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龙，男，汉族，1972年8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浙江省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琦，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涛，男，汉族，1976年9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华，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微，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昌龙与被上诉人张涛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8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昌龙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2019)粵0303民初18840号民事判决的全部判项；二、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三、一审诉讼费用以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生效时间的基本事实，同时遗漏本案在案证据可以明确证明上诉人已还款的重要事实，即上诉人针对本案诉争的民间借贷关系共还款金额为人民币645万元，其中5万元是在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关系的第一笔借款发生的第二日即还款，应折抵本案争议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本金。(一）、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生效时间分别为被上诉人四笔借款转账的时间，即:2014年6月26日上诉人转账借款85元(2014年6月27日上诉人即以首月利息转回原告5万元，应视为2014年6月27日本金为80万元）；2014年8月15日上诉人转账借款99万元；2014年10月27日上诉人转账借款100万元；2014年10月30日上诉人转账借款50万元；形成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民间借贷334万元，上诉人主张应视为329万元。(二）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实践性法律关系，从借贷关系发生之后的还款记录都是对借款及利息的归还,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上诉人的实际还款金额。上诉人第一组证据已明确证明2014年6月26日至2016年9月27日一共偿还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本金及利息共645万元，并提供还款记录以及付款说明。然而一审判决仅查明了2016年3月24日以后上诉人的还款部分215万元，遗漏了上诉人之前已经归还43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还款事实。(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确实从2012年11月后存在长期借贷关系，但上诉人第二组证据已经证明在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关系发生之日，即2014年6月26日被上诉人首笔借款转账85万元之前的全部过往借款已还清，并举证2014年6月26日之前共向被上诉人清偿往期借款本金及利息共625.9万元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遗漏关键事实，遗漏查明认定上诉人对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已经归还的本金及利息的645万元的事实，而仅查明了215万。二、一审判决错误将2016年3月24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认定为2016年3月24日的时间节点上对过往债权债务进行的结算，超出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也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仅仅是对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总额进行确认,并未排除上诉人已归还款项部分的事实,其中第三条更是明确约定“如实际放款日与该日期不符，则以实际借款日期为准”，更加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是实践性法律关系，还款金额应以借款发生之后的实际资金走向为准；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对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进行结算，也不符合结算文件的制作方式和描述方式，而仅仅是对通过四笔转账形成的本案民间借贷总金额进行的确认，该协议第五条明确了四笔借款的转账发生时间，以及对利息进行重新约定为月息2.8%。因此该协议并未否定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之前已还款部分的事实。一审判决将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认定为结算文件并排除了上诉人已经偿还的本金及利息的事实超出了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也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忽略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实践性法律关系，通过将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认定为结算文件，未认定上诉人共645万的还款，而仅认定上诉人还款金额为215万，足足遗漏了430万的本金及利息偿还事实，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首先根据本上诉状第二部分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结算合意，也没有任何关于结算的表述，并非结算文件的性质。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固定》第十六条规定，即使是结算文件也应该与真实的还款记录相符，即结算事实与客观事实相符，不能仅以结算约定就排除客观事实，这正是实践性法律关系的内在要求。因此，一审判决第5页第1-5行认定“2016年3月24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应当视为双方在2016年3月24日的时间节点上对过往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即2016年3月24日之前的其他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结清，双方之间仅有涉案的四笔款项尚未结清”，该认定并不能得出第5-6行“故被告关于已全部清偿借款本息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的结论。一审判决的前述认定是在未查明本案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完全未查明上诉人已还款部分，即对上诉人已全部清偿借款本息的主张不予采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造成的客观后果就是远远超出36%的年利率支持了被上诉人的利息主张，变相保护了违反民事法律规定的高利贷，破坏了金融秩序。根据本案被上诉人提交证据欲证明2014年6月26日之前双方还存在借贷关系而提交的借条可以看到，上诉人长期以月息6分的高利贷向被上诉人提供贷款。而在本案上诉人已经举证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发生前后的大量还款事实，证明无论是在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还是之前其他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上诉人均已清偿结清。如果本案一审判决生效并发生既判力，后果就是可以通过与事实完全不符的结算文件签订以排除基本事实对“高利贷”提供司法保护，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沦为一纸空文，所有的高利贷放款人均可以参照该一审判决制作的没有结算意思表示的在后的《借款合同》，重新确认签订达到“高利贷”被司法保护的效果。最后也特别提请贵院注意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明知还款事实仍然减持以上诉人分毫未还的事实进行起诉,主张334万元本金以及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利息，显然违反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如果一审判决生效发生既判力，上诉人不仅白白损失了被一审判决遗漏的认定已还款的430万元,还将平白无故的负担一审既判力的175万余元及利息。综上，请求贵院支持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涛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本案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所查明的事实不符，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多年来存在多次资金往来及借款，一审所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全部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昌龙偿还张涛借款本金共计334万元；2.判令李昌龙偿还张涛借款利息1200173元（借款月利率2%,自2017年11月1日计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3.判令李昌龙支付张涛违约金91015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保全担保费、评估费等张涛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相关费用由李昌龙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一、张涛、李昌龙自2012年11月开始有债权债务往来。2016年3月24日，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载明借款本金334万，月利率2.8%,借款期限自2014年10月3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李昌龙确认张涛已先后四次支付借款，其中：2014年6月26日转款85万元；2014年8月15日转款99万元；2014年10月27日转款100万元；2014年10月30日转款50万元。以上4次转款共计334万元。二、2016年3月24日张涛、李昌龙签订借款合同后，李昌龙共计向张涛还款215万元，其中：2016年9月13，案外人陈向阳代李昌龙向张涛转款15万元；2016年9月27日，案外人深圳市东海华创建材有限公司代李昌龙向张涛转款2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关于本案借款，李昌龙提供双方自2012年11月以来的的资金往来流水信息，主张已全部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多年来数次借款、还款形成银行流水，但未形成对账合意。2016年3月24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对2014年发生的四笔借款予以确认，应当视为双方在2016年3月24日的时间节点上对过往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即2016年3月24日之前的其他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结青，双方之间仅有涉案的四笔款项尚未结清。故李昌龙关于已全部清偿借款本息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于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李昌龙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案外人陈向阳于2016年9月13日代李昌龙向张涛转款15万元，案外人深圳市东海华创建材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代李昌龙向张涛转款200万元。李昌龙在庭审中确认上述两笔款项均系涉案借款的还款，鉴于双方并未约定上述还款的性质，故优先认定为归还利息。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8%,介于年利率24%-36%之间，李昌龙已经支付的超过24%但未超过36%的利息，不能抵扣本金。2016年3月24日至2016年9月27日，李昌龙应支付的利息为56.112万元(334*2.8%*6)；剩余的158.888万元（215-56.112)抵扣本金。因此，李昌龙应向张涛偿还借款本金175.112万元(334-158.888)。关于借款利息，张涛主张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至还清本息之日止，其主张的年利率并未超过24%，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已支持张涛年利率24%的逾期利息请求，故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涛主张的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相关费用，本案仅产生案件受理费49952元，并未产生保全费、保全担保费、评估费，张涛亦未提交相关凭证证明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律师费。因此，对于上述费用的主张，除案件受理费依据双方的责任大小按比例分担外，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昌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涛借款本金人民币1751120元。二、李昌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张涛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1751120元的利息（利息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952元，由张涛负担人民币22904元，李昌龙负担人民币27048元。本院经二审查明，1、李昌龙主张，自2014年6月26日本案第一笔借款发生之日起，其通过金爱娟的账户于2014年9月11日向张涛还款4万元，9月19日分两笔还款（分别是2万元和5万元）共计7万元，2014年10月15日还款8万，10月20日还款1万，2014年12月1日还款18万元，2014年12月24日还款4万元，2015年1月27日还款10万元，2015年2月16日还款14万元，2015年8月13日还款16万元，2016年2月6日还款100万元，共计还款182万元；通过李昌龙本人的银行账户向张涛还款如下：2014年6月27日还款5万元，2014年7月25日还款4万元，2016年2月4日还款200万元，共计还款209万元；通过深圳市东海华创建材有限公司向张涛还款如下：2015年6月3日共还款7万元，分别还款2万元和5万元，2015年7月14日还款16万元，2015年9月18日还款16万元，2016年9月27日还款200万元，共计还款239万元；通过陈向阳的账户于2016年9月13日向张涛还款15万元，以上共计645万元。张涛确认以上还款情况，但主张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借款，李昌龙在2014年6月26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间的还款430万元都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合同以外的借款。2、张涛主张，其与李昌龙之间在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之外，李昌龙在2012年11月19日还向张涛借款100万元，2012年12月20日向张涛借款100万元，2013年2月1日向张涛借款40万元，2013年2月7日向张涛借款200万元，2014年8月15日向张涛借款100万元，2013年2月7日向张涛借款186万元，以上款项共计726万元；本案双方在2016年3月24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是针对以往所有双方之间的借款进行对账后，确定还有4笔借款的本金没有归还。李昌龙确认，在2016年3月24日的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借款外，双方在此之前确实存在其他借款，但是金额不对，而且在2014年6月25日以前就已经结清。另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李昌龙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昌龙在2014年6月26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间向张涛归还430万元是否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合同所约定的334万元借款及利息。本院认为，首先，因张涛与李昌龙之间除本案借款合同所约定的334万元借款之外，在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2月7日期间还存在多笔借款，而李昌龙在向张涛还款时没有备注每一笔还款的具体指向，因此，李昌龙的还款是否是归还本案借款的本息，不能仅依据还款时间确定。其次，李昌龙主张，除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之外，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在2014年6月25日以前就已经结清，但并未提交相应的结算凭证等证据。第三，即使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四笔借款（在2014年6月26日至2014年10月30日期间分四次支付，总金额为334万元）于2014年6月26日一次性支付给李昌龙，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即月息2.8%）计算，至2016年3月24日本案借款合同签订时，本金和利息之和不超过530万元。如果李昌龙的主张属实（即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在2014年6月25日以前已全部结清，李昌龙在2014年6月26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间向张涛归还430万元均是归还本案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借款），则至本案借款合同于2016年3月24日签订时，剩余的本息之和不超过100万元（530-430），李昌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却愿意与张涛在2016年3月24日签订本案借款合同，确定借款本金仍为334万元，明显不合逻辑。第四，在李昌龙于2014年6月26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间已经向张涛归还430万元的前提下，李昌龙却仍然愿意与张涛在2016年3月24日签订借款合同，确认于2014年6月26日向张涛借款85万元；2014年8月15日向张涛借款99万元；2014年10月27日向张涛借款100万元；2014年10月30日向张涛借款50万元，共计334万元，该事实说明，李昌龙认可其在2014年6月26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间向张涛归还的430万元与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四笔借款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在2016年3月24日仍存在借款本金334万元，并将李昌龙2016年3月25日之后的还款视为是归还本案借款合同所约定借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的利率以及李昌龙还款的时间，认定剩余的本金为175.112万元，并依据张涛的主张，认定李昌龙应从2017年11月1日，按照月利率2%，向张涛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李昌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49952元，由上诉人李昌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最  久审判员 张  士  光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静雯（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