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9民终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临翔支公司。住所地：临沧市临翔区。 负责人：徐涓，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强，云南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正军，（曾用名沈大受，系沈天知父亲），男，住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正美（曾用名文老妹，系沈天知母亲），女，住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仕红，男，住临沧市临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林，云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临翔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正军、文正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20）云0902民初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二、三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张仕红醉酒驾车，涉嫌犯罪，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告知张仕红醉酒驾车免赔事宜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过分加重了上诉人的告知义务本案中，在事故发生之前，被上诉人张仕红醉酒驾车上路，血液中酒精浓度为216.34毫克/100毫升，属于醉酒驾驶，其行为已触犯危险驾驶罪，后发生交通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两罪名竞合，经临翔区人民法院判决张仕红犯交通肇事罪。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告知张仕红醉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不予理赔，遂判决我公司承担保险合同义务。上诉人认为不能醉酒驾车，醉酒驾车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导致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现在已经是社会基本常识。张仕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应该清楚醉酒驾车是犯罪行为，也应清楚醉酒驾车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且上诉人在与张仕红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口头告知过相关内容。二、张仕红醉酒驾车上路，涉嫌犯罪，上诉人认为合法成立的保险合同不应承担犯罪行为导致的第三者损失本案与普通交通肇事案件的区别在于，在事故发生之前，张仕红醉酒驾车的行为本就是犯罪行为，即便不发生后面的交通事故，其醉酒驾车的行为也已涉嫌犯罪。上诉人认为合法合同不应承担犯罪行为导致的第三者损失。所有合同的履行，都应该在合同双方行为合法的前提下，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被判定为违法犯罪行为，上诉人认为，根据我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且不退还保险费”明确规定，故意行为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本案中张仕红醉酒驾车上路，其行为属于放任危险结果发生的故意行为，构成的危险驾驶罪，上诉人不应该为被上诉人违法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在认定张仕红在事故发生前醉酒驾车，属于犯罪行为的情况下，仍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不利于社会公共秩序和良好风俗的形成。司法判决的公正，要有利于维护安全的社会环境，要有利于维护广大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如果法院支持醉驾这样的危险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失可以得到保险赔偿，无异于鼓励醉驾，将把更多的广大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置于危险之中，违背法律保护广大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宗旨。在被保险人醉酒驾车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不利于警示醉酒驾驶者，不利于减少违法犯罪，相反，会使醉酒驾驶者更加有恃无恐，不利于良好交通秩序的形成。综上，为切实提高犯罪成本，减少危险驾驶、交通肇事等违法犯罪行为，同时参考公平正义的民法基本原则，更好的保护广大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沈正军、文正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仕红答辩称：张仕红因醉酒驾驶在临翔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进行了认定，但本案是民事案件，张仕红购买保险过程中，上诉人未按规定程序与张仕红签订保险合同，签名捺印也非张仕红所签，保险公司存在极大的疏漏。一审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沈正军、文正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沈正军、文正美各项损失费用合计574987.59元，具体为：①死亡赔偿金669760元（33488元/年×20年×100%），②被扶养人（文正美）生活费91230元（90123元/年×20年×100%÷2人），③丧葬费52038.5元（104077元÷2），④办理丧事误工费2916元（162元/天/人×6天×3人），⑤住宿费3960元（330元/天/间×6天×2间/天），⑥交通费480元（80元/天×6天），⑦文正美医药费603.09元，⑧电动车损失费4000元，⑨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九项合计874987.59元，扣减张仕红已经支付的300000元，剩余574987.59元；2、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赔付后不足部分的损失由张仕红进行赔偿；3、本案诉讼费由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张仕红承担。诉讼过程中，沈正军、文正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总损失费用为931206元，扣减张仕红已经支付的300000元后，剩余631206元，具体将死亡赔偿金变更为724760元（36238元/年×20年×100%）、丧葬费变更为53257元（106514元÷2）。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4日，张仕红驾驶云Ｓ×××××号小型普通客车（载熊增禹）沿景观大道由老收费站方向往南信桥方向行驶。21时15分许，当张仕红行至景观大道青华红绿灯路口往南50米处时，违反交通指示信号灯通行、超速行驶与同向前方行驶的沈紫恒驾驶的电动车（载沈天知）尾随相撞，造成被害人沈天知当场死亡、沈紫恒受伤（已另案起诉）、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临沧市临翔区公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仕红在驾驶机动车时的血液酒精浓度为216.34毫克／100毫升，系醉酒驾驶，且未按交通指示信号灯通行、超速行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沈紫恒、被害人沈天知不承担事故的责任。2019年9月20日，沈天知的尸体被亲属送往临沧市临翔区殡仪馆火化。经查明，张仕红驾驶的云Ｓ×××××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理赔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张仕红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沈紫恒和沈天知亲属各项费用300000元，沈正军、文正美、张仕红及沈紫恒均同意该300000元在本案中处理。另查明，在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的投保单和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张仕红”的签名不是张仕红本人所签。 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争议问题评析如下：一、关于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是否已对投保人即张仕红尽到相应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是否需要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庭审中，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辩称其公司业务人员已口头对张仕红尽到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在张仕红口头申请对保单和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的笔迹、指纹进行鉴定后，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认可投保单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张仕红”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故一审法院对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已尽到免责条款告知义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原沈正军、文正美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支持以及如何支持的问题。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费用。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仕红在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未按交通指示信号灯通行、超速行驶，造成本次交通事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沈正军、文正美作为沈天知的父母，有权请求侵权人即被告张仕红承担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费用。根据云公交〔2020〕64号文件，凡在云南省行政区域内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期间进行损害赔偿调解和审理工作的均应按《2020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执行，故对张仕红提出的应按《2019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执行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害人沈天知生前于2015年9月进入红河卫生职业学院就读，后于2019年7月8日进入临沧市人民医院实习，其生活和消费一直在城镇且持续满一年以上，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费用，对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费用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参照《2020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就沈正军、文正美主张的赔偿项目合理合法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的有：1、死亡赔偿金：支持724760元（36238元/年×20年×100%）；2、被扶养人（文正美）生活费：沈正军、文正美提交的住院病案首页复印件、诊断证明复印件、出院证复印件、村委会证明不能证明文正美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文正美未年满60周岁，故此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丧葬费：支持53257元（106514元÷12个月×6个月）；4、办理丧事误工费：沈正军、文正美主张沈正军、文正美及沈天知舅舅三人为办理丧事的误工损失，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张仕红对误工人员身份无异议，只是对天数和每天的收入标准有异议，沈天知从死亡到火化为6天，参照2019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9268元，一审法院支持按3人、6天、每天135元，计算得2430元；5、住宿费：沈正军、文正美主张沈正军、文正美本人的住宿费，虽未提供发票加以证实，但考虑沈正军、文正美居住在云县，交通事故及沈天知的尸体的火化等发生在临翔区，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200元（100元/天×2人×6天）；6、交通费：沈正军、文正美未提供发票加以证实，但考虑到往返云县和临翔区会及在临翔区活动会实际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80元；7、文正美医药费：该费用不属于为抢救治疗受害人沈天知本人支出的医疗费，也不属于文正美为办理沈天知的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电动车损失费：电动车未进行过定损，沈正军、文正美亦未提供报废证明，不能据购买票据证实该车辆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情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的损失费用合计802127元。上述费用首先由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在交强险的伤残项下赔偿死亡赔偿金103115元[另有6885元在（2020）云0902民初710号沈紫恒起诉本案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张仕红一案中用于赔偿沈紫恒的护理费]；交强险赔偿后死亡赔偿金赔不足的621645元、丧葬费53257元、办理丧事误工费2430元、住宿费1200元、交通费48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699012元，由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内赔偿463090.3元[另有369139.7元在（2020）云0902民初710号沈紫恒起诉本案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张仕红一案中用于赔偿沈紫恒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商业险赔偿后不足的235921.7元，由张仕红承担。因张仕红已经向沈正军、文正美垫付了300000元，故沈正军、文正美还应返还张仕红64078.3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临翔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沈正军、文正美死亡赔偿金10311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临翔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沈正军、文正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事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463090.3元；三、原告沈正军、文正美在收到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临翔支公司赔偿款后立即返还被告张仕红垫付的费用64078.3元；四、驳回原告沈正军、文正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6元，由张仕红承担。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是否应向沈正军、文正美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不再重复赘述。 本院认为，张仕红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与同向前方行驶的沈紫恒驾驶的电动车尾随相撞，造成被害人沈天知当场死亡、沈紫恒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临沧市临翔区公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仕红系醉酒驾驶，及张仕红未按交通指示信号灯通行、超速行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沈紫恒、被害人沈天知不承担事故的责任。沈正军、文正美作为沈天知的父母，有权请求张仕红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赔偿费用，张仕红所有的车辆向上诉人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诉称，张仕红醉酒驾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规定，一审判令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沈正军、文正美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并未向张仕红送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免责条款，更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对张仕红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张仕红不产生法律上的效力，对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保临翔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临翔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世兰 审判员  郭兰娟 审判员  张 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茗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