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3民初9985号 原告：秦培增，男，194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原告：钟妹芳，女，194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二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健，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汤文忠，男，196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甜，男，198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系汤文忠儿子。 原告秦培增、钟妹芳为与被告汤文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浙民再2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7民终1745号民事裁定书及本院（2016）浙0783民初1816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秦培增、钟妹芳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健、被告汤文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秦培增、钟妹芳起诉称，东阳市××镇××街××号（原××街××06号）地段，原系横店镇八一村五金厂的建设用地。因八一村集体经济困难，无力建造，经村干部商量，将该地块安排给秦培增建房。1988年，秦培增建成四层房屋，于1991年6月取得东字第28049号房屋所有权证，于1993年3月25日取得东集宅（93）字3938号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1997年6月10日，两原告及其子秦顺金与汤文忠签订杜卖契，将东阳市横店镇××街××06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卖予汤文忠，并于同年7月21日办理房屋移交手续。汤文忠于1997年7月15日取得东字第43229号房屋所有权证。 1998年3月20日，东阳市人民政府将东集宅（93）字3938号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注销。1998年6月23日，东阳市房产管理处以该房屋的土地权属不清为由，决定注销秦培增的房屋所有权证和汤文忠的房屋所有权证。1998年7月27日东阳市横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横店镇政府”）以秦培增建房未经批准、非法用地为由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拆除秦培增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秦培增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东阳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维持行政处罚决定的判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华中院”）审理后，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后该案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但一直未执行。后经横店镇政府及八一村两委协调，2008年11月18日，横店镇政府依据《东阳市土地管理实施细则》的规定，并考虑两原告一家长期处于没有住房的实际情况，同意变更行政处罚决定为罚没处理，报东阳市国土资源局审批。同年11月22日，东阳市国土资源局批准同意作没收作价、确权发证。同年12月11日，秦培增缴纳没收作价款305000元。2009年1月14日，秦培增办理了东阳市集用（2009）第40-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同年5月7日又办理了东房权证横店字第0××1号、0××2号房屋所有权证。因案涉房屋底层不再归横店镇八一村集体使用，秦培增于2008年10月5日向八一村民委员会支付补偿费10万元。两原告认为，原、被告于1997年6月10日签订的杜卖契项下标的物为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且已被政府作没收处理，故该杜卖契无效。原、被告之间可依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处理。目前，两原告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是在政府没收作价处理的基础上确权取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两原告是该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两原告多次向汤文忠主张权利，要求将该房屋腾空后交还，但汤文忠拒绝搬迁，继续占用该房屋。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汤文忠将坐落于东阳市××镇××街××号的房屋腾空并交还给两原告；2、汤文忠支付两原告自2009年5月7日起至汤文忠实际交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 针对上述诉讼请求，原告秦培增、钟妹芳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集体土地使用权证1份、房屋所有权证2份，以证明两原告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的事实。 二、杜卖契复印件1份，以证明1997年6月10日两原告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汤文忠的事实。 三、本院（1998）东行初字第25号行政判决书1份、金华中院（1999）金中行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1份，以证明1998年7月27日，横店镇政府以秦培增的建房属未经批准、非法用地为由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拆除秦培增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建筑物，后秦培增不服该行政处罚，提起行政诉讼，该案经一审、二审，法院作出维持行政处罚决定的判决的事实。 四、报告、东阳市个人违法用地行政处罚表、浙江省罚没财务专用发票各1份，以证明横店镇政府通过八一村两委会进行协调后，根据两原告的住房情况，同意变更原来的行政处罚决定，将原来的非法拆除变更为罚没处理的事实以及经东阳市国土资源局批准，秦培增缴纳了305000元没收作价款后确权发证的事实。 五、2008年10月6日横店镇八一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统一收款凭证各1份，以证明秦培增为收回案涉房屋底层使用权一次性向八一村民委员会支付补偿费10万元的事实。 六、东阳市横店镇八一村支部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1份、2008年12月1日横店镇政府日文1份，以证明为解决原告一家的住房问题及原、被告之间的房屋纠纷问题，2008年10月4日，由当时的横店镇镇长主持，专门召集了八一村两委会全体成员和原、被告双方进行了协调，协调结果为：1、案涉房屋由原告向镇政府申请变更行政处罚决定，并办理两证；2、由原告向八一村委缴纳集体使用费一次性补偿费的事实。 七、东阳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2011年4月18日复函（原件存于2010东民重字第1号案卷）1份，以证明就非法建筑物没收作价的合法性问题，东阳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专门复函东阳市人民法院，认定是合乎政策的事实。 被告汤文忠答辩称，本案讼争标的与（2010）东民重字第1号案件诉讼标的实质上是相同的，在（2010）东民重字第1号案件民事裁定书中已经明确，因两个行政处罚冲突，原、被告签订的杜卖契效力无法确认，驳回了答辩人的起诉，该裁定已生效，不得随意推翻变更。并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即使对违章建筑进行买卖，在审判过程中，已补办相关手续的，买卖合同应认定有效。现在两个行政行为冲突，未启动（2010）东民重字第1号案件再审程序情况下，两原告诉请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辩称意见，被告汤文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杜卖契、收据复印件各1份，以证明两原告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汤文忠的事实。 二、房产证复印件1份，以证明原、被告已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的事实。 三、行政诉讼起诉状、上诉状、报告复印件各1份，以证明秦培增认可案涉房屋买卖及过户是合法的事实。 四、门牌证复印件1份，以证明案涉房屋门牌号由原来的××街××06号变更为142号的事实。 五、八一村村民联名信复印件4份，以证明案涉房屋在1998年由汤文忠购买后居住至今的事实。 六、接待群众来访登记表复印件1份，以证明市领导批示处理案涉纠纷的事实。 七、当庭提交情况报告复印件1份，以证明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向政法委做情况汇报的事实。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关于两原告提供的证据：汤文忠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案涉房屋权属无关。证据六，八一村两委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也有异议，认为只解决底层问题，没有涉及住房问题，也不代表案涉房屋所有权由两原告所有，不认可其证明事实。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罚没应通知汤文忠，没收作价程序不合法。本院认为，证据一、二、三、四、六、七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五与本案缺乏关联，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汤文忠提供的证据：两原告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杜卖契所指向的房屋已经司法诉讼程序确认为非法建筑。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房屋已被认定为非法建筑，房产证已经相关部门注销，与本案无关。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法律无关，法院已出具相关文书确认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五，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汤文忠购买后居住至今的事实无异议。证据六，对三性有异议。证据七，认为该份材料是有过，但是汤文忠作假的，三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两原告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予以采纳；证据五的证明目的，两原告认可，予以确认；证据六、证据七，与本案缺乏关联，不予采纳。 本院调取的（2010）东民重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原、被告对裁定书中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 根据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1986年11月13日，横店镇政府及横店村为支持八一村发展村集体企业，将天主教堂房屋卖给八一村。后因天主教堂房屋需拆建，横店村与八一村于同年11月29日签订了一份土地征用协议，同意八一村征用横店村土地3分6厘，计征用费2880元。1987年3月横店村与八一村签订调换合同，八一村将天主教堂房屋材料调换给横店村，横店村安排八一村屋基二间。根据当时横店镇城镇规划和建设及天主教堂房屋拆除的事实，横店镇政府在××街××04号－108号地段安排给八一村屋基9间，用于八一村村办企业中转仓库、办事处用地。1986年12月29日原东阳市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批准八一村五金厂建设用地310平方米，屋高三层。后因八一村集体经济困难，无力建造八一村五金厂房屋。经村干部商量，将该地块安排给汤文忠、秦培增、陈天贵三人建房，要求秦培增建房后，将底层作散热器厂办事处用。在横店镇政府派员对9间屋基实地丈量定点后，秦培增动工建房，1988年建好四层房屋，但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1991年6月，横店镇政府为秦培增出具书面证明，秦培增办理了××街××06号房屋所有权证，权证号为东字第28049号。1993年3月25日，东阳市人民政府颁发给秦培增东集宅（93）字第3938号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 秦培增、钟妹芳系夫妻。1997年6月10日，汤文忠与秦培增、钟妹芳及其子秦顺金签订了一份杜卖契，约定将××街××06号（现已变更为万盛南街142号）房屋卖给汤文忠。汤文忠于1997年7月21日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共计385000元，后秦培增、钟妹芳、秦顺金将该房屋交付给汤文忠管理、使用至今。汤文忠于1997年7月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过户到自己名下，房屋权证号为东字第4××9号。 1998年3月20日，东阳市人民政府将东集宅（93）字第3938号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注销。1998年6月23日，东阳市房地产管理处以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权属不清、原横店镇政府出具的证明失实为由，决定注销秦培增的东字第28049号房屋所有权证和汤文忠的东字第43229号房屋所有权证。1998年7月27日，横店镇政府以秦培增的建房属未经批准、非法用地为由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拆除秦培增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秦培增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审理后，作出维持该行政处罚决定的判决。后金华中院维持了该行政判决。横店镇政府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张贴了强制执行的公告。 2008年11月，秦培增向东阳市国土资源局和横店镇政府申请，要求重新办理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证。2008年12月11日，东阳市国土资源局批准同意没收作价。秦培增交纳了305000元没收作价款，于2009年1月7日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证书号为东集用（2009）40－2号。秦培增、钟妹芳于2009年5月5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东房权证横店字第0××1号、第0××2号。 另查明，2009年4月23日，汤文忠与秦培增、钟妹芳、秦顺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至本院，诉请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杜卖契效力并要求三被告过户。本院于2009年8月12日作出（2009）东横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杜卖契无效。后该案上诉至金华中院，该院经审理后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经审理后于2012年5月3日作出（2010）东民重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杜卖契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之时，被告持有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且双方均为同一集体组织成员，买卖主体适格。1998年7月27日横店镇政府作出的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处罚决定，经本院和金华中院判决维持，已进入了强制执行程序。在行政机关没有撤销拆除房屋处罚决定、没有向法院撤回强制执行申请的情况下，东阳市国土资源局又作出没收作价处理的处罚，实际上是对同一房屋作出了两个行政处罚决定。这两个内容冲突的决定，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杜卖契效力产生不同的影响。因此在两个行政处罚决定同时存在的情况下，无法确认杜卖契效力。故在有关部门未明确这两个行政决定效力之前，原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条件尚未成就”，裁定驳回汤文忠的起诉。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 2015年7月23日，秦培增、钟妹芳将汤文忠诉至本院，要求返还案涉房屋并支付2009年起的房屋使用费。本院经审理后认为，汤文忠系基于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在合同效力未作出认定前，无法确认汤文忠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效力，秦培增、钟妹芳提起民事诉讼的条件未成就，并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5）东横民初字第1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秦培增、钟妹芳的起诉。后该案上诉至金华中院，该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浙07民终50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继续审理。本院重新立案审理后认为本案系重复起诉，于2018年2月2日作出（2016）浙0783民初181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秦培增、钟妹芳的起诉。该案又上诉至金华中院，该院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8）浙07民终17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两原告主张其已在政府没收作价处理的基础上确权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且双方签订的杜卖契中指向的标的物为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已被政府作没收处理，该杜卖契为无效合同，故其有权要求汤文忠返还房屋并支付使用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现两原告虽取得案涉房屋不动产证书，但不动产证书上的房屋与原、被告签订的杜卖契中指向的实为同一标的物，双方就该房屋买卖的协议效力已经本院生效的（2010）东民重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而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已生效的判决、裁定具有既判力，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因上述裁定已认定“在行政机关没有撤销拆除房屋处罚决定、没有向法院撤回强制执行申请的情况下，东阳市国土资源局又作出没收作价处理的处罚，实际上是对同一房屋作出了两个行政处罚决定，这两个内容冲突的决定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杜卖契效力产生不同的影响，无法确认杜卖契效力”，故在该裁定书生效后至今未出现新情况的条件下，两原告不能在本案中做相异的主张，本院亦不得为矛盾判决。其次，案涉房屋杜卖契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之时，秦培增持有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且双方均为同一集体组织成员，买卖主体适格。汤文忠付清购房款后，两原告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将案涉房屋交付汤文忠管理使用至今，汤文忠占有使用房屋并未违背原告意思。故两原告无权以杜卖契无效为由要求汤文忠返还房屋。至于两原告主张双方签订买卖协议时约定三年后由原告取回房屋的意见，无证据证明，本院不采纳。综上，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秦培增、钟妹芳的诉请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秦培增、钟妹芳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航晓 人民陪审员  包慧萍 人民陪审员  舒芬菊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卢仕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