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6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世天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东路唐家村6幢平房商5。法定代表人：孙立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楠，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子元，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爱奇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702室。负责人：王湘君。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志锋，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世天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世天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爱奇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0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世天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楠、汪子元，爱奇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志锋到庭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世天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爱奇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约定了按照广告投放量计费，并约定了广告的具体投放数量，但爱奇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无权要求东世天承公司支付合同款项。根据双方签订的《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及《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排期》显示，本合同系按照cpm计费的广告（每千人展现量作为单位进行广告销售的方式），在约定投放总量cpm为71460的基础上，更着重提出了定投辽宁、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河南、山东的要求，其中对于上述定投地区的cpm量约定为3500，每天的cpm量为125。《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第二条第2款及《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排期》说明部分的第5条均明确约定“对于按照cpm计费的广告，如果广告发布期结束后，实际展现的cpm量不足约定，双方可按照广告实际展现量计算广告费用，或将广告发布延期，双方可就延期时间另作商议，完成合同中的cpm量”。合同履行期满，爱奇艺公司并未及时告知东世天承公司合同履行情况，也未告知东世天承公司广告实际展现的cpm量，致使东世天承公司无法及时提出异议。因此，东世天承公司认定爱奇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无需向其支付合同费用。二、爱奇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按约定履行广告投放义务，无权要求东世天承公司支付合同款项。1.爱奇艺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且并未提交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爱奇艺公司仅提供了2016年4月20日的页面截图一张，并不足以证明在双方约定的投放周期内已经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cpm量进行投放。2.爱奇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广告截屏系截图打印件，非原始载体，无法核实真实性，且未经证据保全公证，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东世天承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针对该份证据发表了上述质证意见，但并未被记录在一审判决书中。3.即便东世天承公司认可截图系爱奇艺公司投放的广告，但该证据仅是一个时间点的广告投放，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爱奇艺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投放周期内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投放义务，更不足以证明爱奇艺公司投放的广告量符合合同约定的cpm量。4.爱奇艺公司更未针对广告定投辽宁、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河南、山东的投放情况进行举证，无法证明爱奇艺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投放义务。三、爱奇艺公司分别于2017年和2018年针对本案提起共三次诉讼，前两次诉讼均以撤诉结案，第一次诉讼在开庭后更是因证据不足在法官的劝说下而撤诉。在本次诉讼未提交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就判决支持爱奇艺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四、一审法院未在审限内出具判决，且在庭审结束后，拖延判决，致使东世天承公司扩大损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爱奇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一、爱奇艺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广告发布义务，东世天承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广告费，东世天承公司称爱奇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爱奇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广告投放截屏图》与《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及其附件《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排期》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爱奇艺公司已经按约全面履行了广告发布义务。和报纸、杂志等传统媒体广告不同，网络广告具有即时性的特点，正是基于该特点，行业内的通行做法是设定网络广告发布异议期，如果广告代理商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即认定广告发布平台已依约发布了广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盖章确认的《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排期》第2条中明确约定“如对网络广告的投放情况存在任何异议，甲方（东世天承公司）应在广告发布后3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爱奇艺公司）提出，否则认定为全部广告按照约定发布完毕”。上述约定不仅约定了东世天承公司行使异议权的时间，而且明确约定了东世天承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行使异议权的后果，东世天承公司对此均是明知的。合同中约定的广告发布日期是2016年4月19日至5月16日，因此如果东世天承公司对爱奇艺公司在此期间发布的广告有任何异议，应当最晚于2016年5月19日以书面形式向爱奇艺公司提出异议。但东世天承公司此后并未对广告的发布情况提出任何异议，且一直在与爱奇艺公司沟通广告款的支付方式、支付时间等问题，说明东世天承公司对爱奇艺公司的广告发布情况根本没有异议。东世天承公司不仅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提出异议，甚至在爱奇艺公司于2016年10月27日向其寄送律师函，催要本合同项下广告款后，仍未就爱奇艺公司的合同履行情况提出异议。以上情形说明东世天承公司对爱奇艺公司已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是明知的，东世天承公司没有支付合同价款不是因为爱奇艺公司未尽合同义务，而是东世天承公司为逃避付款责任而采取的诉讼策略。二、东世天承公司称，爱奇艺公司未告知其合同履行情况致使其无法及时提出异议，实际上是故意曲解合同约定内容，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首先，合同未约定爱奇艺公司负有主动告知东世天承公司合同履行情况的义务，也未约定东世天承公司行使异议权需以爱奇艺公司向其告知广告发布情况为前提。故东世天承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未向其告知合同履行情况致使其不能及时提出异议，实际上是故意将合同约定的异议期自广告发布后起算曲解为自爱奇艺公司告知其合同履行情况之日起算，这与合同约定不符。其次，东世天承公司能否对合同履行情况提出异议根本不以爱奇艺公司向其告知合同履行情况为前提。在合同已经对广告的发布时间、区域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东世天承公司完全有条件掌握广告是否在合同约定的区域和时间投放。事实上，东世天承公司作为广告代理商，应当比爱奇艺公司更关注广告的投放情况，如果爱奇艺公司没有依约履行合同，东世天承公司应当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提出异议，而不可能一直到诉讼中才提出爱奇艺公司未履行合同。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世天承公司支付爱奇艺公司广告费952000元；2.判令东世天承公司支付爱奇艺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7月16日起，按逾期付款金额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算至2018年6月29日为679728元）；3.判令本案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东世天承公司承担；4.全部诉讼费由东世天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爱奇艺公司（乙方）与东世天承公司（甲方）签订《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合同编号：iQY16-70848），约定甲方在乙方代理的爱奇艺代理平台上发布网络广告，本次发布费用共计30万元。投放周期为自2016年4月19日开始至2016年5月16日止。甲方应于2016年4月19日前向乙方支付408000元，2016年7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952000元。对于按照cpm计费的广告，如果广告发布期结束后，实际展现的cpm量不足约定，双方可按照广告实际展现量计算广告费用，或将广告发布延期，双方可就延期时间另作商议，完成合同中的cpm量。客户逾期付款的，每迟延一日，按照合同总款项千分之三向爱奇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排期》显示，广告主：辽宁辉山乳业集团，产品：辉山乳业，投放周期：2016年4月19日至2016年5月16日，合同编号：iQY16-70848。订单项名称：多屏-15秒前贴片-《欢乐颂》等，打包总价136万元。甲方应于2016年4月19日前向乙方支付408000元，2016年7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952000元。如对网络广告的投放情况存在任何异议，甲方应在广告发布后3日内以书面方式向乙方提出，否则认定为全部广告按照约定发布完毕。一审诉讼中，爱奇艺公司提交了2016年4月20日的广告截屏，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广告投放义务。对该证据，东世天承公司认可截屏中的广告是其公司广告，但认为不足以证明在广告投放周期均进行了投放。一审诉讼中，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律师函及投递记录，以证明其向东世天承公司催要过涉案款项，但东世天承公司仍拒绝履行付款义务。东世天承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诉讼中，东世天承公司称合同约定先付部分款项后投放，故东世天承公司先支付了部分款项，对于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不清楚，不在东世天承公司区域内的广告也无法查看。该院认为，爱奇艺公司与东世天承公司签订的《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排期》反映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广告发布截图，东世天承公司认可其中广告为其公司广告，且东世天承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内提出异议，故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爱奇艺公司依约履行了其广告发布义务。东世天承公司应依约履行相应的款项支付义务，故对爱奇艺公司要求东世天承公司支付广告款952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就违约金一节，双方合同约定迟延付款一日，应支付合同总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该约定标准过高，该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违约金予以调整，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对爱奇艺公司诉讼请求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爱奇艺公司要求东世天承公司承担保全保险费一节，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该笔费用的承担做出明确约定，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东世天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爱奇艺公司支付广告费952000元及违约金（以952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此后违约金以952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爱奇艺公司与东世天承公司签订《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约定东世天承公司在爱奇艺公司代理的爱奇艺代理平台上发布网络广告，本次发布费用共计136万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爱奇艺公司与东世天承公司签订的《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排期》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东世天承公司上诉称爱奇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完成了合同义务，因此东世天承公司有权不支付广告费用。对此本院认为，《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排期》均约定涉案广告的投放周期为自2016年4月19日开始至2016年5月16日止，《爱奇艺网络广告发布排期》明确约定：“如对网络广告的投放情况存在任何异议，甲方（东世天承公司）应在广告发布后3日内以书面方式向乙方提出，否则认定为全部广告按照约定发布完毕。”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交了2016年4月20日的广告发布截图，东世天承公司亦认可其中广告确为其公司广告且未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提出过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其广告发布义务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东世天承公司应依约向爱奇艺公司支付广告费用。东世天承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审查，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履行了延长审理期限的相关审批，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审理期限的规定。东世天承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在审限内出具判决，构成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东世天承公司其他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96元，由北京东世天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