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爱林，男，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石湫街道光明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石湫街道光明社区武盖。法定代表人：周长春，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梅，溧水区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方爱林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石湫街道光明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光明居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5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爱林上诉请求：1.光明居委会返还案涉承包田2.1亩，按260元/亩/年支付2006年到2016年的租金，按700元/亩/年支付2016年以后到归还土地时止的使用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光明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方爱林与光明居委会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口头协议，光明居委会与南京温氏家禽育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氏公司）之间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书面协议，前后协议是互相独立的协议，前后协议当事人可根据自愿原则约定协议内容，前后协议内容并不要求完全一致，故方爱林不可直接要求居委会根据后面协议内容支付租金。但事实上光明居委会作为村民利益代表的一方，应当告知将上诉人等村民的土地向外流转的相关事实，但光明居委会却未将转给温氏公司协议的有关权益告知村民，仅仅就青苗费予以告知补偿，而把每年收取租金的事实及租赁期限为25年这一与村民土地承包经营权相关的重大利益予以隐瞒且内容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和第三十六条规定，侵害了上诉人等村民的土地承包权利益。因此上诉人要求光明居委会支付2006年至2016年这十年租金按照每亩每年260元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将流转的租金收益归承包方所有。2.对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于2016年2月26日之前并未向光明居委会要求支付租金，之所以上诉人没有在双方租赁期内提出支付租金的事实，正是因为光明居委会没有告知其收取租金的事实，而是在到期后要求返还土地时才知道，自己的土地及其他村民的土地被居委会租给温氏公司25年并每年收取租金事实，之后上诉人等村民才向居委会及政府提出要求支付2006年到2016年的租金问题。更没想到的是居委会为隐瞒租金事实，单方捏造了与村民达成了性质为土地转让的协议，这明显是严重侵犯广大农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上诉人要求光明居委会返还土地并要求支付租金的请求应依法得到支持。二、本案涉及的承包土地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承包土地与其他集体土地已一并流转给温氏公司从事农业经营，流转期限较长，该承包田返还较困难，上诉人认为不予返还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但作为基层的政府管理组织居委会，竟不顾国家法律规定，将土地租给温氏公司建设厂房，变为建设用地，故本案涉及的土地改变用途属于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应依法予以纠正，退还土地，并恢复原状。作为土地的实际使用方温氏公司也不是从事农业经营，而是属于养殖业，且也未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及房屋建设土地批准手续。因此，光明居委会与温氏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属于违法行为，应将属于农民的承包地恢复原状并返还承包权人。故一审法院认定不予返还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光明居委会辩称，1.2006年当时农民的土地大部分是抛荒，无人肯耕种，被上诉人为了增加农民收入，将村民的土地整体承包给温氏养殖公司。2006年的2月份，方爱林领取了一次性土地流转费3800元，当时其就清楚地知道流转费是2006年2月至2023年25年的流转费。因为农村承包土地转让协议书中第一条第二项、第三项已经明确约定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终止，不再承担原承包合同履行的义务，不再享受转让土地上的一切收益。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除特殊情况外，在土地二轮承包期限内，不再享受本村组范围内重新承包土地的权利。”这份土地转让协议书是每户村民都签订的，而且都领取了一次性转让费。2016年1月1日，被上诉人与温氏公司签订了变更协议，将承包费水田改为每亩700元，旱地每亩500元，每5年递增10%。按照这份协议，居委会将这些费用全部发放给了村民，上诉人也领取了3年的流转费。2.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的请求无法实现，因为目前土地已被温氏公司整体利用，村民的土地混合在一起，已经分不出地块，所以被上诉人认为其上诉请求无法实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爱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光明居委会返还方爱林承包田2.1亩，按260元/亩/年支付2006年到2016年的租金，按700元/亩/年支付2016年以后到归还土地时止的使用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6年2月，方爱林在光明居委会发放款清单上签名后领取3800元，清单内容：方爱林1.3亩承包田(水田、油菜)，按2000元/亩发放2600元；0.8亩承包田(水田、“荒”），按1500元/亩发放1200元。随后，方爱林将该承包田交给光明居委会。本案审理中，光明居委会提交了20余份协议，其中涉及“方爱林”的协议内容如下：方爱林与光明村签订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方爱林将2.1亩土地经营权转让给居委会，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终止，不再承担原承包合同规定的义务，不再享受转让土地上的一切收益，青苗费补助3800元。该协议尾部转让方处，有“方爱林”签名字样。方爱林对该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2006年2月26日，溧水区石湫镇光明居委会、东泉居委会与温氏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光明村、东泉村将290亩土地出租给温氏公司养鸡养鱼，进行畜牧业生产；租金260元/亩/年；租期自2006年2月26日到2031年2月26日。合同签订后，居委会将上述土地交给温氏公司。2016年1月1日，光明居委会与温氏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条款变更补充协议，约定：农户水田按700元/亩/年、农户旱地按500元/亩/年、村组集体土地按300元/亩/年支付租金，每5年递增10%等。2019年4月28日，溧水区石湫街道办事处向方爱林出具“关于方爱林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相关内容如下：2006年，石湫镇政府引进温氏公司，光明村就土地租赁、青苗补偿标准（土地租金款：水田1500元/亩、旱地800元/亩，青苗费根据种植品种补偿标准）对涉及农户上门征求意见，村民同意；当年2月对涉及土地进行丈量登记造册，其中涉及农户耕种面积41.97亩、社区集体面积28.977亩，洪曹村组面积144.05亩；村民领取租金、青苗费后，光明社区与温氏公司签订正式协议，约定租期25年，租金260元/亩/年。当时，由于手续不规范，社区未与村民签订租赁协议。2017年，部分村民提出上述土地租赁已到期，经镇政府协调，温氏公司同意对涉及村民的土地提高租金标准，按水田700元/亩/年、农民旱地500元/亩/年、村组集体土地300元/亩/年支付租金，每5年递增10%等。同时，光明社区与村民代表签订协议，约定从2016年开始支付涉地村民租金，现已支付2016年至2018年的租金。2020年4月23日，方爱林同村的村民李思祥与光明居委会签订协议，约定：李思祥水田1.1亩出租给光明社区；租期自2016年2月26日起到2031年2月26日止；租金700元/亩/年；租金于次年1月31日前支付；2020年2月26日前4个年度的租金已支付等。之后，光明居委会同意按以上标准与方爱林签订租赁协议，方爱林不同意签订。本案审理中，方爱林自认光明居委会已按700元/亩/年，支付2.1亩承包田2020年2月26日前4个年度的土地使用费。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向方爱林释明，上述承包田返还困难，是否可以变更请求，要求光明居委会按与温氏公司签订协议中的租金标准支付土地使用费，方爱林不同意变更请求。以上事实，由方爱林领款清单、光明居委会与温氏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石湫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关于方爱林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村民李思祥与光明居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当事人陈述等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方爱林与光明居委会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口头协议，光明居委会与温氏公司之间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书面协议，前后协议是互相独立的协议，前后协议当事人可根据自愿原则约定协议内容，前后协议内容并不要求完全一致，故方爱林不可直接要求居委会根据后面协议内容支付租金。针对前面协议，根据方爱林领取3800元的清单，结合2006年时较多农民不愿种田的客观情况、每亩油菜田的收成及价格，应认定该3800元并非全是青苗费。另外，方爱林接受上述3800元后就交付了承包田，其于2016年2月26日之前并未向光明居委会要求支付租金。故即使上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名并非方爱林所签，方爱林要求光明居委会支付2016年2月26日前的租金也没有事实依据，方爱林该项请求不应支持。另外，上述承包田与其他集体土地已一并流转给温氏公司从事农业经营，流转期限较长，该承包田返还较困难。光明居委会同意按其与温氏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中的流转费标准，向方爱林支付土地使用费或补签流转协议，但方爱林拒不同意。一审法院向方爱林释明，建议其按上述流转费标准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居委会支付2016年2月26日以后的承包田使用费，方爱林拒绝变更。基于以上，为兼顾案涉土地相关当事人利益，维护社会整体利益，方爱林要求返还承包田的请求不予支持。方爱林已收到2020年2月26日之前的承包田使用费，按当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费支付习惯，光明居委会并未逾期支付方爱林土地使用费，故方爱林该项请求也不应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方爱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4元，由方爱林负担。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方爱林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一审法院认定光明居委会和温氏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租金260元/亩/年，租期自2006年2月26日到2031年2月26日，方爱林认为260元/亩/年的标准是2006年的标准，而不是2006年至2031年的标准；2.对2016年1月1日光明居委会和温氏公司约定村组集体土地按300元/年/亩支付租金不认可。上诉人方爱林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光明居委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方爱林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从溧水区档案馆调取的农村土地经营权登记簿，证明案涉土地的经营权属于方爱林，土地流转要经上诉人同意；2.光明镇涉农收费归户表，证明农业补贴没有发放给方爱林；3.村民代表的签字，证明一审中光明村委会提交的协议不真实。光明村委会质证认为：1.对土地经营权登记簿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因为本案争议的是承包费用，不是经营权的问题；2.对涉农收费归户表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主张的农业补贴发放不在本案争议之中；3.对村民签字的三性都不认可，没有证明的内容，只有人的签字和按手印。本院审理期间，光明村委会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从案涉土地流转情况来看，2006年2月方爱林在发放款清单签字后，将其个人承包田交给光明居委会；之后光明居委会又将包括方爱林承包田在内的土地整体流转给温氏公司用于农业经营，并约定流转年限为25年。从方爱林自愿领取款项并将承包田交给光明居委会，以及2016年之前的多年间方爱林亦未要求返还案涉土地的事实，可以认定方爱林对于其将承包田交由光明居委会集中对外流转的事实知晓且认可。现光明居委会将包括方爱林承包田在内的土地集中流转给温氏公司，温氏公司也依据与光明居委会之间的合同对整体流转的土地实际利用多年，方爱林本案中要求返还其承包田，必将影响到土地整体流转的履行，不利于其他一并流转土地村民的利益。另外，温氏公司将流转土地用于农业经营，光明居委会与温氏公司之间土地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有效，如现在返还土地，极可能导致光明居委会承担违约责任，使得集体利益受损。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未支持方爱林要求返还承包田的诉请，处理并无不当。关于方爱林主张的案涉土地2016年2月26日之后的相关费用，因其认可光明居委会已经向其支付该费用，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2006年2月至2016年租金的问题，首先，方爱林在2006年2月领取3800元之后将案涉承包田交给光明居委会，在之后多年也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就该期间租金已经协商一致并实际履行并无不当。另外，就光明居委会从温氏公司领取的租金与向村民发放的款项之间差额部分，光明居委会称该费用实际用于了村集体公用事业支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故涉及本村公益事业的筹资方案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方爱林可以向光明居委会申请相关资料的公开或要求村集体按照法定程序对该款项用途进行表决，但对于其在本案中以个人名义返还该款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方爱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元，由上诉人方爱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钮丽娜审判员  李 斐审判员  白文虎二○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李映碧书记员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