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惠成，男，196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平，浙江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会洪，男，196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宝善，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新，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正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经济开发区兰江街道宝龙路7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1337027268J。 法定代表人：姚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亦坚，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邓会洪、徐惠成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正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道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6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惠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用由邓会洪、正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邓会洪未对施工现场和施工过程尽到充分的管理责任，其明知施工危险却放任徐惠成作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徐惠成受邓会洪雇佣，双方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徐惠成需服从邓会洪的监管和安排，具有隶属性。徐惠成在作业过程中突然被砸中，属于偶然事件，徐惠成不可能事先有所预见。在砸落时，徐惠成凭借正常的身体反应，仅造成左拇指指骨骨折，已完成正常成年人的避险动作，尽量避免损失扩大，履行了必要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判处30%的责任明显过高。一审法院没有分清责任的主次，判令邓会洪承担的责任比例，与原因力大小不匹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道公司是发包人，一审法院已认定其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邓会洪存在过失，但未判决正道公司与邓会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的法律存在明显错误。二审中，徐惠成补充称，1、一审中已经查明徐惠成工资每天280元，邓会洪对此予以认可，徐惠成有稳定收入，故误工费应当按照每天280元计算。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的参照标准，实际伤残的赔偿标准是3000元到5000元，最低基数就是3000元。但一审法院判决2800元明显不符合规定。 邓会洪答辩称，正道公司系项目实际管理人，邓会洪完全服从正道公司的管理，对徐惠成的监管安排仅仅是传达正道公司的指示，邓会洪与正道公司签订的木工包清工协议显示正道公司系实际管理人，因此正道公司对施工人员负有监管安排的责任。2、正道公司明知工地存在较高的风险隐患，却不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因此正道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邓会洪向一审法院递交的现场照片显示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缺少基本的施工安全通道，由于正道公司在安全防范上的缺失导致本案发生。3、徐惠成在本案施工开始时的工资为每天220元，后因赶工期工资调整为每天280元，该工资仅针对本案项目，不能代表徐惠成具有上述稳定收入，因此一审关于误工费的认定正确。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徐惠成对本案发生有一定过错。 正道公司答辩称，正道公司按面积以包工包料的总价发包给邓会洪，一切均由其负责。徐惠成与邓会洪之间的关系正道公司未过问也不清楚。涉案工程只是一个小水池，并非登高作业。 邓会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用由徐惠成、正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正道公司与邓会洪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有误。1、正道公司系违法分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总承包单位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系违法分包。2、正道公司对邓会洪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是知情的，故应当与邓会洪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个人没有施工资质系常理，正道公司与邓会洪曾签订《木工包清工协议》，不仅对邓会洪不具备施工资质知情，且放任邓会洪进行施工，显然存在过错。综上，邓会洪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正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对责任分配有明显错误，结合一审认定的事实，邓会洪应承担的责任不得高于30%，而正道公司应当承担60%的责任。从施工现场图片显示，正道公司未采取任何安保措施，存在明显过错，其过错程度高于邓会洪。根据施工现场图片显示，施工现场危险系数很高，正道公司有义务采取相应的安保措施，但其对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不管不顾，任由徐惠成进行危险作业，存在明显过错。此外，正道公司明知邓会洪没有资质，应当预见邓会洪不具备采取完善安保措施的能力，在此基础上仍放任徐惠成危险施工，存在明显过错。因此，邓会洪应承担的责任不得高于30%，而正道公司应当承担60%的责任。 徐惠成答辩称，邓会洪系徐惠成雇主，徐惠成是雇员，正道公司系发包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人身损害的，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正道公司及雇主邓会洪，均有义务采取相应的安保措施。但从现场施工照片等证据显示，两方均未采取相应的安保措施，人身危险性非常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道公司明知邓会洪没有相应的资质，但是依然将该工程发包给邓会洪，存在明显过错。正道公司与邓会洪应承担大部分或者说全部的赔偿责任。徐惠成并未从事高空作业，不可能事先预见到上面有东西掉落，其也履行了必要的注意义务，虽然本案的发生系意外事件，但对徐惠成来说其本身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要求徐惠成承担30%的责任，明显超过徐惠成应该承担的范围。 正道公司答辩称，邓会洪称其无资质，但根据相关规定：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400万元以上的，必须进行招标。400万元以下的，可以不进行招标。涉案项目发包给邓会洪，总工程量才19万元。因此，正道公司可直接将该项目发包给他人。根据法律规定，发包给个人的工程不需要承包人有任何资质。因此，邓会洪所相关主张没有依据。 徐惠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会洪、正道公司连带赔偿徐惠成雇员受损所造成的损失共计134410.24元。医疗费2880.24元，交通费29*20=5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30=870元，护理费30*150=4500元，营养费30*60元/日=1800元，误工费280*90=25200元，残疾赔偿金45840*20年*0.1=91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邓会洪、正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惠成受邓会洪的雇佣在邓会洪承包的正道公司内从事污水池作业。2019年6月10日下午，徐惠成在做污水池的过程中，被上面一块钉纸板从高处掉下，砸中徐惠成的手，导致徐惠成受伤。徐惠成受伤后，邓会洪随即送徐惠成至兰溪市中医院入院治疗，住院天数共计29天，花医疗费30851.13元。出院诊断为左拇指指骨骨折。徐惠成的伤势经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徐惠成因2019年6月20日外伤左拇指指间关节、左第2-5掌指关节活动受限，致手功能丧失分值大于10分（未达25分），评定为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时间90日；护理时间30日；营养时间30日。赔偿事宜，双方协商未果，故徐惠成诉至该院。另查明，邓会洪已垫付徐惠成医疗费用27970.89元。 一审法院认为，徐惠成与邓会洪之间实际上是个人之间的雇佣劳动关系。依据法律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邓会洪在雇佣徐惠成进行污水池作业时，疏于管理，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造成徐惠成受伤，系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之一，该院酌情确定由邓会洪承担60%的赔偿责任。徐惠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未尽到注意、谨慎义务，危情预见不足，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其过错责任酌情确定徐惠成自行承担30%的责任。正道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邓会洪系选任过失，酌情确定承担10%责任。根据徐惠成的诉请及邓会洪、正道公司的抗辩，对徐惠成的合理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30851.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580元、误工费11303.10元、残疾赔偿金9168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考虑2800元为宜，合计143484.23元（不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元）。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各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邓会洪需承担86090.54元（143484.23*6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20元，在扣除已经支付的27970.89元后，尚需赔偿徐惠成60639.65元；正道公司需赔偿徐惠成14348.42元（143484.23*1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80元，合计14628.4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邓会洪赔偿徐惠成各项损失60639.65元。二、浙江正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徐惠成各项损失14628.42元。三、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8元，徐惠成负担359.40元，邓会洪负担718.80元、浙江正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9.80元。 二审中，邓会洪向本院提交木工包清工协议书一份，证明该协议签订于施工后一个月，施工中的人身安全风险强制转嫁给邓会洪，该协议对邓会洪不公平、不合理；施工用的安全通道由正道公司负责，故发生安全事故应当由正道公司承担责任。 徐惠成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现场施工照片看，现场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现场的安全管理义务是法定的，不是约定的，因此正道公司、邓会洪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正道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合同都是事前签订的，不可能是进场的时候才签。 本院认证认为，各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徐惠成、正道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系涉案损失的责任分担及具体数额。邓会洪从正道公司承包了相关工程的木工部分劳务，正道公司将部分劳务工作转包给邓会洪，未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属于非法转包、分包。徐惠成、邓会洪主张正道公司存在非法转包、分包，故正道公司应对邓会洪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徐惠成虽在涉案工程期间有每天280元的收入，但无法就此确定该收入标准稳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误工费标准及具体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在卷证据确定各方过错程度及损失金额，并据此认定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及其具体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可予维持，邓会洪、徐惠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元，由邓会洪、徐惠成各负担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王玲雅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罗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