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肖德珍，女，196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寿聪，四川泰仁（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新市镇工业开发区。 诉讼代表人：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豪，男，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肖德珍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市制革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6民终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19）川民申62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肖德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寿聪、被申请人新市制革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刘志豪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德珍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中被申请人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书》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解除劳动合同书》第8条“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存在欺诈情形，系格式条款，是无效的，不应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新市制革公司的诉讼请求；3.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即新市制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肖德珍经济补偿金24791元；4.一、二审受理费等由新市制革公司承担。 新市制革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请求驳回肖德珍的再审申请。 新市制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不支付肖德珍经济补偿金；二、判决肖德珍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德珍于2006年2月进入新市制革公司工作，新市制革公司为肖德珍缴纳了2016年10月至2018年9月的社会保险费用。2018年9月底，新市制革公司因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而停产。2018年11月28日，肖德珍作为申请人，以新市制革公司为被申请人，就工资、经济补偿等纠纷，向四川省绵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竹劳人仲案［2018］554号-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28日解除；2．由新市制革公司支付肖德珍经济补偿24,791元。另查明，新市制革公司尚欠肖德珍工资7,000元，肖德珍工资为1,907元/月。2018年10月15日、31日，因新市制革公司拖欠工人工资，部分工人以堵厂门的方式要求支付工资，四川省绵竹市公安局新市派出所接警后告知工人以合法途径维权，工人离开。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新市制革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新市制革公司与肖德珍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28日解除；三、新市制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肖德珍经济补偿24,791元。 新市制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新市制革公司不向肖德珍支付经济补偿金；2.本案诉讼费由肖德珍承担。同时向二审法院提供了肖德珍与新市制革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8日，四川省绵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肖德珍就欠付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等纠纷提起的仲裁申请案。2018年12月1日，肖德珍与新市制革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第8条约定“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合同书第1-7条还就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工资支付结算时间、社保缴纳、解除劳动合同后工作移交手续、出具劳动关系解除证明、保守商业秘密和竞业限制等事项作出约定。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第8条明确约定“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该合同书签订在双方已经发生劳动争议后，且肖德珍对该份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该解除劳动合同书应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该合同书未被撤销前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解除劳动合同书第8条约定，该协议应理解为是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所有争议的处理意见，双方不得再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劳动争议提起任何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新市制革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主张不应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即新市制革公司与肖德珍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28日解除；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新市制革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新市制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肖德珍经济补偿24,791元为新市制革公司不向肖德珍支付经济补偿24,791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开庭中，肖德珍提交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3民特35号民事裁定。证明双方在2018年12月6日经四川省绵竹市新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达成调解协议，新市制革公司向肖德珍借款，该借款用于肖德珍办理社会保险欠费补缴事宜。双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另查明： 一、新市制革公司破产情况 一审法院在执行周琼与新市制革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因该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经周琼申请执转破，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683执451号决定书，于2019年10月20日将新市制革公司移送二审法院进行破产清算。2019年11月15日，二审法院以（2019）川06破申17号登记立案进行破产清算立案审查。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以（2019）川民辖119号《关于对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报请移交管辖的批复》同意将新市制革公司清算一案交由一审法院审理。 二、四川省绵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8年12月28日的庭审笔录第6页载明，仲裁员问：是否愿意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新市制革公司：全部人员愿意协商。 四川省绵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竹劳人仲案〔2018〕554号-2号）载明：新市制革公司辩称，肖德珍于2006年2月进入被申请人单位，双方已经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只是还未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 再审庭审中新市制革公司认可以其在仲裁庭的笔录和仲裁裁决书中的表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市制革公司与肖德珍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是否已经解决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争议。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签订案涉解除劳动合同书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缴纳保险向相关部门完善手续，而非双方对经济补偿金达成了一致意见。第二，解除劳动合同书签订在仲裁开庭前，新市制革公司在仲裁笔录中自认对工资和经济补偿金愿意协商，表明双方虽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实际未对经济补偿金进行了约定。第三，结合解除劳动合同书其他条款内容来看，第2条对支付工资的约定、第3条对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金、工伤保险金、生育保险金的约定均未列明具体金额，不符合常理。故二审法院认为解除劳动合同书第8条表明双方已约定解决了所有争议，判决新市制革公司不向再审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6民终85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绵竹市县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41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洪 审 判 员  宋小平 审 判 员  张 杨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孙 韬 书 记 员  孙 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