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环宇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西路518号。法定代表人：杨建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臻，北京智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军，男，199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杰，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峰峰，男，198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泊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峰，男，196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泊头市。上诉人北京东方环宇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军、杨峰峰、王俊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6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臻，被上诉人高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杰，被上诉人杨峰峰、王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环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方环宇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高军、杨峰峰、王俊峰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东方环宇公司是发包人是正确的,但是认定东方环宇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了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王俊峰是错误的。东方环宇公司是与王俊峰代表的公司进行工程发包。该公司的业务经办人是王俊峰。在东方环宇公司尚未与王俊峰代表的公司签署合同的时候，王俊峰在东方环宇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即指使杨峰峰和高军进场施工，发生安全事故。东方环宇公司对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涉案场地东方环宇公司分租给了好几家承租人。其中有一家承租人是汽车修理厂，需要不定时的进车、出车。因此涉案场地的大门永远是开着的，方便各租户进出。事发当日早晨6:30高军、杨峰峰等人即进场施工，事先也没有通知东方环宇公司，且事发时东方环宇公司还没有上班，也就无从阻止其施工。因此，东方环宇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同时，本案赔偿数额计算错误。高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方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应当驳回东方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东方环宇公司的上诉理由系推卸责任，高军不予认可。高军认可其合理损失是864242.31元。王俊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俊峰没有公司，王俊峰与高军、东方环宇公司认识，因涉案工程工作需要，王俊峰介绍高军从事涉案工作。杨峰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高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杨峰峰、王俊峰、东方环宇公司连带赔偿高军医疗费120532元、残疾赔偿金407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8778元、误工费89908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后续治疗费4.3万元、律师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9日，经王俊峰介绍，杨峰峰通知高军在东方环宇公司所属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西路518号（以下简称事发场地）进行阳光板更换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高军从高处摔倒受伤。高军称施工高度有七八米高，杨峰峰什么都没有提，就让我上房干活，我在爬上去之前确实没有系安全带。杨峰峰称现场确实有安全带，因为彩钢是高空作业，我们肯定是要带安全带的。2018年8月11日至2018年9月10日，高军在第三〇六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腰椎骨折（L5，爆裂型；L2，压缩型）；2、右踝关节Pilon骨折；3、左足跟骨骨折；4、骨盆骨折（C1型）。高军支付医疗费120532元，王俊峰支付医疗费98086.31元，物品费106元。高军认可东方环宇公司向其支付了129993.24元。高军申请对其人身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护理人数进行鉴定。法院鉴定机构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高军腰椎骨折属九级伤残；骨盆多发骨折后畸形愈合属十级伤残；右踝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左足弓部分破坏属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30%）；2、建议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人数建议1人；3、其二次手术费用，如双方未达成共识，该所就本案在咨询二级以上医院治疗方案时，了解到其内固定物取出一般所需费用约为16000—19000元。高军支付鉴定费6650元。高军称后续治疗费肯定不够，其拆钢板就花了9000元。杨峰峰、王俊峰、东方环宇公司对鉴定意见予以认可。本案审理过程中，高军将东方环宇公司职员许爱民作为第三人进行诉讼，后对其撤诉，许爱民在庭审中称我是东方环宇公司的职员，涉案工程是我代表公司和王俊峰接洽的，当时还正在谈合同，签订合同后，王俊峰才能进场。在高军受伤之前，我不知道高军、杨峰峰，我只接触王俊峰。因为事发场地是一个开放式的修理厂，谁都可以进，在高军受伤当日，高军和杨峰峰六点多就到了，在高军受伤前一天，我和王俊峰说了一下怎么干活，我们说的是第二天签合同，签完再交接，但是还没有签合同，高军就去干活了。庭审中，高军提交证据如下：1、残疾人证（高玉根，肢体残疾，身份证号×××）、村委会证明（涿鹿县涿鹿镇西二堡村村民委员会：我村村民高军，其父亲高玉根几年来患半身不遂病造成身体三级残疾，不能做活，无劳动能力，且每天用药，全家人的生活来源全靠儿子高军一人挣钱维持）、居住证（顺义区良正卷村村民委员会：高军自2016年3月至今居住在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良正卷村福兴后街一条5号），证明高军摔伤时在北京居住一年以上，其父亲高玉根残疾，没有劳动能力需要高军赡养，应按北京城镇居民人口标准进行赔偿。杨峰峰、东方环宇公司对村委会证明真实性不认可，称高玉根不够60岁，而且高军还有姐姐，全家人的收入不可能只是高军一人承担，残疾人也有补助。居住证明经手人身份无法核实，王俊峰称对证据不持意见；2、委托代理合同、发票，证明高军聘请律师费花费1万元。杨峰峰、东方环宇公司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侵权纠纷不存在律师费的问题，王俊峰称对证据不持意见。杨峰峰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佐证，杨某称：“我和杨峰峰平时一起干活，去年的时候，杨峰峰说有个活在来广营，王俊峰让杨峰峰再找两个人，一天就干完了，第二天杨峰峰就找到高军，杨峰峰带着高军去来广营干活，干活头一天，王俊峰让杨峰峰带着我先把料卸了，并且说了第二天怎么干活，王俊峰说他来的比较晚，让我们找许爱民，第二天七点左右我们就去了，高军和我先上去的，现场是一个拱形的顶，高军站在南边，我当时踩了踩顶，发现顶已经不结实了，当时有安全带，我说让高军系上安全带，拱形顶也没有办法系安全带，拱形顶旁边有一个窗户，离拱形顶也就四五步远，高军想走到窗户旁边再系安全带，但是还没有走过去，高军就掉下去了。”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王俊峰与东方环宇公司协商涉案工程，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事发场地由东方环宇公司实际控制，且王俊峰已安排杨峰峰、高军从事涉案工程的工作，东方环宇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其以未与王俊峰签订书书面合同、高军过早进入事发场地为由拒绝承担赔偿义务，不能否认高军已开始从事涉案工程的事实，因此东方环宇公司为高军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东方环宇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王俊峰，王俊峰应与东方环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东方环宇公司未与杨峰峰进行协商，且杨峰峰系王俊峰安排从事涉案工程工作，王俊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涉案工程交给杨峰峰，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杨峰峰与高军系雇佣关系，杨峰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涉案工程现场情况危险复杂，高军作为成年人应该能预计从事该工作产生的危险，其在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就进行工作，导致其受伤，因此高军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减轻王俊峰、东方环宇公司的责任。法院结合事发事实、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高军承担30%责任，王俊峰、东方环宇公司承担70%责任。高军的合理损失法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如下：医疗费，高军凭票计算，法院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本次事故造成高军多处致残，综合赔偿指数为30%。高军在北京市区从事劳动，应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高军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导致高军受伤，产生严重后果，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在案证据法院认定高玉根为高军的被扶养人，高军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该费用法院计入残疾赔偿金一并计算；误工费，高军未提交相关证据，法院采纳鉴定意见，并参考高军在从事涉案工程的劳务费标准，酌定误工费为57000元；护理费，法院采纳鉴定意见，高军主张较为合理，法院予以支持；营养费，高军多处骨折，确需加强营养，但其主张数额过高，法院采纳鉴定意见，酌定营养费为4500元；交通费，高军未提交证据，法院根据高军就医时间酌定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高军共住院33天，每天按100元计算，共3300元；后续治疗费，并未实际发生，且高军不认可鉴定意见，法院不予处理，高军可待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律师费，高军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高军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18724.31元、残疾赔偿金5367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误工费570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共864242.31元。王俊峰、东方环宇公司应按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扣除王俊峰、东方环宇公司已支付的228185.55元，王俊峰、东方环宇公司应赔偿高军467778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王俊峰、北京东方环宇科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高军合理损失四十六万七千七百七十八元；二、驳回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东方环宇公司提交案外人之间签订的彩钢房工程制作安装合同一份、发票及支票存根，用于证明东方环宇公司此前与王俊峰签合同都是与有资质的公司签订。高军、王俊峰、杨峰峰均未予认可，王俊峰表示其一直是个人作工程，没有在公司任职。高军、王俊峰、杨峰峰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方环宇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以及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是否正确。对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不持异议，亦不再赘述。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东方环宇公司系与王俊峰协商涉案工程，东方环宇公司未举证证实王俊峰系由其他公司授权与其协商，王俊峰亦否认其系代表公司承包涉案工程，故东方环宇公司上诉主张其系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王俊峰所在公司，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结合当事人陈述，事发前东方环宇公司已经向王俊峰交待如何施工，事发场地亦由东方环宇公司实际控制，事发时高军确实在为东方环宇公司涉案工程具体施工，因此，东方环宇公司以未与王俊峰签订书面合同，高军过早进入施工场地为由，上诉认为其不承担任何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东方环宇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王俊峰，东方环宇公司应与王俊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高军在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工作，导致其受伤，高军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一审法院结合事发事实、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高军承担30%责任，王俊峰、东方环宇公司承担70%责任，属于一审法院自由裁量范围，并无不当。东方环宇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于赔偿数额计算错误。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赔偿项目及相应数额，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即高军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18724.31元、残疾赔偿金5367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误工费570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共864242.31元，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扣除王俊峰、东方环宇公司已垫付228185.55元，经核算，王俊峰、东方环宇公司按责任比例应赔偿高军376784.07元。故，一审法院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东方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6368号民事判决；二、王俊峰、北京东方环宇科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高军合理损失376784.07元；三、驳回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鉴定费6650元，由高军负担1995元（已交纳），由王俊峰、北京东方环宇科贸有限公司负担46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高军）。一审案件受理费12033元，由高军负担3716元（已交纳），由王俊峰、北京东方环宇科贸有限公司负担831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高军）。二审案件受理费8320元，由北京东方环宇科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