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卧龙西街7999号。 法定代表人：徐世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柏胜，山东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云波，男，196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发磊，男，199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峡山区，系被上诉人鲍云波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伟，昌邑北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敬亮，男，195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峡山区。 原审被告：王建明，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英，山东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鲍云波、原审被告王敬亮、王建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4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鲁0704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75342.58元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王建明提供的灌溉水，进行绿花浇水，期间，王建明使用自有车辆雇佣王敬亮驾驶运输灌溉水，该灌溉水系王建明自行购买单独与水源地结算，王建明通过税务部门代开“绿花浇水”发票，运送目的地后，具体浇水工作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完成，王建明及其雇佣人员并不负责浇水。因此，上诉人与王建明之间系附随义务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选任过失问题。王建明所采购的水源地由其自行确定，根据水量结算，是水所有权的转移，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王敬亮与上诉人之间也是依据运送的水量结算，双方之间合同的根本目的也是水所有权的转移，同样亦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其次，上诉人与王建明之间只依据水量结算，至于王建明用何种方式、何种工具、何人运输，都不属于上诉人管辖掌控范围，与上诉人无关。双方之间的根本目的同样是水所有权的转移，卸水只是附随义务，哪怕遇到不可抗力或其他原因暂时中止，中止期间上诉人也不应负任何责任。另外，买卖合同关系与加工承揽关系之间存在根本区别。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提供技术、图纸等可具象化工作成果，其制作过程及加工制作直至完成工作成果期间的权限大，基本不受定做人的控制约束。而本案中，王建明并不提供工作成果，将水运送至目的地后，剩余工作均由上诉人完成，未体现其技术含量及成果，仅仅是运送水而非绿化养护，因此，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加工承揽关系。最典型的类似关系，就是预制混凝土的买卖合同关系，两者均属于带有附随义务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交通事故应由承运人承担责任，上诉人并非侵权方，事故的发生与上诉人也无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建明是王敬亮的雇主，也是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应承担投保交强险的义务，即车辆的投保义务人，王敬亮是车辆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是造成鲍云波受伤的直接侵权人。根据规定，交强险赔付限额的120000元，应先由投保义务人或侵权人全部承担，而上诉人并非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也非侵权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关联，只是单纯的买受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与王建明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且非侵权责任人、投保义务人，与事故的发生无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鲍云波答辩称：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与王建明、王敬亮之间系雇佣关系，要求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虽未支持，但其对一审判决结果是认可的。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且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可。 原审被告王敬亮述称：王敬亮驾驶水罐车到达现场后完全听从上诉人的指挥，帮助上诉人进行绿化。上诉人作为工程施工方在公路上施工，理应进行有效的安全防护，而事发当天的工程现场，施工方没有设置隔离墩，拉上防护绳，加上当时正下着大雨，王敬亮没有看清正在行驶的摩托车，因而发生了事故。因上诉人存在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责任。王敬亮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王建明述称：根据上诉人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王建明为上诉人在峡山生态经济发展区提供苗木绿化浇水工程。王建明用自己的车辆，雇佣王敬亮作为浇水车的司机，跟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一起，按上诉人工作人员的指挥完成苗木浇水工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并判令上诉人根据过错承担部分责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程序违法。对于王建明垫付的25000元，应当从法院判决王建明个人承担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不应当从判决总额中先行扣除。 原告鲍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66264元，被告王敬亮、王建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23日16时15分许，王敬亮持Ｃ1证驾驶双达牌重型罐式货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沿兴峡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峡山区兴峡路六和饲料厂南100米处掉头时，与鲍云波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沿兴峡路由北向南行驶的鲁Ｖ×××××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鲍云波受伤，车辆受损。潍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峡山大队认定：王敬亮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鲍云波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鲍云波于诉前申请法院委托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人数及期限、营养期限等进行鉴定。2019年11月18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鲍云波的脑组织部分清除术后构成九级伤残，其精神状况可申请精神伤残鉴定;误工时间建议为伤后至定残之日前一天；护理时间建议为90天（含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其中建议2人护理3周，其余时间1人护理；营养期限建议为90天。 鲍云波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39096.45元；误工费12175.8元（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115.96元／天×105天）；护理费12872.65元（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42329元÷365天×21天×2人+42329元÷365天×6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50元/天×44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169316元（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42329元×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00元；复印费199元，共计343059.9元。王敬亮为鲍云波垫付医疗费5000元，王建明为鲍云波垫付医疗费20000元。 另查明，据交警部门查明王敬亮驾驶的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双达牌重型罐式货车，登记车主为潍坊市顺达危险品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王建明。该车车辆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王敬亮系王建明雇佣的司机。庭审中，王敬亮陈述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为：我驾驶车辆从井里抽上水来后，由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派到指定地点给绿化苗木浇水。2019年7月23日下午1点左右，我开车和两名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管着浇水的人员一起在事发地点附近浇水。到4点多钟开始下雨了，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下大雨不浇了。我就开车去调头，因为停车场在北边，结果发生了交通事故。王建明则提供了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给国税局出具的证明、增值税普通发票、汇票复印件以证明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雇佣其干活，应当由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中证明的内容为：兹证明王建明身份证号（370703197009121515）为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潍坊市峡山生态经济发展区（峡山街-峡寿街）道路工程项目提供苗木绿化浇水工程，需开具工程款发票，不含税金额合计2330.00元，金额大写贰仟叁佰叁拾元整，请税务局予以开具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的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载明：绿化浇水。鲍云波对王建明提供的证据无异议，并主张王建明是受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指挥，王建明应为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雇佣人员，本案赔偿责任应由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承担，王建明和王敬亮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对王建明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但主张公司只是从王建明处购买绿化灌溉所需的水，在王建明将水运到指定位置卸载后，即已完成双方之间的买卖约定，且双方之间的结算也是根据购买水的数量结算，双方应为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王敬亮驾驶机动车与原告鲍云波驾驶的机动车相撞，致原告鲍云波受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并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被告王敬亮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鲍云波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予以确认。关于被告王建明、王敬亮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王建明所有的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其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当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鲍云波的损失。原告鲍云波交强险赔偿范围外的损失，按照事故责任的划分，由被告王建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被告王敬亮系被告王建明雇佣的司机，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原告人身损害，应当由雇主王建明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敬亮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对交通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当与王建明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将本公司的道路工程项目中的绿化苗木浇水部分，交由被告王建明作业施工。由被告王建明使用自有车辆并雇佣王敬亮驾驶，浇灌绿化苗木的水也是由王建明支付费用。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派工作人员和王敬亮一起完成浇水工作。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被告王建明车辆所载的水的数量向王建明支付“绿化浇水”费用。上述事实表明，被告王建明向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交付的是完成绿化苗木浇水的工作成果，而非出卖劳动力的一般性劳务活动。并且双方是按照王建明运送水的数量计算费用，而不是向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收取劳务报酬，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与王建明之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并非王建明和王敬亮的雇主，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作为雇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交警部门查明被告王敬亮及其驾驶的车辆存在诸多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选任车辆及驾驶员时存在过错，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由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被告王建明应承担原告损失的范围内，与王建明分担赔偿责任，由被告王建明承担70%比例，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0%比例。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计算问题。各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损失均无异议，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提供奎文东关高传秀家政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及收款收据，证明其住院期间花费护理费20640元，被告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收据并非正式发票，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20640元已实际支出。因此，对原告的护理费，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支持，出院后的护理费被告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原告的护理费共计12872.65元（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42329元÷365天×21天×2人+42329元÷365天×69天）。原告要求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50元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告因伤构成九级伤残，给其精神造成一定损害，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元。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的实际需要，酌情支持500元。原告复印病历的费用199元，提供了医院出具的票据为证，属于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间接损失，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鲍云波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中的110000元，共计120000元，应由被告王建明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剩余损失共计223059.9元，应由被告王建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款156141.93元。王建明共计应赔偿原告276141.93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医疗费25000元，被告王建明还需赔偿251141.93元，其中由王建明承担175799.35元，由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承担75342.58元。被告王敬亮与王建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建明赔偿原告鲍云波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75799.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鲍云波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75342.5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王敬亮与被告王建明对上列第一项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鲍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94元，减半收取2647元，由原告鲍云波负担150元，被告王建明、王敬亮共同负担1748元，被告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4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建明与上诉人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承揽人的选任问题上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及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上诉人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其与被上诉人王建明之间系买卖关系，且不应对被上诉人王建明应赔偿的120000元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元，由上诉人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马淑华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牟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