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517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朱明国，男，194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峰，河南帅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伊川县白元镇常峪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常峪堡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李广乾，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永信，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乐，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明国因与上诉人伊川县白元镇常峪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常峪堡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明国上诉请求：1.本案是重审案件，原审和重审审判长系同一人，不符合重审另行组成合议庭的原则；2.本案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常峪堡村委会悔约的意图和行为十分明显。常峪堡村委会向朱明国送达的要求朱明国依照其通知重新订立新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的通知，本次审理居然在朱明国已经提交该证据的情形下，没有在判决书中提及。一审判决的理由认为朱明国的请求没有可执行性是错误的。常峪堡村委会在庭审中提起反诉，要求按照现在的双800斤重新订立土地租赁合同，判决原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就具有可执行的意义。常峪堡村委会答辩称，朱明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是指令伊川县人民法院审理，不是发回重审案件，没有必要另行更换承办法官。常峪堡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常峪堡村委会与洛阳市肉鸡示范场签订的合同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明国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征用土地单方投资办肉鸡示范场合同》实际为土地承包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1993年,而一审判决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于2002年8月29日通过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是于2004年8月28日第二次修订公布实施,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1993年签订的合同为土地承包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常峪堡村委会有监督朱明国依照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土地,朱明国也应履行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另外承包期也不能超过三十年。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五十年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另,朱明国将合同约定的土地出租给他人用于非农建设,明显已违反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名称《征用土地单方投资办肉鸡示范场合同》和内容,常峪堡村委会认为实际系土地征用合同。常峪堡村委会与洛阳市肉鸡示范场签订的征用合同,未经法律规定的主管机关批准,也不是由法律规定的机关实施,合同相对方也不是土地征用的实施主体,故根据《合同法》或《经济合同法》的规定,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3.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可以确定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投资建设肉鸡示范场,带动甲方共同致富,且给甲方村民带来的收益要比种庄稼强,可是现在乙方根本就没有按合同约定进行投资肉鸡示范场,也没有给甲方带来任何收益。实际现在乙方公司人员朱明国在未经常峪堡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合同约定的土地上挖鱼塘,并将部分土地转租给案外人李灿锋用于开办企业进行非农业建设,乙方的行为首先根据合同第十条约定,应为无效合同,其次根据《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乙方将农业用地在未经批准情况下用于非农业建设及挖鱼塘,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应属无效合同。4.一审判决根据合同向常峪堡村委会和白元乡政府交纳的承包费合计10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开垦费、荒芜费、闲置费与常峪堡村委会无关,常峪堡村委会并没有收取该部分费用,根据荒芜费和闲置费可以说明朱明国并没有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土地建设养鸡示范厂,导致土地荒芜、闲置,土地部门对朱明国的处罚行为。朱明国仅向村委交纳了每年每亩60元的费用。朱明国答辩称：本案纠纷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在一审庭审中常峪堡村委会向法庭提出过要求按照现在的双800斤重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说明常峪堡村委会对于本案合同的性质十分明确。土地承包法出台时间过晚，不可能由土地承包法来规范本合同性质和土地租赁期间。常峪堡村委会一方面向法庭提出要求重新订立土地租赁合同，一方面又说合同无效是自相矛盾。请求法庭明确本案合同的纠纷性质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明确常峪堡村委会在未到合同约定的50年期限之前，要求朱明国解除合同，重新订立土地租赁合同，已经明显违法和违反合同约定。朱明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常峪堡村委会继续履行和朱明国订立的征用土地单方投资办肉鸡场示范合同；2.判决常峪堡村委会排除妨碍，把堵在朱明国排水口的土清理走。常峪堡村委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常峪堡村委会与洛阳市肉鸡示范场签订的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朱明国支付从占用土地之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实际占用土地期间的费用20万元（按每年双800斤粮食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明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6月，常峪堡村委会作为甲方，洛阳市肉鸡示范场（朱明国）作为乙方，签订《征用土地单方投资办肉鸡示范场合同》，合同约定：一、土地征用费及交付办法：甲方按每亩土地征用费为3000元，为乙方征地，乙方独资办肉鸡示范场，乙方在五年内量力分批付给甲方土地征用费。二、使用期限：土地使用期限为五十年，从一九九三年六月三十日起至二零四三年六月终止。到期使用权归回甲方。三、甲方按照国家土地使用管理法律规定在合同签订后2个月为乙方办理土地使用手续，并使乙方取得土地使用凭证，其费用由乙方负担。四、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办肉鸡示范场所必需的道路和供水、电、汽等条件，水、电、汽费用由乙方承担。五、甲方要协调乙方与村民们关系，保障乙方正常生产和经营活动。六、乙方自行设计和修建肉鸡示范场的房屋和设施，费用乙方承担，所有权归乙方。示范场的施工单位由乙方自行确定，甲方可给予支持协助。七、乙方有示范场的生产经营权和财产处置权。八、乙方委派示范场的所有行政、财务、生产的管理人员，实行独立核算，乙方如需向外界招收工人时，应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安排使用甲方村民。九、因自然灾害和不可抗拒因素而造成乙方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十、乙方量力而行，支持甲方的致富计划实施，但乙方必须保征用甲方土地收入要强于种庄稼，否则合同无效。十一、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应自觉履行合同，不得单方中止。若单方中止合同，按实际损失一次性赔偿对方。2、乙方按时交纳土地征用费，逾期不交，向甲方支付土地征用费20%的违约金并限三十日交清。仍逾期不交，甲方有权封闭示范场，终止合同。3、甲方村民无故与乙方发生纠纷，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甲方以乙方实际损失（以凭据计算）给予一次性赔偿。4、甲方因其他纠纷和不应有的原因，造成乙方停产及经济损失，甲方应负责赔偿乙方。十二、其它：1、本合同不因双方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而变更。2、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或签定补充合同，补充合同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十三、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方可生效。十四、本合同一式壹拾伍份，留监证单位伍份，甲乙双方各持伍份。时任村委主任李金榜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常峪堡村委会公章；朱明国在乙方洛阳市肉鸡示范场代表人处签名并加盖个人印章；伊川县白元乡政府作为监证单位加盖公章，王报林在代表人处签名。根据伊川县土地管理局土地1998年的勘测，朱明国的肉鸡示范场分为四个车间，一个生活区，一个办公区，共占地12383.5平方米。合同签订后，朱明国以个人名义或洛阳市肉鸡示范场名义向常峪堡村委会交纳费用55500元，向白元乡政府交纳开垦费、荒芜费、闲置费44500元，合计10万元。朱明国经营肉鸡示范场后一段时间后，因效益不好未再经营肉鸡生意，但一直使用该土地，现从事养殖。2017年2月3日，朱明国与常峪堡村村民李灿锋签订租赁协议，将承包的土地三分之一租给李灿锋。另查明，常峪堡村委会近期在朱明国厂××××路，尚未完工。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朱明国的主体资格，虽然《征用土地单方投资办肉鸡示范场合同》中的一方当事人为洛阳市肉鸡示范场，但洛阳市肉鸡示范场并未办理工商登记，实际未成立，向常峪堡村委会和白元乡政府交纳费用的主体系朱明国，合同也载明洛阳市肉鸡示范场系朱明国独资，朱明国实际占用并使用土地长达27年，故朱明国具有主体资格。关于合同的效力，朱明国认为合同有效，常峪堡村委会认为合同无效。该院认为案涉《征用土地单方投资办肉鸡示范场合同》名为征用合同，实际为土地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朱明国不是常峪堡村委会的成员，但双方签订了合同，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应当经过上述民主议定程序。根据查明的事实，无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签订时经过了上述民主议定程序，但该合同不应因此被认定无效。首先，常峪堡村委会作为基层自治组织应保证在订立合同时，在内部就该合同的签订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此义务系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由常峪堡村委会负担的缔约义务。现常峪堡村委会在订立合同并接受对方履行合同义务后，又作为缔约主体以涉案合同未经过内部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朱明国承担，有违诚信原则。其次，从朱明国交纳费用看，朱明国根据合同向常峪堡村委会、白元乡政府交纳的承包费等费用合计10万元，结合1993年的经济发展水平，该费用在当时并不算低。第三，本案中常峪堡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的签订中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且白元乡政府作为监证单位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公章，常峪堡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常峪堡村委会关于双方合同未成立、转租导致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朱明国要求依法判令常峪堡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现该合同双方仍在履行中，常峪堡村委会已将相应的土地交付朱明国，已经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并未出现需要常峪堡村委会履行的义务，朱明国未提出要求常峪堡村委会履行何种义务，该请求不明确、不具体，不具有可执行性，故对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朱明国要求常峪堡村委会排除妨碍，把堵在排水口的土清理走的诉讼请求，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该排水口并未在朱明国的承包范围内，且常峪堡村委会正在对朱明国承包范围外相邻的道路施工，现未完工，还未对道路两侧排水沟施工，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常峪堡村委会施工完毕后对朱明国的权利造成损害，朱明国可依法提起诉讼。常峪堡村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朱明国返回占用土地期间费用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一、驳回朱明国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常峪堡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明国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常峪堡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村委会信用代码证上的名称为“伊川县常峪堡村民委员会”，公章上的名称为“伊川县常峪堡村村民委员会”。本院认为，当事人在市场交易活动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关于程序问题，本案原一审为指令审理案件，并非发还重审案件，指令审理后原审判组织成员继续参与审理并无不当，朱明国有关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本案应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而非行政土地征收纠纷，案涉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常峪堡村委会诉称的朱明国经土地部分转包给第三人的行为亦非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且朱明国提供的村委会出具的收据、收费票据等证据能够证明朱明国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常峪堡村委会实际缴纳承包费的事实，双方合同已经履行27年，且目前仍在履行过程中，朱明国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需要排除妨害事实的存在，故朱明国有关应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及常峪堡村委会有关案涉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对此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明国、常峪堡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朱明国负担100元，由上诉人伊川县白元镇常峪堡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晓明审判员  杨元卿审判员  付爱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傅艺林书记员杨伯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