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8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雅，女，197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润，江苏钟山明镜（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翔，江苏钟山明镜（扬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兵，男，197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上诉人王雅因与被上诉人李立兵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7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立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雅在与张德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德军未经王雅允许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且事后王雅也未对此处分行为予以追认，张德军的处分行为无效。张德军向李立兵处分财物，实际是为保持其与李立兵之姐李立明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此事实已在另案中举证证明），该行为明显违背公序良俗。（二）一审中，李立兵对2018年1月19日张德军转入其账户的30万元提出异议，认为是张德军因资金周转需要，李立兵帮其向朋友周小进所借。对此，王雅认为：1.上述30万元债务，发生于2018年1月12日，借条上的借款人为马安林，担保人为李立兵。对于此笔债务，李立兵在履行完担保义务后，应当向债务人马安林追偿，而不是用来抵销张德军对其30万元债权。王雅基于配偶一方侵犯了其共有财产的处置权提起诉讼，而一审中李立兵对于这30万元债务主张为民间借贷，与本案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应另案起诉。2.李立兵的陈述存在诸多疑点。首先，借条所载金额为30万元，而周小进转给张德军的金额仅为282000元。在一审庭审中李立兵称另外的18000元是张德军因赌博欠付其借款，对于此说法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次，时隔7天之后即2019年1月19日，张德军转给李立兵30万元，而李立兵只向周小进归还了25万，另5万却打入其妻账户。李立兵解释称打入其妻账户的5万是其又向周小进借款，那么说明李立兵默认30万元都为周小进所有，与前述李立兵称18000元为张德军欠付其债务予以扣除的说法不符，显然李立兵的陈诉前后矛盾。对于这5万元是否有借款事实，周小进庭审中表示已经记不清楚了，李立兵亦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故李立兵所说其帮张德军向周小进借款并非实情，存在虚假陈述的可能。假设李立兵称帮张德军借款为事实，那么这18000元极可能是张德军支付的借款利息，七天利息18000元，年化收益率高达332%。王雅有合理理由怀疑马安林、李立兵、周小进三人涉嫌非法借贷行为。（三）一审以冯霞账户分5笔给李立兵转账29200元中附言“张德军付利息”，来认定以上转账并非无偿不符合逻辑。据查，2017年10月20日李立兵曾向江都农村商业银行郭村支行借款80万，年利率10.7%，每月利息在7200元左右，故张德军转绐李立兵的款项系用于偿还李立兵自身贷款利息。（四）原判认为，张德军承接工程，无专门的经济来往账户，其转账通过个人账户，生产经营正常都是大笔往来，故大笔转账即是经营行为，并非处分夫妻共有财产。此观点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仅为臆断猜测。不能因张德军曾用自己账户转款进行经营，就以此认定所有转账都为经营活动。同意转账跟同意处分夫妻共有财产是两个概念。王雅是基于张德军为保持与李立兵亲姐李立明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向李立兵处分夫妻共有财产这一特定事实提起本案诉讼。对于其他与李立兵之间的并非赠与的债权债务款项，王雅已另案主张，体现王雅并非胡乱诉讼。（五）本案中王雅对自己的主张已证，完成了证明义务，而李立兵仅对其中30万的一笔债务进行了答辩，且其所述情况有诸多疑点，并不能逻辑自洽。李立兵对于其他的424000元的转账行为没有任何解释，未提供证据对其为何能保有张德军向其转入的大量财产予以说明。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理由牵强，不符合逻辑与公平正义，不能令人信服。李立兵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判决公正，王雅在没有证据，捏造隐瞒事实，对我进行经济追偿，实属对我的污蔑。望二审法院依法处理。王雅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王雅之夫张德军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无效；2.判令李立兵返还王雅夫妻共同财产合计7242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立兵承担。一审认定事实：王雅与张德军（2018年11月4日去世）系夫妻关系，与李立兵是远亲。张德军长期在西宁从事工程承包业务，生前曾通过自己及其会计冯霞与下属李凤森的银行账户向李立兵汇款合计724200元。其中2014年11月18日由李凤森通过银行转账给李立兵20万元，2015年7月27日现金存款至李立兵银行卡上2笔5万元计10万元；张德军通过本人账户转账2016年8月28日给李立兵3万元，2016年9月20日给李立兵2万元，2017年11月24日给李立兵4.5万元，2018年1月19日给李立兵30万元；由冯霞通过银行转账2018年4月26日给李立兵7300元，2018年6月29日给李立兵7300元，2018年8月8日给李立兵7200元，2018年8月28日给李立兵7200元，2018年8月29日给李立兵200元。一审另查明，案外人周小进和李立兵是同学。2018年1月12日，案外人马安林作为借款人，李立兵作为担保人，同时李立兵自愿以瑞之钢构公司内所有设备作为担保向周小进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小进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元），约定于2018年元月21日归还。当日，周小进分三次通过手机银行向张德军的62×××52的账户中合计汇入282000元。上述张德军的个人账户平时常用于张德军做业务时的款项往来。2018年1月19日，张德军从自己的62×××98的账户中通过电子汇出的方式向李立兵的62×××38的建行账户中汇入30万元，随后李立兵将其中25万元分五次汇给周小进，另5万元汇给了其妻朱小利。一审法院认为，李立兵对王雅已去世的丈夫张德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汇款给其724200元无异议，一审予以确认。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王雅要求李立兵返还7242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雅认为其与张德军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张德军隐瞒王雅，多次转款给李立兵的行为，事后也未得到王雅追认，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应属于无效，故应返还。而李立兵认为自己与张德军是朋友关系，双方之间互有转账情况，不存在张德军无偿赠与自己财产的情形。对此，一审分析认为，首先，张德军虽汇给李立兵共计724200元，但从王雅提交的从张德军的会计冯霞账户交易明细表中汇出的五笔款项合计29200元（7300元+7300元+7200元+7200元+200元），在附言栏注明有“张德军付利息”“张德军付”的内容，不管是张德军需付利息给李立兵，还是张德军帮李立兵付利息，至少说明上述29200元不是张德军无偿给付李立兵；其次，2018年1月19日张德军向李立兵的账户中汇入30万元，李立兵陈述该款是因张德军在西宁需要借款，其找到周小进帮张德军借钱，因张德军不在当地，周小进对仅由李立兵一个代借不放心，故2018年1月12日李立兵找来马安林，以马安林为借款人，自己担保代张德军向周小进短期借款后由张德军归还周小进借款，归还的借款不过是由张德军先汇入自己的账户，再由自己转给周小进；而这一事实，与“挂名”借款人马安林的陈述、出借人周小进的陈述及周小进于2018年1月12日汇款给张德军的转账记录、2018年1月19日李立兵收到张德军的汇款后随及向周小进的账户中转账的一系列证据所证明的情形相印证，即2018年1月12日由马安林挂名借款人，李立兵作担保人向周小进借款30万元，并约定2018年1月21日归还，当日周小进向张德军的账户分三次汇入282000元，2018年1月19日张德军向李立兵账户中汇入30万元，随后李立兵转给周小进25万元，这一系列的过程能够证明张德军2018年1月19日汇给李立兵并非是无偿给付李立兵；最后，对于王雅认为其与张德军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张德军多次转款给李立兵的行为，隐瞒了王雅，事后也未得到王雅追认，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的说法，一审认为，张德军在西宁通过挂靠其他公司承接工程，没有成立自己的公司，亦没有用于因工程业务需要专门的经济往来账户，其业务往来是通过张德军个人账户、张德军的会计冯霞及下属李凤森等个人账户走账，王雅作为张德军的妻子一直未参与张德军工程业务的实际经营，张德军利用个人账户走账不可能全是日常生活需要的走账，因业务需要而产生的走账正常都是大笔往来，从王雅提交的张德军的建行银行卡交易明细中可知，张德军还有许多向案外人大笔转账的记录，如按王雅的观点，是否都可算是张德军未经王雅同意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是赠与他人的行为应返还而要起诉，显然王雅并没有这样行事，说明王雅也是认可张德军单方转账行为的；故在张德军一人经营业务的情况下，不可能也无须事前都要征得王雅的同意才能走账，张德军并非属于未经王雅同意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针对本案，再结合关联案件（2019）苏1012民初7084号王雅、张睿芃、张睿博、张玉清诉李立兵、曹坚、朱小利担保追偿80万元的案件中的情况，不难看出李立兵与张德军之间有互相帮忙借贷、担保的经济往来；另外，王雅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张德军与李立兵之间存在违反公序良俗、有违社会公德的不正当关系而无偿给付李立兵钱款的事实。综上，依据王雅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德军向李立兵转账是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无偿赠与李立兵财产。基于对上述事实的分析、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王雅以张德军对其隐瞒了多次转款给李立兵的行为，事后也未得到其追认，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应认定张德军处分行为无效，李立兵应返还7242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42元，减半收取为5521元，保全费4141元，合计9662元，由王雅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查明，2019年7月16日，原审法院受理与本案部分事实关联之“原告王雅与被告李立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9）苏1012民初6347号]”。王雅该案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张德军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多次汇款给李立明的赠与行为无效；2.判令李立明返还王雅夫妻共同财产合计751000元。事实和理由：王雅与张德军于1998年11月16日依法建立婚姻关系。近期，王雅无意间发现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德军多次在王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转款给李立明。王雅认为其与张德军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张德军隐瞒王雅转款给李立明，事后也未得到王雅追认，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侵犯了王雅的财产权。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王雅主张张德军与李立明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但李立明对此不予认可，经与案外人李凤森电话核实，李凤森仅称张德军与李立明系表亲，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不清楚，且根据王雅所提供的张德军与手机号为158××××****的短信聊天记录以及张德军母亲张玉清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张德军与李立明系不正当男女关系。虽然张德军曾通过自己或者委托其会计冯霞、张进平等人多次向李立明及其女儿蔡雅转账，李立明亦认可转账给蔡雅的款项实际系给付李立明本人的，但根据李立明提供的证据，其亦曾向张德军转账，并向张德军的办公室主任李凤森转账存入20万元，故双方之间互有经济往来，且根据李凤森的陈述张德军尚欠李立明借款，双方并曾于2018年为此发生矛盾纠纷，故无法排除张德军曾向李立明借款的事实。现王雅主张张德军通过自己或委托他人向李立明的转账均系基于双方之间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赠与，依据不足。故对王雅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判决：驳回原告王雅的诉讼请求。宣判后，王雅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业已生效的（2019）苏1012民初7084号“原告王雅、张睿芃、张睿博、张玉清诉被告李立兵、曹坚、朱小利担保追偿纠纷案”，认定以下事实：1.2016年10月25日李立兵为借款人，江都农村商业银行郭村支行为贷款人，张德军、曹坚、朱小利为保证人，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2017年10月20日该银行向李立兵发放80万元贷款，2018年9月19日该笔贷款由张德军的账户上连本带息偿还给银行计806918.48元。现原告王雅一方认为张德军为李立兵代偿的本息806918.48元，应当由被告李立兵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曹坚、朱小利对李立兵不能偿还的款项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担保责任。2.2018年9月19日张德军作为借款人，王雅、樊明庆作为担保人又与江都农村商业银行郭村支行签订了一份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当日，该行向张德军账户发放280万元贷款后，又于当日从张德军账户中分两笔汇出即汇给冯霞200万元、汇给徐佩80万元。2018年10月24日，李立兵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德军人民币80万元整（注此款项用于还农商行80万贷款）。原审法院在该案判决中，支持了原告王雅一方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王雅主张李立兵返还案涉款项7242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雅主张德军在生前对其进行隐瞒，且事后亦未经其追认，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向李立兵转款724200元，该赠与处分行为无效。李立兵主张讼争款项系张德军生前与其二人多年来发生的借款或委托借款等资金往来，相互转账所形成。法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故首先应当由王雅对其主张的张德军无偿赠与李立兵讼争款项成立这一待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一，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另案致讼的事由，张德军生前与李立兵之间除案涉款项往来外，确有因金融（民间）借贷及债务担保等方面发生有资金往来的情形。本院注意到，王雅在本案主张的请求权基础事实中，认为张德军向李立兵处分讼争款项，实际是张德军为保持其与李立兵之姐李立明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违背公序良俗所为。但王雅这一事实主张既为李立兵、李立明所否认，又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排除。因此，虽然王雅提交了张德军等人对李立兵转账的银行记录，但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张德军就讼争款项处分给付李立兵是为无偿赠与的行为目的。这当中并不能完全排除张德军、李立兵二人之间基于其他民事关系进行案涉款项支付的情形。第二，本案讼争记载于张德军及其所雇员工冯霞、李凤森银行账户内的款项724200元，当发生或来源于张德军日常的经营活动，张德军通过本人或指示冯霞、李凤森银向李立兵进行转账，如前所述，这当中既不能排除张德军与李立兵之间可能存在其他民事关系的情形，同时结合对照张德军从事经营的财务收支方式和其银行卡中的其他交易对象记录，以及相关付款附言内容，并不能认为在张德军同李立兵发生支付交易时，讼争款项的权利已实时完全归属于张德军个人经营所得之收益或已然固化为其夫妻共同财产。因此，王雅仅循张德军与李立兵涉案交易之行为笼统地加以主张,并就全部讼争款项提出权利请求，王雅现有证据,对其事实主张尚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故王雅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雅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2元，由王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毅审判员 邱世国审判员 叶 露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舒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