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鹏昌勃精密电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村西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彭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敬涛，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锦江覆铜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玲珑工业聚集区。 法定代表人：方建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程，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彭伟，男，198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荣昌区。 原审被告：张意，女，1984年3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荣昌区。 上诉人东莞市鹏昌勃精密电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昌勃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锦江覆铜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覆铜板公司）及原审被告彭伟、张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8）浙0185民初5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昌勃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锦江覆铜板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鹏昌勃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锦江覆铜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锦江覆铜板公司提供的板材存在质量问题，且双方就此正在进行协商，具体金额未结算清楚，鹏昌勃公司未支付货款有合理的事实依据。鹏昌勃公司在付款期限（2018年8月29日前）尚未届满时即于2018年5月22日发现锦江覆铜板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告知，双方对此进行了协商。根据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的审查，锦江覆铜板公司并未对其提供的板材存在问题的事实作出否认，且一审法院亦认定锦江覆铜板公司提供的板材存在质量问题在先，故鹏昌勃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向锦江覆铜板公司支付货款的要求。二、《国内销售合同》系独立的合同，其约定条款具有针对性、特定性。锦江覆铜板公司未如期且未送达《国内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鹏昌勃公司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无须履行付款义务，锦江覆铜板公司行使所谓的单方中止或延期对后续合同的履行的权利依法无据。且鹏昌勃公司要求锦江覆铜板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的当时付款期限尚未届满，不影响锦江覆铜板公司对《国内销售合同》的履行。三、锦江覆铜板公司提供的板材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鹏昌勃公司遭受经济损失，锦江覆铜板公司需对此承担赔偿。锦江覆铜板公司承认其并未按《国内销售合同》的约定向鹏昌勃公司交付货物，锦江覆铜板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并导致鹏昌勃公司无法完成与东莞市伟意兴电子有限公司签署的《订购合同》，鹏昌勃公司赔偿客户损失296761.5元。鹏昌勃公司已向锦江覆铜板公司的工作人员胡幼平送达了扣款通知，锦江覆铜板公司应向鹏昌勃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四、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审查不清，判断错误。关于锦江覆铜板公司提供板材的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因为鉴定机构无法鉴定而回避该问题，且在锦江覆铜板公司以其自身行为作出补板及认可板材存在问题的情况下，认定鹏昌勃公司举证不足，显失公平。同时，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不足以证明锦江覆铜板公司提供的板材本身原因导致问题产生，另一方面又扣除有问题的不良板材的数量及总面积以计算货款金额。结合锦江覆铜板公司的后续行为，如板材不存在问题，锦江覆铜板公司根本无须与鹏昌勃公司协商补板的相关事宜。锦江覆铜板公司辩称系为了维持合作，与商家经营之道相违背，且其后在付款期尚未届满时要求鹏昌勃公司付款，更作出逾期、不发货的违约行为，锦江覆铜板公司自身的行为亦存在自相矛盾之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鹏昌勃公司的上诉请求。 锦江覆铜板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明确认定鹏昌勃公司于2018年4月期间结欠锦江覆铜板公司的货款按约定最迟应于2018年6月29日前付清，并非如鹏昌勃公司上诉所称最迟应于2018年8月29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即可。鹏昌勃公司迟延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先履行抗辩权的权利行使主体在于锦江覆铜板公司。二、锦江覆铜板公司在一审中所主张的权利是基于其与鹏昌勃公司之间在2018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货款，且该货款已经鹏昌勃公司对账后盖章确认。三、鹏昌勃公司向锦江覆铜板公司主张相关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四、关于鹏昌勃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案涉板材总共分为两款型号，其中一款型号的板材，一审法院已就相关不良面积在鹏昌勃公司所主张的货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另一型号的板材，鹏昌勃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缺陷原因系由锦江覆铜板公司造成，鹏昌勃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伟述称，同意鹏昌勃公司的上诉意见。锦江覆铜板公司提供给鹏昌勃公司的产品出现了两次相同的问题，第一次出现问题时即找了锦江覆铜板公司来处理，第二次出现问题导致的损失比较大，锦江覆铜板公司开始口头承诺可以扣款，后又不认可了。对此，希望二审法院能对板材进行鉴定。 张意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锦江覆铜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鹏昌勃公司支付货款452236.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利率1.5%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彭伟、张意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诉讼费由鹏昌勃公司、彭伟、张意承担。鹏昌勃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锦江覆铜板公司赔偿鹏昌勃公司经济损失431982.12元；二、诉讼费由锦江覆铜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日，锦江覆铜板公司与鹏昌勃公司之间有长期业务往来，双方为此签订了《产品长期供货协议》，该协议约定：锦江覆铜板公司向鹏昌勃公司提供“锦江”品牌覆铜板产品，质量按锦江覆铜板公司相应等级的产品技术标准控制生产，检验方法执行IPC-TM-650；验收质量的异议期为货到7日内；付款条件为发货后月结60天支付货款，鹏昌勃公司若未按时支付，则按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自鹏昌勃公司欠付货款之日起，锦江覆铜板公司有权单方中止或延期对后续合同的履行。 同日，彭伟、张意向锦江覆铜板公司出具《个人担保书》，愿意根据上述《产品长期供货协议》为鹏昌勃公司所应支付锦江覆铜板公司的货款及违约金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此后，在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6月6日期间，锦江覆铜板公司向鹏昌勃公司供应了总价为905061.2元的覆铜板产品，其中2018年3月期间供货金额为99842.3元，2018年4月期间供货金额为352982.5元，2018年5月期间（含2018年4月28日）供货金额为325606.4元，2018年6月期间供货金额为126630元。鹏昌勃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支付货款100000元，于2018年7月30日支付货款352824.8元。双方经对账后确认截止2018年6月25日，鹏昌勃公司尚欠锦江覆铜板公司货款452236.4元。 2018年5月26日，锦江覆铜板公司与鹏昌勃公司就锦江覆铜板公司在2018年5月22日送至鹏昌勃公司的一批覆铜板（共计523张板材，每张单价94元）中发现的质量问题召开协调会，双方经协商决定将有织纹显露问题的板材每边裁切50mm宽度后，仍由鹏昌勃公司使用，由鹏昌勃公司统计有问题的不良板材的数量及总面积，对账付款时按板材总面积扣除不良面积后的面积计算货款金额。后鹏昌勃公司经统计，该523张中有43张没有织纹显露发白现象。 2018年6月30日，锦江覆铜板公司与鹏昌勃公司就鹏昌勃公司使用锦江覆铜板公司在2018年5月提供的一批覆铜板生产产品后发现产品基材有严重织纹显露现象的问题召开协调会，双方现场确认报废的产品数量为852PNL，折合板材数量213张，锦江覆铜板公司业务员表示具体产生缺陷的原因不明，需进一步分析后再定，现场带走1片缺陷板材回锦江覆铜板公司分析原因后再报请领导批示。 2018年6月14日，鹏昌勃公司与锦江覆铜板公司签订《国内销售合同》一份，约定锦江覆铜板公司向鹏昌勃公司供应3000张FR-4覆铜板，货款金额为389240元，交货日期为2018年7月3日，付款时间为发货后月结60天。后锦江覆铜板公司以鹏昌勃公司未按《产品长期供货协议》的约定付清2018年4月期间产生的货款为由拒绝履行上述《国内销售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鹏昌勃公司对于尚欠锦江覆铜板公司货款452236.4元没有异议，但鹏昌勃公司在2018年5月22日收到的一批次共523张覆铜板中发现了织纹显露发白现象，双方确认将有织纹显露现象的板材每边裁切50mm宽度后，仍由鹏昌勃公司使用，由鹏昌勃公司统计有问题的不良板材的数量及总面积，对账付款时按板材总面积扣除不良面积后的面积计算货款金额。扣除鹏昌勃公司确认的其中43张没有织纹显露发白现象的覆铜板材，经计算，其余480张板材中被裁切的不良面积折合货款金额7609.33元，故鹏昌勃公司尚欠锦江覆铜板公司的货款金额为444627.07元，对于锦江覆铜板公司要求鹏昌勃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锦江覆铜板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产品长期供货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日期为发货后月结60天，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利率1‰计算，案涉货物的发货日期在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6月6日期间，双方每月进行结算，所以双方之间的最后一笔货款至迟也应在2018年6月30日结算完毕，故鹏昌勃公司最迟应在2018年8月29日前付清全部货款，鹏昌勃公司对于所欠货款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产品长期供货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过高，锦江覆铜板公司已调整为按月利率1.5%计算。锦江覆铜板公司要求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彭伟、张意自愿为鹏昌勃公司应支付锦江覆铜板公司的货款及违约金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故依法应对上述444627.07元货款及相应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鹏昌勃公司在2018年4月期间结欠锦江覆铜板公司的货款按约定最迟应于2018年6月29日前付清，但鹏昌勃公司直至2018年7月29日才予以支付，鹏昌勃公司在2018年5、6月期间结欠锦江覆铜板公司的货款至今未付。《产品长期供货协议》中约定自鹏昌勃公司欠付货款之日起，锦江覆铜板公司有权单方中止或延期对后续合同的履行。鹏昌勃公司与锦江覆铜板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签订的《国内销售合同》中约定交货日期为2018年7月3日，而在该日前，鹏昌勃公司仍结欠锦江覆铜板公司货款逾期未付，故锦江覆铜板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按约定有权中止对该合同的履行。鹏昌勃公司以此要求锦江覆铜板公司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鹏昌勃公司以其在2018年5月22日收到的一批次共523张覆铜板存在织纹显露现象，要求锦江覆铜板公司赔偿相应经济损失8291元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因其中43张覆铜板不存在织纹显露现象，该43张板材无需进行裁切，故鹏昌勃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8291元有误，实际损失应为7609.33元。由于该批次覆铜板中不良面积部分折合的货款7609.33元，该院已在锦江覆铜板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额中予以扣除，故不再重复计入鹏昌勃公司的经济损失。关于鹏昌勃公司以其在2018年5月收到锦江覆铜板公司提供的一批覆铜板生产产品后发现产品基材有严重织纹显露现象，要求锦江覆铜板公司赔偿相应报废产品造成的损失126929.62元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虽然鹏昌勃公司使用锦江覆铜板公司提供的覆铜板作为基材加工后的电路板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但锦江覆铜板公司并不认可上述质量问题是由其所供覆铜板的质量问题而引起的，故鹏昌勃公司应就其产品报废系由锦江覆铜板公司提供的该批次覆铜板存在质量问题所引起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鹏昌勃公司未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上述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鹏昌勃公司主张的相应经济损失126929.62元金额也缺乏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该院对其具体损失金额难以确定。因此，该院对于鹏昌勃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鹏昌勃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锦江覆铜板公司货款444627.0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44627.0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8年9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彭伟、张意对上述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锦江覆铜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鹏昌勃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08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820元，合计10904元，由锦江覆铜板公司负担183元，鹏昌勃公司负担1072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90元，由鹏昌勃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锦江覆铜板公司与鹏昌勃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鹏昌勃公司在2018年4月期间结欠锦江覆铜板公司的货款最迟应于2018年6月29日付清，但鹏昌勃公司直至2018年7月30日才予以支付；鹏昌勃公司在2018年5、6月期间结欠锦江覆铜板公司的货款至今未付。结合案涉《长期供货协议》的约定，锦江覆铜板公司就2018年6月14日的《国内销售合同》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鹏昌勃公司以其最迟在2018年8月29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即可为由，主张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鹏昌勃公司关于2018年6月14日的《国内销售合同》并非案涉《产品长期供货协议》的补充合同、锦江覆铜板公司无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意见，与《产品长期供货协议》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鹏昌勃公司上诉称其因锦江覆铜板公司于2018年5月所供覆铜板存在质量问题而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以及锦江覆铜板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鹏昌勃公司所提交的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产品报废系因锦江覆铜板公司所供覆铜板存在质量问题所引起的事实，且锦江覆铜板公司就其此前所供覆铜板同意扣除不良面积部分货款的行为亦不足以证明其嗣后所供覆铜板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不予采信。鹏昌勃公司在一审期间申请对案涉覆铜板进行质量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鉴定，该公司以鹏昌勃公司所提检验标准不能作为评判依据（标准）为由作出无法鉴定的回复，故本院对鹏昌勃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其举证不足的做法显失公平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鹏昌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9元，由东莞市鹏昌勃精密电路有限公司负担。东莞市鹏昌勃精密电路有限公司已预付808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