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珍，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石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安徽年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孝平，男，194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德胜，安徽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泽珍因与被上诉人陈孝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泽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被上诉人陈孝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德胜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泽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陈孝平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李泽珍未收到10万元钱。出具借条是因为陈孝平讲要拿借条回去才好与老婆商量借钱，结果陈孝平老婆不同意借钱，李泽珍根本没收到借款。陈孝平诉称10万元是拿现金给李泽珍的，该款现金从何而来。若是从银行取款则有银行交易明细，若不是银行取款，李泽珍夫妇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中会存放10万元巨款吗？李泽珍出具借条后一直未收到借款，曾多次向陈孝平讨要借条，陈孝平说其年纪大、记性差、找不到借条。2015年7月陈孝平拿了1万元现金给李泽珍，2016年、2017年利息4000元，李泽珍已按时付给陈孝平。2018年李泽珍在桐城经营不善就回原住所地，上述1万元借款本金、利息就未还。此后，陈孝平多次电话联系，最后说利息不要了只要本金，并微信发给李泽珍账号，因此李泽珍于2020年1月24日通过汇款归还了陈孝平1万元。陈孝平一审申请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不能被采信。证人出庭说2017年3月15日在“快天下”办公室拿现金给李泽珍，陈孝平律师引导说“证人记错时间了吧，应该是2015年”，证人又改口说记错了是2015年，此系明显当庭串证。证人与陈孝平住同一个村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非同一般，证人是在为陈孝平做虚假证言。一审法院偏听偏信，袒护陈孝平，认定借款事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一审判决支持利息，适用法律错误。 陈孝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孝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泽珍立即返还借款120000元，并以该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0%标准，支付自2018年3月16日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孝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李泽珍出具的借条、陈孝平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证人范某证言、陈孝平与李泽珍之间的手机通话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以证明：2015年3月15日，陈孝平当着证人范某面向李泽珍交付现金1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年利率为20%；2017年3月15日，李泽珍向陈孝平另借款1万元，连同前两年未支付的4万元利息，重新向陈孝平出具15万元借条，并承诺该款于2018年3月15日前还清；李泽珍于2019年2月4日、2020年1月24日，通过他人账户向陈孝平还款2万元、1万元。截至起诉前，李泽珍尚欠陈孝平12万元。李泽珍的质证意见为：李泽珍向陈孝平出具15万元借条事实是实，但陈孝平并未实际支付该15万元。李泽珍曾向陈孝平索要借条，但陈孝平称借条已丢失；证人范某与陈孝平之间有着特殊关系，且其证词内容前后不一，证人有意作虚假陈述；2019年2月4日，陈孝平收到的2万元与李泽珍无关；2020年1月24日，陈孝平收到的1万元正是李泽珍归还2015年7月20日向陈孝平的1万元借款；微信聊天记录及手机通话记录只能证明李泽珍与陈孝平之间有过正常交流，但无法证明李泽珍至今仍欠陈孝平12万元。李泽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向陈孝平出具的一张1万元借条及证人程某的一份书面证言，以证明：李泽珍只在2015年7月20日向陈孝平借款1万元，约定年利率为20%，该笔借款本息14000元早已还清，双方别无其他经济往来；证人程某陈述，2017年10月，李泽珍曾当着其面打电话给陈孝平，要求陈孝平退回借条，陈孝平称借条已丢失。陈孝平的质证意见为：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1万元与2015年出借的10万元无关；证人程某的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且证人程某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证意见为：李泽珍出具的15万元借条系其本人亲笔书写，借条中载明了2017年3月15日李泽珍下欠陈孝平的借款金额及还款日期等内容。如陈孝平未向李泽珍实际支付借款，李泽珍作为一名经商多年的完全民事能力人，不收回借条的做法有违常理；证人范某的证言表明，2015年3月，陈孝平通过其向李泽珍交付现金10万元，口头约定年利率为20%，陈孝平曾多次催讨等事实。尽管证人范某在作证时就借款发生时间的陈述前后不一，但随即作出更正，其证言内容与陈孝平的所举证据并无冲突；陈孝平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交易明细中记载了2019年2月4日（农历除夕）、2020年1月24日（农历除夕）分别收到2万元、1万元汇款。微信聊天记录中记载了陈孝平于2020年1月24日中午11时09分向李泽珍提供其个人银行卡号，李泽珍于当日11时22分告知陈孝平其已转款1万元。手机通话及微信聊天所发生的时间与陈孝平2019年2月4日、2020年1月24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记载的收款时间高度吻合。而李泽珍就2020年1月24日该笔汇款的前后表述则大相径庭。在庭审中，李泽珍坚称该1万元款项系陈孝平与他人之间的往来，与其无关，但在看到陈孝平庭审之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后，李泽珍改口称该1万元汇款正是归还其于2015年7月20日向陈孝平的借款1万元。李泽珍的该说法与其在庭审中的说法也还存在其他明显矛盾。李泽珍称其于2015年7月20日向陈孝平借款1万元，连同利息4000元已经还清，从时间上推理，如果该笔借款归还了利息4000元，那么归还的时间应该在2017月7月前，而非2020年1月。如果是2020年1月归还，该笔借款的本息就会远大于14000元；李泽珍提交的借条只能证明2015年7月其与陈孝平之间有过1万元的借款，但无法证明其未向陈孝平借款10万元；证人程某未能到庭作证，该份书面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不予采信。综上，陈孝平虽未能就借条中15万元借款的形成举出直接证据，但陈孝平提供的李泽珍本人书写的借条、证人证言、银行交易明细、手机通话记录、微信聊天内容等证据形成了一条较为清晰完整，且符合正常逻辑的证据链，可以间接地证明陈孝平主张的事实客观存在。反观李泽珍所举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陈孝平主张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对李泽珍主张的本案事实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孝平就李泽珍尚欠其12万元借款的事实提供了相关证据，而李泽珍主张陈孝平未向其支付借款则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同时，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李泽珍该主张也难以成立。故陈孝平要求李泽珍给付欠款，并按约定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陈孝平主张计算利息的本金有误，因李泽珍出具的15万元借条中本金仅为11万元，另4万元为2016年、2017年度的利息，故本案计算利息的本金基数应为11万元。李泽珍辩称陈孝平未向其出借10万元现金，因证据不够充分，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则》第八十五条规定，判决：李泽珍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陈孝平返还借款本金110000元及2017年3月15日之前产生的利息10000元，合计120000元，并自2017年3月16日起，以1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标准支付利息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李泽珍负担。 二审中，李泽珍提交了如下证据：证人程某证言，证明2017年10月李泽珍打电话给陈孝平要求退回借条，陈孝平称借条已丢失。陈孝平质证称：对证言的三性有异议，证人应当在一审期间出庭作证，证言随意性较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李泽珍申请证人程某出庭作证的证明目的，需综合全案案情予以分析论证。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陈孝平主张涉案借款本金11万元系现金交付（2015年3月15日10万元和2017年3月15日1万元），李泽珍抗辩未收到上述借款本金，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陈孝平主张的现金交付是否属实。依据法律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陈孝平系农民，其陈述2015年3月15日给付的10万元现金系其一直以来种田、卖猪、打工积攒的收入，参照2015年度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821元，陈孝平多年积蓄10万元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应当认定陈孝平具备出借10万元的经济能力；其次，陈孝平为证明其于2015年3月15日给付李泽珍10万元现金，申请了证人范某出庭作证。反之，李泽珍为证明未收到涉案借款，申请了证人程某出庭作证。依据两证人的证人证言内容，范某系陈孝平主张前述现金交付事实的现场见证人，程某并未亲历当时的现场，依据举证规则，范某证言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程某，本院采信范某的证言，对程某的证言，不予采信。虽然范某一审作证时最开始陈述10万元现金交付行为发生在2017年，但随后其即将之更正为2015年，此时范某系年满65周岁的老年人，出庭作证过程中出现记忆偏差并不足以否定其证言的证明力；再次，李泽珍承认于2015年7月20日借到陈孝平一笔借款1万元，该1万元系现金交付，该事实足以表明双方当事人在借贷中存在现金交付的习惯；最后，一审过程中，陈孝平提供了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中该账户于2020年1月24日收到1万元，陈孝平主张该1万元系李泽珍偿还的涉案借款，李泽珍辩称该1万元系陈孝平与他人的经济往来与其无关。在陈孝平补充提供相应证据后，李泽珍又辩称该1万元系其用于偿还2015年7月20日向陈孝平的借款。李泽珍的辩称前后差异巨大，足以认定其在本案诉讼中存在不如实陈述案件事实的不诚信诉讼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陈孝平2015年3月15日现金交付10万元借款本金给李泽珍，符合法律规定。同理，陈孝平主张2017年3月15日现金交付1万元给李泽珍，亦可认定。李泽珍主张涉案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涉案借条约定借款于2018年3月15日归还，但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李泽珍依法应自逾期之日即2018年3月1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1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 二、李泽珍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陈孝平借款本金110000元及2017年3月15日之前产生的利息10000元，合计120000元，并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1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三、驳回陈孝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陈孝平负担700元，李泽珍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诸冬林 审判员  陈世拥 审判员  高 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潘朝玉 书记员李晶晶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