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马鞍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谌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捷，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笋岗街道梨园路555号五层。 法定代表人：王振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倩兰，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成东，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一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7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在工程款1580899.5元中减去华辉公司应当承担的审计费165125元；2.改判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7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工程质保金的起算时间为自2019年10月16日起算；3.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辉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结算总金额认定错误。根据合同专用条款17.5.2条，承包人(华辉公司)按照要求接受审核，如审减超过5%，承包人按超过5%部分金额的3%递交审计费。业主方、第一建筑公司以及华辉公司盖章确认了该工程幕审减金额4128136元，应当由华辉公司幕墙工程审减率11.83%，承担的审计费为165125元。因此根据合同约定，该165125元的审计费应当从结算金额中扣除，一审法院仅按照结算总价计算，并未考虑扣除款项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20%的质保金退还时间的事实部分认定错误，该部分质保金利息计算错误。根据合同专用条款17.4条约定，质保期到期2年退还80%，质保期到期4年退还20%。因此，剩余20%的质保金退还时间应当为2019年10月16日。三、一审法院不采纳第一建筑公司中止审理的认定错误，该工程业主单位在2019年进行国家审计，并在双流区法院起诉第一建筑公司退还超付的结算款以及向法院申请撤销第一建筑公司与华辉公司签订的工程结算造价审核报告。该案的结果直接影响本案的最终判决，是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的。同时，合同专用条款第17.3.5条约定，该工程办理竣工结算并提交正式审计报告后14日内，付至总价的95%。该条款明确提出了正式审计报告的字样，第一建筑公司认为审计与审核完全不同，一审法院混淆其中概念，认定三方签订的结算审核报告即为最终结算报告的认定是错误的。 华辉公司辩称，一、第一建筑公司在上诉状提出的审计费扣除的上诉理由属于在二审中提出一审未提出的新的事实，超出了一审审理范围，且第一建筑公司提出扣除属于诉讼行为，也即在二审中予以主张部分债务免除和抵消，显然剥夺了华辉公司的诉讼权利，不应予以审理，应当驳回。二、一审法院对质保金的认定及其利息部分计算并无错误。三、该案《中物院成都基地科研综合楼幕墙工程工程结算造价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工程结算造价审核报告》”）系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的具有相应资质的造价咨询人对该工程竣工结算进行审核后作出的审核报告，以此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并无错误。案涉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审计义务已经完成，案涉工程业主方重新进行国家审计并申请撤销该造价审核报告没有依据，业主方与第一建筑公司之间的争议也不能影响本案审核报告的效力。 华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第一建筑公司支付华辉公司工程款1580899.5元及资金利息暂定212762.72元，资金利息自2016年12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2.判令第一建筑公司向华辉公司退还质保金1632248.4元及拖欠质保金的资金利息暂定8509.78元，资金利息自2018年10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查明：第一建筑公司与华辉公司签订了《中物院成都基地科研综合楼幕墙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第一节合同协议书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中物院成都基地科研综合楼幕墙工程；工程地点：成都市双流区……第三节专用合同条款……17.3工程进度付款……17.3.5进度款支付比例进度款支付方法：发包人按月进度书面委托项目业主支付，每次支付额度为核定工作量的80%。根据承包人所报已完成工程量报表，经监理核实工程量报发包人审核后，项目业主拨付工程进度款，进度款拨付至合同总价（扣除暂列金额）的80%时停止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拨付至合同总价（扣除暂列金额）的85%；办理竣工结算并提交正式审计报告后14个日历天内，拨付至结算总价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发包人每次签署付款凭证前，承包人应提供经当地税务机关及发包人认可的真实、等额、合法的本单位发票（包括从工程款中代扣的水费、电费），否则发包人有权拒绝签署付款凭证并不承担违约责任……17.4质量保证金17.4.1质量保证金由监理人从第一个付款周期开始按进度付款证书确认的已实施工程的价款、根据合同条款第15条增加和扣减的其他金额（不包括预付款的支付、返还、合同条款第16条约定的价格调整金额、此前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给承包人的进度款以及已经扣留的质量保证金）的总额的百分之五（5%）扣留，直至质量保证金累计扣留金额达到本项目经发包人确认的结算总金额的5%。按投标文件要求，承包人承诺延长质保期2年，质保金按以下方法处理：法定质保期2年到期后，退还质保金的80%，承诺延长的2年质保期到期后，退还质保金的20%。17.4.2在第1.1.4.5条约定的缺陷责任期满时，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到期应返还承包人剩余的质量保证金金额，发包人应在14天内会同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核实承包人是否完成缺陷责任。如无异议，发包人应当在核实后将剩余质保金无息返还承包人……17.5.2竣工结算审核竣工结算审核由项目业主负责，项目业主将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造价咨询人对该工程竣工结算进行审核……19.7保修责任工程质量保修范围、期限和责任按照《工程质量保修书》和本合同相关条款执行。保修期自实际竣工日期起计算……”附件一《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本幕墙工程质量保修期为4年，缺陷责任期为两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 2015年10月16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综合验收结论“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同意验收”。2016年12月15日，成都新高建设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工程结算造价审核报告》，审定结算造价为：53306210元。建设单位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发包单位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施工单位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审核单位成都新高建设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均在该报告上签字盖章确认。 2017年5月22日，华辉公司向第一建筑公司发送了请工程款1580899.5元的报告；2018年10月9日，华辉公司向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发送《请款报告》载明：“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我公司承接‘中物院成都基地科研综合楼幕墙工程’的工程项目，于2015年12月3日竣工验收完毕并已交付使用。现质保期已到期，按照合同约定，质保期2年到期后，应退还质保金总额的80%，即2132248.4元……”，该《请款报告》上手写备注“收到，2018.10.10”；2019年6月10日，华辉公司再次向第一建筑公司发送《请款报告》，载明工程于2015年12月3日竣工验收完毕并交付使用，决算金额为53306210元，已支付工程款49560000元，本次还应支付工程款1080899.5元；同日，华辉公司还向第一建筑公司发送了《工程质量保证金退款申请书》，载明现质保期已到期，应退还质保金总额2665310.5元的80%即2132248,4元。 一审另查明，第一建筑公司通过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于2014年1月至2016年1月7日向华辉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共计49060000元，于2019年2月2日退还质保金500000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 一审法院认为，华辉公司与第一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签订后，华辉公司按约施工，案涉工程于2015年10月16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6年12月15日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为53306210元。第一建筑公司抗辩称由于双方约定的结算应当经审计审定，现由于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组织了第二次审计，工程款金额存在审减，且第一建筑公司与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以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争议，故该工程款结算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且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华辉公司与第一建筑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竣工结算审核由项目业主负责，项目业主将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造价咨询人对该工程竣工结算进行审核”，现业主方已经对工程款进行了审核，且包括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第一建筑公司、华辉公司及审核单位成都新高建设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均在《工程结算造价审核报告》上签字盖章对工程款进行了确认，第一建筑公司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结算价款予以支付，第一建筑公司以其与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就工程价款存在争议为由否认结算价款并要求中止审理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第一建筑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的结算金额向华辉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办理竣工结算并提交正式审计报告后14个日历天内，拨付至结算总价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双方于2016年12月15日办理完毕竣工结算并形成了了结算审核报告，第一建筑公司应在结算审核的14天内即2016年12月30日前向华辉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即1580899.5元（53306210×95%-49060000=1580899.5元），第一建筑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向华辉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其应当从2016年12月30日起向华辉公司支付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结算总金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法定质保期2年到期后，退还质保金的80%，承诺延长的2年质保期到期后，退还质保金的20%，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到期应返还承包人剩余的质量保证金金额，发包人应在14天内会同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核实承包人是否完成缺陷责任。如无异议，发包人应当在核实后将剩余质保金无息返还承包人，双方还约定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因案涉工程于2015年10月16日竣工验收合格，华辉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向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发送退还质保金的《请款报告》，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于2018年10月10日签收，第一建筑公司在14天内未提出异议，故第一建筑公司应于2018年10月25日前向华辉公司退还质保金2132248.4元（53306210×5%×80%=2132248.4元），第一建筑公司于2019年2月2日向华辉公司退还质保金500000元，其还应退还质保金1632248.4元，第一建筑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向华辉公司足额退还质保金，其应当自异议期满后即2018年10月25日起向华辉公司支付迟延支付质保金的资金占用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一建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华辉公司支付工程款1580899.5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第一建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华辉公司退还质保金1632248.4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2132248.4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1632248.4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1632248.4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华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4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444元，由第一建筑公司负担。 二审中，第一建筑公司提交一份项目业主方在另案起诉第一建筑公司案件中向法院提交的《增加反诉状申请书》，拟证明涉案项目决算金额并未最终确定，该项目需要经过国家审计，且该审计正在进行，根据双方施工合同专用条款17.3.5条中约定，工程办理决算并提交正式审计报告14日内第一建筑公司才应当支付总工程款95%。 华辉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本身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证据内容所载明的当事人为第一建筑公司与项目业主方，并不涉及到华辉公司，第一建筑公司与业主方之间的决算并不能影响第一建筑公司与华辉公司之间的决算。根据双方签定的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7.5.2条竣工结算审核由项目业主负责，项目业主将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造价咨询人对该工程竣工决算进行审核，华辉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示相应证据，由华辉公司、第一建筑公司以及案涉项目业主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案涉项目进行了竣工决算审核认定，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已成就，并不存在第一建筑公司称的需要国家审计的情形，这不符合合同约定。 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建筑公司与华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第一建筑公司上诉主张，由于业主方另案起诉申请撤销第一建筑公司与华辉公司签订的工程结算造价审核报告，且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专用条款第17.3.5条约定，该工程办理竣工结算并提交正式审计报告后14日内，第一建筑公司向华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95%，现案涉工程尚未完成审计，故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本院认为，第一建筑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 1、虽然第一建筑公司与华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7.3.5约定“......办理竣工结算并提交正式审计报告后14个日历天内，拨付至结算总价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中有“审计报告”一词，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工程的审计进行明确约定，且双方在合同专用条款第17.5.2条明确约定“竣工结算审核。竣工结算审核由项目业主负责，项目业主将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造价咨询人对该工程竣工结算进行审核。承包人按照要求接受竣工结算审核，若审减或审增金额不足承包人上报结算总价的5%，则承包人不承担审计费用；若审减或审增金额超过承包人上报结算总价的5%，则承包人按超过5%（不含）部分金额的3%递交审计费”，此处对审核费用也是以“审计费”进行表述。 2、工程竣工后，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第一建筑公司、华辉公司以及审核单位成都高新建设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在《竣工结算审核审定表》上签章进行了确认。之后建设单位中物院成都科学技术发展中心另案起诉第一建筑公司要求撤销《竣工结算审核审定表》，说明，该《竣工结算审核审定表》系双方结算的重要依据。 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在合同专用条款第17.3.5条所约定的“正式审计报告”即为《竣工结算审核审定表》，根据合同专用条款第17.3.5条的约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约定的工程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 二、关于第一建筑公司主张根据应当扣减审计费165125元的问题。华辉公司在二审中认可第一建筑公司提出的165125元金额以及合同条款，但华辉公司提出由于第一建筑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该抗辩，二审提出属于提出了新的事实和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华辉公司主张的工程款符合双方合同专用条款第17.3.5条“......办理竣工结算并提交正式审计报告后14个日历天内，拨付至结算总价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的约定，而第一建筑公司所主张的审计费165125元系依据合同专用条款第17.5.2条“竣工结算审核。竣工结算审核由项目业主负责，项目业主将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造价咨询人对该工程竣工结算进行审核。承包人按照要求接受竣工结算审核，若审减或审增金额不足承包人上报结算总价的5%，则承包人不承担审计费用；若审减或审增金额超过承包人上报结算总价的5%，则承包人按超过5%（不含）部分金额的3%递交审计费。”的约定，该审计费并非工程款，而第一建筑公司也未提出反诉，因此，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处理并无不当，第一建筑公司可另行向华辉公司主张权利。 三、关于质保金的问题。 第一建筑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20%的质保金退还时间的事实部分认定错误，本院认为，一审认定第一建筑公司应于2018年10月25日前向华辉公司退还质保金2132248.4元（53306210×5%×80%=2132248.4元），第一建筑公司于2019年2月2日向华辉公司退还质保金500000元，其还应退还质保金1632248.4元，第一建筑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向华辉公司足额退还质保金，其应当自异议期满后即2018年10月25日起向华辉公司支付迟延支付质保金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第一建筑公司的上诉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88元，由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伟 审 判 员  张卫敏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杨 书 记 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