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满，男，196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利，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战洪，男，198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滨，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思，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伟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邵家渡街道船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573970389M。 法定代表人：刘创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枝地，浙江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建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华苑产业区榕苑路**4-2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1672705638。 法定代表人：高宗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仙兴，男，196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张林满因与被上诉人张战洪、临海市伟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海伟建公司）、中国电建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电建公司）、符仙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2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林满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所作的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战洪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符合实际，自相矛盾，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是不合法的。按《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张战洪不是在运输中因劳务受伤，上诉人对张战洪受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被上诉人张战洪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的事实清楚。2018年4月30日下午，张战洪将符仙兴的打桩机安全运到指定目的地，按司法实践，这就标志着运输任务完成，张战洪所从事的雇佣工作结束。至于卸货是另一法律关系，卸货过程中发生事故，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雇佣张战洪运输打桩机，上诉人与张战洪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但本案上诉人只管运输，不管装卸。张战洪在卸货中受伤，不是在运输中因劳务关系受伤。三、上诉人运输打桩机，不负责装卸货，装卸货由货主符仙兴自己安排，发生事故由货主等过错造成。上诉人没有卸货义务，有以下事实相互印证，足可证实：1.张战洪诉称，打桩机运到目的地后，是货主符仙兴指派吊车卸货，并由工地小工苏岳清帮助卸货。从上可见，张战洪自己承认卸货是运输以外的工作，由货方自己安排完成。2.货主符仙兴答辩，在黄岩装车时是其负责的。可见运输是不包括装货、卸货的，何况一审认定卸货是符仙兴在场看顾指挥。3.从运输费支付看，不包括卸货费用，上诉人只收运输费1000元，没有收装卸费，从黄岩运到临海，所以1000元只是运费，如果包括卸货不止1000元。4.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卸货是另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书载明：“伟建公司选任过失，疏于管理，导致事发时理应在其管理下的吊车及司机至今不能查明，后果由伟建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卸货是属伟建公司管理，足可推定上诉人没有卸货义务，亦无须担责。综上，一审法院以上诉人雇佣张战洪运输打桩机，要上诉人在运输结束、任务完成后，还要对雇员在另一法律关系中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与法与理不符，运机、卸机是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民事主体、民事责任是不相同的，不能混为一谈。 张战洪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即使在判决时要求张战洪承担20%责任显得过重，但答辩人认为没有缠诉的必要，一审判决合乎事实和情理，应当得到维持。一、本案雇佣关系具有连续性。张战洪领取的是按月工资，本次运输任务未返还，仍在途。一次运输任务并非是割裂开的，如果按上诉状中的表述，货物运到了，任务就完成了，那么卸货后的车辆管理问题呢？卸货后将车辆开回上诉人指定的场所难道又是另外一次雇佣关系吗？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本案雇佣关系的结束应当是张战洪完成运输任务，将车辆开还给上诉人管理的时候，这个任务不是割裂的，而是连续的。张战洪在现场仍系为雇主张林满的利益。在雇佣关系中，张战洪从接过张林满的车钥匙，将车开离张林满的控制下时，就背负上了对车辆的安全管理义务，这个义务一直持续到他将车辆开还给张林满管理。因此，张战洪在卸载打桩机的现场照看车辆也是合理的，不然万一车辆有损伤，背负临时代管义务的张战洪起码要知道损伤是怎么来的才能给张林满一个交代。并且作为雇主的张林满也未尽到安全教育管理的责任，未嘱咐张战洪远离卸货场地。实践中，一般司机将货运到后也大都不会离开卸货现场，因为卸货时可能还会对车辆的朝向、方位等等进行调整，因此，本案中张战洪行为系为实现张林满利益而非劳务外行为。二、只要在雇佣活动中雇员受伤，即使是第三人致伤，雇主仍应承担责任。装卸货物的义务并不能改变雇佣关系中雇主责任，第三人致伤并非雇主责任的免责事由。 临海伟建公司辩称：临海伟建公司与符仙兴是承揽关系，临海伟建公司不过是选任上的问题。张战洪是在吊机过程中受伤，临海伟建公司与符仙兴是承揽关系，在这个吊机过程中，从吊机的运输卸载装载，都与临海伟建公司无关。选任过失，一般情况下也是20%的责任，现在判决临海伟建公司承担40%责任，责任过重，考虑到受害人的实际情况，临海伟建公司没有选择上诉。临海伟建公司只有选任过错，吊机装卸并不是临海伟建公司的附随义务，应该由符仙兴承担。上诉人认为临海伟建公司没有尽到管理责任，但在承揽过程中临海伟建公司也没有管理义务。综上，希望法庭依法判决。 中国电建公司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本案与我公司无关。 符仙兴未作答辩。 张战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医药费403066.54元，医疗器具辅助费8197.4元，交通费8254.5元，住宿费988元，鉴定费2900元，残疾赔偿金136510元（暂计五年），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5523.7元，误工费47138元，护理费379288元（暂计五年），住院伙食补助费7770元，营养费25900元，共计1115536.14元；2.原告保留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相关费用的诉权。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由各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医药费403066.54元，医疗器具辅助费8197.4元，交通费8254.5元，住宿费988元，鉴定费2900元，残疾赔偿金5975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08532元，误工费47138元，护理费379288元（暂计五年），住院伙食补助费7770元，营养费25900元，共计2139554.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电建公司作为总承包人承建了位于邵家渡庄头山的临海市大田平原排涝一期工程新开河道施工I标项目。此后，中国电建公司将该项目劳务分包给临海伟建公司。临海伟建公司具备模板脚手架、混凝土、木工、焊接作业等施工资质。实际施工过程中，中国电建公司未参与该工程具体管理和建设。本案事发时，临海伟建公司向符仙兴租赁打桩机并进行打桩施工。双方约定由符仙兴提供设备、人员等进行打桩作业，报酬按照打桩孔数量及直径计算。之后符仙兴联系运输车主张林满为其运送打桩机，出发地为黄岩区兴陀镇，运抵地为涉案工地。驾驶员张战洪平时受张林满雇佣为其驾驶运输车辆。2018年4月30日，张战洪按照张林满要求，在当天下午一点左右将打桩机运输到工地。随后，吊车开始将打桩机从车上卸下，符仙兴在场看顾指挥，一名小工帮助进行卸货。吊车在卸货过程中，钢管从打桩机上掉下砸在车旁的张战洪身上，导致张战洪受伤并当即送往台州医院治疗。张战洪住院治疗期间，经该院诊断为颈4椎体骨折错位、颈6椎体骨折、高位截瘫、肺部感染、多处皮肤挫伤等症状。至2018年10月16日出院，合计住院治疗时间为169天。治疗期间合计花费医疗费用397839.24元，花费医疗器具部分合理费用合计为4335元。后经张战洪申请，台州求是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15日出具台求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A5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张战洪因工作中受伤致颈4椎体骨折错位，颈6椎体骨折，颈髓损伤，高位截瘫，四肢功能障碍等（四肢肌力0级），构成人体损伤一级残疾。护理等级为一级即完全护理依赖；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均为自损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张战洪为此花费鉴定费2900元。临海伟建公司至今已向张战洪支付360000元，张林满已向张战洪支付10000元。另查明，张战洪与妻子张勇共同育有三个子女。其中长女张孟婷，2009年12月24日出生；二女张佳硕，2011年7月20日出生；儿子张洋，2016年8月28日出生。张战洪母亲赵新梅，1956年3月27日出生，现有扶养义务人四子一女。经审核，张战洪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医药费397839.24元，医疗器具辅助费4335元，鉴定费2900元，残疾赔偿金597520元（29876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69985.9元[19707元/年×10年+（19707×1/2+19707×1/5）×5年+19707×1/5×1年]；误工费47138元（259天×182元/天）；护理费暂按五年计算为379288元[（365天×5年+259天）×182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070元。另外，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营养费7770元，交通费4500元，住宿费5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716846.14元。对精神损害赔偿金，该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为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第二，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大小？第三，张战洪主张损失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张战洪受张林满雇佣为其驾驶车辆运输货物，张林满按月向其支付报酬，故张林满与张战洪之间系劳务关系，张战洪为提供劳务方，张林满为接受劳务方。事发时，符仙兴作为打桩机老板，与张林满进行口头约定，由张林满为其运送打桩机到涉案工地，故张林满与符仙兴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对上述法律关系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此外，中国电建公司作为涉案工地项目的总承包人将涉案工程以劳务分包的形式承包给临海伟建公司，故中国电建公司与临海伟建公司系建设施工合同分包关系。关于符仙兴与临海伟建公司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还是所谓承包关系，本案中，根据符仙兴与临海伟建公司陈述，双方约定符仙兴以自备的打桩机为临海伟建公司提供打桩作业，并按照打桩成果计算报酬。该方式符合承揽合同相关定义，因此符仙兴与临海伟建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二，首先，张战洪本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有一定安全意识，本次事发进入工地时未穿戴任何防护装置，也未在吊机作业时注意自身安全，应承担一定过错。其次，张林满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对驾驶员张战洪尽到安全教育管理的责任，而张林满并未举证证明自身尽到该责任，致使张战洪进行打桩机卸货时未注意安全而发生事故，且张战洪该行为明显系为实现张林满利益而非劳务外行为，故张林满作为接受劳务方承担部分过错责任。再次，符仙兴作为运输合同相对一方，在承运方和托运方并未明确约定卸货义务由谁履行的情况下，其作为打桩机的托运人且在现场的情况下，应对自身设备的卸载尽到一定安全管理和指示的责任。现符仙兴未合理安排卸货，未注意现场环境并进行指挥，存在部分过错。另外，临海伟建公司选任没有打桩资质的符仙兴进行作业，在选任上存在过失，同时作为承担涉案工地相关管理职责的分包人对现场疏于管理，导致事发时理应在其管理下的吊车及其司机至今不能查明，该后果也应由临海伟建公司承担。最后，对中国电建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因本案并无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时，发包人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同时中国电建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也非涉案工地的直接管理人，故对本次事故不存在过错。对各方责任比例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张战洪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且与劳务活动存在关联，各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较为清楚明确，故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对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张战洪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具体责任比例根据本案情况以张林满承担20%的民事责任，符仙兴承担20%的民事责任，临海伟建公司承担40%的民事责任为宜。关于焦点三，根据庭审举证质证情况，该院对相关经济损失项目及金额进行了确认。其中，对被告抗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重复计算问题，因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用清单中包含了伙食费，故该部分费用5227.3元不能作为医疗费用予以计算。但护理费用与原告医疗期间产生的医护费用并不等同，因此对该部分医护费用不予以扣除。对医疗器具辅助费部分，被告提出抗辩，经审查有部分费用系生活使用的日用品，且无相应医嘱予以证明，故对该部分费用予以扣除后确认为4335元。对交通费和住宿费部分，在被告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因部分证据存在真实性、关联性问题，故酌情确定交通费为4500元，住宿费为500元。对营养费部分，被告抗辩称费用过高，该院根据实际调整为7770元。对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被告抗辩称被扶养人生活费总和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农村的消费性支出，该抗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被扶养人生活费经计算为269985.9元[19707元/年×10年+（19707×1/2+19707×1/5）×5年+19707×1/5×1年]。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一级伤残的严重后果，综合考虑该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40000元，具体由临海伟建公司负担20000元，张林满和符仙兴各负担1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716846.14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由临海伟建公司承担706738.46元，张林满承担353369.23元，符仙兴承担353369.23元。分别扣除临海伟建公司和张林满已付的360000元、10000元后，临海伟建公司应再支付原告346738.46元，张林满应再支付原告343369.23元。对原告主张后续医疗费用、护理费用等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综上，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临海市伟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赔偿张战洪各项损失346738.46元。二、张林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赔偿张战洪各项损失343369.23元。三、符仙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赔偿张战洪各项损失353369.23元。四、驳回张战洪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98元，减半收取5749元，由张战洪负担2130元，由临海市伟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206元，张林满负担1203元、符仙兴负担12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张战洪是否在为上诉人张林满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以及张林满是否应对张战洪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林满雇佣张战洪驾驶运输车辆、张战洪在运输的打桩机卸货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虽然不能明确卸货义务由谁履行，但卸货的过程乃至车辆返程过程都在雇佣期间，故张战洪系在雇佣期间受伤，本院对于张林满认为货物运到目的地时雇佣关系结束的主张不予支持。张林满作为雇主对于张战洪未进行一定的安全提示，且张战洪是为了实现张林满利益而受伤，故张林满对于张战洪的受伤负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张林满承担20%责任系其自由裁量范围，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张林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元，由上诉人张林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黎明 审 判 员 陈文杰 审 判 员 张淑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应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