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3行终3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杜生发，男，198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亿成通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八一街总部经济大楼36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2MA35PW4P0A。法定代表人龙国伟，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龙春梁，江西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安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萍安大道凤翔大厦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302014570362G。法定代表人黎章，局长。上诉人杜生发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亿成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成公司”）、萍乡市安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安源区人社局”）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20）赣0302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亿成公司系2017年2月15日注册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龙国伟，住所在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八一街总部经济大楼366室，经营范围：通信工程，市政工程，土建工程，工程劳务外包，弱电系统集成，综合布线系统，通信网络维护；通信器材销售等。杜生发系何根聘请的架线工人。2018年8月17日上午10时左右，杜生发在上栗县金山镇山明村架外线时被高压电击伤导致多处电击伤、头皮皮肤溃疡、瘢痕性毛发缺失。之后被送浏阳市中医院治疗。2019年6月22日杜生发找到何根以多获得保险赔偿为由要其想办法找个单位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盖章，何根遂电话联系亿成公司法定代表人龙国伟，请其帮忙在申请表上盖章，于是龙国伟安排公司员工姜大雨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盖章。安源区人社局收到杜生发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审查材料后，因杜生发只提交了一份从市人社局领取的填写完整并加盖公章的申请表，告知杜生发申请表必须一式两份，提出让杜生发按照要求提交两份申请表。6月26日，杜生发再次通过何根找到龙国伟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盖章，该表格上法定代表人一栏填写为张伟，在用人单位意见一栏，法定代表人签字为何根，两份《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的单位联系电话均为何根的手机号。杜生发于2019年6月26日第二次提交材料后，安源区人社局于2019年7月16日决定受理，并于2019年7月17日向亿成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编号201960）、工伤认定期限举证通知书（安人社伤举字［2019］60号）。亿成公司于限期举证期限内未向安源区人社局提供证据材料，安源区人社局根据杜生发提供的材料，于2019年8月9日对杜生发所受的事故伤害做出了《工伤认定决定书》（安人社伤认字［2019］第60号），并于2019年8月10日通过邮寄送达给亿成公司。亿成公司于2020年1月21日向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安源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17日做出的安人社伤认字［2019］第6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审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之规定，安源区人社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对本辖区内的企业职工受伤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安源区人社局做出的安人社伤认字［2019］第60号工伤认定决定，故本案要审查的是该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的焦点：1、安源区人社局能否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直接认定劳动关系；2、安源区人社局认定第三人杜生发为工伤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安源区人社局能否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直接认定劳动关系的问题。工伤是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或与劳动有关的活动中因执行职务而受到的伤害。一般而言，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前提，确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工作。”《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根据上述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具有认定工伤的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该条规定表明，劳动行政部门应当审查确认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故确认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劳动行政部门在认定工伤程序中的一项职能。对此，《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年7月20日［2009］行他字第12号）亦明确答复，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因此安源区人社局有权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对亿成公司与杜生发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判断，而不必然需要当事人通过仲裁或者诉讼程序先行确认劳动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安源区人社局认定杜生发为工伤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安源区人社局认定杜生发为工伤，并表明了其认定杜生发在受到事故伤害时与亿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从本案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来看，该项认定主要证据不足。首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该项规定既是劳动行政部门具有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认定劳动关系的重要职权依据，也是对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劳动关系时必须审查的证据材料所作的规范要求。但安源区人社局在本案审查过程中未收到上述法律规定的“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赋予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审核需要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的职权，安源区人社局在已受理杜生发工伤认定申请且劳动关系证明材料欠缺的情况下，本可以依职权对事故伤害及相关事实进行调查核实，但本案中缺乏相应的调查核实的证据材料。据此，安源区人社局认定亿成公司与杜生发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证据不足，以劳动关系认定为基础所作出的安人社伤认字［2019］第60号工伤认定决定亦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行政诉讼系以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为核心的诉讼，安源区人社局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虽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但是上述规定并不免除工伤认定申请人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应当承担的部分举证责任（主要体现在前述《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诉讼程序中应将法律法规要求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与调查取证材料在诉讼程序中一并提交，否则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视为行政行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安源区人社局作为行政机关在行政程序中缺乏作为事实依据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做否定性评价，但并未否定第三人合法权益应当得到的保护。第三人可以在确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实际用人单位后，依照法律规定向安源区人社局重新申请工伤认定。综上所述，安源区人社局所作安人社伤认字［2019］6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判决撤销。亿成公司的诉请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安源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9日做出的安人社伤认字［2019］6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责令安源区人社局对杜生发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做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安源区人社局负担。杜生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无论是工伤认定还是工伤鉴定，亿成公司均予签字认可，一审判决以不是法定代表人为由，认定亿成公司不承担工伤责任，有失公允。二、被上诉人应对工伤负完全责任。亿成公司系对外承接外线高压作业的施工企业，对员工安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上诉人既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投保工伤保险，其行为违反劳动法。一审判决以缺乏证据或证据不全为由撤销工伤认定决定，是对上诉人极大损害。虽然责令安源区人社局对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但一审的做法是听之任之，使上诉人权益受到不应有的损失。三、一审判决袒护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证据不足以否认工伤认定决定的合法性。一审判决使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得不到应有的保护，也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的曲解。四、事实胜于雄辩。上诉人受伤属实，认定工伤的程序合法，不存在欺诈和蒙骗行为。一审否认本案内在联系，未公正处理本案。被上诉人亿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杜生发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以及医疗诊断证明，没有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安源区人社局对材料不完整的工伤认定申请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补正材料，其径行作出受理决定程序不当。2、《工伤认定申请表》用人单位意见一栏系由杜生发交由案外人何根签名，并且在单位联系方式一栏也是填写何根的手机号码。安源区人社局对于该明显瑕疵没有调查核实，导致其相关工伤认定法律文书也是邮寄给何根的电话号码收件。3、杜生发自带工具与案外人何根有过多次劳务合作业务，双方按约定直接结算劳务费用。本次事故即何根聘请其在上栗县金山镇山明村架外线时于2018年8月17日发生的电击伤意外事故，双方于2019年2月1日达成和解，由何根赔偿杜生发7000元一次性了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安源区人社局在杜生发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不完整的情形下径行受理，受理后对于明显瑕疵的用人意见的签名以及联系方式未予调查核实，更未查明杜生发与亿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的事实。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评价安源区人社局的行政行为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并予以撤销，该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正确。三、杜生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判决并非显失公平，而是显示公平。本案为行政诉讼，就行政法律关系而言，行政相对人对于行政机关均为弱势。亿成公司认为安源区人社局所作出的工伤认定行政行为侵犯了合法权益，故而诉请人民法院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行政职权。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安源区人社局的局的行政行为，亿成公司认为同为国家机关的审判机关没有偏袒行政机关，该判决彰显公平。2、本案正是对杜生发所受意外伤害能否认定为工伤发生争议而起，杜生发未审先判直接确认为工伤进而主张亿成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思维逻辑混乱。3、一审判决在撤销工伤认定行政行为的同时，已释明并告知杜生发如有合法权益需要维护的途径和程序。对于杜生发恶意中伤一审法院偏袒亿成公司的恶劣行为，应当予以训诫。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在行政诉讼中的法律地位平等。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在行政诉讼中有权进行辩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亿成公司在行政诉讼中与杜生发及安源区人社局地位平等，并有权进行辩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杜生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杜生发的上诉请求。安源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经查阅一审案卷材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安源区人社局作出的安人社伤认字［2019］第60号工伤认定决定，故本案要审查的是该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安源区人社局认定杜生发为工伤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工伤是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或与劳动与有关的活动中因执行职务而受到的伤害。一般而言，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前提，确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与否的基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本案中，安源区人社局认定杜生发与亿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证据为杜生发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经审查工伤认定申请书，并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以及证人证言等，本院认为，安源区人社局认定杜生发与亿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杜生发填写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多处内容与实际不符，其客观真实性存疑，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填写为张伟和何根，不是实际法定代表人龙国伟；二是公司联系电话填写的是何根尾号5858的手机号码，也非公司联系电话号码；三是填写的受伤时间要早于填写的入职时间。二、证人何根、姜大雨的证言与亿成公司法定代表人龙国伟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反映当时盖章的真实原因和详细经过，证明亿成公司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盖章是出于为朋友帮忙。三、结合杜生发庭审陈述及何根庭审证言，可以认定杜生发出工系由何根指派和安排，并由何根结算及发放工资，受伤后何根与杜生发双方还签订过一次性处理协议。安源区人社局收到杜生发工伤认定申请后，在劳动关系证明材料明显欠缺的情况下，并未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要求杜生发补充相关材料，也未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杜生发所受事故伤害情况进行调查核实。其直接作出安人社伤认字［2019］第60号工伤认定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判决撤销。综上所述，杜生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杜生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修贵审判员  曾东林审判员  刘 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卢佳妮书记员刘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