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6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全，广东四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元区星韵私人订制量贩娱乐城（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泰山路奥园广场402号。经营者：张传伟，男，汉族，1980年10月2日出生，住山东省莒县寨里河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匡秀娟，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原石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元区星韵私人订制量贩娱乐城（以下简称“天元星韵娱乐城”）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并询问了上诉人松原石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全、被上诉人天元星韵娱乐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匡秀娟。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松原石焱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6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663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有违保护知识产权力度的现行司法精神；二、上诉人起诉索赔要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实际情况，合理合法，一审判决金额完全无法弥补上诉人的相关损失；三、一审判决赔偿标准极低，损害了上诉人的正当合法利益，不利于知识产权在湖南地区的创作和发展，有害于地区经济发展。被上诉人天元星韵娱乐城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已向音集协足额缴纳版权费，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没有侵权过错；二、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情况作出合理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松原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6,300元（包括合理费用支出）；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成立，经营范围：形象策划、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舞台灯光音响设计，从事广告业务交流，文艺创作，工艺美术设计，影视策划，音乐版权代理，音乐制作，摄影服务，文化产品设计，企业营销策划、技术推广，会议及展览服务，投资咨询，游戏开发、设计，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软件开发，音像制品销售。原创经典MTV合辑(共13碟)、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1碟)由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收录了《敖包再相会》、《风中的马头琴》、《云在飞》等多首MV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相关作品。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均为原告松原石焱公司。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2013年9月10日，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一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约定：原告松原石焱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在卡拉0K行业行使，上述权利包括原告松原石焱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该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音集协行使的权利。音集协对原告松原石焱公司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原告松原石焱公司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音集协的名义进行。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双方约定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原告松原石焱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一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8年9月17日，音集协向原告松原石焱公司支付著作权使用费40,030.01元。2019年1月9日，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松原石焱公司转让的音像作品，以本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包含《阿狼》、《阿依古丽》等共401首作品)名称为准，转让给青咖影视的作品权利为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利，包含但不限于复制权、出租权、放映权等。同日，原告松原石焱公司、青咖影视向音集协共同出具一份《著作权转移声明》，声明内容如下：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已达成《著作权转让协议》，原告松原石焱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影视；原告松原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影视将与音集协办理入会手续。同日，青咖影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除合同有效期为三年外，其他内容与原告松原石焱公司、音集协二者签订的合同内容基本一致。音集协制作了《2018年度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分配细则》，该分配细则规定在投入分配金额中预留6%，用于支付非会员使用费、诉讼赔偿金等。2019年7月25日，根据衡阳市汉鑫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申请，湖南省衡阳市衡洲公证处的公证人员会同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进璋来到位于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泰山路奥园广场4楼的一处标有“星韵时尚私人订制KTV”的经营场所。在该场所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A21”包间，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张进璋在点歌系统上选取歌曲，并对选取的歌曲进行播放，公证人员对播放过程进行摄像。张进璋在上述过程中向该场所支付了本次取证消费的相关费用，现场取得消费凭证和订位卡各壹张，公证人员对该营业场所的内外观部分现场状况、现场取得的消费凭证及订位卡进行拍照。公证人员将在现场点播的歌曲名单打印成纸质《歌曲清单》，将现场获得的影像资料保存至公证处电脑中，嗣后刻录成光碟。湖南省衡阳市衡洲公证处就上述公证内容出具了(2019)湘衡州证内字第1229号公证书。经比对，上述在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经营场所点播的126首歌曲，其中有102首歌曲(见本判决书附件)与原告松原石焱公司的作品一致，该102首歌曲不在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所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所附《作品清单》内。另查明：一、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系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7年12月20日，经营者为张传伟，经营范围为KTV娱乐服务；食品、烟零售。二、2019年6月22日，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与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音集协将其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使用，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30,000元。2019年6月24日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向音集协支付作品使用费30,000元。三、在本区范围内，2020年原告松原石焱公司诉KTV著作权侵权的系列案件共16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以及是否构成侵权？三、本案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具体分析如下：一、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为本案的适格原告。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据此，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专辑(14碟)的外包装盒上均明确载明著作权人为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且该14碟作品的出品方太平洋影音公司亦出具书面证明证实原告松原石焱公司即为著作权人，故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享有涉案14碟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已经终止，且原告松原石焱公司在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经营场所公证取证的102首歌曲并不在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所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所附《作品清单》内，即该102首歌曲并未授权音集协进行集体管理，故原告松原石焱公司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二、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KTV中向公众提供《敖包再相会》、《遇到真爱》等102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侵犯了原告松原石焱公司对该102首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作为专业的卡拉OK经营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曲库中的音乐电视作品系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营利性使用这些作品应当获得权利人的许可。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并非所有的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均系音集协的会员，且音集协明确其仅许可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使用音集协授权管理的作品，故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向公众提供的音乐电视作品还有可能包含其他侵害他人著作权的作品，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对此应当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通过向音集协咨询或查询权利信息查询系统等方式，确定其使用的作品仅以音集协管理的作品为限，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在主观上具有一定过错，但其过错程度相对没有向集体管理协会交费的情形而言较小。对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提出的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侵权故意，没有过错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被告天元星韵娱乐城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的数额。因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受到的损失或者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音集协支付原告松原石焱公司著作权使用费的情况、被告的经营场所、营业时间、主观过错程度及原告因批量维权而降低了维权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000元（含合理维权费用）。对原告超过此数额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此外，本案被告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个人，且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元区星韵私人订制量贩娱乐城立即停止向公众提供《敖包再相会》、《遇到真爱》等102首音乐电视作品（歌单目录附后）的点播服务，并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天元区星韵私人订制量贩娱乐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维权费用）2000元；三、驳回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延迟履行金。本案案件受理费1458元，减半收取729元，由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700元，被告天元区星韵私人订制量贩娱乐城（经营者张传伟）负担2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的证据分析认定及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松原石焱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陈述，该公司并未向公众开放缴费渠道，亦未主动向相关KTV及娱乐文化公司发出缴费通知，且在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起获得相关著作权利至2020年期间未向任何KTV及娱乐文化公司要求缴费。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恰当。现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权利人松原石焱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天元星韵娱乐城因侵权所获利益，故适用法定赔偿。考虑到：1、权利知名度。本案主张权利并认定侵权的音乐作品共计102首，权利人未就涉案音乐作品的流行程度等反映知名度的情况进行举证证明，亦未提供证明涉案音乐作品的点播率等能直接反映被上诉人侵权程度的证据；2、被诉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法律赋予了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作为音乐作品的集体管理组织为相关KTV及娱乐文化公司所熟知，其主动、积极的开放缴费渠道并积极主动的与相关KTV及娱乐文化公司签订许可使用合同，在权利受到侵害后积极寻求权利救济，极大程度上规范了相关KTV及娱乐文化公司的音乐点播市场，树立了付费使用的市场意识。上诉人松原石焱公司作为权利人，从未积极主动的与相关KTV及娱乐文化公司协商付费，亦未建立相应的付费使用机制，其权利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处于沉睡状态。直至本案起诉，涉案被诉侵权人包括本案被上诉人天元星韵娱乐城既无从得知上诉人松原石焱公司的存在，亦不知其VOD曲库中存在除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外的权利人。此外，被上诉人天元星韵娱乐城在本案中积极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交纳相关版权费，其主观上有积极主动的寻求获得版权许可的意志，与未经权利人许可也未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签订许可使用合同的使用者相比，其主观过错程度较弱。同时，要求使用者核查海量作品授权情况、权利变动情况，在客观上也存在较大难度，故不宜仅因涉案作品未在集体管理作品库中，而认定使用者具有明显或较大的主观过错。因此，在本案中可以将是否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交纳版权使用费，作为是否酌减赔偿责任的考量因素，体现对使用者积极寻求许可使用，自觉交纳许可使用费的肯定和鼓励，区别于未交纳版权费的使用者，对这类积极交费的使用者的判赔仅需起到提示与警醒作用；3、价值取向。创造和运用是知识产权保护的两个重要方面，既要坚定的保护权利人的合法利益，也要兼顾权利人和使用者的利益协调与平衡。在已经建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音乐作品领域，使用者可以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减少与数量众多、权利分散的权利人直接交易的成本和难度，方便社会公众合法使用作品，有利于促进作品传播和保持文化丰富性。基于兼顾保护创造和运用、传播和使用的考虑，在具体司法审判中对权利人和使用者的利益作出平衡。在小权利人的个案中，如果赔偿数额普遍或明显高于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人获得的许可费或赔偿等经济利益分配，从经济理性人的角度判断，权利人可能再无动力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后果可能架空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运行，导致权利重回分散状态，集约效益消退。故在个案中减轻使用者承担的赔偿责任，仍然是基于对著作权法所规定的集体管理的维护，并未与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现行司法精神相违背。综上，上诉人松原石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其判决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1408元，由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建爱审 判 员 罗湘武审 判 员 李小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诚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