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行再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牛爱红，女，197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东阳市，现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委托代理人胡亚萍，河南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启孝，男，194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代理人王俊乔，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东阳市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吕良良，局长。出庭负责人楼万丈。委托代理人蒋月燕。委托代理人马旭芳，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红良，男，汉族，1978年6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系徐启孝之子。委托代理人何泽华。浙江德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金良，男，汉族，1974年2月6日，住浙江省东阳市。系徐启孝之子。再审申请人牛爱红因徐启孝与东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东阳资规局）土地行政撤销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行终4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19）浙行申1106号行政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停止原判决的执行。2020年8月6日，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牛爱红及委托代理人胡亚萍，被申请人徐启孝的委托代理人王俊乔，原审被告东阳资规局的行政负责人楼万丈及委托代理人蒋月燕、马旭芳，原审第三人徐红良的委托代理人何泽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徐金良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常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徐启孝与徐生妹育有两个儿子，即徐红良、徐金良。因东阳市梓溪流域开发工程需要，库区佐村镇下里坑村徐红良、徐生妹移民安置在吴宁街道藕荷塘，徐红良、徐生妹经审批分别获得建房用地99平方米和17平方米，经国有土地出让增补分别取得庭院用地66平方米和11平方米。2010年2月8日，徐红良向东阳资规局申请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提供了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审批表、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浙江省非税收入统一票据、国有土地出让增补呈批表、浙江省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契证、契税完税证、《分家约》、移民户房屋杜卖契等权属依据，东阳资规局经审核，将土地登记审核结果进行公告，并于2010年3月2日向徐红良颁发了东阳市国用（2010）1-1141号土地使用权证。经金华市天鉴司法鉴定所鉴定，《分家约》落款处的“徐啟孝”签名字迹与徐启孝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徐红良与牛爱红经法院判决离婚，案涉房屋判归牛爱红所有。原一审法院认为，徐生妹在徐红良申请办理案涉土地登记前已经死亡，徐启孝、徐红良、徐金良对于徐生妹名义审批来的土地享有继承权。东阳资规局应当在登记时对继承情况进行审慎审查。本案中，徐红良提供的《分家约》虽约定案涉土地上的房屋由徐红良所有，但经鉴定《分家约》中徐启孝的名字非本人所签，也没有其委托手续或事后追认，东阳市人民政府以该《分家约》作为权属依据，颁发案涉土地使用权证的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判决撤销东阳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2日作出的东国用（2010）第1-1141号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原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东阳市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审批表》及东阳市梓溪流域开发工程指挥部移民办出具的证明，徐红良与其母亲徐生妹以各自名义分别审批获得了位于东阳市××街道××村的部分安置建房用地，在徐生妹死亡后由其取得的安置建房用地应由相应的继承人予以继承。虽然东阳市资规局提供了《分家约》，但该《分家约》上徐启孝的名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现亦无证据证明徐启孝知晓并同意《分家约》的内容或事后予以追认，在无证据证明徐启孝放弃对徐生妹取得的安置建房用地权利的情况下，将该部分土地登记于徐红良名下依据不足，相应的东阳市国用（2010）第1-1141号土地使用证应予撤销，至于牛爱红提出的徐生妹取得的安置建房用地系国有划拨性质不能继承以及徐启孝提起诉讼超过起诉期限等上诉理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牛爱红再审申请称：一、本案一、二审法院均以《分家约》作为撤销案涉土地权属的主要证据，显属不当。（一）徐红良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证具有合法权属来源和依据。（二）《分家约》仅仅是东阳资规局登记并办证所依据的证明文件之一，即使《分家约》有瑕疵也不影响被诉的颁证行为。（三）一、二审法院所采信的《文书鉴定意见书》不管是程序上或是实质上均具有严重的错误，根本不能作为判决依据。1.一审法院在牛爱红没有到场的情况下，直接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对《分家约》中徐启孝的签字进行鉴定，并以其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程序违法；2.根据司发通[2016]112号《司法部关于印发司法鉴定文书格式的通知》中鉴定意见书应包括：基本案情、基本情况、资料摘要、鉴定过程、分析说明、鉴定意见。《文书鉴定通用规范》、《笔记特征比对表》也对文书鉴定文书进行具体规范。而案涉《文书鉴定意见书》缺少基本案情、比对表未标明唯一性、未标明制作人、制作日期、检材样本未标明出处，尤其是未进行特征标识是本案出现较为严重的错误；3.鉴定意见书中依据的样本具有不可靠性，据此得出的鉴定意见也不应当予以采信。笔迹鉴定中的样本分为案前样本、案后平时样本和案后实验样本。三类样本可靠性不同。本案的检材具有字数少、书写模式变化多、易被仿的特点，而鉴定中使用样本均为实验样本，可靠性较差。且本案在没有《比对表》标识印证的基础上，出具的鉴定意见与相关通知及《技术规范》的规定严重矛盾，因此该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二、本案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一）一、二审法院直接依据鉴定结论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证予以撤销，完全违背“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二）根据法律规定或农村的风俗习惯，《分家约》中徐启孝的名字即使属于代签也不因此认定该《分家约》无效。1.徐家在2003年移民前已完成分家析产，2010年的《分家约》只是徐红良为了申请案涉土地使用权证而对已故母亲徐生妹生前按移民优惠政策得到的建设用地划分面积归徐红良所有而进行的再次确认。2.退一步讲，即使代签名字未有徐启孝本人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徐启孝的追认，也仅对徐启孝本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并不能认定该《分家约》约定的所有事项均无效。3.东阳资规局从徐金良户籍下拉出的《分单》中就有徐启孝的签字，与徐金良、徐红良及徐启孝代理律师所称“徐启孝不会写字”不符。（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徐启孝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牛爱红请求：一、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徐启孝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启孝承担。被申请人徐启孝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答辩称：原一审、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再审申请人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一、涉案房屋原系徐红良和答辩人的妻子徐生妹于2004年9月28日，经审批获得建房用地90平方米和17平方米。2006年6月，徐红良与徐生妹经国有土地出让增补，分别取得庭园用地66平方米和11平方米，上述土地坐落于××街道××小区××排××号，也就是本案讼争的房产。以上事实可以证明，本案所涉的建设用地是徐红良和徐生妹共同所有的。二、东阳资规局对《分家约》没有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2010年2月8日，徐红良向原东阳国土资源局申请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当时，徐红良提供了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审批材料、浙江省非税收入统一票据国有土地出让增补呈报表两份、徐红良和徐生妹的契证契税完税证。由于申请的时候，徐生妹已经是去世了，徐红良提供了一份《分家约》，东阳资规局经审核于2010年3月2日向徐红良颁发了被诉的土地使用权证。如果没有《分家约》的话，涉案土地本应登记在徐红良和徐生妹的名下。由于徐生妹在涉案土地登记前已经死亡，答辩人徐启孝和两个儿子徐红良和徐金良对徐生妹名义审批来的土地以及地上的房产是享有继承权的。本案的《分家约》中，徐启孝的名字不是本人所写，也没有委托他人及徐红良、徐金良所写，事后也没有追认。因此，《分家约》对徐启孝是没有约束力的。而东阳市资规局在登记时，没有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而是简单地以该《分家约》作为权属依据颁发了被诉土地使用权证，属主要证据是不足的，应当予以撤销。三、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答辩人获悉《分家约》的情况以后，在诉讼时效期内已经提起了行政诉讼。综上，答辩人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一、二审判决。东阳资规局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其在庭审中称：一、被申请人徐启孝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诉土地登记行为作出之前，答辩人于2010年2月10日至2010年2月25日期间，对土地登记审核结果进行了公告，公告中载明逾期没有提出异议的，认为公布权益有效，将准予登记注册被申请人。徐启孝对于公告的土地登记审核结果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应视为在公告期间届满后，被申请人徐启孝就已经知晓了被诉土地登记行为，而被申请人徐启孝于2018年1月25日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对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二、《分家约》虽然经鉴定，被申请人徐启孝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是并不代表该份《分家约》就是虚假的。在实践中，父母、子女等家庭成员在进行分家析产时，基于他们之间特殊亲密关系，再加上法律意识淡薄，家庭成员之间在《分家约》中相互代签名的情况是比较普遍的。在被申请人徐启孝长子，也就是本案的另一原审第三人徐金良办理土地登记的档案中，也有一张作为权属依据的《分单》，徐启孝的签名也并非其本人所签，也是由徐金良代签。因此，答辩人认为，对于包括本案《分家约》在内的两份《分家约》在签订当时，徐启孝均已经授权其儿子徐金良代签，因此两份分家约中的内容均系徐启孝的真实意思。原审判决仅以《分家约》中徐启孝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且推翻《分家约》的效力，并据此撤销被诉土地登记行为依据不足。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被申请人徐启孝的起诉。原审第三人徐红良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其在庭审中称和徐启孝的意见一致。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一、二审判决。经审查，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及再审审理情况，东阳资规局向徐红良颁发东阳市国用（2010）第1-1141号土地使用证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本案的审查重点。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案涉《分家约》是否可以作被诉登记行为的权源依据问题。徐启孝提出案涉《分家约》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对此委托金华市天鉴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字迹鉴定，经鉴定，案涉《分家约》落款处“徐啟孝”的签名字迹与徐启孝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分家约》中“徐啟孝”非其本人签名是否一定导致该《分家约》无效，对此还应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具体进行分析。案涉《分家约》除徐启孝的签名外，落款处还加盖了徐启孝的私章。事实上，在我国农村家庭分割财产时，年纪较大财产所有人由于受文化知识认识水平等原因，分家书往往由村里威望较高的人、亲属或村干部执笔、见证，往往见证人签名以及析产人的私章比签名具有更重要的证明作用和权威性。二审庭审质证环节和后续徐红良提交的补充说明中，徐红良称《分家约》中“徐启孝”私章是其为了当时做土地使用权证，私自去刻制的章，徐启孝对此并不知情，也并未授权徐红良。但是，目前关于该私章来源，仅有徐红良一人的陈述，而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在徐启孝本人无证据证明自己对私章的存在不知情、对刻章行为无授权的情况下，应认定系徐启孝本人的私章。徐启孝本人对其私章负有保管义务，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徐启孝的私章系他人伪造、代盖的情况下，应认定徐启孝在该《分家约》盖章，知晓并同意该《分家约》记载的事项。案涉《分家约》上除徐红良、徐金良、徐启孝签字盖章外，还盖有东阳市吴宁街道藕荷塘经济合作社、中共东阳市吴宁街道东岘社区青荷支部委员会、东阳市佐村镇赵楼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分家约》的真实性得到了上述组织的确认，且当时执笔及盖章的系该村村主任金某，如果徐启孝不在签订《分家约》的现场或者不知情，按常理讲，作为村主任的金某不会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轻率盖章。在无相关证据推翻案涉《分家约》上盖有的三个公章的效力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案涉《分家约》是在上述组织的见证下签订的，其内容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另外，2009年4月29日，徐启孝、徐红良、徐金良三人曾在赵楼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了《分单》，该《分单》有三项内容：一、原徐启孝登记的Ｂ宗地，泥木结构一间＃300729归父母亲留住，父母亲百年后归长子徐金良继承管业。东至门营，南至徐超良，西至水沟，北至徐启明。二、原徐启孝登记的Ａ宗地，泥木结构二间＃300729，归徐金良居住所有。三、徐红良居住房屋自行报批。从上述内容看徐启孝一家早已在案涉《分家约》之前已完成了分家析产，即以徐启孝登记的Ａ、Ｂ宗地及上盖房屋三间归徐金良所有，徐红良所得到的位于××街道××村由其及母亲自行报批的案涉房屋。该分家析产情况与案涉《分家约》内容一致，可以相互印证。且徐启孝虽否认该《分单》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没有否定该《分单》的真实性，该《分单》上立《分单》人和见证人也系《分家约》的执笔及见证人金某，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也认可了徐启孝的字不是他本人签的。关于是否应当撤销案涉土地使用权证。根据以上对案涉《分家约》效力的分析，本院认为案涉《分家约》上徐启孝的签字虽经鉴定非其本人所签，但结合2009年的《分单》及其在《分家约》上的村委会等组织及其本人所盖的印章的事实，不能否定《分家约》是徐启孝真实意思表示。徐红良申请土地使用权证时，向东阳资规局提供了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审批表、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浙江省非税收入统一票据、国有土地出让增补呈批表、浙江省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契证、契税完税证、《分家约》、移民户房屋杜卖契等权属依据，符合土地使用权证申请的要求，东阳资规局经审核，根据法律规定向徐红良颁发案涉东阳市国用（2010）第1-1141号土地使用权证并无不当。另外，本院认为原一、二审法院撤销案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时未注意到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牛爱红与徐红良离婚案中作出的相关民事判决的结果，该院作出的（2017）豫11民终2054号民事判决将位于东阳市××街道××路××排××号的房屋判归牛爱红所有。因此，根据房地一致及受生效判决羁束的原则，一、二审法院撤销案涉土地证，未顾及生效民事判决，显然是不妥的。综上，再审申请人牛爱红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的（2018）浙07行终47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8）浙0783行初6号行政判决；三、驳回徐启孝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共计100元，由徐启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惟菁审判员  沈 妙审判员  王富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吕圣姻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