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闽01行终678号之一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福州市城乡规划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南江滨大道****。 法定代表人郑章干，局长。 委托代理人彭荔，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杰，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福建万旭投资有限公司（原福建省万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石井巷******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570988823B。 法定代表人蒋国情,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聂莉，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丹伶，女，196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李海亮、钱亮，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市自规局）、福建万旭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旭公司）因被上诉人林丹伶诉其城市规划行政许可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行初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于2019年12月13日中止诉讼，现因中止事由消除，本院于2020年9月2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林丹伶居住福州市鼓楼区，第三人万旭公司于2011年取得鼓楼区五一路西侧原秀冶里新村地块使用权，用于开发建设城镇住宅用地，项目名称秀冶里公寓，共两栋高层建筑，1＃13层，2＃9层。2012年3月8日，经被告福州市城乡规划局（现市自规局）审批，颁发了建字第350101201201210024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万旭公司于2014年左右建设完成。林丹伶认为该两栋房屋建筑严重影响通风采光，有效日照时间完全无法得到保障，生活质量降低，房屋贬值，严重侵犯了原告的人身权和财产权。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起诉期限问题。庭审辩论中，被告及第三人辩解原告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做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的行政行为做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做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涉案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作出时间为2012年3月8日，原告林丹伶于2017年2月8日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向法院申请调取“万旭-秀冶里”地块;地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区人民法院于同年2月16日立案，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不属因不动产提起的诉讼，但并未超过五年的起诉期限，故原告林丹伶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市自规局及第三人万旭公司以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涉案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否侵犯原告合法权益。原告林丹伶诉求该规划许可证导致其居住房屋日照时间不满足大寒日3小时。被告及第三人认为案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未降低原告住房日照时间1小时标准。原告合法权益未受侵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批准自1994年2月1日起施行的《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GB50180-93作为规划许可的技术标准，该标准的性质为强制性国家标准，该《规范》经修订，自2002年4月1日起施行。新《规范》明确规定：5.0.2（第1款）等为强制性条文，必须严格执行。该5.0.2（第1款）即：针对不同气候区的大、中、小城市，对住宅日照标准分别做出了明确规定，内容包括日照标准，日照日数、有效日照时间带等，还对特定情况作出规定：（1）老年人居住建筑不应低于冬至日日照2小时的标准；（2）在原设计建筑外增加任何设施不应使相邻住宅原有日照标准降低；（3）旧房改建的项目内新建住宅日照标准可酌情降低，但不宜低于大寒日日照1小时的标准。鉴于我国标准化法及其《实施条例》均明确规定，工程建设的质量、安全、卫生标准及国家需要控制的其他工程建设标准属于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据此，被告市自规局在作出规划许可时，必须坚持建设部《规范》中的国家强制性标准，也就是说第三人万旭公司必须向被告提交相应的材料以证明其所建工程符合5.0.2（第1款）关于日照标准的规定，即日照分析材料是申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必备材料，本案第三人万旭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被告称其依法定程序由福州市规划设计所对该项目建设后原告房屋的日照时间进行重新分析审查出具了《总平面日照分析及阴影叠加图》，其日照时间满足1小时的标准，但原告林丹伶住宅日照时间在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之前，是否日照标准为1小时，被告以原告房屋为1999年建成的危改项目，系旧城改造项目，认为其建设规划时的日照标准即为1小时，依据不充分。故被告做出的涉案《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未穷尽审查职责，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不充分、确凿，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鉴于该建设项目已完成，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应确认违法。涉案《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做出时间为2012年3月8日，《福建省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试行）》及《福州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分别是2012年7月和2016年5月颁布并实施，并不适用本案。此外，原告林丹伶主张应赔偿其损失50万元，应另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告市自规局于2012年3月8日作出的建字第350101201210024《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市自规局负担。 上诉人市自规局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2月，万旭公司在秀冶里公寓项目的显著位置摆放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公示牌》，对工程规划许可以及建设工程设计方案的总平面图进行了公示。被上诉人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其与涉案的秀冶里1#、2#公寓相邻。有充分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在2012年应知道涉案项目工程规划许可证，但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2014年涉案项目建成，被上诉人在当时应清楚对其房屋的采光产生影响，也应知道被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否对其的权益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最迟在涉案项目建成之日应当知道上诉人作出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起诉期限应当从项目建成之日起六个月进行计算。被上诉人于2017年2月8日提起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即在不能判断原告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况下，适用最长的起诉期限。而本案被上诉人应当知道的时间为2014年项目建设完成时，一审法院不能适用最长的五年来认定原告的起诉期限，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作出规划许可前日照标准即为1小时，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认为被诉的规划许可导致其居住房屋日照时间不满足大寒日3小时的标准，但被上诉人房屋作为1999年建成的危改项目，其日照标准实际为大寒日1小时，并且实际上在上诉人作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前，被上诉人所在房屋的大寒日日照最多处也仅为2小时。所以，虽然秀冶里公寓项目建成后对被上诉人日照情况造成部分影响，但依旧满足大寒日1小时的日照要求。因此，被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符合法律规定，也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万旭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起诉期限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市自规局在颁发被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前，于2012年2月15日将发证内容进行公示。被上诉人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位于涉案的秀冶里公寓一侧，但在公示期间未提出异议。2014年涉案项目建成，被上诉人在当时应清楚对其房屋的采光产生影响，也应知道被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否对其的权益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已经知道市自规局作出并颁发规划许可证，于2017年2月8日提起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五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即在不能判断原告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况下，适用最长的起诉期限。本案市自规局于2014年3月8日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涉案项目于2014年10月竣工，被上诉人在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作出的时间在2014年10月之前，故本案不能适用最长的五年来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林丹伶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公正审理，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审理此案查明：1、市自规局于2012年3月8日向万旭公司颁发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不是向被上诉人颁发的，所以被上诉人对此证的颁发并不知情；2、万旭完成建筑之后严重影响被上诉人通风日照采光，对被上诉人的生活造成不良影响；3、被上诉人向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且请求调取该证，一审法院基于本案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认为被上诉人并没有超过五年起诉期限。上诉人错误理解本案适用法律，认为起算点从摆放公示牌或者建成之后，主观推定不符合立法本意，是对本案基本事实的歪曲和不尊重。应当是以行政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而不是知道自己权利受损之日起计算，所以上诉人以建成后起算起诉期限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其次，从上诉人一审举证看，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2012年2月或者2014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市自规局颁发给万旭公司行政许可证的行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完全靠推论极不合理也不合法。本案被上诉人不是法律专业人士，是因为该项目建筑物影响其生活而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无法正确判断颁发规划许可证是否影响其权益，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超过起诉期限的观点是无法成立的。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可以适用本案的是2002年4月1日起适用的《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部门规章，该标准关于日照的标准都没有变化，双方都应该执行这个标准，万旭公司应该向市自规局提交材料证明其项目应该符合相关规定，日照分析报告是建设许可申请时就应该提交的报告，但是本案万旭公司并没有向规划部门提交该报告，市自规局在审批程序中也未要求万旭公司提交该材料，在该报告缺失的情况下向万旭公司颁发了建设许可证。一审已经对叠加图进行了全面质证，市自规局没有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一审认定其行政行为违法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林丹伶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做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的行政行为做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做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涉案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作出时间为2012年3月8日，被上诉人林丹伶于2017年2月8日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向法院申请调取被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自行政行为做出之日起尚未超过五年。鉴于被上诉人并非被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行政相对人，客观上难以知晓被诉规划许可的具体内容，且以涉案项目摆放规划许可公示牌日期和竣工日期推定被上诉人在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规划许可的具体内容，亦缺乏依据。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五年的起诉期限，并无不当。上诉人市自规局、万旭公司关于本案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否降低被上诉人林丹伶案涉住宅日照时间的问题。两上诉人主张被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未降低案涉住房日照时间标准，被上诉人则主张该规划许可证导致案涉房屋日照时间不满足大寒日3小时。被上诉人所有的福州市鼓楼区住宅，位于被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项下秀冶里公寓西侧，根据上诉人市自规局提供的《总平面日照分析及阴影叠加图》无法查明涉案住宅原大寒日日照时间、现大寒日日照时间以及发生日照时间减少是否系建设秀冶里公寓所导致等事实，且各方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亦无法佐证各自的前述主张，故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无法判断被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否降低了案涉住宅的大寒日日照时间以及减少程度。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直接认定被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应在进一步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的（2017）闽0103行初74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谢红波审判员俞淑娟 审 判 员 曾       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蔡   陈   飞 书 记 员 朱   嘉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