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立涛，男，198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防，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灵睿，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明伟，男，195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光先，安徽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方圆，男，198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临城新区。 上诉人韩立涛因与被上诉人姚明伟债权转让纠纷一案,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皖0522民初249号民事判决，韩立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以（2019）皖05民终68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9月6日通知第三人方圆参加诉讼，后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皖0522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韩立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立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定方圆所持借条无效；3.判定方圆与姚明伟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4.按委托理财关系查清事实，以双方实际发生交易金额与双方应承担的权利、义务重新计算双方所应承担的损失。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方圆与姚明伟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无银行转账记录等交易依据，系方圆与姚明伟恶意串通签订的虚假协议，用以损害韩立涛的权益，二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欠条虽然是韩立涛书写，但是韩立涛并未收到相应借款。韩立涛与方圆之间系委托理财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借条是因为双方共同投资期货交易的资金在全部亏损后，方圆以家人情绪激动需安抚为由，要求韩立涛出具。该欠条出具时，韩立涛没有收到借款，且当时共同投资的资金在亏损后仅余64万元，将已经亏损的理财资金认定为80万元的借款，既不符合事实，也对韩立涛极不公平。 姚明伟答辩称，一、方圆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与韩立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韩立涛一审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诉权。现其于二审中又提出方圆与姚明伟系恶意串通转让债权，并无任何证据印证，不应采信。二、本案已有证据能够认定韩立涛与方圆之间欠条的基本事实是成立的，且韩立涛在本案的原一审中对欠条所产生的借款事实并未否认。三、即便方圆与韩立涛在之前存在委托理财关系，但在韩立涛向方圆出具欠条后，双方已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韩立涛是成年人，对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程序完备，韩立涛应当向姚明伟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 方圆书面答辩称，一、其自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共向韩立涛汇款84万元，韩立涛于2016年12月1日、2017年2月9日两次向其出具共计80万元的借条，且注明所有本金已收到。故韩立涛与方圆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即便之前双方存在委托理财关系，在韩立涛出具借条后，原委托理财关系已经终止，重新设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方圆与姚明伟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方圆依法转让债权，无需韩立涛的同意。且方圆已按法律规定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韩立涛。 姚明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立涛偿还姚明伟借款本金500,000元、利息54,166.67元（暂按年利率10%自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2018年1月1日）及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韩立涛偿还姚明伟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27,500元（暂按年利率10%自2017年2月9日计算至2018年1月9日）及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3.由韩立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含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方圆与韩立涛是大学同学。韩立涛从事期货交易，方圆便将资金交给韩立涛管理经营，韩立涛承诺保本。自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期间，方圆分24次共向韩立涛银行账户汇款849,400元。2016年方圆向韩立涛提出收回资金，韩立涛因资金周转困难，两人经协商，韩立涛所欠的资金转为向方圆借款。为此，韩立涛于2016年12月1日向方圆出具一张借条，内容是：“现因借款人韩立涛经营周转向出借人方圆借款伍拾万元，借款日期为2016年12月1日，约定还款日期为2017年8月15日，按年付息，年息10%，现所有本金已收到。特立此据为凭。”2017年2月9日，韩立涛再次向方圆出具借条，内容是：“现因借款人韩立涛经营周转向出借人方圆借款叁拾万元，借款日期为2017年2月9日，约定还款期限为2017年12月15日，按季度付息，每季度2.5%，现所有本金已收到，特立此据为凭。”此后，韩立涛于2017年分三次向方圆还息27,500元。2018年1月2日，方圆与姚明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内容是：“一、甲方方圆，现对韩立涛享有二笔债权共8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乙方姚明伟（具体有借条：2016年12月1日借款50万元，借款利息为年息10%；2017年2月9日借款30万元及利息）。二、转让协议生效后，乙方享有对韩立涛的债权，由乙方自行向韩立涛主张权利。如需甲方协助，甲方将予以配合。三、由于法律规定债权转让需要通知债务人，此通知义务由甲方负责处理，并保障乙方受让权益。”根据该协议，方圆于2018年1月3日向韩立涛送达《个人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韩立涛：2016年12月1日，你与我签订了借款合同，你从我处借出本金伍拾万元整，约定利息为年息10%。该借款合同已于2017年8月15日到期。2017年2月9日，你与我签订了借款合同，你从我处借出本金叁拾万元整，约定利息为每季度2.5%，该借款合同已于2017年12月15日到期。截至2018年1月1日，你应向我归还本金及利息共计861,666元整。我现将该笔债权金额转让给第三人姚明伟，望接到通知后，请直接向第三人姚明伟偿还借款本息。”韩立涛收到该通知后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姚明伟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对韩立涛的财产予以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对韩立涛名下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汇丰街3号世界名园D区59号楼4单元202室房产予以查封或预查封；财产保全费为4,71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方圆汇至韩立涛的案涉资金属于委托投资理财款还是民间借贷款;二、方圆与姚明伟的债权转让对韩立涛是否发生效力。 关于方圆汇至韩立涛的案涉资金属于委托投资理财款还是民间借贷款的问题。方圆与韩立涛系大学同学关系，韩立涛毕业后从事期货交易，方圆便将案涉资金陆续交给韩立涛管理经营，韩立涛承诺保本，在此期间，案涉资金应属于委托投资理财款。但自2016年方圆向韩立涛提出收回资金，韩立涛因资金周转困难，为此两次向方圆出具借条，约定利率，此时案涉资金应转化为韩立涛向方圆的民间借贷款。至于韩立涛抗辩其出具借条是方圆在委托理财出现亏损后为逃避损失，编造理由，要求韩立涛写下借条以安抚家人情绪的意见，该意见仅是韩立涛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同时方圆对此并不认可，故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方圆与姚明伟的债权转让对韩立涛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同时，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方圆与韩立涛经过结算后，韩立涛向方圆出具了借条，方圆对韩立涛便享有了合法的民间借贷所形成的债权，该债权并无不得转让的情形，方圆与亲属姚明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方圆按照法律规定，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了韩立涛，因此，案涉的债权转让对韩立涛发生效力。对于韩立涛抗辩方圆与姚明伟串通，以虚假的《债权转让协议》擅自将所谓“债权”转让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本案方圆与韩立涛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方圆将其对韩立涛享有的债权（本金80万元及利息）全部转让给姚明伟，该转让对韩立涛发生效力，姚明伟可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韩立涛主张债权。在案件审理期间，韩立涛虽未能向法院举证证明在其出具借条后还款的相关证据，但庭审中，第三人方圆认可韩立涛曾三次还息共计27,500元，姚明伟对此也表示认可，故此款在利息中应予以扣除。姚明伟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对韩立涛的财产予以保全，为此交纳了财产保全申请费，现姚明伟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要求韩立涛承担，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予以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韩立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姚明伟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年利率10%，自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被告韩立涛已付的27,500元在此利息中应予扣除；二、被告韩立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姚明伟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年利率10%，自2017年2月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告韩立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姚明伟财产保全申请费4,710元；四、驳回原告姚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89元，由韩立涛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韩立涛为支持其诉请，于二审提交以下三组证据：证据一，方圆与韩立涛签订的《私募基金合同》影印件两份，签订时间为2015年3月16日，金额为52万元的合作期间为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金额为30万元的合作期间为2015年2月9日至2016年2月8日。证据二，银行交易记录明细一组，证明自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方圆向韩立涛转款计849,800元，每一笔款项韩立涛收到后均转入了期货交易公司；韩立涛自2013年4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向方圆转款共计645,900元，赎回期货的款项全部交付于方圆。证据三，韩立涛与方圆的QQ和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一份。以上三组证据证明韩立涛与方圆之间系委托理财关系而非借贷关系，截至2017年7月20日双方并未终止理财，对于理财事项也未进行最终的结算。经合议庭评议后本院认为，韩立涛提交的证据一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认定。微信及QQ聊天记录以及银行流水本院将结合案件情况，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韩立涛应否依据《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姚明伟偿还80万元借款本息。债权转让应当符合以下三个条件：一是存在有效的债权；二是债权依据法律和合同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情形；三是债权人与受让人的转让意思表示一致。本案中方圆向姚明伟转让的两张借条所载债权，并不符合以上三个条件，故债权转让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方圆所称韩立涛在借条中注明所有本金已收到，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观点不能成立。按方圆在一审答辩所称，两张借条所载出借款项系其于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期间向韩立涛汇款的总计84万元，但从韩立涛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来看，方圆与韩立涛之间自2011年至2017年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自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期间，方圆实际向韩立涛汇款合计979,400元而非84万余元，而同一时期韩立涛向方圆汇款计23万元。自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2月9日韩立涛出具第二张借条之日期间，韩立涛又向方圆转款共计398,400元。韩立涛出具的两张借条所载借款金额与方圆所称的时间段内双方发生的款项往来无法对应，故不能认定两张借条为方圆所称期间的出借款项总和。 二、方圆的第二种答辩观点为，即便双方之间原来存在委托理财关系，那么借条就是双方对委托理财结算，将所欠款项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该观点亦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两份《私募基金合同》约定的年收益均为10%，其中金额为52万元的约定的理财期间为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截止借条出具时的2016年12月1日，方圆可以获得的本金加收益共计604,000元；金额为30万元的理财期间为2015年2月9日至2016年2月8日，截止2017年2月9日借条出具时方圆可获得的本金加收益为36万元，二者合计为964,000元。而从韩立涛提交的银行流水可知，自2014年12月1日第一份理财合同开始后至2017年2月9日第二张借条出具期间，韩立涛共向方圆汇款508400元，若再加上两张借条约定的80万元，方圆将获得的本金、收益合计为1,308,400元，远超合同约定。故两张借条也无法推定为是这两份委托理财合同的结算。而且，由于方圆与韩立涛签订的两份《私募基金合同》约定了年10%的固定回报率，这种约定属于收入保底条款。对于约定了保底条款的委托理财合同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司法实践中存在争议。部分法院认为此种情况为“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关系，应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处理。也有法院认为保底条款致使双方民事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既不符民法上委托代理的法律制度构成,亦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应认定该保底条款无效，保底条款为合同的核心条款，故保底条款无效将导致委托理财合同整体无效。 综上所述，因韩立涛与方圆自2011年至2017年期间存在长期、多次、大笔金额的相互汇款，韩立涛出具的两张借条并不能真实反应双方目前的整体债权债务关系。在韩立涛与方圆之间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性质存在争议，《私募基金合同》效力存在争议，债权金额并不明确的情况下，方圆仅就双方经济往来中产生的两份借条进行债权转让，无法确认其转让债权的有效性，且这种转让行为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方圆应先就其与韩立涛之间的经济往来进行对账，明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后再向韩立涛主张权利或再行处分自己的债权。另，方圆为规避地域管辖规定，将债权转让给其亲属，在含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行为本身亦不应得到法律上的正面价值评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因本案系韩立涛对一审法院的不信任而拒绝参加一审诉讼活动，导致了二审的发生。鉴于韩立涛完全系主观原因拒绝参加一审诉讼，没有在一审中提交相关证据，因此本院虽支持其上诉请求，但判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其承担。 综上，韩立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19）皖0522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姚明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89元由姚明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9元，由韩立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慧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检索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