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三江口片区龙湾********。 负责人：吴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丹，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作平，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范春，男，1986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虎，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范春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2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2561号民事判决，改判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根据陈范春九级伤残按比例支付；2.一审案件受理费按比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范春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争议较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且本案由小额诉讼程序改为简易程序，应当重新分配举证期限并告知双方当事人，程序不合法变相剥夺了保险公司举证的权利，保险公司要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已告知投保人有关团体意外保险的相关条款内容，包括保险责任、责任免除、适用鉴定的标准、退保、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投保人已收到保险单的签收回执，能够证明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已尽到对保险合同条款的告知义务；2.涉案保险单上所附保险条款中有关评定伤残等级的标准和按比例赔付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为免责条款且没有尽到说明、告知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合同双方认可《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和按比例给付属于保险责任条款而不是免责条款。 陈范春辩称，1.一审已给双方充分的举证时间，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直到一审开庭时都未提供投保单及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并未剥夺其举证权利；2.比例赔付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应当进行提示、告知、说明，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一、二审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范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赔偿意外伤害保险金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6日，宜宾市心怡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向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投保团体保险，险种名称为合众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修订），总人数26人，总保额5200000元；险种名称合众团体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总人数26人，总保额520000元；险种名称合众团体附加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费保险，总人数26人，156份。保险合同号码000025784564088，保险期限自2019年8月27日零时起至2020年8月26日二十四时止。陈范春在被保险人名单内，保险内容：代号为3057的合众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为200000元；代号为3058的合众团体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20000元；代号为3005的合众团体附加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费保险为6份。 2019年11月17日14时45分，曾小涛驾驶川Ｑ××号小型客车在宜宾市南溪区锦西路秀溪苑公交站处掉头时与陈范春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陈范春受伤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小涛负事故全部责任，陈范春无事故责任。陈范春受伤后被送往宜宾市南溪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3天后出院。2020年3月11日，受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陈范春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陈范春的交通事故伤构成九级伤残。 庭审中，陈范春陈述其在受伤后，公司告知其有团体保险，陈范春才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其保险单也是在向保险公司理赔时，由保险公司向其出具了复印件。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陈述其向投保人送达了装订成册的保险单、保险条款等保险合同附件，且保险单经投保人签字盖章。但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未提供向投保人送达保险单、保险条款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宜宾市心怡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在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保险的事实存在，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并生效。陈范春作为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依法享有保险单载明的保险利益。本案争议的焦点：一、陈范春以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为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是否采信；二、按照伤残等级比例赔付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 一、陈范春的伤残鉴定适用何种标准。《人身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系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发布，于2017年1月1日起开始施行，明确了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应统一适用该标准，相较于由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中国法医学会联合发布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人身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显然更具有权威性和公信力。陈范春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行鉴定，其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该鉴定意见应当予以采信。 二、按照伤残等级比例赔付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关于比例赔付的条款显然减轻了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的义务，系免责条款，须尽到说明、告知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需要说明的是，该说明、告知义务应当由保险公司向投保人进行说明告知，但审理中，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说明、告知义务，其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承担。 综上，陈范春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范春残疾保险金200000元。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提供投保单、保单回执，拟证明已向投保人宜宾市心怡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陈范春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便该证据与原件一致，也不能证明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已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认证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保险合同中关于伤残鉴定标准以及按照伤残等级给付保险金的约定是否属于免责条款；二、若上述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其是否生效；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免责条款的认定，应从实质上进行把握，免责条款并不仅限于在保险条款中以“责任免除”或“免责条款”名义出现的条款，还包括散落于各章节的部分或全部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属于多部门联合发布的标准，而《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属于行业标准，《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中立性、客观性优于《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伤残部位及伤残情形范围有限，同样的伤残部位，存在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鉴定为伤残，而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却因无对应的伤残部位鉴定为非伤残的情形。故保险合同中约定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实质是缩小了保险人责任承担范围，属于免责条款。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人按照伤残等级系数给付保险金的条款，从其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属于限制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就本案而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约定，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对被保险人伤残程度予以评定并按照伤残等级所对应的给付比例乘以基本保险金额赔付意外伤残保险金，该部分文字未采用明显标志予以提示，从相关证据来看，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显然亦未在投保单和其他相关保险凭证上对上述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特别标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投保单、保单回执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针对争议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已依法履行，故该条款未能生效。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陈范春伤残等级予以鉴定之结论，可作为本案陈范春伤残评定的依据，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应当全额赔付陈范春意外伤残保险金20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人民法院认为异议成立的，或者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应当将案件转入普通程序审理。”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在一审中对于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选择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法不悖。小额诉讼的举证期限一般不超过七日，简易程序的举证期限不得超过十五日，本案由小额诉讼转为简易程序后，一审法院在小额诉讼中指定的举证期限与简易程序中举证期限的规定并无冲突，一审法院无需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未明确表示需要举示投保单和保单回执，且经本院审查，该组证据对于案件实体处理结果无实质影响，故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不准许其当庭提交上述证据导致其诉讼权利受损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众人寿宜宾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