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1，男，198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河北冀华（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2，男，195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军，河北华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某3，男，196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 上诉人唐某1因与被上诉人唐某2、原审被告唐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4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被上诉人唐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唐某3经本院依法用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某1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4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不论被上诉人唐某2提交的2015年4月20日《遗嘱》是否为被继承人唐庆合所写，该《遗嘱》均属无效。唐庆合无权处分唐山市古冶区赵各庄新××号（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两层住宅楼楼下四间和西侧下房一间及西侧平房五间。一审法院认为“处分的范围并未超过唐庆合有权处分财产的范围”明显错误。因为上述房产及古冶赵各庄新无水庄上层四间半住房及北寺陶瓷厂等其他遗产全部属于被继承人唐庆合及妻子罗秀芝夫妻的共同财产，在罗秀芝于2004年7月23日去世后，当时的各个继承人（上诉人、被上诉人、被继承人唐庆合、另一被告唐某3）在2009年8月19日就遗产分配问题达成了一份财产分配协议（虽然名义上是一份《赠与协议》，但是实际上就是财产分配协议，被上诉人对此也是予以认可的）。在该分配协议中上诉人了已经取得了唐山市古冶区赵各庄新××号两层住宅楼楼下四间和西侧下房一间及西侧平房五间的所有权，并相应的放弃了古冶赵各庄新无水庄上层四间半住房及北寺陶瓷厂中属于自身的遗产份额的继承权（该上层四间半根据协议约定归被上诉人所有），也放弃了古冶区北范京华西道路北临街两层楼房一栋中属于自身的遗产份额（该楼房根据协议归属本案另一被告唐某3且已经拆迁获得补偿款280多万元），可见在2009年8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3已经就遗产分配问题达成了互负履行义务的遗产分配协议，对遗产已经分配完毕，上诉人取得了新无水庄3条1号两层住宅楼楼下四间和西侧下房一间及西侧平房五间的所有权（这是履行了放弃其他遗产继承权的责任对等换来的权利）。而一审法院无视2009年8月19日这份分配协议的性质，在明确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竟然莫名其妙地剥夺了上诉人对新无水庄3条1号两层住宅楼楼下四间和西侧下房一间及西侧平房五间的所有权，一审判决明显错误。其次，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一审法院严重偏向被上诉人根本就不考虑2009年8月19日各方签订的分配协议的性质。但是古冶赵各庄新无水庄下层四间半住房毕竟是继承人唐庆合与妻子罗秀芝的夫妻共同财产，罗秀芝去世时并未留下任何遗嘱，上诉人对罗秀芝的份额还有法定继承份额，唐庆合不能处分罗秀芝的法定继承份额。最后关于鉴定，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也存在重大问题。上诉人提交鉴定申请时是要求笔记和书写时间一并鉴定，但是一审法院开始委托的秦皇岛海港司法鉴定中心资质不全、鉴定水平不够，仅仅能进行笔迹鉴定且做出的鉴定报告漏洞百出,比如根本就未按照《笔迹鉴定规范》，笔迹鉴定应制作笔迹特征比对表。甚至在鉴定中关于检材与样本存在差异的这一关键问题上，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竟然没有任何依据的用了“一个人年老体衰，甚至久病缠身”等推测性语句。为此上诉人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希望一审法院再进行书写时间鉴定时一并再次进行笔迹鉴定，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准许，又委托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进行书写时间鉴定，但是因为一审法院未向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提交对比鉴定的原件而导致鉴定无法做出而终止（但是上诉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比鉴定的原件），因一审法院的鉴定存在诸多问题及疑点，故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遗嘱》进行书写时间及笔迹的重新鉴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为本案涉及的2009年8月19日财产分配协议系各方当事人达成的互负权利义务的协议，故此本案主要应适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地适用了继承法。综上，请求贵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唐某2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被继承人唐庆合于2015年4月20日所立代书遗嘱，有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薛某和刘某在场见证，由薛某代书，该遗嘱系根据被继承人唐庆合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立，且在立遗嘱时被继承人唐庆合精神正常，能够正确表达，并在遗嘱上签字按手印，注明年、月、日，因此，该代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合法有效。三、被继承人唐庆合在所立遗嘱中对赠与协议中赵各庄新无水庄3条ｌ号房屋的所有权进行变更的行为，并未超过被继承人有权处分财产的范围，属于被继承人对自身财产有权处分的范畴，合法有效，因此，赵各庄新××号两层房屋应当依据代书遗嘱由答辩人所有。四、关于鉴定。此次鉴定的检材为2015年4月20日的遗嘱，样本为2014年6月18日的离婚协议书和2009年8月19日的赠与协议，上述样本由一审法院依法取得，由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共同确认，因此，上述样本和检材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和充分性。秦皇岛海港司法鉴定中心对检材里“唐庆合”的签名笔迹与样本里“唐庆合”的签名笔迹进行对比，无论从书写的笔顺特征、写法特征、运笔特征、连笔特征，以及形体字貌、间隔距离和倾斜方向均吻合，并做出了详细的对比说明，根据对比分析的结果得出了检材中“唐庆合”和样本中“唐庆合”签字笔迹为同一人书写的鉴定意见，其鉴定过程完全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和《笔迹鉴定规范》的要求。众所周知，同一个人在同一时期所书写的同一签字笔迹也会存在差异，不可能完全相同，更何况在不同时期、不同的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等因素的干扰之下形成的签字笔迹，但是长期养成的书写习惯是在书写实践的过程中形成的自身独有的书写动力定型体系，即使在不同的条件、不同的干扰因素相结合的情形下，签字笔迹也会遵循书写的习惯规律。本案中，被继承人唐庆合的签字时间跨度长达六年，在此期间被继承人日渐虚弱和疾病缠身，随着身体状况的每日愈下，在此期间形成的签字笔迹无论从书写速度、书写力度、以及书写控制力均存在不同，所形成的签字必然受其影响而形成部分差异，但是多年形成的书写习惯却改变不了，鉴定单位根据检材和样本中“唐庆合”签字笔迹符合点的数量和质量，合理的解释了存在部分差异的客观性和必然性，因此，该差异完全可排除。综上，秦皇岛海港司法鉴定中心［2019］文鉴字第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被答辩人提出鉴定申请，古冶区人民法院经法定程序依法委托，该鉴定中心和鉴定人具有鉴定资格，鉴定程序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和《笔迹鉴定规范》的要求，鉴定意见客观公正，依法应当予以采纳。至于笔迹形成时间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因被答辩人无法提供“怀疑时间的对比样本”，不具备鉴定的基本条件才被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予以终止，该事实有《终止鉴定告知书》予以证明。故导致终止笔迹形成时间鉴定是被答辩人自己造成的，其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与答辩人和一审法院无关。遗嘱中明确注明了“是对2009年8月19日赠与协议的说明和修改”，遗嘱的内容中多处援引赠与协议的内容，由此证明了在遗嘱形成之前赠与协议必然存在，遗嘱是对已经存在的赠与协议进行的补充和变更。反之，如果遗嘱在先，赠与协议在后，那么遗嘱中就不会出现“是对2009年8月19日赠与协议的说明和修改”的内容，也不会在遗嘱中出现赠与协议的内容，毕竟此时在遗嘱形成时赠与协议还不曾存在。 因此，凭借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完全能够推定出遗嘱和赠与协议形成的先后时间，得出赠与协议形成在先遗嘱形成在后的结论，因此，本案中根本就无需进行文书形成时间鉴定。综上，请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以维护答辩人合法权益。 唐某3未到庭亦未进行答辩。 唐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座落在赵各庄新××号两层住宅楼（带院、地下室一间和东西下房各一间）由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庆合与罗秀芝系夫妻关系，二人生前育有三子，分别系唐某2、唐金生、唐某3。唐金生生前育有一子唐某1。罗秀芝于2004年7月23日死亡，唐庆合于2015年12月14日死亡，唐金生于2007年3月7日死亡。2009年8月19日，唐庆合与唐某2、唐某1、唐某3签订《赠与协议书》，将其与妻子罗秀芝名下的财产以赠与协议的方式进行了处分。赠与协议其中约定：古冶区赵各庄新××号两层楼上层四间半住房，院内东侧下房一间，院落地面围墙以大门口中间以东属于唐某2所有；古冶区赵各庄新××号，两层住宅楼下层四间半房另有地下室一间，院内西侧下房一间，院内地面围墙大门口中西侧归属唐某1。2015年4月20日，唐庆合立代书《遗嘱》一份，将《赠与协议书》中对赵各庄新××号房屋的处分做了调整，将赠与唐某1的赵各庄新××号二层楼的下层四间半房屋、地下室一间、下房一间及所占土地使用权收回，将上述房屋不动产重新赠与唐某2，即长子唐某2具有赵各庄新××号二层楼的全部所有权。另查明，古冶区赵各庄新无水庄新民街25号与古冶区赵各庄新××号系同一处住宅。2015年4月20日唐庆合所立代书《遗嘱》，遗嘱人处签名为唐庆合本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场，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本案中，赵各庄新××号房屋占被继承人唐庆合所有财产的小部分，被继承人唐庆合在《遗嘱》中对《赠与协议书》中赵各庄新××号房屋的所有权进行变更处理的行为，处分的范围并未超出唐庆合有权处分财产的范围，故该处分行为合法有效，即唐某2具有赵各庄新××号二层住宅楼的全部所有权。被告唐某1对秦皇岛海港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应该重新鉴定，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被告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遂判决：座落于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赵各庄新××号）房屋归原告唐某2所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唐某2负担1434元，由被告唐某1与唐某3各负担14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继承人所立遗嘱的行为是否为无权处分。 唐山市古冶区赵各庄新无水庄新民街25号（赵各庄新××号）房屋二层住宅楼系被继承人唐庆合与罗秀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据被上诉人唐某2在二审中的陈述，当时自建房政府给了7口人的补助，分别是唐庆华和罗秀芝、唐某2、唐金生、唐某3以及其妻子和孩子，每人补助400多元。上述陈述如果是客观事实，涉案的房产亦应当认定为家庭共有财产。2009年8月19日被继承人唐庆合在听取被上诉人唐某2对赠与协议修改意见后，本案的当事人以及被继承人唐庆合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应视为对家庭共有财产或被继承人唐庆合与罗秀芝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民事处分，系家庭成员之间财产分割以及遗产继承的综合协议，具有法律上的拘束力，而且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也按赠与协议书上的约定分别居住，协议中分配给原审被告唐某3的财产，双方已经分别配合唐某3办理了过户手续，均已经实际履行。虽然双方争议的涉案房产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依据赠与协议书被继承人唐庆合已经进行了处分，其在签订赠与协议书后不再享有所有权，其所立遗嘱的行为在法律上应认定为无权处分，原审判决认定代书遗嘱合法有效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在一审中上诉人唐某1主张涉案代书遗嘱中的签字并非被继承人唐庆合所签，经鉴定系被继承人唐庆合所签，主张遗嘱上记明的书写时间与实际书写时间不符，经鉴定单位的努力亦未能出具明确的结论，故鉴定费应当由上诉人唐某1承担。 综上所述，唐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4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 二**落于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赵各庄新××号）两层楼上层四间半住房，院内东侧下房一间，院落地面围墙大门口中间以东属于唐某2所有； 三、驳回被上诉人唐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唐某1和被上诉人唐某2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海双 审判员  周 丽 审判员  安丽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