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传亮，男，198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俪（曾用名沈秋玲），女，198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宁阳葛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沈传亮与被上诉人王俪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3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传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本案涉及的主要合同是2009年7月11日签订的《房产协议书》和2009年7月21日经宁阳县公证处公证后的《楼房赠与合同》。上诉人要求确认2009年7月21日经宁阳县公证处公证后的楼房赠与合同无效。2009年7月21日签订楼房赠与合同前，宁阳县公证处公证人员，十分明确的询问被上诉人的赠与行为是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十分肯定的表示赠与行为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合同符合合同成立及生效的合同要件，所以2009年7月21日签订的楼房赠与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原审法院以2009年7月1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产协议，认定2009年7月21日签订的楼房赠与合同无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2.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错误。本案涉案合同2009年7月11日签订的房产协议书和2009年7月21日签订的楼房赠与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民事法律行为，不是同一具体的民事法律行为。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作为依据，判决2009年7月21日签订的楼房赠与合同无效，在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故此，原审法院的（2019）鲁0921民初32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王俪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1.2006年12月被上诉人购买宁阳弘盛小区房产一套，因该房产不方便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与亲弟弟沈传亮2009年7月11日签订协议，约定以赠与的形式登记在沈传亮名下，双方明确约定只是暂时登记在沈传亮名下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仍然是被上诉人。2009年7月21日，双方依约向公证机关申请办理了赠与公证，次日将房产登记于沈传亮名下，后沈传亮毁约不愿意将房屋变更回被上诉人名下。2.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赠与合同时，虽然有行为意思和表示意思，但双方内心均欠缺让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效果意思。双方内心真实意思表示均是该赠与合同只是形式，不在双方之间真实发生法律上的效力。上诉人称公证人员曾某被上诉人赠与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显然上诉人是为顺利完成与沈传亮之间的虚假赠与行为，在此时保留了内心真意，对于被上诉人的“真意保留”，上诉人是明知的，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并无将房屋赠与给他的意思。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2009年7月11日的协议与2009年7月21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民事法律行为，其认识错误。双方当事人系姐弟俩，2009年7月11日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明确约定房屋所有权人仍是被上诉人，房屋只是通过赠与形式暂时登记在沈传亮名下，双方办理的公证无效，上诉人应无条件归还并配合过户房屋。2009年7月21的赠与合同是双方虚假行为，该行为无效。2009年7月11日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没有没有效力瑕疵。 王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楼房赠与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沈秋玲与被告沈传亮系姐弟关系。2006年12月16日，原告沈秋玲（买受人）与泰安市弘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卖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沈秋玲购买泰安市弘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宁阳县房屋一套，房屋总价值为237375元。2009年7月20日，原告沈秋玲办理了涉案房屋权属登记，房产证号为宁房权证宁字第××号，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沈秋玲，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 2009年7月11日，原告沈秋玲（甲方）与被告沈传亮（乙方）签订《房产协议书》一份，协议的主要内容甲方2007年自己出资购买位于宁阳县房屋一套，因不方便登记在甲方名下，以赠与的形式暂时登记到乙方名下，但实际房屋的所有权人仍是甲方，只是使用乙方的名字，双方就住房事宜达成协议：1、乙方有义务无条件的归还并且配合过户到甲方名下等事宜为止;2、如乙方出现转让、变卖，房屋抵押贷款，不归还此房产等情况，则按照房价的5倍赔偿给甲方；3、甲乙双方所做的所有公证均声明作废失效，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原告沈秋玲与被告沈传亮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 2009年7月21日，原告沈秋玲（赠与人）与被告沈传亮（受赠人）签订《楼房赠与合同》一份，合同的主要内容为赠与人沈秋玲系受赠人沈传亮的姐姐，赠与人自愿将所有权属于其个人的坐落在宁阳县弘盛代城住宅楼**赠与给受赠人，受赠人自愿接受，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合同如下：一、赠与人赠与的房屋位于宁阳县，房屋所有权证号：宁房权证宁字第××号。二、赠与人于签订合同之日将赠与的房屋交付给受赠人，房屋的所有权归受赠人所有。……六、本合同自赠与人、受赠人签字、捺印后生效。本合同赠与人、受赠人各执一份，宁阳县公证处留存一份。同日，原、被告申请对该《楼房赠与合同》办理了公证，宁阳县公证处于2009年7月22日作出了（2009）宁阳证民字第410号公证书。 2009年7月22日，涉案房屋权属登记变更至被告沈传亮名下。后原告沈秋玲要求被告沈传亮将涉案房屋变更至原告名下，被告不予配合协助。2019年8月3日,原告沈秋玲与案外人张敏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将涉案房租赁给案外人张敏，租赁期限自2019年8月5日至2020年2月5日，目前涉案房屋由案外人占有。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房产协议书》在先，原告基于《房产协议书》的约定和对被告的信任，才与被告签订了《楼房赠与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告沈秋玲与被告沈传亮签订的《楼房赠与合同》效力的认定。本案中，虽然原告沈秋玲与被告沈传亮签订了《楼房赠与合同》,然其法律行为的性质尚需结合证据和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所谓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把进行某一民事行为的内心效果意思,以一定的方式表达于外部的行为。行为人因具有健全的判断能力,由此得以更自由的进入法律交往领域,但表意人时常会基于某些考虑,作出有所保留的意思表示,此时,表面意思所指向的法律效果,其实不为表意人所追求,进而导致意思表示的真实内容及效力有待于结合具体案情进一步判断。原告沈秋玲与被告沈传亮签订了《楼房赠与合同》,依照常理,双方之间当存有赠与房屋的意思表示及相应的履行行为。然结合查明的事实发现,原、被告之间的外在行为与上述意思表示存在相悖之处,具体而言，原、被告在签订《楼房赠与合同》之前就以《房产协议书》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只是以赠与的形式暂时登记在被告名下，房屋的所有权人仍为原告，原告要求被告归还时，被告应予配合。因此，原、被告在签订《楼房赠与合同》时的内心意思与外部的表示行为并不一致,双方合作完成了通谋虚伪行为,该《楼房赠与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 另外，尚需说明的是,本案原、被告系姐弟，纵有过往心结,终究血浓于水。原审法院希望双方能够念及亲情,抛却矛盾,修复曾有的裂痕,求得彼此间团结、家庭和睦。综上所述，原告沈秋玲与被告沈传亮于2009年7月21日签订的《楼房赠与合同》，原审法院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告沈秋玲要求被告沈传亮协助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名下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房产协议书》的约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依法确认原告沈秋玲与被告沈传亮于2009年7月21日签订的《楼房赠与合同》无效；二、被告沈传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沈秋玲将位于宁阳县房屋所有权恢复登记至原告沈秋玲名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沈秋玲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上诉人提交中国邮政转账凭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实2009年4月7日转账金额10万元，涉案房产不是沈秋玲单独所有，而是沈家的共同所有，该10万元中有上诉人的6万元，该笔转账是用于购房；2.上诉人提交个人存款利息通知单复印件一份，户名是沈士全，金额2000元，用以证实该笔存款是用于装修。对于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两份证据是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即便证据一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联，该组证据也不是新证据，已过举证期；2.庭后被上诉人去开户行调取被告知时间太久无法调取。沈士全有借用了被上诉人10万，几个月之后归还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即便证据一真实也是归还的前期借款，与本案无关；3.对证据二只是沈士全个人单方存款利息通知单复印件，被上诉人没有收到沈士全存款，与被上诉人和本案均没有关联。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两组证据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亦无法直接证实系用于被上诉人购房及装修使用，故本院不予认定。 3.被上诉人提交2019年12月份到2020年2月份期间，由被上诉人缴纳的该房产的物业费发票三份，用以证实涉案房产仍由被上诉人占有并使用。上诉人沈传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009年过户给上诉人后，只是房产证更换了名字为沈传亮，但是物业还是沈秋玲的名字。2009年开始至去年十月份开庭前都是被上诉人和父母交的物业费，物业缴纳单据都在父母手里。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该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诉人提出的质证意见并不违背日常习惯，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7月21日签订的《楼房赠与合同》的效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条款系关于通谋虚伪行为中的伪装行为的法律效力的规定。伪装行为系指体现行为人和相对人虚假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尽管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7月21日签订了《楼房赠与合同》并办理了公证，涉案房屋权属登记变更至上诉人名下。但是在此之前即2009年7月1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房产协议书》，明确约定涉案房产“因不方便登记在甲方名下，以赠与的形式登记到乙方名下，但实际房屋的所有权人仍是甲方，只是使用乙方的名字。”还约定，“甲乙双方所做的所有公证均声明作废失效，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从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两份合同的内容来看，具有关联性，双方当事人有通谋的故意，即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以赠与的形式将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实际房屋所有权人仍系被上诉人，双方当事人通谋实施去办理公证，其意思表示与其内心目的不一，故双方当事人签订《楼房赠与合同》的行为，系以虚假意思表示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原审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7月21日签订的《楼房赠与合同》的效力认定为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沈传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沈传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