58个、16＊150的螺丝56套，自锁器6个”。在《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签订后，张雁冰又于2018年12月15日向龙翔公司返还了部分货物，即第9张退货单上载明的：“主电缆线（60米）1根，篮筐螺丝M12×120、安全锁螺丝M12×70、提升机螺丝M10×150、大梁螺丝M16×150，以上共计110套。”龙翔公司按照《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中双方确认的未返货物明细，并扣除第9张退货单及张雁冰后续返还部分租赁物，自制了《货物丢失损坏维修详细表》，该表内容为：“丢失11月15日：2米底板1片、1.5米底板1片、电箱1台、电缆线1根、钢丝绳150米8根、梁1根、配重4块、夹片4对、自锁器6个；损坏9月22日电磁刹车1个、10月1日分绳器1个、10月19日变压器1个”，该表对照《建筑器材租赁合同》附件二中双方约定的电动吊篮零部件缺损赔偿标准，计算得出货物丢失损坏造成损失共计58127元。龙翔公司在原审法院询问过程中承认《建筑器材租赁合同》附件二中约定的电动吊篮零部件价格略高于市场价。另查明，在《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签订后，张雁冰与冯某某曾于2019年2月2日对欠付租金及未返货物赔偿进行微信语音沟通，当日双方对此协商为乙方继续给付冯某某20000元即算结清。冯某某告知张雁冰如果年前不能将此笔款项付清，即将和公司结算，届时不能执行协商欠款价格。张雁冰于当日向冯某某给付10000元，剩余欠款至今未给付。再查明，龙翔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为贾某某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贾某某与张雁冰、陈某某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龙翔公司与贾某某均认可贾某某与张雁冰、陈某某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还查明，龙翔公司曾对张雁冰与陈某某作为共同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但在开庭前又对陈某某撤回起诉。庭审中，张雁冰对此未提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龙翔公司、张雁冰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虽龙翔公司提供的贾某某及冯某某的劳动合同为复印件，但是结合授权委托书及贾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贾某某系龙翔公司的员工。贾某某在与张雁冰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时在甲方处签署的是自己的名字，但其承认自己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代表龙翔公司，龙翔公司也认可贾某某订立合同的行为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且龙翔公司在《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上加盖了公章，能够证明龙翔公司是《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的主体。张雁冰主张其合同相对方为贾某某个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雁冰在答辩意见中主张其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合同的主体应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但张雁冰并未就此主张提供证据，且其在质证过程中陈述：“如张雁冰订立合同时知道是与公司签订的合同，定会更加慎重……”“……该情况说明不能解决张雁冰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该陈述系其自认张雁冰个人与对方签订合同的事实。而且双方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提货单、退货单及《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上均无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的签章，不能证明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是《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的主体，故原审法院对张雁冰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由此，本案中龙翔公司与张雁冰之间成立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龙翔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租赁物的义务，而张雁冰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租金并返还租赁物的义务。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本案张雁冰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租金、返还租赁物的合同义务，应承担继续履行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龙翔公司请求张雁冰继续给付欠付的租金及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租赁电动吊篮产生的租金数额。龙翔公司与张雁冰曾于2018年11月18日签署《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对电动吊篮租赁事宜进行结算，在该次结算中双方认可电动吊篮的租金共计37925元。虽然张雁冰在庭审过程中对《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张雁冰未提供证据反驳《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因此原审法院对《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关于租金数额的内容予以采信，根据《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的记载，电动吊篮的额租金款共计37925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三、关于张雁冰应给付龙翔公司损失的数额。虽然双方在《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的附件二中对电动吊篮零部件缺损赔偿标准进行了约定，但该赔偿标准系按照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进行约定，考虑到龙翔公司为建筑器材租赁公司，常年经营同种业务，而在建筑器材租赁行业，租赁物在使用过程中有部分零件丢失应属常情，龙翔公司对此应有预见性，而且龙翔公司将租赁物交付给张雁冰时租赁物并非是全新状态，加之龙翔公司在张雁冰使用租赁物期间向张雁冰收取租金，当租赁物丢失时，龙翔公司按照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计算租赁物丢失损失，其计算得出的价格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另外，对于未返还货物的实际数量，龙翔公司、张雁冰都提供自制表格加以证明，但双方自行计算的数额差距较大，且双方对此未达成一致意见，同时无其他客观证据证明具体未返还的货物的数量，故双方主张的未返还货物的数量没有客观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无法采纳。并且，考虑到本案押金为24000元，是全部租赁物品的押金价值，而张雁冰已经归还了龙翔公司大部分物品，未归还物品的价值不宜过分高于该押金价值。因此，双方对于违约责任约定过高，对于张雁冰而言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本案中张雁冰对于龙翔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并不认可，故原审法院对于龙翔公司按照合同附件二计算其未返租赁物损失不予支持。根据张雁冰及冯某某微信语音记录记载，龙翔公司、张雁冰在2018年2月2日协商过程中，龙翔公司曾认可张雁冰继续给付其20000元即算结清欠款（包含剩余租金、物品丢失损失赔偿及维修费等一切损失），而张雁冰已于2019年2月2日给付10000元，因此，根据冯某某与张雁冰的录音微信语音记录关于“……你说就这一万块钱，你说就给凑凑呗，咋的也能整出来呀……就这一万块钱，从哪儿也凑出来了”的内容，能够认定龙翔公司当时已经确认张雁冰尚欠10000元欠款。该金额系龙翔公司与张雁冰协商过程中所达成一致的金额，虽然龙翔公司对其实际损失有所让步，但该金额对于确定龙翔公司的实际损失仍有参考意义。冯某某曾在微信语音中陈述：“明年你和我们公司算吧，少一分钱不带愿意的”，但该陈述并未明确具体的处理意见、处理方式和处理结果。即使如冯某某主张该陈述具有附条件的意思表示，但双方对所附条件并未进行明确约定和协商，故原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采纳。张雁冰在举证中自认租金及各项损失共计为：“租金37925元＋丢失10543元=48468元”，该数额扣除张雁冰已向龙翔公司给付的24000元押金及后续给付的10000元欠款，张雁冰实际认可欠付龙翔公司的欠款数额应为：48468元-24000元-10000元=14468元。此数额与双方协商数额相近。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实际情况，酌情认定龙翔公司剩余租金及租赁物丢失损失为14468元较为合理。同时，因本案张雁冰未履行全部返还租赁物的义务，是违约方，且在双方于2019年2月2日协商后一直未给付剩余欠款，存在较大过错，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欠款的利息酌情按照年利率24％予以保护，利息自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雁冰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龙翔公司欠款14468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1446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龙翔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龙翔公司与张雁冰分别自行制作的未归还货物明细表中记载的未归还物品其实并无二致，差异仅出现在计算标准上，特别是钢丝绳的价格计算上，仅此一项，龙翔公司计算价格即为54000元，但双方签订的《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中明确载明未归还“钢丝绳（150米）”共18根，之后张雁冰陆续归还后，最终双方均确认未归还数量为8根。龙翔公司以8根2700米，按照合同约定的每米20元计算，得出总价格为54000元。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未返还租赁物赔偿数额如何确定问题。本案中，案涉《电动吊篮最终结算单》中明确载明欠付电动吊篮租金数额及未返还货物明细，该结算单经过龙翔公司与张雁冰共同确认，系双方均认可的结算凭证。结算单签订后，张雁冰又有陆续返还，龙翔公司亦予以相应扣减，双方关于未返还物品的记载一致。现龙翔公司以自行记载的米数计算钢丝绳价格，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因双方租赁合同中未体现出夹片和1.5米底板价格，本院参照合同中类似物品价格进行粗略计算后，案涉丢失物品按照合同约定价格且是新品情况下总价大约为2.7万元，加上租赁费37925元，张雁冰应当支付给龙翔公司的价款在6.5万元左右。但结合本案实际，龙翔公司认可合同约定价格略高于市场价格，且案涉租赁物经多次使用价值上亦存在较大贬损，故原审法院酌定张雁冰最终给付价款为4.8万余元，亦是从公平角度予以考量，本院认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龙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元，由上诉人吉林省龙翔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 博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