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5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佘旭东，男，198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枫溪区************，公民身份号码:445**********22352。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广东祥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洁筠，广东祥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锡藩，男，197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35。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大万，广东川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旷怡，广东川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佘旭东因与被上诉人张锡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3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佘旭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锡藩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笔迹鉴定费用8880元由张锡藩负担；3.本案一、二审的一切诉讼费用均由张锡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锡藩与佘旭东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佘旭东与张锡藩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佘旭东从来没有向张锡藩购买纸板，根据张锡藩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开户协议》及相关备注内容“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可知，佘旭东原先曾向潮州市恒泽纸品有限公司购买纸板，并签订了上述协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张锡藩也已陈述其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了解该事实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锡藩没能提供其个人与佘旭东之间存在纸板买卖合同关系的实质性证明。张锡藩在一审中根据其诉讼请求而提供的拟证明被佘旭东结欠其纸板货款58962元的《欠款单》上落款欠款人处的签名，经鉴定并非张锡藩书写的。显然，张锡藩在一审中主张佘旭东与其存在纸板买卖合同关系，结欠其纸板货款58962元，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第二，张锡藩在一审中提供了2016年1月13日的《欠款单》，拟证明双方之前结算及佘旭东结欠张锡藩货款的事实。因在本案中，张锡藩对其诉讼请求所依赖的关键性证据，即2016年3月9日的《欠款单》，经鉴定并非佘旭东签署出具的。那么张锡藩依法应对其后来提供的上述补充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及关联性负责。基于当事人的初步举证责任及公平公正原则，张锡藩应当证明其提供的2016年1月13日的《欠款单》系佘旭东本人签署出具的，但张锡藩拒绝对该《欠款单》上落款处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故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将上述不申请笔迹鉴定归责于佘旭东系错误的，且违背了公平公正的诉讼原则。第三，张锡藩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2016年3月9日《欠款单》与2016年1月13日《欠款单》存在何种关联性，同时也没能提供任何证据印证双方存在该两张《欠款单》所涉的买卖纸板事实。在此需特别指出的是，张锡藩在一审中并没有变更其诉讼标的额，且认为涉案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明鉴[2019]文鉴字第06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错误，坚持其诉讼请求所依赖的关键性证据2016年3月9日《欠款单》系佘旭东签署出具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锡藩提供的2016年1月13日《欠款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判决佘旭东付还张锡藩货款32404元及该款利息损失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张锡藩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根据张锡藩提供的《开户协议》可知，买卖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月结次月月底前结清，让利现金3%,开票让利2%,票点5%”。同时，张锡藩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当庭陈述“一般是月结”。由此可见，张锡藩所主张的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已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即本月货款应在次月月底前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即对于未约定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应分不同情况区别对待，其中对约定过履行期限的，当履行期限届满后，债务人未履行义务而出具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则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的规定，即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收到债务人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根据张锡藩在一审中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已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从本案张锡藩提供的关键性证据《欠款单》可知，立据日期为2016年3月9日，而张锡藩提起一审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7月3日，显然早已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故依法应当判决驳回张锡藩的一审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认定“佘旭东主张本案笔迹鉴定费用8880元由张锡藩负担，但未提供鉴定费收费发票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该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佘旭东对张锡藩在第一次庭审前提交的2016年3月9日《欠款单》上的签名提出异议，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后一审法院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并于2019年11月21日通知佘旭东缴纳鉴定费用8880元。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相关发票系由一审法院转交给佘旭东的，一审法院明知涉案鉴定结论以及鉴定费用的事实，却以佘旭东未提供鉴定收费发票予以证明为由驳回了佘旭东关于鉴定费由张锡藩负担的请求，显然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诉讼基本原则。根据上述可知，张锡藩对其诉讼主张所提供的关键性证据《欠款单》并非佘旭东签署出具的，即本案所涉笔迹鉴定的责任在于张锡藩。因此，对涉案笔迹鉴定费用由谁承担的问题，应遵循过错原则，依法由张锡藩承担，从而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佘旭东的上诉请求。张锡藩辩称，佘旭东已经丧失商人基本诚信，佘旭东作为长期需要购买纸板的纸厂老板，与张锡藩的交易不是短期，但是佘旭东却在2016年3月9日的欠款以需要回去办公室签名为由，张锡藩没有亲自看其签名后从办公室将签好名的《欠款单》交给张锡藩，张锡藩没有想到这个签名是假的，但张锡藩在每次的对账中均要求签署《欠款单》，因此在一审中又提供补充证据2016年1月13日的《欠款单》，佘旭东当庭知道此单为自己所签，因此拒绝鉴定。另，结合代理律师在开庭前与当事人通话的录音，佘旭东称自己没有钱而不是称自己没有欠钱，佘旭东买了纸板却不付钱是不诚信行为。张锡藩因此吃一堑长一智，明知佘旭东欠自己货款58962元，苦于自己的无知，没有当场看其签名而哑口无言，对于一审中的基本事实，张锡藩无异议，请二审维持原判。张锡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佘旭东付还张锡藩纸板货款58962元及该款利息（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判决还款之日止，之后另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佘旭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佘旭东前向张锡藩购买纸板，截至2015年12月31日止，佘旭东结欠张锡藩货款32404元，由佘旭东立下《欠款单》后交张锡藩存执。立据后，佘旭东至今分文未付还上述货款。张锡藩遂于2019年7月16日具状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应诉材料的送达程序是否正确。一审法院根据张锡藩提供的佘旭东户籍地址以法院专递方式向佘旭东邮寄送达应诉材料，佘旭东拒绝签收，佘旭东未实际接收应诉材料的原因归于佘旭东，邮件退回之日可视为送达之日，本案送达程序合法，佘旭东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此外，佘旭东申请笔迹鉴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当事人已另外取得延长的举证期限，佘旭东的抗辩及举证权利未受到实质影响，也无需重新指定答辩期限及举证期限。（二）张锡藩、佘旭东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锡藩与佘旭东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佘旭东向张锡藩购买纸板，有2016年1月13日《欠款单》为证，可予认定。佘旭东主张与张锡藩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的卖方主体是“潮州市恒泽纸品有限公司”，仅凭开户协议单独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佘旭东未提供其他反驳证据予以补强，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三）张锡藩的诉讼请求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佘旭东向张锡藩出具没有还款期限的《欠款单》，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张锡藩第一次向佘旭东主张权利时起算，张锡藩主张在起诉前半年曾向佘旭东催讨，佘旭东抗辩称张锡藩从未向其催讨，因未有证据证明催讨的事实，应视起诉之日为张锡藩第一次向佘旭东主张权利之日，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张锡藩起诉之日起算，张锡藩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本案纠纷责任承担的问题。佘旭东向张锡藩购买纸板，结欠张锡藩货款3240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佘旭东怠于履行还款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规定，应承担付还尚欠货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纠纷责任。佘旭东主张本案笔迹鉴定费用8880元由张锡藩负担，但未提交鉴定费收费发票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佘旭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张锡藩货款32404元并偿付该款利息损失（计算方法：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二）驳回张锡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4元，由张锡藩负担664元，佘旭东负担610元。因张锡藩不同意垫付，多预交的受理费610元可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佘旭东负担的受理费610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期间，佘旭东向本院提交2份证据。证据1《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张锡藩在一审法院诉讼请求的关键性证据2016年3月9日的《欠款单》，经鉴定非佘旭东签署出具的。证据2《通知书》、发票各一份，拟证明佘旭东对张锡藩在一审法院提交的2016年3月9日的《欠款单》上签名提出异议，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并于2019年11月21日通知佘旭东缴纳鉴定费8880元，佘旭东按期缴纳了鉴定费8880元的事实。经质证，张锡藩认为，1.对证据1真实性无意见，对关联性有意见，根据2016年1月的证据可证实开户协议的签单是佘旭东签的，2019年1月的签单正好佐证佘旭东尚欠张锡藩款项。2.证据2由法院予以认定。本院责令佘旭东说明逾期举证的原因，佘旭东认为上述证据均是一审法院送达给佘旭东的，其认为一审法院有存档，而且没有要求佘旭东将其作为证据提交。经审查，本院对佘旭东提交的2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2份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期间，张锡藩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根据2016年1月13日的《欠款单》判决还款是否正确；（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鉴定费用由谁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一）。二审中，佘旭东代理人当庭表示，对2016年1月13日《欠款单》上“佘旭东”的签名真实性及欠款32404元无异议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佘旭东代理律师具有特别授权，其对该部分权利处分应视为自认。关于佘旭东对欠款主体异议的问题，佘旭东认为根据《开户协议》，其是与潮州市恒泽纸品有限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与张锡藩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经审查，张锡藩虽然承认了其为潮州市恒泽纸品有限公司的股东，但本案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潮州市恒泽纸品有限公司与佘旭东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仅凭开户协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佘旭东对2016年1月13日的《欠款单》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在签署《欠款单》时应清楚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对与张锡藩进行结算，欠款对象是张锡藩是清楚的。本院对佘旭东关于欠款主体异议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2016年1月13日的《欠款单》判决还款是正确的。关于争议焦点（二）。佘旭东主张案件超过诉讼时效，主张应根据《开户协议》中“付款方式：挂账月结次月月底前结清”，2016年1月13日的欠条诉讼时效起算已经超过三年。经审查，根据本案的实际交易情况，当事人并非采用月结结算，涉案2份《欠款单》上表述均为“截止2015年12月31日”“截止2016年2月29日”，并非逐月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规定：“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出卖人向买受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签署书面合同，对具体还款期限也未进行约定。故诉讼时效起算应从张锡藩起诉之日起算，佘旭东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鉴定费用是佘旭东为证明2016年3月9日《欠款单》上签名并非其亲笔签名而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所产生的。但佘旭东在一审及上诉时均对尚欠涉案货款的事实予以否认，并称应由张锡藩申请对2016年1月13日《欠款单》上“佘旭东”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至二审法庭调查时才承认该签名的真实性及尚欠货款32404元的事实，可见佘旭东的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应当合法行使自身权利，履行相应义务，如实陈述案件事实的原则。依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结合上述事实，本院确定佘旭东负担本案鉴定费8880元。综上所述，佘旭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元，由佘旭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慕成审 判 员 康森炎审 判 员 杨 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子鋆书 记 员 黄雪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