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晋07民终1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敏，女，1988年4月13日生，汉族，太谷县水秀乡南郭村村民，住本村。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四福，男，1958年4月26日生，汉族，太谷县水秀乡南郭村村民，现住本村，系郭文敏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生星，山西神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新力惠中学校，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坞城南路131-1号。法定代表人：宋丹，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边云峰，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柴俪祯，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谷县水秀乡南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太谷县水秀乡南郭村。法定代表人：张建新，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郭文敏因与被上诉人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太谷县水秀乡南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郭村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谷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6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文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四福、梁生星，被上诉人太原新力惠中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边云峰、柴俪祯，被上诉人南郭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文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1.上诉人是涉案5亩耕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一审法院认定“10亩地的地上作物、林木共计作价90000元整进行补偿；郭四福无异议”缺乏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并未就涉案的5亩耕地补偿事宜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意见。与郭四福达成一致意见并由郭四福领取的70000元苗木补偿为相邻的郭四福种植的另外5亩耕地的苗木补偿。上诉人并未获得涉案5亩耕地的补偿费用，一审法院把分属两个人各自五亩的地上林木补偿混为一谈，将郭四福已经获得的案外5亩苗木补偿权益主观强加于涉案5亩共计10亩的所有补偿权益并确认上诉人已经通过郭四福的代理行为获得苗木补偿的事实，于法无据，与事实相违背。委托代理人郭四福仅仅是就其另外的5亩补偿权益获得了补偿，并未处分上诉人涉案的5亩耕地的补偿权益，因此，在未确定上诉人已经同意交回土地承包权并就涉案的5亩耕地获得补偿的情况下推定上诉人同意并已获得苗木补偿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当撤销。其次，根据太谷县水秀乡人民政府给被侵占土地村民程治国的《答复意见书》可以看出：此次征占地标准为土地补偿每亩45000元，青苗附着物补偿每亩17000元。按照此标准计算郭四福所领取的青苗补偿费应当为85000元，实际仅领取了70000元，因而，按照补偿数额就连五亩的补偿额都达不到，更谈不上对十亩的补偿了。因而一审法院在补偿方案、补偿亩数未确定的情况下，依据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的单方证言就直接认定涉案耕地的苗木补偿费用为7000元/亩，并推定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四福通过代理行为已经同意交回土地使用权并获得了涉案耕地的苗木补偿权益，侵害了合法使用权人的利益，剥夺了上诉人获得土地补偿的权利。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撤销。2.上诉人并未同意将涉案5亩耕地交回被上诉人南郭村委会，原审法院仅凭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郭四福的代理行为在未确定补偿方案及未获得补偿的情况下通过口头协议直接认定上诉人同意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违背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明确规定及《物权法》物权变动的基本原则，依法应当撤销。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二十八条、二十九条、三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涉案耕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在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如若收回土地，承包权人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即使承包方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前提是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并获得合理补偿。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未收到书面收回通知也未书面同意将涉案耕地交回发包方南郭村委会且未确定补偿方案并未获得任何土地补偿的情况下，推定上诉人同意交回并认定涉案地块已经获得了苗木补偿的事实，不仅没有证据支撑而且违背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明确规定及《物权法》物权变动必须登记否则不产生物权效力的规定，依法应当撤销。3.一审法院在“涉案耕地已经太谷县自然资源局确认违法并要求被上诉人恢复土地原状”的行政处罚情况下，认定“上诉人被侵权的事实于法无据”从而变通认定被上诉人收地行为合法，进而改变了已由土地行政机关认定违法用地并处罚的客观事实。根据一审上诉人提交的太谷县自然资源局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在未经有批准权限的人民政府批准、涉案合法使用权人未获得补偿的情况下，私自占用上诉人耕地、违法改变土地性质，新建建筑物及其他设施，严重侵犯了农村土地承包权人的合法权益，扰乱了农村集体经济的社会秩序，正是基于以上事实，太谷县自然资源局才对被上诉人作出了“退还耕地、没收新建建筑物、予以罚款、恢复土地原状”的行政处罚。在以上侵权占地事实已被行政机关确认违法并处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枉顾以上客观事实，推定“上诉人被侵权的事实于法无据”，不仅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承包经营权，而且扰乱了行政机关的行政执法工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以程序合法掩盖实体内容即收地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南郭村委会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决议程序合法，决议有效。”混淆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属于村民集体自治的部门法律，涉及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事宜，其效力是基于在不违反《物权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前提下，通过《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法定程序而完成。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二十四条规定：涉及土地承包经营、土地补偿费等事宜须有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方可确定，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两委会议纪要”（村民委员会议、村党支部会议）确定被上诉人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程序合法，决议有效，适用法律错误。“两委会议”仅是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程序的第一步，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土地管理法》第六十六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以及在获得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方可办理土地收回事宜，而被上诉人南郭村委会未走任何法定程序私自收回涉案耕地，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基于以上事实，被上诉人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在未经政府批准、被上诉人南郭村委会在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通过，在上诉人未书面同意、未获得土地补偿的情况下，强行占用上诉人合法使用的耕地，改变土地性质，私自在耕地内建校舍、操场，两被上诉人的占地行为不仅为土地部门确定为违法而且剥夺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侵害了村民的合法利益，扰乱了农村集体经济的社会秩序，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太原新力惠中学校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郭四福作为代理人，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及于郭文敏”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作为南郭村村民，其赖以生存的土地、参与村集体民主决策的有关事项、享受作为南郭村村民的福利等事项均交由代理人郭四福管理，行使有关权利，因此，第三人有理由相信郭四福有代理权，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及于被代理人郭文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郭四福代为接受协调方案，并通过程之智领取地上作物补偿款项的做法，依法应视为代表郭文敏的意见和主张，为有效代理；该代理后果依法应由郭文敏承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代理行为发生后，视为上诉人同意郭四福与村委会商定的“10亩地的地上作物、树木共计作价9万元，整进行补偿”的协议内容。二、太谷县自然资源局对学校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与上诉人是否被侵权，二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太谷县自然资源局作出太自然资执罚[2019]120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对被上诉人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将农用耕地变为建设用地这一行为的处罚，并非基于上诉人诉称的侵权占地行为，二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基于该行政处罚决定，学校所负担义务即“退还耕地，恢复土地原状”的权利相对方也并非为上诉人，而是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南郭村委会。被上诉人南郭村委会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太原新力惠中学校的答辩意见。补充如下：1.2019年3月6日，南郭村与新力惠中学校、太谷经开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太谷水秀乡政府签订了四方协议。签订协议之前，开了村两委会议一致通过，开了党员大会、村民代表会议、失地农民大会，全体同意引进太原新力惠中学校。有村民公示栏照片一份。2.郭四福有能力代表其女儿郭文敏，土地确权、发放福利、群众的一切事物都是郭四福代理，完全可以代表占用土地，他领了7万元，同意了又反悔。郭文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南郭村委会将郭文敏位于南郭村石羊窝的5亩土地恢复原状；2.将砍伐4亩约5-12公分粗3000株国槐、5株30公分粗国槐，1亩6-10公分粗800多株柳树植到地里；3.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南郭村委会承担诉讼费。诉讼中，郭文敏增加诉讼请求表示，要求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南郭村委员会赔偿其误工损失和精神损失等损失共计近百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文敏系郭四福之女，过继给郭四福之兄郭三侯；与祖父郭其良、叔父郭三侯组成一个家庭。祖父郭其良已经去世多年，叔父郭三侯也于2010年去世。该家庭户内只有郭文敏一人。南郭村委会在2016年重新确权时，把该户内原承包地块确权到郭文敏名下。郭文敏成年后常年在外居住生活。多年来，该家庭户内土地耕种事宜均由郭四福负责主持、经办，确定实际农耕事宜及参与村委会主持的各项工作、领取福利事宜。因郭文敏名下石羊窝的5亩土地和郭四福的5亩耕地相邻，郭四福便在该10亩地块上一并种植林木。2019年年初，根据太谷县县委和太谷县人民政府招商发展经济的政策，为发展经济，南郭村委会于2019年2月23日，召开两会开会讨论决定，把本村西边的包括郭文敏名下的南郭村石羊窝的5亩土地(该地块和郭四福本人的5亩耕地相邻）在内的土地以集体名义收回，出让给太原新力惠中学校，由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建设新校区。相关补偿按照先补偿地上作物损失、再统一办理土地补偿费用的领取原则事宜进行。在两委会决定后，以法定代表人张建新为首的两委干部，便逐家逐户，联系相关农户，作工作，协调土地收回事宜。经过数次协调后，就郭四福及实际管理占用的郭文敏名下土地共计10亩土地的处理，在经过数位村干部对该地块的树木清点完毕后，法定代表人张建新通过郭四福的亲戚、水秀村村民程之智，最后和郭四福本人商定，10亩地的地上作物、林木共计作价90000元整(统一标准为每亩7000元，在积极配合村委会工作的前提下另补偿每亩2000元)进行补偿；郭四福无异议。法定代表人张建新通过程之智，先把70000元给付郭四福。在郭四福领取该款项后，南郭村委会便组织人员清理郭四福耕种的10亩地内的树木，把空地交给太原新力惠中学校。之后，郭四福不再领取补偿款项。不久，郭四福向有关部门反映南郭村委会出让土地事宜存在违法情形，要求政府处理。在太谷县自然资源局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后，村委会拒绝答应郭四福自己要求的参与施工事项或再行补偿后，郭文敏便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郭文敏诉请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南郭村委会退还侵占的土地，并恢复树木、赔偿损失，因该争议地块已经由南郭村委员会两委会议开会研究通过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两委会决议须有三分之二的代表到场，须有过半数的代表通过；南郭村委会两委会该决议程序合法，决议有效。并且，实际上，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就新校区的建筑施工在本案诉讼时已经接近完毕。其次，多年来，郭文敏名下土地长期由郭四福耕种、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郭四福多年来一直代为管理土地、代理参与村委相关事务、领取相关福利款项，其代为接受协调方案、并通过程之智领取地上作物补偿款项的做法，依法应视为代表郭文敏的意见和主张，为有效代理行为；该代理后果依法应由郭文敏承担。郭文敏认为作为管理方的南郭村委会两委会议决议结果侵犯其权利，诉求没有得到合理解决，但是，却提供不出证据确证其所谓实际损失形成的合法合理性、该损失和两委会议决议之间合法合理的关联性，故对该诉讼请求，因证据不力，该院依法予以驳回。郭文敏要求太原新力惠中学校承担法律责任，因于法无据，该院也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郭文敏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郭文敏提供如下证据：1.晋中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证明2020年1月15日再次确认二被上诉人占用耕地的违法事实，现在太原新力惠中学校的违法占地面积越来越大。2.被占地照片4张，证明被占区域无法进入，不能承包经营使用。3.史建生的证明材料以及南郭村部分村民证明，证明案涉土地上的苗木数量。被上诉人太原新力惠中学校质证称，1.对晋中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的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行政处罚与是否侵权无关，不能推定上诉人被侵权。2.对照片的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当时耕地被征用的具体情况，不能说明上诉人被侵权的事实。3.对证明材料不知情，与被上诉人太原新力惠中学校无关。被上诉人南郭村委会质证称，基本同太原新力惠中学校的意见；太原新力惠中学校是否开工建设是政府决定的，不是上诉人决定；对证明材料不认可，村委会议纪要对树苗数量有记录。被上诉人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太谷校区合作协议书》一份，证明2018年5月28日被上诉人与太谷县人民政府就引进太原新力惠中学校达成意向。上诉人郭文敏质证称，对协议真实性无异议，缺乏关联性，合作协议书内容可见案涉用地是北郭村。被上诉人南郭村委会质证称，见过该份协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此外，被上诉人太原新力惠中学校述称，案涉土地已通过土地招拍挂形式由太谷县新力惠中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取得使用权，并在本院审理的（2020）晋07民终1374号案件中，提交了《成交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晋中市太谷区自然资源局建设用地通知书》予以佐证。该案中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和认证。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郭文敏提交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以证实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权益，但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和南郭村委会均称案涉土地已由太谷县新力惠中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取得使用权。经查证，无论是太谷县人民政府与太原新力惠中学校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太谷校区合作协议书》，还是太谷经开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太谷县水秀乡政府、太谷县水秀乡南郭村村委会与太原新力惠中学校于2019年3月6日签订的《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太谷校区项目土地预收储协议》，都可证实建设太原新力惠中学校太谷校区属于太谷县人民政府招商引资项目，案涉土地的征用、占用涉及政府行政行为，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实为土地使用权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晋中市太谷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6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文敏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郭文敏；预收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郭文敏。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段 锋审判员 许 俊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