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彪，男，196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玲，辽宁君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志彬，男，196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干警，住盘锦市双台子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俊，男，1979年1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万儒，辽宁辽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凤梅，女，1971年3月26日生，汉族，现于辽宁省女子监狱八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平(赵凤梅哥哥)，住盘锦市双台子区。 上诉人孙秀彪、牛志彬因与被上诉人郭俊、赵凤梅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3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秀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玲，上诉人牛志彬，被上诉人郭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万儒，被上诉人赵凤梅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秀彪、牛志彬向本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辽1103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法院认为应追加原债权人赵凤梅参加诉讼，以查明原借款关系相关事实，但赵凤梅未参加诉讼，庭审中赵凤梅的哥哥赵晓平参加诉讼，但其所陈述意见不足以查明案件事实。因此应由赵凤梅到庭陈述借贷事实，或者由人民法院询问赵凤梅：牛志彬与其债权债务关系的基本事实。此事实不清，何谈债权转让，况且己给付赵凤梅人民币126.7万元（本金80万元）。2、盘锦聚鑫中小企业担保公司负责人赵凤梅与牛志彬之间的借贷关系，属职业放贷行为，其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认为系合法的借贷关系，显系与法相悖，这样的论述己侵害了原审被告的合法权益。3、郭俊提供与赵凤梅之间的100万元的借据，有悖常理，既然赵凤梅与郭俊己转让债权，借据怎么还会由郭俊持有，结合郭俊陈述，在赵凤梅处投资约900万元用于放贷，应认定彼此系合伙关系，上诉人认为郭俊有重复索款之嫌。4、鉴于孙秀彪只是介绍牛志彬到赵凤梅处借款，此事实已经两审法院认定，既说明赵凤梅对孙秀彪并不享有债权，又何来债权转让之说？因此，郭俊所提供的孙秀彪出具的所谓“借据”并非孙秀彪真实意思表示，恰恰是郭俊等人胁迫所为。（郭俊带数人到孙秀彪办公室暴力催款）5、郭俊主张2015年7月盘锦市公安局经济犯罪案件支队，在侦办赵凤梅涉嫌集资诈骗案的过程中，扣押了赵凤梅的借据、借条、借款协议等资料。2018年10月24日盘锦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将郭俊与孙秀彪的借条返还给郭俊，用该材料证明时效中断。人民法院现行立案是登记制度，即便证据被公安机关扣押，也不影响郭俊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该情形不属时效中断。况且该证据在庭审中，上诉人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并且不认证。所以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间是2014年11月前，那么至郭俊起诉时2018年12月4日止，郭俊的主张己超过诉讼时效。另外，根据刑事案件办案程序，赵凤梅案已于2016年移送至检、法两院，其证据卷一并存档于法院。2018年10月24日，公安机关又是从哪里返还给郭俊的借条。可见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存疑。6、郭俊主张其权利来自于赵凤梅的债权转让，但其转让手续一直存放于赵凤梅处，显然与公序良俗的常规相悖，足以说明转让事实不成立。郭俊的陈述属虚假诉讼，其主张于法无据。故郭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第5页质证部分表述：孙秀彪、牛志彬同意赵凤梅转让100万债权给郭俊，纯属断章取义、偷梁换柱，如果二上诉人同意，那还打什么官司？综上，原审原告虚构借贷关系，重复索款，属虚假诉讼，其主张债权转让不成立。原审判决采信郭俊提供的所谓“证据”存在瑕疵，导致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关系错误，最终错误判决，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郭俊辩称，1、原审中已经追加赵凤梅为第三人并且赵凤梅的代理人赵晓平也已经参加诉讼，本案事实已基本查清。上诉人陈述其已将全部欠款偿还给了赵凤梅但是没能提供任何还款证据；2、上诉人的其他上诉内容在原审判决书中已经详细论述，二审中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新证据。综上，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赵凤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郭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二上诉人偿还借款100万元；2.按24%的年利率，从借款之日起给付利息；3.诉讼费用由二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1日，赵凤梅向郭俊借款100万元，后因赵凤梅未能偿还郭俊该笔借款，赵凤梅将其对孙秀彪的债权转让给郭俊。2014年7月7日，孙秀彪、牛志彬为郭俊出具借条一张：“兹由牛志彬担保借款人孙秀彪借郭俊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双方协商同意在2014年11月前把此款付清”。孙秀彪、牛志彬分别在借款人、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借条出具后，孙秀彪、牛志彬未在约定的时间前将借款还清。后第三人赵凤梅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10月24日，盘锦市公安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支队为郭俊出具情况说明：“2015年7月，我队在侦办赵凤梅涉嫌集资诈骗案的过程中，扣押了赵凤梅的借据、借条、借款协议等资料，其中混夹着郭俊与孙秀彪的借条。现将郭俊与孙秀彪的借条返还给郭俊，特此说明。”遂，郭俊持该借条向孙秀彪、牛志彬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郭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郭俊与赵凤梅及孙秀彪之间存在债权转让事实。本案中，根据郭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第三人赵凤梅方的陈述，可以证明赵凤梅将其对孙秀彪的债权转让给郭俊，孙秀彪应偿还郭俊借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孙秀彪、牛志彬虽然不认可债权转让，并主张已经清偿了对原债权人的借款，均提出其出具借条系在郭俊带人持刀威逼下所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二上诉人以上抗辩观点不予支持。郭俊主张自借款之日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但二上诉人在出具的借据中仅约定2014年11月前付清借款，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可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本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牛志彬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主债务的诉讼时效，郭俊提供的盘锦市公安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2015年7月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止，2018年10月24日开始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则自2014年11月起至郭俊起诉的2018年12月5日止，郭俊对孙秀彪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牛志彬的担保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牛志彬承担的应是连带保证责任。因借据上未约定保证期间，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应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但本案郭俊未能在2015年6月以前向牛志彬主张权利，故对牛志彬应免除其保证责任。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孙秀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郭俊借款本金100万元，并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二、牛志彬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由孙秀彪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以下三组证据：第一组：1、郭俊在赵凤梅集资诈骗案件中的证言；2、赵凤梅集资诈骗案审计报告；3、赵凤梅2014年8月4日、9月11日的供述。证明内容：1、郭俊系赵凤梅集资诈骗案件的被害人，且已经过刑事审判程序，赵凤梅得到了应有的刑事处罚，追缴退费情况已作为量刑情节考虑，其他民事约定无效。2、赵凤梅曾向郭俊集资借款后，还款支付利息超过了借款本金，除本金外额外多支付536.91万元，即赵凤梅不欠付郭俊借款。第二组：刘杰崇、李强、刘杰刚的证言。证明：1、赵凤梅借款对象是牛志彬，并不是孙秀彪；2、赵凤梅用集资的钱高利放贷给很多人。从而证明了赵凤梅与牛志彬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具有合法性，即赵凤梅对上诉人不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从而证明了债权让与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存在。第三组：赵凤梅2015年8月11日所做的供述。证明：1、关于孙秀彪借款100万借据，实际借款人是牛志彬，孙秀彪只是担保人；2、截至2015年8月11日，赵凤梅自认牛志彬向其还款本金30多万元、利息23.8万元，牛志彬尚欠借款60多万元。从而证明赵凤梅不具有转让100万元的事实基础。经质证，关于第一组证据，郭俊认为，1、郭俊仅是自认为是受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是通过该组证据并未将郭俊列为受害人，法院也没有对郭俊进行退赃退赔的刑事判决。因此该民事行为应为有效。2、郭俊陈述赵凤梅累计借款3000多万，还款3500多万，但是并没有将现金部分和利息记入到总欠款额度中，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赵凤梅不欠郭俊欠款。关于第二组证据：上诉人在原审中也陈述从赵凤梅处借款的实际用款人是牛志彬，因此在第二次为郭俊出具欠条时，是经过二上诉人充分协商且经过郭俊认可的，因此，该欠据应作为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的有效依据。第三组：根据赵凤梅做的陈述，其借给上诉人的款项是带有利息的，虽然赵凤梅认可偿还利息本金总计50余万元，能证明剩余的本金加上应付给赵凤梅的利息，累计超过100万，因此二上诉人才为郭俊出具100万元的欠条，因此，赵凤梅将对二上诉人的债权转让给郭俊合法有效，且如二上诉人欠款金额没有达到100万，二上诉人也不会为郭俊出具100万的欠条，因为二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充分明白为郭俊出具欠条意味着什么，且欠条出具以后二上诉人也未向郭俊偿还过一分钱，因此才导致本案诉争的发生。综上，郭俊认为对盘锦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是从检察院调取，但是该组证据中郭俊的询问笔录、赵凤梅的询问笔录均属于检察机关的摘抄件没有赵凤梅、郭俊等相关被询问人员的签字，因此，证据中所体现的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赵凤梅的质证意见与郭俊一致。经审查，关于第一组证据，本案是债权转让纠纷，应审查的是赵凤梅是否已将对牛志彬、孙秀彪的债权转让给郭俊，至于赵凤梅是否尚欠郭俊借款与本案债权转让是否成立无必然联系，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郭俊重复索要，既在赵凤梅的刑事案件中报案，又在本案中起诉。故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组证据，刘杰崇、李强、刘杰刚的证言仅能证明三证人知道赵凤梅借款给牛志彬，但不能证明赵凤梅与牛志彬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合法。关于第三组证据，通过赵凤梅在刑事案件中供述，可以认定牛志彬是实际借款人，曾偿还过本金30多万元，利息23.8万元，尚欠借款60多万元的事实。综上，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7日，孙秀彪、牛志彬为郭俊出具一张100万元借条，借条中虽载明孙秀彪为借款人，牛志彬为担保人，但案涉借款是债权转让而来，在原债权债务关系中，赵凤梅为出借人,牛志彬为借款人，孙秀彪为保证人，且牛志彬也认可其本人是实际借款人的事实。关于债权转让的数额问题。郭俊虽提供了孙秀彪、牛志彬2014年7月7日为其出具的100万元借条，但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郭俊的债权是转让而来，故应以原债权债务关系中，赵凤梅确认的尚欠借款数额作为债权转让的数额。赵凤梅2015年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称孙秀彪的100万元借条牛志彬偿还过本金30多万元、尚欠借款60多万元，结合其代理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据赵凤梅说还了30万元的本金”，认定牛志彬在原债权债务关系中尚欠赵凤梅借款数额为70万元,即本案的债权转让数额应认定为70万元。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1、关于债权转让是否成立问题。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原审第三人赵凤梅作为二上诉人的原债权人，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郭俊，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成立。二上诉人抗辩称在郭俊起诉后才知道发生债权转让，之前并不知情。经审查，债权转让自通知债务人起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二上诉人于2014年7月7日出具的100万元借条中明确载明：“牛志彬担保借款人孙秀彪借郭俊人民壹佰万元整”。故在二上诉人为郭俊出具借条之日，即知道债权转让、该转让行为对二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2、关于债权转让数额问题。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债权转让的数额应以原债权债务关系中的欠款数额为依据。根据赵凤梅的供述及其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在原债权债务关系中，牛志彬已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部分利息，尚欠借款数额为70万元。故虽孙秀彪出具的借条为100万元，但应以二上诉人在原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实际尚欠数额70万元作为本案债权转让数额。孙秀彪与牛志彬虽称已向赵凤梅偿还借款本息126余万元，还清赵凤梅的借款，但二上诉人未能提供还款的证据，故该抗辩观点本院不予采信。3、关于应由谁来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关于牛志彬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2014年7月7日出具的借条中，牛志彬虽是担保人，但牛志彬是原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实际借款人，其本人也认可偿还案涉款项，故牛志彬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孙秀彪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经审查，在原债权债务关系中，赵凤梅为出借人，牛志彬为借款人，孙秀彪为担保人。在2014年7月7日出具的借款100万元借条中，孙秀彪为借款人，牛志彬为担保人，郭俊为出借人。孙秀彪本人认可上述借条是其本人书写，辩称是因受到胁迫才出具该借条，但在出具借条后直至郭俊起诉时，孙秀彪未就被胁迫出具借条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该借条行使撤销权。故本院认为，孙秀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出具借条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且孙秀彪虽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但孙秀彪作为原债权债务关系中的担保人，知晓并同意为牛志彬借款提供担保；在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中，作为借款人为郭俊出具借条的行为，也应视为其认可替牛志彬偿还案涉借款。故其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判决孙秀彪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盘锦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自2015年7月到2018年10月24日期间，本案的借条一直在公安机关，导致权利人郭俊不能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止，直至2018年10月24日公安机关将借条还给郭俊后，郭俊于2018年12月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3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 二、牛志彬与孙秀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郭俊借款本金70万元，并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郭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牛志彬、孙秀彪共同负担10800元，郭俊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牛志彬、孙秀彪共同负担10800元，郭俊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敏 审判员 孙继晨 审判员 温 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宋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