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自强路**。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强，河北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青（系受害人张其甲之母），194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香月（系受害人张其甲之妻），197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系受害人张其甲之女），199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通（系受害人张其甲之子），200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达（系受害人张其甲之子），200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冀州区。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香伏，河北刘爱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衡水市冀州区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江，男，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宁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琥，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备，男，198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宁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梅双，女，198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宁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邑县骏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高邑县南环路加油站西邻50米。 法定代表人：张腾飞，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乡县众力汽车运输队。住所地：邯郸市肥乡区肥乡镇勒马台村。 负责人：殷月芳，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家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金青、李备、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李海江、黄梅双、高邑县骏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腾公司）、肥乡县众力汽车运输队（以下简称众力运输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20）冀1181民初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石家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强、被上诉人韩香月及被上诉人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香伏、被上诉人李海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琥、被上诉人李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梅双、骏腾公司、众力运输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石家庄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20）冀1181民初78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李备无证驾驶车辆、肇事后逃逸，属于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行为，上诉人对该行为在免责条款进行约定，仅负有提示义务。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可以不是同一人。根据投保流程，投保人与上诉人达成投保意向，上诉人向投保人解释保险合同的条款，投保人在投保单签字盖章，缴纳保险费，上诉人才向投保人出具正式保单。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案涉车辆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投保单，证明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对案涉车辆进行投保，李海江作为被保险人。上诉人已将保险条款向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进行了提示及说明，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盖章确认。3、上诉人承保的案涉车辆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21日至2020年4月20日，李海江提供的发票开具日期为2020年5月19日，一般开具发票在投保时予以开具，李海江在保险期间过后才要求上诉人出具发票。根据上诉人公司规定，发票上的购买方可以开具为投保人，也可以开具为被保险人，李海江欲通过发票混淆投保人与购买方的概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海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骏腾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骏腾公司名下的车辆冀Ａ×××××，实际车主为李海江，该车挂靠在骏腾公司名下，骏腾公司对案涉车辆不参与管理，不收取管理费，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责任由李海江承担，骏腾公司与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是两家独立的公司，相互没有资金联系和业务往来，对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在冀Ａ×××××车的投保单上盖章不知情。 黄梅双、众力运输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李备、李海江、黄梅双、骏腾公司、人保石家庄公司、众力运输队赔偿各项经济损失884893.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20年5月11日22时38分许李备驾驶冀Ａ×××××冀Ｄ×××××重型半挂牵引车沿衡水市冀州区团结大街由南向北行驶至团结大街与长安路交叉口处，与沿长安路由东向西行驶张其甲醉酒驾驶的五羊牌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其甲当场死亡，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衡水市冀州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1311811202000000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其甲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发生事故后李备拨打120救护车抢救，衡水市第六人民医院出诊抢救，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支付医疗费185元，事故发生后李海江垫付丧葬费3万元。张金青系张其甲之母，韩香月系张其甲妻子，张慧系张其甲女儿，张世通、张世达系张其甲之子。李备驾驶的车辆冀Ａ×××××车辆登记在高邑县骏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该车与高邑县骏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是挂靠关系。冀Ｄ×××××未年检。李海江、黄梅双系冀Ａ×××××冀Ｄ×××××该车所有人、管理人，冀Ａ×××××车辆在人保石家庄公司入有交强险及商业险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生命、财产造成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的损害是由李备驾驶机动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与受害人张其甲驾驶自行车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造成的，由于受害人张其甲驾驶的非机动车，应当减轻非机动车驾驶人张其甲的事故责任比例10%。针对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的损失，结合事故责任和后果，认定李备承担80%的赔偿责任。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损失为张其甲医疗费185元、死亡赔偿金应参照2020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714760元（35738元×20年）、丧葬费参照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788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8707.5元（23483元X5年÷2人）、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3人10天按服务业3461.4元（115.38元X10天X3人）、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944.4元合计815945.8元。应由李备、李海江、黄梅双、骏腾公司、人保石家庄公司、众力运输队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由于本次交通事故司机李备负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需要追究李备的刑事责任。因此要求给付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人保石家庄公司虽然提交了投保人声明，但签名处系加盖了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公章，该公司不是肇事车辆车主及实际投保人，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人保石家庄公司提出的因李备无证、弃车逃逸而致使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的上述损失由人保石家庄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85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剩余死亡赔偿金604760元、丧葬费3788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8707.5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3461.4元、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944.4元合计705760.8元由人保石家庄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80%，即564608.64元。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担保费1400元系申请对李备、李海江、黄梅双诉讼保全而支付的费用应由李备、李海江赔偿，黄梅双负连带责任。判决：一、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赔偿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损失674793.64元。二、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李备、李海江、黄梅双赔偿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担保费1400元，高邑县骏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8元，减半收取计1944元由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负担388元、李备负担1556元，保全费4170元由李备、李海江、黄梅双、高邑县骏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海江为支持其主张，提供证据一、李海江向人保石家庄公司的业务员王某转涉案车辆的保险费的交易记录。用以证明涉案车辆的保单实际投保人是李海江，与人保石家庄公司提交投保单的投保人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证据二、2020年9月9日李海江与人保石家庄公司的员工王某的通话录音一份及2020年9月12日李海江与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江涛的通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涉案车辆与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虽然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但李海江和骏腾公司均不知情，人保石家庄公司让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是为了表面上完善签订保险合同程序，并没有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义务，所以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不生效。 证据三、申请人保石家庄公司的业务员王某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证人王某在庭审中陈述：“冀Ａ×××××这个车不是第一次找我入保险了，之前也是我给它入的保险，第一次找我入保险的时候，输入系统保费高，李海江说为什么你公司保费比别的公司保费高，…如果你想保费便宜我可以帮你联系一家大客户，被保险人还是李海江，出了险可以正常理赔，李海江说只要保费便宜就行了，让我看着办。…投保的时候李海江没有来，保单是我邮寄给李海江的，邮寄保单时没有邮寄保险条款。…2020年9月9日我与李海江通过电话，录音内容是属实的。…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就放在我们公司，我们用完了就送回去，我给过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保险条款，但是并不是每个车都给…李海江的车我不清楚给没给过保险条款，…保险条款是否给投保人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或者被保险人高邑县骏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我记不清了”。 人保石家庄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王某是否属于保险公司业务人员需庭下核实，上述证据转款金额为21650元，根据上诉人提供保险单据上面保险金额为23259.45元，两笔金额不符，并不能证明其向上诉人转的涉案车的保险费，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予以认可。张金青、韩香月、张慧、张世通、张世达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均没有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李备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无异议。骏腾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证据一因王某认可李海江向其转账交纳保险费21650元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二因王江涛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其与李海江之间的通话内容人保石家庄公司不认可，故该证据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王某庭审中认可其与李海江2020年9月9日电话通话的内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三因证人王某系人保石家庄公司员工，负责保险业务，李海江通过转账方式将冀Ａ×××××车的保险费交付给王某，王某将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存放在其公司的公章进行盖章处理，最后将投保材料交回保险公司。王某后将冀Ａ×××××车的保险单邮寄给李海江。人保石家庄公司认可王某陈述的事实，结合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综合分析，本院对王某的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人保石家庄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发生后李备无证、弃车逃逸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肇事逃逸是法律禁止的行为，对于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需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合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人保石家庄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是履行相应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前提条件和事实基础。本案中，人保石家庄公司提供的投保单虽有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的盖章，但办理肇事车辆保险的业务员王某不能证实向高邑县照鑫运输有限公司送达过保险条款，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骏腾公司及实际所有人李海江均否认收到过保险条款，人保石家庄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向其送达了保险条款，故一审认定人保石家庄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玮 审 判 员 关信娜 审 判 员 杨 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韩江宁 书 记 员 赵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