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六，男，1963年12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铭，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奉，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兴盛南路8号。法定代表人：王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女，1984年4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策，北京君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一蕙，女，1973年3月23日出生。原审第三人：北京三辰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翔云街6号。上诉人张六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区总公司）、原审被告张一蕙、原审第三人北京三辰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4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驳回开发区总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开发区总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张六向开发区总公司偿还代偿款于法无据。首先，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6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既然在存在物保的情况下,不支持担保人之间的相互追偿,则根据相同立法精神，没有物保的担保人之间也不应再进行内部追偿，这样才能体现立法的公平。其次,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即使根据该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也只有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才能向其他连带保证人追偿。也就是说,开发区总公司向张六行使追偿权的务人三辰公司进行追偿，对于向三辰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才能向张六追偿。一审法院对该规定扩大理解认为追偿权行使无先后顺序明显错误，并已认定开发区总公司并未向债务人三辰公司进行追偿，故开发区总公司无权直接向张六追偿。第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承担了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也仅是有权就其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向其他连带保证人主张按约定或法定的比例分担，而并不能以其向债权人支付的金额向其他连带保证人主张分担，故开发区总公司不能以其支付给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大连银行北京分行）的2251605.02元款项来要求张六承担750535元代偿款。二、一审法院判决张六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虽查明开发区总公司作为保证人向债权人大连银行北京分行还款2251605.02元，但开发区总公司无权主张张六支付利息的诉请。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二十五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六与开发区总公司之间对利息并无约定,也无法律依据。并且开发区总公司要求张六承担利息,也将导致保证人之间对代偿款的分配不均,加重了张六的保证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物权法176条及参考九民会纪要56条，担保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只能向债务人追偿，不能向其他保证人或担保人追偿。开发区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张六的上诉请求。张一蕙未作陈述。三辰公司未作陈述。开发区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一蕙向开发区总公司支付代偿款项750535元及利息（以750535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张六向开发区总公司支付代偿款项750535元及利息（以750535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张一蕙、张六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9日，大连银行北京分行（贷款人、甲方）与三辰公司（借款人、乙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申请借款50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买107胶、硅油、白油，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5年1月12日起至2016年1月11日止；在本合同规定的借款期限和借款金额范围内，贷款人可以一次或分次发放和收回贷款，借据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履行期限以借据为准，但借据到期日不得超过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到期日；借款采用浮动利率，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和浮动比例确定，基准利率为第三条借款期限对应档次的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合同生效日的基准利率为年5.6％，浮动比例上浮40％，利率为年7.84％，合同有效期内，基准利率随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而调整，浮动比例保持不变，分笔发放贷款的，按贷款发放当日确定的借款利率执行；本合同项下借款发放当日为起息日，以月为一个计息周期，分段计收借款利息；借款人逾期不支付利息或偿还贷款本金的，自逾期之日起计收罚息和复利，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借款人按照到期一次性偿还的方式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金；本合同项下贷款为担保贷款，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合同编号为DLL京201412310004B01、DLL京201412310004B02、DLL京201412310004B03；贷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贷款专用账号为×××；借款利率=基准利率×（1＋浮动比例）；贷款按月结息的，结息日为每月20日，按季结息的，结息日为每季度末月20日，按年结息的，结息日为每年12月20日；借款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在还款日和每期结息日前按时足额存入当期应偿还的贷款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主动扣收，或者要求借款人配合办理划款手续，如借款人账户中的款项不足以支付借款人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决定清偿顺序；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到期（包括被宣布立即到期）债务的，贷款人有权从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的、以及在大连银行其他分支机构开立的所有本外币账户中扣收相应款项用于清偿，直至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所有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为止；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借款人违约，其中一种情形为，借款人未按约定用途使用贷款，或未按约定方式支付贷款本金，或未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或未履行本合同及作为合同附件的各项文件所约定的义务、借款人保证和承诺的；借款人违约，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签订的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贷款和其他融资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要求借款人赔偿因其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借款人挪用贷款、逾期不能正常偿还贷款的，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和方式计收利息与复利。2015年1月9日，保证人（乙方）开发区总公司、张一蕙、张六分别与债权人（甲方）大连银行北京分行签订合同编号为DLL京201412310004B01、DLL京201412310004B02、DLL京201412310004B03《保证合同》，约定：为了保证甲方债权的实现，乙方自愿向甲方提供保证担保；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依据其与三辰公司于2015年1月9日签订的主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乙方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乙方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因汇率变动引起的相关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甲方依据主合同之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则保证期间为借款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主债权到期（包括提前到期）债务人未予清偿的，乙方自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甲方主债权存在物的担保的，不论该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先承担保证责任，乙方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甲方放弃、变更或丧失其他担保权益的，乙方的保证责任仍持续有效，不因此而无效或减免；乙方不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的，甲方有权扣划乙方开立在大连银行及其分支机构处的所有账户中的款项以清偿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扣划款项与主合同币种不一致的，按扣划日甲方所公布的相应币种适用汇率计算应扣划金额，扣划日至清偿日（甲方依据国家外汇管理政策将扣划款项兑换成主合同币种并实际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日）期间产生的利息和其他费用，以及在此期间因汇率波动而产生的差额部分由乙方承担。大连银行北京分行依约向三辰公司发放了贷款500万元，约定还款日为2016年1月11日。截至2017年1月20日，三辰公司尚欠贷款本金47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计360356.4元。因三辰公司逾期还款，大连银行北京分行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三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并支付律师费，同时要求开发区总公司、张一蕙、张六承担保证责任。2017年11月2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5民初169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北京三辰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偿还贷款本金470万元；二、被告北京三辰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支付截至2017年1月20日的利息、罚息360356.4元，及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罚息（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三、被告北京三辰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支付律师费25000元；四、被告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就上述第一、二、三项确定的款项向原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被告张一蕙就上述第一、二、三项确定的款项向原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被告张六就上述第一、二、三项确定的款项向原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被告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张一蕙、张六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北京三辰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追偿。”2018年2月1日，大连银行北京分行就上述判决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2018）京0105执2698号案立案。2018年3月1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向一审法院出具《参与分配函》，载明：（2018）京0105执2698号案的申请标的额为5138014.4元，并要求参与三辰公司名下位于北京市密云经济开发区翔云街6号院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拍卖款的分配。2018年5月7日，一审法院组织开发区总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密云支行、北京开源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密云支行、大连银行北京分行等多名申请执行人就三辰公司上述土地和地上建筑物拍卖款分配问题进行协商，三辰公司上述土地和地上建筑物拍卖款不足以清偿所有债权，各债权人均认可分配比例为59.985627127％，其中大连银行北京分行债权受偿数额为562.699065万元×59.985627127％＝337.538563万元，剩余未实现债权225.160502万元。开发区总公司债权受偿数额为2397.079668万元×59.985627127％＝1437.903271万元，剩余未实现债权959.176397万元，同时开发区总公司表示同意大连银行北京分行未受偿的债权由开发区总公司受偿的债权中进行支付，确保大连银行北京分行的债权全部实现。当天，大连银行北京分行领取案款5626990.65元。此后，开发区总公司未向三辰公司进行追偿。现开发区总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一蕙、张六平均分担其代偿的上述款项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是否享有追偿权；二、开发区总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在未向债务人三辰公司追偿的情况下，是否有权径行向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追偿。一、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之间是否享有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以其相互之间约定各自承担的份额对抗债权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本案中，各保证人在与债权人大连银行北京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中均未约定保证份额以及追偿比例，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之间享有追偿权。二、开发区总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在未向债务人三辰公司追偿的情况下，是否有权径行向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追偿。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方面，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既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共同保证人承担相应份额，上述规定中“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并非规定的权利行使先后顺序，而是对保证人内部之间应承担多少份额进行的规定，因此，向债务人行使追偿权并非起诉共同保证人的前置程序，两者在权利的行使上并无先后顺序。另一方面，根据三辰公司负债的实际情况，三辰公司尚有诸多债权人的债权未能得以足额清偿，其中包括开发区总公司对三辰公司享有的另案债权亦未得到足额清偿，在此情况下，即便开发区总公司就其承担保证责任的涉诉款项向三辰公司进行追偿，该债务得以清偿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因此，开发区总公司在履行保证责任后径行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其有权向张一蕙、张六进行追偿。综上所述，开发区总公司作为保证人于2018年5月7日向债权人大连银行北京分行还款2251605.02元后，其有权要求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张一蕙、张六平均分担此款，故开发区总公司要求张一蕙、张六分别支付代偿款750535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开发区总公司要求张一蕙、张六自2018年5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同时，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相应予以调整。张六称混合担保中不支持保证人之间相互追偿，故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之间亦不应相互追偿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六称开发区总公司应先行向三辰公司追偿以及开发区总公司基于有偿担保应自行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张一蕙、三辰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张一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偿还七十五万零五百三十五元并支付利息（以七十五万零五百三十五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起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张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偿还七十五万零五百三十五元并支付利息（以七十五万零五百三十五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起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开发区总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其他保证人是否应分担保证责任。关于保证人之间是否能够相互追偿的问题，对此我国法律规定如下：1995年出台的《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2000年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2007年出台生效的《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可见，《物权法》的该条规定与《担保法》规定不一致，没有赋予担保人间的法定追偿权，担保人的追偿权仅限于向债务人行使。而对于担保人之间的相互追偿问题，《物权法》其他条文亦未做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理，《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中，有关担保人之间可以相互追偿的规定因与《物权法》产生冲突，故不再适用。但，各方当事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对于同一债务有数担保方时，在各方担保人未予约定相互追偿权的情况下，其中一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不能请求其他担保方分担担保责任。具体到本案，开发区总公司在承担担保义务后请求其他保证人分担保证责任，不应支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如上所述，开发区总公司请求张六、张一蕙分担担保责任无法律依据。《物权法》颁布事实后，《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担保人之间可以相互追偿的规定因与《物权法》产生冲突的内容，应适用《物权法》。《物权法》并没有赋予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其他担保人的追偿权，因此开发区总公司请求张六、张一蕙分担担保责任无法律依据。第二，担保人之间的追偿权来自于法定或者约定，而非推定。在各担保人之间没有共同担保意思的情况下，相互追偿缺乏法理依据，也有违担保人为债务人提供担保的初衷。本案中，张六、张一蕙及开发区总公司分别与大连银行北京分行签订保证合同，保证方式均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约定系张六、张一蕙及开发区总公司与大连银行北京分行分别建立连带责任，但并非张六、张一蕙及开发区总公司之间存在连带责任。第三，担保人之间相互追偿违反诉讼经济原则。本案最终偿债义务人是三辰公司。在三辰公司存在多个担保方时，如允许担保方承担担保责任后可相互追偿，可能导致多个相互追偿的诉讼程序发生，最终亦导致更多向三辰公司追偿的诉讼。故从诉讼经济原则考虑，不应允许担保人之间享有追偿权；因此，在开发区总公司已承担保证责任后，其可向三辰公司行使追偿权，但其请求张六、张一蕙分担保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分别判令张六、张一蕙分担保证责任均系错误，张一蕙虽未予上诉，本院亦一并处理。综上所述，张六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44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三百一十元，由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一百五十五元，由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负担（张六已预交，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六）。一审公告费八百六十元，由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公告费五百元，由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负担（张六已预交，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六）。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王 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