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8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昌翠，女，198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兰香，女，194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成，重庆市武隆区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正凤，重庆市武隆区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公路养护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芙蓉街道芙蓉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2666424344Q。法定代表人：刘洪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波，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兰香、陈昌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公路养护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隆公路养护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6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兰香、陈昌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武隆公路养护公司赔偿陈吉轩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793898元。事实和理由：1．公路边沟上部的石头系修建公路形成，并非山体的自然形态；2．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未尽到养护排危的职责，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案由应为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武隆公路养护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公路上方的岩石是山体的一部分，岩石覆盖在公路上方是自然状态，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人为因素形成岩石覆盖在公路上方；2．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尽到了养护职责并在公路沿线设有警示标志，没有过错。3．该事故是地质灾害引发的意外事件，岩石坠落到河边导致在河边钓鱼的受害人落水，并非因公路的任何缺陷导致受害人死亡。杨兰香、陈昌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武隆公路养护公司赔偿陈昌翠、杨兰香因陈吉轩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21934元、丧葬费40884元、误工费108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79389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吉轩系杨兰香的儿子，陈昌翠的父亲。2019年11月30日，陈吉轩前往位于武隆区凤山街道黄渡村长途河观音塘水电站的库区河段旁钓鱼，其钓鱼位置的上方是武隆区境内省道S206武道路。当日中午12时50分左右，武隆区境内省道S206武道路K224＋700-750M处（即武隆区凤山街道黄渡村长途河黄柏渡隧道往武隆方向300米处）上方的山体岩石发生垮塌，掉落的石块致使该段公路外侧受损，并砸落至公路下方的河段区域，陈吉轩在垮塌现场失踪。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接到报警后出警，经施救寻找于2019年12月3日下午在垮塌现场范围内发现陈吉轩的尸体。2019年12月4日，重庆市武隆区重大矛盾纠纷调解委员会协同武隆区凤山街道办事处、武隆区公安局等部门，组织陈吉轩的亲属及其亲属认定的责任单位武隆公路养护公司进行调解。调解中，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协议。2019年12月5日，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凤山水陆派出所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记载陈吉轩死亡日期为2019年11月30日，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死亡地点为重庆市武隆区凤山街道黄渡村。2020年1月15日，陈昌翠、杨兰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武隆公路养护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93898元。一审另查明，杨兰香共有8个子女，陈吉轩死亡时，另有6个子女在世。一审还查明，案涉公路路段属于武隆公路养护公司的养护范围，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对案涉路段开展日常巡查工作，对边坡落石及时清理，并对存在的危石、危岩垮塌、坠落等隐患进行排除。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先后于2019年4月29日、2019年6月3日、2019年9月20日采用轮式挖掘机及人工清理方式对武道路高危岩、高边坡有孤石、浮石的部位以及易掉石、塌方部位进行排危处置。一审法庭审理中，陈昌翠、杨兰香申请一审法院向武隆区气象局调取2019年11月24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武隆区的天气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向重庆市武隆区气象局发出协助调查通知后，该局以《气象灾害证明》作为回复，载明：“根据重庆市武隆区气象观测站资料记录，2019年11月23日21时至11月30日20时，本站24日降水量为12.8㎜，25日降水量为7.9㎜，26日降水量为3.3㎜，27日、28日、29日、30日为晴；平均温度为9.1℃；平均相对湿度为84%；最大风向为286°，最大风速为7.7m/s；极大风向为284°，极大风速为11.8m/s”。2020年4月21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验，通过红外测距仪对案涉公路路段岩石垮塌位置的高度进行测量，双方均确认，岩石垮塌部位上沿距离公路路面的垂直距离为21.488米～22.921米，下沿距离公路路面的垂直距离为14.059米～17.57米。陈吉轩在事故发生前钓鱼所处的位置为案涉公路路段下方的河段，距离公路路面的垂直高度超过20米。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在距事故发生地约500米和1000米处的道路旁分别设有“前方易掉石路段，过往车辆行人观察通行”“危险路段，过往车辆行人观察通行”的告示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是否应对陈吉轩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2019年11月30日，S206武道路K224＋700-750M处上方的山体岩石发生垮塌，掉落的石块致使该段公路外侧受损，并砸落至公路下方的河段区域，事故发生时陈吉轩正在公路下方河段区域钓鱼，石块砸落后陈吉轩失踪，经搜救其尸体在两日后被发现。武隆公路养护公司虽以无尸检报告为由对陈吉轩的死亡原因提出疑义，但陈昌翠、杨兰香举示的《非正常死亡证明》及《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等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要求，足以证明案涉公路上方山体岩石垮塌掉落导致陈吉轩颅脑损伤而死亡的事实。从陈昌翠、杨兰香的诉讼请求及其理由来看，陈昌翠、杨兰香以武隆公路养护公司系案涉路段边坡的管理人，对坠石所在山体依法应当负有管养控制义务为由，主张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对坠石致人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昌翠、杨兰香的诉讼请求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对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分析如下：第一，本案不属于建筑物、构筑物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中“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通常所指的是人工建筑或构筑而成的具有生产、生活或某种社会活动功能的建筑物或相关设施，如房屋、场馆、道路、桥梁、隧道等，“悬挂物、搁置物”则是指放置或者悬吊在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之上的非其组成部分的各种物件。本案陈昌翠、杨兰香认为，致使陈吉轩死亡的“物件”为案涉路段边坡上掉落的石块以及被坠石砸损公路路面后坠落的石块，边坡和路面均属于公路养护范围。《公路安全保护条例》中的公路边坡属于公路的组成部分，是指为保护路基稳定，在路基两侧修建的具有一定坡度的坡面。一审法院经现场勘验可见，垮塌落石的位置本身属于案涉公路旁的山体的一部分，尽管该山体的一部分覆盖于公路路面上方，但这属于该山体的自然形态，并非人工修建而成，现场勘验时该山体上仍留有掉落岩石的痕迹，故垮塌掉落的石块应是自然原因形成于山体上的石块，与前述法条所称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不同，不能扩大解释而归类于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等物件范畴内。同时，通过现场勘验可见，石块垮塌脱落的位置位于陡峭的山崖上，距离路面至少14米之高，离道路、路基等建筑设施有较远距离，虽然案涉公路的外沿确因坠石掉落受损，但未有证据证明致使陈吉轩死亡的石块系从武隆公路养护公司管养的道路、路基等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之上脱落，且公路外沿系因外力作用受到损害而产生落石，并非因所有人、管理人的过错而发生，因此也无法证明或确定导致陈吉轩死亡的落石属于上述法条所称的“搁置物、悬挂物”。因此，本案不应定性为物件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纠纷，亦不能据此认定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第二，本案不属于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陈昌翠、杨兰香认为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是案涉公路的管理者，其未尽到管理养护排除危险的职责，陈吉轩因公路上方的落石死亡，应当由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陈吉轩死亡的地点并非案涉公路路面、路肩或边沟处，而是公路下方的河道旁；同时，陈吉轩并非是在案涉公路上行驶或行走时遭遇交通事故，故本案导致陈吉轩死亡的并非交通事故。陈昌翠、杨兰香适用前述司法解释条文的规定主张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第三，关于本案的归责原则适用及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是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前述分析，陈昌翠、杨兰香基于其近亲属陈吉轩生命权受损主张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按照物件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纠纷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推定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应当由陈昌翠、杨兰香对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具有过错且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双方举示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陈昌翠、杨兰香举示的证据尚不能认定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对本案事故发生具有过错。首先，本案事故并非因案涉公路本身存在瑕疵或缺陷所引发。《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四条所规定的“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是指公路管理养护机构应保证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平顺，设施完好等。陈昌翠、杨兰香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本案事故是因案涉公路路段的路面、路肩、路基、边沟等存在不适宜正常通行的瑕疵而引起，也未举证证明案涉公路不符合技术标准和通行安全标准要求。其次，本案事故中垮塌落石的位置并非武隆公路养护公司的管理养护范围。陈昌翠、杨兰香认为，落石所在的山体部分覆盖于公路路面上方，属于公路边坡范围，应当由武隆公路养护公司进行日常维护和管理。前文已分析，垮塌落石的位置本身属于案涉公路旁的山体的一部分，而该山体系自然形成并非人工修建，垮塌落石处距离路面垂直距离超过14米，陈昌翠、杨兰香未能举证证明该位置属于公路管养控制区域，山体上石块的坠落及其损害结果已超出武隆公路养护公司的注意预防范围。再次，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对案涉公路路段已进行了日常维护和管理，符合国家规定的养护技术标准。陈昌翠、杨兰香认为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未在案涉路段设置安全防护措施，且在发现坠落石头迹象后未履行排除危险的职责，因此导致了陈吉轩的死亡，但陈昌翠、杨兰香举示的调解记录是其单方制作，缺乏真实性，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从武隆公路养护公司举示的证据来看，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对案涉公路路段进行日常巡查，巡查记录显示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对道路的落石及时清理，对道路塌方及时抢险，对发现的隐患进行排危处置或者申报相关职能部门整治；并且案涉公路因地貌特殊，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在沿途有可能存在落石的路段设有警示标识，提醒车辆行人注意落石，足以证明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对案涉公路已经履行了相应的管理和养护职责。陈昌翠、杨兰香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公路旁的山体在事故发生前出现了明显通过日常巡查即可发现的垮塌、坠石危险，故不应以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对案涉路段未采取设置防落网、抗滑桩等特殊安全防护措施，而认定武隆公路养护公司的管理养护行为存在过错。综上，虽然本案事故的发生的确令人惋惜，陈吉轩的遭遇也令人同情，但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山体落石，落石系从较高的山体上掉落下来，无论是因自然风化脱落还是因降雨冲刷松动掉落，均非人为因素所致。落石较公路路面较远，对于自然山体上的石头是否会掉落、何时掉落以及掉落的位置、路线事实上是人力所无法预见和控制的。因此，本次事故的发生应属于自然灾害导致的意外事件。陈昌翠、杨兰香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事发时案涉公路的防控设施明显低于相同自然环境的公路所普遍采取的落石防控标准，以及存在违反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规定的养护作业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的情形。故仅以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在当时条件下，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本应当、本可以采取更多措施以防止落石所致损害的发生而未采取，对陈吉轩死亡的后果具有过错，且武隆公路养护公司的该过错与落石所致损害具有因果关系。故对陈昌翠、杨兰香主张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对陈吉轩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昌翠、杨兰香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738.98元，由陈昌翠、杨兰香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武隆公路养护公司是否应对陈吉轩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第一，案涉公路在正式交付使用前经验收合格，应认定该公路的设计、施工均无缺陷，符合国家规定的通行安全标准和技术标准要求，事发路段的边坡可以不采取防护栏、防落网、抗滑桩、边坡表面喷混凝土等特殊安全防护措施。在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落石位置进行了现勘，根据现勘图片来看，该落石不属于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进行举证责任倒置。第二，根据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山体落石，落石系从较高的山体上掉落下来，无论是因自然风化脱落还是因降雨冲刷松动掉落，均非人为因素所致。落石较公路路面较远，对于自然山体上的石头是否会掉落、何时掉落以及掉落的位置、路线事实上是人力所无法预见和控制的，因此本次事故的发生应属于自然灾害导致的意外事件。第三，陈昌翠、杨兰香也未有举示证据证明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武隆公路养护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对陈吉轩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昌翠、杨兰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8.98元，由杨兰香、陈昌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米玲审 判 员 陈胜友审 判 员 张 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尚 豪书 记 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