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主要负责人：孙伟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栋，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主要负责人：姚荣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峰，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纪文，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某，男，196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邑明信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邑县。法定代表人：桂金良，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德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蒋某某、临邑明信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信物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125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由法官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德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对人保德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取得代位求偿权。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提交的《“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机动车辆保险索赔申请书转账支付授权书》和《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三份证据证明内容不明确，只是在固定格式的范本中加盖印章且没有经办人的签字确认，具体的内容多数空白没有填写，尤其是其中的《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只字未填，该三份重要的证据不能证明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获得了被保险人的权益转让。（二）本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人保德州分公司依法不应该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人保德州分公司与明信物流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德州分公司已举证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人保德州分公司举证的投保单有投保人的盖章，证明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尽到举证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内容合法有效。对此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和明信物流公司均否认，但是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三）一审判决人保德州分公司承担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向其被保险人履行理赔义务是其法定义务，其主张代位求偿权必须以人保德州分公司恶意拖延理赔或者拒赔为前提。但是人保德州分公司不存在恶意，即使需履行义务也仅限于支付保险理赔款，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辩称，（一）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已依法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向上诉人追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取得代位求偿权的法定要件为：1.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2.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支付了保险金。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蒋某某对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维修发票以及汇丰银行转账明细也能够证明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已经向被保险人支付了保险金，故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在支付相应的保险金后已经依法取得了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而人保德州分公司认为存在瑕疵的《机动车保险权益转让书》等材料为保险公司内部程序性文件，其内容完善与否对于代位求偿权的获得不产生任何影响。2.一般情况下，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在进行前期定损后将车辆交付维修单位维修，最后以实际发生的维修费为结算依据。因此，在鲁AV13**鲁AK6**车所有人向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申请理赔时，最后的维修金额尚未确定。为了给车主提供便利、防止二次申请理赔，车主向保险公司提交加盖公章的空白申请材料符合常理，也是保险公司的行业惯例。（二）人保德州分公司承保蒋某某驾驶的鲁鲁NK12**鲁NKG**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应当根据保险合同进行赔偿。1.人保德州分公司至今没有提供涉案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条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保险合同是最大的诚信合同。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这种明确说明义务是法定的特别告知义务，其明确说明不仅仅是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让投保人明白免责条款的真正含义，且保险人对此负有证明责任，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德州分公司提供的保单和保险条款是完全分开的两份文件材料，并且被保险人明信物流公司称从未见过该保险合同条款。人保德州分公司仅提供加盖被保险人公章的保单却未提供相应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更无法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对相应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的说明。2.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虽然为保险协会示范文本，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条款既非法律规定也非行业规范，只对保险协会的会员起到指导、公约的作用，并不能对投保人产生必然的法律效力。各家保险公司根据示范条款制定、修改自己的保险条款向银保监进行备案后使用，因此不同的保险公司使用的保险条款存在区别。另外，无论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所使用的保险条款是否存在类似规定，都不能免除人保德州分公司对其使用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换言之，即便全国范围内的保险公司均使用相同的保险条款，每家保险公司在展业时也应当对相应的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的说明和解释，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更何况，人保德州分公司并没有使用该条款。根据2020年9月8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官方网站中查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也没有关于逃逸免责的约定内容。退一步讲，即便存在相关的条款约定，也不能免除人保德州分公司作为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3.涉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蒋某某因未发现事故的发生，故继续驾驶机动车驶离现场，并非逃逸。《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并未认定蒋某某驶离现场的行为为逃逸行为。逃逸和驶离的意义存在明显的不同，即便免责条款生效，人保德州分公司也不能引用逃逸免责条款，应当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4.人保德州分公司提出的拒赔依据是被保险人明信物流公司与人保德州分公司之间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人保德州分公司与明信物流公司之间约定的效力不应及于第三人（商河佳韵物流公司），而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的追偿权是第三人（商河佳韵物流公司）让渡而来，因此人保德州分公司与明信物流公司之间约定的效力不应及于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另外，责任保险就是为了在给第三人造成损失并且侵权者无法赔偿或者拒绝赔偿的情况下由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对第三人进行赔偿，减少其损失。如果仅依据人保德州分公司与明信物流公司之间约定即决定拒绝理赔，那么责任保险的保险目的将无法实现。（三）一审判决判令人保德州分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人保德州分公司本已将相应的保险金支付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银行账户，但又于2020年3月12日以“工作人员疏忽造成错误支付”为由向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寄送《追偿函》要求退还。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考虑到与人保德州分公司均为保险公司，为了维护行业共同利益将相应款项退还后通过诉讼程序追偿。期间所产生的利息损失是因人保德州分公司没有任何法定理由的拒付行为所造成的，相应的利息损失上诉人应当承担。另外，人保德州分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并未对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的利息主张提出任何抗辩。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蒋某某、明信物流公司共同辩称：（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蒋某某属于无意驶离现场，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1.交通事故发生晨4时，并且当时天气是下雨、并有大风，天气恶劣，驾驶员不易察觉外界的情况。2.蒋某某驾驶的鲁N鲁NK12**鲁NKG**17米（车头4米，挂车14米），并且满载钢卷，本身质量较大，而对方车辆碰撞、剐蹭鲁NK鲁NK12**鲁NKG**部，对鲁N**鲁NK12**鲁NKG**大，蒋某某没有察觉到震动和异常，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3.发生交通事故时，蒋某某驾驶鲁NK**鲁NK12**鲁NKG**部分车身已经通过路口，而对方车辆直行，剐蹭鲁NK1**鲁NK12**鲁NKG**据驾驶同的通常的认知，没有预料到发生交通事故。（二）蒋某某无意驶离现场，不适用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免责条款中逃逸和驶离现场的通常解释均为主观上故意逃逸和驶离，而本案中蒋某某为无意驶离现场，因此不适用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三）保险人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1.保险人未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没有经办人的签名，不能证明保险人向车辆的所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交付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2.蒋某某自行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官网查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为“逃离事故现场”，并没有“驶离现场”的规定，“逃离现场”与“驶离现场”显然不同。3.保险人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规定如此混乱，不能证明交付投保人的是何种条款，更不能证明尽到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德州分公司、蒋某某共同赔偿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已垫付的保险赔款79000元及利息（以79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实际垫付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德州分公司、蒋某某承担。一审中，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将诉讼请求中的79000元变更为77000元。2019年8月12日4时15分许，蒋某某驾驶鲁NK12**鲁NK12**鲁NKG**阳区省道248线由南向北行驶至省道249线路口左转弯时，与由南向北行驶魏安鑫驾驶车牌号为鲁AV13**鲁鲁AV13**鲁AK6**故，造成鲁AV13**鲁A鲁AV13**鲁AK6**，两车损坏。蒋某某驾车驶离现场。该事故经济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认定蒋某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有关“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除应当遵守第五十一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外，还应当遵守‘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先行’之规定”，认定蒋某某负全部责任，魏安鑫、王成和无责任。人保德州分公司承保鲁NK12**鲁NK鲁NK12**鲁NKG**业保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8日至2019年9月7日，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明信物流公司鲁NK12**鲁N**鲁NK12**鲁NKG**）。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承保鲁AV13**鲁AK**鲁AV13**鲁AK6**失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29日18时至2020年5月29日24时，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249760元，商河佳运物流有限公司为鲁AV13**鲁AK6**鲁AV13**鲁AK6**。事故发生后，鲁AV13**鲁AK6**鲁AV13**鲁AK6**维修，支出车辆维修费79000元。2019年11月5日，根据商河佳运物流有限公司的请求，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向济南银月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79000元。商河佳运物流有限公司已将获赔部分的追偿权转让给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2020年3月12日，人保德州分公司向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发出《追偿函》一份，载明：“2019年8月12日4时15分许，蒋某某驾驶鲁鲁NK12**鲁NKG**鲁NK12**鲁NKG**道时，与魏安鑫驾驶的鲁A鲁AV13**半挂牵引车发生鲁AV13**人王成和受伤，两车损坏。经交警认定蒋某某承担全部责任，魏安鑫不承担责任。因鲁A鲁AV13**半挂牵引车向贵鲁AV13**位赔偿，经核定车辆损失、施救费共计79000元，贵公司赔偿后向我公司提出索赔，因标的车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属于商业险拒赔范围，我公司理赔时工作人员疏忽造成错误支付，现向贵公司追回赔款77000元。”此后，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给付人保德州分公司77000元，并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人保德州分公司提供了明信物流公司加盖公章的投保单，但没有提供明信物流公司的经办人签字认可或者加盖公章认可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向商河佳运物流有限公司赔偿保险金（通过直接给付车辆维修单位济南银月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方式理赔）后，代位行使商河佳运物流有限公司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蒋某某驾驶鲁N鲁NK12**鲁NKG**鲁NK12**鲁NKG**驾驶车牌号为鲁AV鲁AV13**鲁AK6**鲁AV13**鲁AK6**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有关“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蒋某某应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的损失应由承保肇事车辆（鲁NK1鲁NK12**鲁NKG**鲁NK12**鲁NKG**）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人保德州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蒋某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人保德州分公司欲免责应举证证实将商业保险免责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并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否则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德州分公司没有提供明信物流公司的经办人签字认可或者明信物流公司加盖公章认可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应视为人保德州分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人保德州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对明信物流公司不生效；对于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的财产损失，人保德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外应当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要求人保德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德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已垫付的保险赔款77000元及利息（以77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提起诉讼之日2020年3月23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驳回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8元，由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负担22元，人保德州分公司负担86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的代位求偿权是否成立。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系法定的权利。鲁AV13鲁AV13**鲁AK6**鲁AV13**鲁AK6**鲁NKG98鲁NKG**鲁NK12**鲁NKG**书》已认定蒋某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实鲁AV1397鲁AV13**鲁AK6**鲁AV13**鲁AK6**车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因此依法取得向蒋某某请求赔偿的权利，因人保德州分公司系蒋某某驾驶的车辆的承保单位，故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依法取得向人保德州分公司代位求偿的权利。关于人保德州分公司是否应免除保险责任。首先，保险合同中设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或逃离现场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目的是，防止车辆驾驶人违反道德义务故意逃离现场，造成事故原因、性质、责任等无法查清或致使受害人得不到及时救治。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认定蒋某某系故意逃离现场；其次，因蒋某某驶离现场并未导致事故原因、性质、责任等无法查清的后果；再次，人保德州分公司未有证据证实其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交付保险条款并就其中的“逃离现场”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向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保德州分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为由拒绝履行赔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代偿款的利息。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所支出的本案款项系垫付，该款项自始应由侵权方支付，故一审判决支持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人保德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郝思远书 记 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