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终39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南京路中段。代表人：王向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广臣，河南六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邑县育才学校。住所地：河南省夏邑县文化路中段8号。法定代表人：赵军，该学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东，河南公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邑县育才学校（以下简称育才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6民初3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广臣、被上诉人育才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减少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赔偿179341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育才学校对尹露佳“心脏骤停、猝死”的病情及死亡后果不存在“疏于管理、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过失。本案应适用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出具的地方性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本保单附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本附加险项下：每生每年赔偿限额人民币15万元（其中含每生每年医疗费赔偿限额人民币3万元）。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同意按照校方无过失责任赔偿育才学校120659元（含医疗费用659元）。一审认定育才学校对尹露佳“心脏骤停、猝死”的病情存在过错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夏邑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显示：尹露佳的直接死亡原因为“心脏骤停、猝死”。结合心脏骤停的发病机理及后果，尹露佳在育才学校校内发生“心脏骤停”摔倒在地，具备医学上的临床死亡标志。该学校设有校内医疗机构“夏邑育才学校随东旭卫生室”，该卫生室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校医随东旭具备执业医师资格。在校方发现尹露佳的病情后，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随后联系尹露佳的家人。校医对尹露佳进行初步检查后，判断尹露佳为“猝死”并无不妥。校内卫生室不是“医院或者加强监护病房内”，只负责处理一般病情，主管机构并未明文要求学校卫生室必须购置“除颤设备、担架”。学校对尹露佳的病情的初步处理，已尽到合理义务，学校并无过错。2.对尹露佳“心脏骤停、猝死”的病情，育才学校不存在“疏于管理、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情形。一审认定校医随东旭去厕所方便为脱岗违背客观常理。在疫情防控期间，育才学校按照政府防控要求，不论是否阻挡救护车（外来人员车辆）进入校内，对尹露佳“心脏骤停、猝死”的病情及死亡后果，均不存在过错。根据育才学校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校医随东旭的《情况说明》，随东旭去厕所方便不是脱岗。××患者病情后，立即拿着听诊器、××患者现场处进行检查并作出“猝死”的基本病情诊断，因患者病情严重，当即作出拨打120紧急抢救的决定。因此，育才学校无过失。育才学校向一审法院出具的何世龙的《证明》显示：何世龙在拨打120急救电话后，10多分钟街道医院医生打来的电话说马上快到学校了，何世龙就背起学生，另有2名老师帮忙扶着到了校门口，把学生送上救护车，何世龙也跟着到了医院。该证明没有关于门卫阻挡救护车进校的陈述，而是按照医生要求，将学生背到校门口。有关门卫依学校制度拒绝救护车进校应与客观事实不符，也违背客观常理。况且，在今年疫情期间，如门卫不让救护车（含外来人员）进校，是执行政府防控疫情的规定，学校无过错。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为，尹露佳亲属签订的赔偿协议显示育才学校除与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有保险合同纠纷外，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有学生意外险。该协议签订的内容是学校买断该保险，故因尹露佳家人签署的协议上有关于学校赔偿尹露佳以后，保险由学校理赔，与家人无关，故尹露佳的死亡的赔偿数额最后可能大于30万元，育才学校可能存在不当得利。育才学校书面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2.育才学校存在过错。首先，校医存在脱岗事实，在工作人员去找校医时，校医不在值班室是客观事实，且手机未随身携带，耽误了将近10分钟。至于校医是否系去厕所方便不得而知。其次，校方工作人员及校医处置不当，在等待校医过程中没有采取一些基本的人工呼吸等措施，校医到现场后也没有采取人工呼吸等最基本的措施。这些不当措施延误了救治孩子的最佳时机。还有，当时虽处于疫情期间，××人，不是闲杂人员，不能因疫情的原因不让救护车当场抢救病人。最后，××人是不科学的，在病情不明了的情况下，尽量不要移动患者才是正确的处置办法，背患者至救护车处可能加剧患者病情。综上，育才学校在处置病情严重的学生时确实存在过错，故育才学校愿意积极赔偿受害人家属。现校方已经赔偿了学生家长30万元，按照校方责任险保险合同的约定，育才学校有权向保险公司理赔。育才学校在二审庭审中补充答辩意见为，育才学校在理赔合同中说明校方赔付尹露佳家人后，由学校进行保险理赔，是针对的校方责任保险合同。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主张育才学校可能存在不当得利系推测，在本案中并无确切的证据。育才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支付保险金30万元；2、由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露佳（女，2010年4月27日出生）原系育才学校小学部四年级学生。2020年5月18日下午6时许，尹露佳在校期间，突然摔倒在学校科技楼大厅前。尹露佳摔倒后先由其他学生发现，大约6时30分左右，由学生报告给老师（小学部校长张永华）。张永华老师到现场后即让人（生活老师刘文超）去通知校医（随东旭），但校医因故脱岗，以致去通知他的人等其大约有十分钟时间，随后，校医开始赶往现场。校医到达现场后，对尹露佳进行了初步检查，校医初步判断为猝死，因育才学校无除颤设备，校医没有采取急救措施。下午6时40分，在场的教师何世龙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急救车到达育才学校门口时，门卫以学校制度不让外来车辆进入校内为由，拒绝120急救车进入现场。学校没有准备担架，后由何世龙将尹露佳背到校门口送上救护车。尹露佳被120急救车送往夏邑县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调解，育才学校赔付尹露佳的家人30万元。2019年8月31日，育才学校经过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的下属销售单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夏邑支公司购买了地方性校（园）方责任险，每次事故责任限额450万元，每人责任限额30万元，累计责任限额4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育才学校、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自愿签订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该保险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育才学校依约向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交纳了保费，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依约向育才学校出具了保单，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自己的权利，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育才学校的学生尹露佳在校期间突然摔倒，后经抢救不治身亡，保险事故发生，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履行赔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次保险事故中，育才学校疏于管理，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应当对学生尹露佳承担赔偿责任。育才学校的具体过错行为表现在，一、对校医疏于管理，事故发生时校医因故脱岗，去通知校医的人等其大约有十分钟时间，尹露佳没有得到校医的及时救治；二、对门卫疏于管理，120急救车到达育才学校门口时，门卫以学校制度不让外来车辆进入校内为由，拒绝120急救车进入现场，后不得不由教师何世龙将尹露佳背到校门口送上救护车，客观上延长了120急救车到达医院，并对尹露佳进行抢救的时间。因此，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辩称育才学校的学生尹露佳心脏骤停猝死，育才学校没有过错，应适用校方无过失责任进行赔偿，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育才学校在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处投保了校方责任险，育才学校在本次事故中的赔偿责任应适用校方过错责任，由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校方责任险为强制责任保险，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在确定保险条款中的赔偿范围时应当按照监管机构要求，即按照《教育部、财政部、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推行校方责任保险完善校园伤害事故风险管理机制的通知》（教体艺〔2008〕2号）内容列明：校方责任险赔偿范围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结合当地实际情况确定校方责任保险赔偿范围。《河南省教育厅、河南省财政厅、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河南监管局关于进一步推进校方责任保险工作完善校园伤害事故风险管理机制的通知》内容列明，校方责任险赔偿范围由保险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条款规定的项目执行。保险事故发生时，尹露佳在育才学校小学部四年级就读，属于城镇区域，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河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4200.97元×20年＝684019.4元。事故发生后，经调解，育才学校已赔付尹露佳的家人30万元，没有超出尹露佳的死亡赔偿金数额684019.4元，故育才学校要求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育才学校保险金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原告夏邑育才学校保险金300000元。上述款项可在判决生效后在履行期限内汇入夏邑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用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夏邑支行营业部，账号16×××15。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计29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为：（2020）豫1403民初236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民事调解书各一份。证明目的：商丘市第一高级中学在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处签订有校园险。2019年12月20日7:25左右该校高三42班学生孙某突然晕倒，后在10:30左右被救护车送到商丘市第一医院，经急救中心抢救无效宣布死亡，初步诊断为猝死。通过派出所调解，学校补偿孙某父母12万元。该校在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参保校园方责任险，其将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作为被告，向睢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睢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出具调解书，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赔偿商丘市第一高级中学理赔款12万元，赔偿的依据就是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且学校对学生孙某及时进行了救治，校方不可能存在过错。××在校内没有抢救成功的希望，学校对于这种病情的死亡后果不可能存在过失。育才学校质证认为，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第一，该案中校方拨打120是否及时、是否让救护车进学校、是否存在背学生出校门等情况均在调解书中不显示，故在该案基本情况不清的情况下，不应将其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第二，只要当事人自愿履行，即可达成调解。该案中校方赔偿了学生家长12万元，保险公司也赔付学校12万元，学校没有损失。但本案中育才学校赔付了30万元，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仍主张按12万元赔付育才学校不当。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为，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另案的起诉状及民事调解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育才学校对尹露佳的死亡是否存在过失，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对尹露佳的死亡应承担何种保险责任，赔偿数额应如何认定。教育机构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本案中，根据育才学校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尹露佳在育才学校突然摔倒，但育才学校校医因故未在医务室，十余分钟后方返回医务室，故校医未能在第一时间前去处理。且根据育才学校在一审中的陈述，在育才学校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因学校管理制度规定校外车辆不能进入校内，故救护车未能进入校园内，同时因学校未准备担架，由育才学校工作人员将尹露佳背至校门口，在客观上延误了一定的抢救时间，故育才学校在日常管理中存在一定疏漏，在尹露佳突发紧急情况时，未能在第一时间将尹露佳送至医院进行抢救，故结合上述情况，一审认定育才学校对尹露佳的死亡存在过失并无不当之处。育才学校在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投保有地方性校（园）方责任保险，案涉保险单显示：“保障项目为河南省分公司校（园）方责任，保险金额：￥4500000元，累计责任限额：￥4500000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4500000元，每人责任限额：￥300000元”，本案中，结合育才学校对尹露佳的死亡存在过失，且育才学校已向尹露佳的亲属赔偿300000元的情况，一审依据该保险单，判决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赔付育才学校保险金300000元并无不当之处。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在二审中提出育才学校另为在校学生投保有其他保险，育才学校可能因此获利，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育才学校因此获利。且根据育才学校二审庭审中的陈述，除案涉校（园）方责任险外，该校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投保有学生、××身故保险，目前尚无证据证明育才学校已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进行理赔，故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人保财险商丘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玮审判员 周克风审判员 宁传正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朱琳书记员过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