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甄远兴，男，197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静静，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地铁交通设施保护办公室，住所地南京市小行地铁站一楼。法定代表人：赵德洪，该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功成，北京市康达（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莎莎，北京市康达（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甄远兴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地铁交通设施保护办公室（以下简称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1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甄远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事发当天，上诉人去医院只是做了头颅、颈椎和腰椎的检查，第三天才做了脊柱脊髓的检查,发现两侧胸膜腔积液。该期间上诉人一直住院，并未离开。上诉人事前没有任何疾病，一审法院不能以当天检查未明显异常，就认定其疾病与被上诉人行为之间没有关系。二、上诉人受伤患病花费的医疗费与被上诉人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是××患者，其思维与常人在紧急情况下的反应存在区别。由于上诉人胆较小、身材瘦小，面对体重200多斤、身高一米九几的票务检查人员时，心中恐慌，认为自身陷入不安全的环境。这种情况下，检查人员应该中止自己的行为，换其他工作人员对上诉人进行安抚，但被上诉人的票务检查人员却不停的要求上诉人予以配合检查。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不适宜、不正确的票务稽查方式，对上诉人造成了伤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应当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职员的违规行为应当由其单位承担责任，无论其是否有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受伤患病与被上诉人员工侵权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辩称，案涉纠纷发生时，其员工在从事正常的票务稽查行为，在稽查过程中并无侵权行为。从案涉视频中可以看出上诉人甄远兴是主动撞到其员工身上并坐到地上。公安机关接警后，甄远兴的身体也并无其他状况，能够正常进行交流。因此，上诉人的诉请不能成立。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甄远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赔偿其救护车费382元、医疗费43736.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护理费3800元、交通费1325.2元、影印证据材料费112元，共计51255.4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8日下午，甄远兴靠近南京市龙江地铁站3号出口的闸机出站后，被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李洪阳拦下。李洪阳出示其工作证件后，要求检查甄远兴的乘车证件，甄远兴不配合，双方发生口角。甄远兴欲离开，李洪阳试图拦住甄远兴，双方发生身体接触，后甄远兴跌倒在地。当天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民警为其调阅车站监控，查看地保办执法人员执法仪录像，未发现地保办工作人员有直接推倒甄远兴的动作。随后在民警调解纠纷的过程中，甄远兴自述身体不适，有头晕、右上肢活动困难等症状，需要到医院进行检查……”事发当天，甄远兴被送至江苏省人民医院治疗，检查报告单显示颅内未见明显出血及颅骨骨折征象、颈椎、胸椎及腰椎未见明显骨折及错位征象。2018年11月10日，甄远兴被诊断为脊髓震荡，2018年11月12日，甄远兴至南京明基医院检查，被诊断为非××性脑外伤后综合征、颈部脊髓震荡、疑似脑干梗死。同日，甄远兴至南京明基医院神经内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脑外伤后综合征、颈部脊髓震荡、颈椎间盘突出、腔隙性脑梗死。2018年11月27日，甄远兴出院。2018年12月5日、12月8日、12月11日、12月16日、12月19日、2019年1月2日，甄远兴又至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神经内科及急诊内科就诊。综上，甄远兴共花费救护车费382元、医疗费43657.87元。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至南京市工作人员李洪阳及南京地铁运营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孙文权所作的询问笔录。其中，甄远兴在2018年11月12日的询问笔录中称：“……2018年11月8日那天我外出办事，傍晚17时左右，我从地铁四号线龙江站靠近3号出入口的闸机刷卡出站，本来打算出站去地面换乘公交回家。我刚一出闸机，一名身材高大、粗壮的男子突然迎面出现在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表示要检查我刚才乘地铁所使用的票卡，他具体说了什么话我没印象了。在我的印象里，地铁里的执法活动应该由至少两个人来完成，我看到他是一个人，身材又比较魁梧，心里就有点害怕，于是我下意识地往边上躲，由于我注意到周围好像还有别的地铁工作人员，我就朝有工作人员的方向呼喊，大意是为什么只查我，在此过程中，我已经躲到了站厅尽头的墙边上。那名男子挡在我面前不让我走，当时墙在我的右侧，我就想往左边躲避，那名男子就张开膀子拦我，在此过程中我与他可能产生了肢体接触。忽然我感受到很大一股力量的冲击，然后一下子我就往后跌坐在地上，我也记不得是他用肚子还是胳膊撞了我。我跌坐在地上以后觉得头皮发麻……报警后警察很快到了现场，警察劝我先站起来，但我当时站起来有点困难，后来是在警察的搀扶加上我扶着墙边上的圆柱才站了起来，之后我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他们带我去站厅内某处坐了下来，再后来我就被送到了医院，但我的意识不是太清楚了。”李洪阳在2018年11月8日的询问笔录中称：“……11月8号下午4:55左右的时候，我在4号线龙江地铁站3号口正常对出站的乘客进行票务稽查工作，遇到一名乘客刷一张残疾卡出站，于是我就正常上前表明身份，出示证件，要求检查其乘车证件。但是这名乘客拒不配合，不肯出示证件。在沟通的过程中，该男子欲强行离开，我就上前阻拦，但该乘客多次往我身上冲撞，我就一直在用身体拦着他。在这个过程中有轻微的身体接触，后该男子坐在地上，不肯起来。然后他报了警。（你在阻拦过程中是如何发生身体接触的？）在阻拦过程中，该乘客欲强行离开，往我身上撞的，我就一直拦在他前面没给他走。（是你身体什么地方碰到了他身体什么地方？）是他用手碰到了我的肚子，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有没有动手推他？）没有。（对方倒地之后是什么状态？）他就双腿盘腿坐在地上，意识清楚。（他有没有受伤？）没有。（他后来坐在地上不肯起来是因为什么？）他认为是我把他推倒在地的，所以不肯起来，要我给他一个说法。（你在现场执法的态度如何？）因为他一直不配合检查，我就一直在很耐心地、很正常地跟他进行沟通，一直在重复请你配合这句话，说了大概有十遍，没有和他起冲突。（该乘客有没有跟你解释拒不配合的原因？）没有。”孙文权在2018年11月12日的询问笔录中称：“2018年11月8日17时00分左右，我去龙江站站厅北端票亭上岗……这时我发现地保办一名工作人员和一名已经刷卡出站的男子发生争吵，我就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在吵架，边吵边往3号口那边走，那名乘客想走，地保办工作人员不给他走，就一直在拦着他，我看只是在吵架，没有发生肢体冲突，也没有打架，我就没继续看了。”一审另查明，2009年7月28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为甄远兴签发残疾证，残疾类别及等级为精神三级，有效期十一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诊断证明书、派出所询问笔录、残疾证、视频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在对甄远兴进行票务稽查时，已事先告知甄远兴稽查事项，并出示工作证件，甄远兴不配合检查，试图离开，双方发生肢体接触。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在阻拦甄远兴离开的过程中，其肚子与甄远兴身体发生接触，后甄远兴跌坐在地。从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的执法记录仪中录下的视频可以看出，甄远兴跌坐在地后，口齿表达清晰，后经警方劝说，能够正常站立，并重新接受了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的票务稽查。甄远兴当天至医院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后入住南京明基医院神经内科治疗。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对甄远兴实施了侵权行为致其受伤，故对甄远兴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甄远兴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甄远兴向本院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1，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其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医保卡的就诊记录复印件，用以证明其在本案事故前并没有脊髓震荡的情况。甄远兴陈述，之前的就诊记录只是普通的感冒、牙髓炎等普通疾病，脊髓震荡是本次事件发生后产生。证据2，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健康管理中心出具的体检报告复印件，用以证明其2018年4月之前的体检结果是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不良疾病，本事件之后出现脊髓震荡。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存在侵权行为，更不能证明甄远兴诊断的疾病与其员工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应结合其他证据和事实予以认定。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甄远兴的颈部脊髓震荡与被上诉人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票务稽查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对上诉人甄远兴进行票务稽查，履行的是正当的管理行为。根据监控视频，该工作人员当时的稽查行为并无明显不当之处。甄远兴作为地铁乘客，负有配合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进行票务稽查的义务，其拒不配合票务稽查的行为，违反了地铁管理的相关制度，自身过错明显。甄远兴跌坐在地后，口齿表达清楚，经民警劝说，也能正常站立，其当天去医院检查也未有明显异常。甄远兴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证明其颈部脊髓震荡与地铁设施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的票务稽查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甄远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元，由上诉人甄远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伟审判员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二○二○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