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1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啟奎，男，194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512201194007132258。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明，重庆佳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德伟，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辉，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啟奎因与被上诉人邓德伟房屋租赁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啟奎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059号民事判决；2.改判邓德伟赔偿吴啟奎损失286967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德伟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完整、不准确，主要表现在：未全面认定万州府办〔2016〕197号文件以及万州府办〔2018〕80号文件中与本案争议有关联的内容，对邓德伟在（2019）渝0101民初5302号案件中于己不利的自认事实未作认定，对证人证言认定错误，对签订合同以及领款情况的认定逻辑错误。2.一审判决对案涉争议的性质和法律关系以及原告的诉求定性错误，本案应是侵权责任纠纷；3.一审判决的裁判理由和逻辑混乱不堪，直接导致裁判结果错误；4.一审判决判断事实违反程序原则，应予纠正；5.吴啟奎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邓德伟辩称，1.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2.对于返还房屋的时间，（2019）渝0101民初5302号民事判决已作出认定，判令邓德伟在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房屋，即2019年7月1日之前。邓德伟于2019年6月20日就交出了房屋，符合判决书确定的时间，不存在延迟交房的问题；3.邓德伟租赁的房屋仅是吴啟奎拆迁房屋很小的一部分，其主张的损失不存在，且与邓德伟是否延迟交房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4.吴啟奎要求邓德伟承担举证责任的主张，无法律法规的规定，吴啟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5.案涉房屋的搬离时间，已由（2019）渝0101民初5302号民事判决作出认定，本案诉讼是为了推翻上述判决，系重复起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啟奎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邓德伟迟延返还租赁房屋造成吴啟奎迟延领取拆迁补偿款4347990元资金利息的损失286967元（从2018年9月7日至2019年8月6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29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电子公文万府办〔2016〕197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决定“为妥善解决双河口龙华街两侧临水房屋片区部分房屋周期性水淹情况，对临水房屋实施征收拆迁，实行住宅货币化安置和商业就地还房相结合的方式，打造川东传统特色商业步行街……”。2018年7月18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再次下发万州府办〔2018〕80号《关于印发龙宝河黑臭水体整治工程项目征收工作方案的通知》，对本项目共涉及居民和企事业单位房屋418户，房屋建筑面积约10.0697万平方米（附详情表），由征收工作领导小组具体负责，从2018年即日起至7月31日开展调查摸排，2018年12月21日至30日下达补偿决定，2019年6月30日全面完成房屋搬迁及拆除工作……。吴啟奎系上述搬迁地段居民之一，所住房屋位于龙华街××砖××结构××层，一层门面114.29平方米，二、三层住宅279.50平方米，无证面积51.52平方米。邓德伟属上述房屋一层约三分之二左右门面承租人，租用该门面从事个体服装经营。2017年6月20日，吴啟奎（甲方）、邓德伟（乙方）就该门面续租协商后，签订《房屋租用协议书》，约定：原承租者乙方装修费用大，租用时间为5年，从2017年8月1日至2022年7月30日止，每年租金40000元，双方签字付款；国家建设需要服从国家安排，甲方按时间结算退给乙方余下租金……。上述续租合同履行期间，邓德伟付清第一年租金后继续从事个体经营活动。后因“龙宝河黑臭水整体整治工程项目”工程启动，吴啟奎于2019年3月26日在该门面门口张贴《告示函》：限期邓德伟于同年4月2日搬出房屋返还门面未果。2019年4月11日，一审法院受理吴啟奎诉邓德伟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同年6月5日作出（2019）渝0101民初5302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吴啟奎请求解除租赁合同并由邓德伟支付租金和返还房屋的三项诉讼请求。在该判决6月24日生效前，邓德伟于6月20日将租赁门面返还吴啟奎。2019年7月5日，吴啟奎与万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收购协议书（货币补偿）》，约定吴啟奎于同年9月30日前将所属龙华街14号三层房屋腾空后交付拆除，补偿金额为4347991.29元。同年8月6日，吴啟奎领取了全部补偿款。 审理期间，吴啟奎向法庭提交了征收拆迁办公室3名工作人员分别出示的三份证人证言，三份书证均系文字相同的打印文本，主要内容为：万府办〔2018〕80号文2018年7月18日公示后，吴啟奎于同月下旬多次到征收拆迁办公室表示愿配合政府早日搬迁，并请求工作人员出面协调邓德伟尽快搬迁……。但三位证人均未按法庭要求出庭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2月29日万州府办97号文颁布后，吴啟奎、邓德伟于2017年6月20日续签5年期房屋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国家建设需要服从国家安排……”等内容表明，对本案承租门面在租期内随时面临政府征收拆迁的客观事实，双方当事人均已明知。上述条款系合同当事人约定的附合同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2018年7月18日，万州府办80号文发布启动征收拆迁工作后，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提前解除五年期租赁合同的条件已成就，故本案租赁合同至吴啟奎张贴公告通知邓德伟之日已经解除，邓德伟应将租赁门面于2019年4月2日返还吴啟奎。 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5302号案件民事判决生效债务履行期限尚未到期前，邓德伟已于2019年6月20日将承租门面返还，至门面返还前的租金人民法院已作出判决给付，4月2日至6月20日近两个半月构成迟延交房，但并未给吴啟奎造成房屋租金损失。根据吴啟奎的诉讼请求，邓德伟于2019年6月20日返还租用门面是否导致吴啟奎迟延领取拆迁补偿款，由此造成长达近11个月的资金利息损失应为本案争议焦点。 按万州府办〔2018〕80号文通知即《龙宝河黑臭水体整体整治工程项目征收工程方案》规定，至2018年7月31日开展调查摸底，同年12月30日下达补偿决定，2019年6月30日全面完成搬迁拆除工作。由此可见，在2018年12月30日补偿决定下达前，无论拆迁户是否搬迁交房，都不可能领取拆迁补偿款。本案租赁合同自吴啟奎2019年3月26日公示通知邓德伟搬迁前尚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吴啟奎举示的征收办三名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仅证实“请求工作人员出面协调邓德伟尽快搬迁”，并无相关工作人员是否会同吴啟奎与邓德伟协调搬迁事宜的任何意思表示，吴啟奎也未提交在2019年3月26日前以何种有效送达通知方式要求邓德伟限期尽快搬迁的书证和旁证。因上述三位证人证言并不涉及拆迁办已出面协调该门面具体的搬迁工作，与本案租赁合同2019年3月26日前是否提前解除没有因果关系，且三位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定。故吴啟奎主张从2018年9月7日计算补偿款利息无据可依，不予采纳。 万州府办〔2018〕80号文明确规定：2019年6月30日全面完成房屋搬迁及拆迁工作。邓德伟于同月20日将承租门面返还且返还门面仅占吴啟奎所属龙华街14号三层房屋很少一部分，按吴啟奎2019年3月26日限期邓德伟搬出时间推算，至同年6月30日，吴啟奎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完成该房屋室内财产的全部搬迁任务，尽快与相关部门签订收购补偿协议，也无证据证明邓德伟2019年6月20日返还租赁房屋直接或间接影响了该区域及龙华街14号三层房屋的征收拆迁工作。吴啟奎诉求迟延还房并导致领取补偿款利息的相应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吴啟奎提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啟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05元，减半收取2803元，由吴啟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吴啟奎提交了张登发、龚继荣出具的证明、熊德平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万州区房屋征收中心出具的龙华街黑臭水体项目签约情况。邓德荣在庭审后提交了其本人的房产证复印件、其本人计算的房屋补偿清单、否定吴啟奎证人证言的理由、案涉房屋的照片。 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完全可以在一审中提供，但双方均未提交且未说明合理理由，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收购协议书（货币补偿）》中约定“吴啟奎于同年9月30日前将所属龙华街14号三层房屋腾空后交付拆除”有误，腾房时间应为2019年8月30日。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还是侵权责任纠纷？2.本案是否重复起诉？3.邓德伟是否延迟返还房屋？4.吴啟奎主张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吴啟奎在一审的诉求是请求邓德伟“赔偿其延迟返还房屋致使吴啟奎延迟领取拆迁补偿费用的损失”，该诉求是基于双方签订的《房屋租用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履行，承租方应返还出租方已被征收的租赁物，即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房屋租赁合同，不是邓德伟无缘无故的对其房屋进行侵占或损害，故本案应属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 关于本案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虽然吴启奎以邓德伟为被告，对案涉房屋的租赁纠纷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也作出了（2019）渝0101民初5302号民事判决，但该案的诉求是“判令解除《房屋租用协议书》，由邓德伟返还房屋并向吴啟奎支付2018年8月1日至合同解除之日的租金”，与本案的诉讼请求不同，故邓德伟认为本案系重复诉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邓德伟是否延迟交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从双方签订的《房屋租用协议书》内容来看，双方均明知租赁物随时会被政府征收拆迁，仍然签订《房屋租用协议书》并约定解除协议的条件。根据上述规定，结合吴啟奎2019年3月26日在案涉房屋张贴《告示函》的事实，此时《房屋租用协议书》的解除条件已成就，邓德伟应在限定的期限内及时将租赁房屋返还吴啟奎。虽然邓德伟2019年6月20日返还房屋的时间尚处于（2019）渝0101民初5302号民事判决的上诉期限内，但仍超过了《告示函》限定的2019年4月2日。故，一审认定邓德伟2019年4月2日至6月20日构成迟延交房，并无不当。 关于吴啟奎主张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吴啟奎要求邓德伟支付延迟交房导致其延迟领取补偿款的资金利息，不应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按照万州府办〔2018〕80号通知的精神，2018年7月31日开展调查摸底，同年12月30日下达补偿决定，2019年6月30日全面完成搬迁拆除工作。由此可见，在2018年12月30日补偿决定下达前，无论被征收户是否搬迁交房，都不可能依法领取补偿款，因此吴啟奎要求自2018年9月7日起计算补偿款利息，无法律依据。其次，本案中，租赁合同自吴啟奎2019年3月26日公示通知邓德伟在4月2日搬迁前尚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其要求计算2019年4月2日前补偿款利息的主张无事实依据。第三，即使邓德伟在吴啟奎限定的4月2日前返还房屋，吴啟奎也不可能立即领取补偿款。1.邓德伟承租的房屋仅占吴啟奎所属龙华街14号三层房屋之中的极少一部分，吴啟奎无证据证明邓德伟6月20日返还租赁房屋直接或间接影响了其龙华街14号三层房屋的征收拆迁工作。2.从本案涉及的几个时间点来看，邓德伟2019年6月20日返还房屋后，吴启奎并未立即与征收部门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收购协议书（货币补偿）》，其2019年7月5日才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收购协议书（货币补偿）》，该协议约定2019年8月30日前腾房，期间吴啟奎于2019年8月6日领取补偿款。由此可见，征收补偿程序并非先腾房，后签约领款，而是先签约后腾房领款。因此，在4月2日至6月20日期间，吴啟奎完全有充足时间与征收部门协商补偿事宜，约定腾房时间，其8月6日领取补偿款并非邓德伟未及时交房的直接原因所致，其要求计算该期限内的补偿款利息无事实依据。第四，吴啟奎提交的政府文件中，并无“如果被征迁户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前交房的，可以享受一定数额的奖励或额外补助”的政策性规定，吴啟奎二审中也明确表示2019年6月20日交房和《国有土地上房屋收购协议书（货币补偿）》中约定的2019年8月30日交房，应领取的补偿款金额一致。故，该期限内，亦不存在其他直接损失。 综上所述，吴啟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5元，由上诉人吴啟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霞 审 判 员 杜抗洪 审 判 员 黄文革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辛 华 书 记 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