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徐县支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清徐县文源路598号。 负责人：龙宇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蓉，山西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山西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贵忠，男，1961年5月30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清徐县，系李立帅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美连，女，1961年3月20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清徐县，系李立帅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建英，女，1987年6月9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清徐县，系李立帅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某，女，2010年12月12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清徐县，系李立帅女儿。 法定代理人：张建英（李某母亲），现住山西省清徐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林，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树平，男，1964年11月15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清徐县，系韩俊东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有花，女，1965年7月29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清徐县，系韩俊东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利茹，女，1991年9月18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清徐县，系韩俊东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某，男，2014年8月5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清徐县，系韩俊东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某一，女，2016年6月23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清徐县清，系韩俊东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某二，男，2018年12月26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清徐县，系韩俊东次子。 法定代理人：王利茹（韩某、韩某一、韩某二母亲），现住山西省清徐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峰，山西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鼎盛缘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清徐县徐沟镇北关村村北清东路北关段33号-1。 法定代表人：郭培花，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城区支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城区南大街综合楼。 负责人：凌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徐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清徐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贵忠、冯美连、张建英、李某、韩树平、李有花、王利茹、韩某、韩某一、韩某二、山西鼎盛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缘商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阳泉城区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定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1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徐县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平定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1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改判我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20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380000元；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次事故死者李立帅、韩俊东在事故发生时系车辆的乘客和司机，属于车上人员，应当在车上人员险20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按照第三者认定有违法律规定。首先，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其次，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不包括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 李贵忠、冯美连、张建英、李某辩称，李立帅具备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写明乘车人李立帅在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被货物碾压致死，李立帅作为乘客，对事故的发生没有掌控能力，也不是保险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可以以第三者主张赔偿。 韩树平、李有花、王利茹、韩某、韩某一、韩某二辩称，事故发生时是一个特殊的时间段和一个空间范围，而不是一个时间点和一个地点，韩俊东和李立帅在特定时间段被甩出车辆空间范围造成死亡，应当认定为交通事故的第三者。 山西鼎盛缘商贸有限公司辩称，1、李立帅驾驶的晋A×××号车系李立帅以分期付款方式从我公司购买，至事故发生时车款未全部还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规定，我公司作为出卖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李立帅作为该车的实际控制人、经营人，该损失系李立帅在经营过程中造成的，应当由其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李立帅系晋A×××号车事故中的第三者是正确的，其在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后死亡，随着这一特定时空的变化，受害人李立帅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城区支公司述称，其承保的车辆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在没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拒赔情况下，在交强险无责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理赔责任。 李贵忠、冯美连、张建英、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54617.8元；2、请求判令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韩树平、李有花、王利茹、韩某、韩某一、韩某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反诉被告）赔偿被告（反诉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099809.5元；2、判令二保险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6月18日5时23分许，韩俊东驾驶车牌号为晋A×××（晋A×××挂）号货车沿京昆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358KM+750M处，车辆发生侧翻，将晋A×××（晋A×××挂）号货车驾驶员韩俊东、乘车人李立帅及货物甩出车外，该车所运载货物撒落至对向车道内，与对向车道内由西向东行驶的王少剑驾驶的车牌为晋C×××号货车相撞。造成晋A×××（晋A×××挂）驾驶员韩俊东、乘车人李立帅当场死亡，两车车辆、货物及道路产生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7月26日，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六支队三大队作出第14660312019000000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俊东承担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少剑无责任；李立帅无责任。 李立帅于2019年6月18日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李立帅父亲李贵忠，男，1961年5月30日生，事发时58周岁，农业户口；母亲冯美连，女，1961年3月20日生，事发时58周岁，农业户口；妻子张建英，女，1987年6月9日生，事发时32周岁，居民户口；女儿李某，女，2010年12月12日生，事发时8周岁，居民户口。李贵忠和冯美连育有三个子女：长子李立帅、长女李彩新、次子李立胜。李立帅生前与妻子张建英、女儿李某自2010年开始一直在清徐县东湖街道市楼小区六号楼三单元311户居住。 韩俊东于2019年6月18日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韩俊东父亲韩树平，男，1964年11月15日生，事发时54周岁，居民户口；母亲李有花，女，1965年7月29日生，事发时53周岁，居民户口；妻子王利茹，女，1991年9月18日生，事发时27周岁，居民户口；长子韩某，男，2014年8月5日生，事发时4周岁，居民户口；长女韩某一，女，2016年6月23日生，事发时2周岁，居民户口；次子韩某二，男，2018年12月26日生，事发时5个月，居民户口。 另查明，晋A×××重型半挂牵引车、晋A×××挂的所有人为被告鼎盛缘商贸，该车系李立帅在被告鼎盛缘商贸分期购买，车款540000元，现尚欠车款116200元。 晋A×××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寿财保清徐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保险限额为36000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一份，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一份，保险限额为20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一份，保险限额为200000元/座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以及不计免赔；晋A×××挂车在被告人寿财保清徐支公司投保限额为5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一份，保险期间：2018年8月5日零时起至2019年8月4日二十四时止。 王少剑驾驶的杨杰先所有的晋C×××号轻型厢式货车在被告人保财险阳泉城区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保险期间为2018年8月27日零时起至2019年8月26日二十四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六支队三大队作出第14660312019000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俊东承担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少剑无责任，李立帅无责任。虽韩俊东及李立帅已死亡，但其合法继承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复议，予以认定。原告（反诉被告）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在事发时冯美连未满60周岁，故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 一审法院核定原告（反诉被告）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620700元（按照2018年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035元×20年计算）、丧葬费33834.50元（按照2018年山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7669元÷12个月×6个月计算）、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8950元（李某，女，2010年12月12日生，事发时8周岁，居民户口，按照2018年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9790元×10年÷2人计算）、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0元，以上共计793484.5元。 李立帅及韩俊东在事发前均系车上人员，事发时被甩出车外后死亡，随着这一特定时空的变化，这一身份也会发生变化，李立帅及韩俊东身份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被告人寿财保清徐支公司、被告人保财险阳泉城区支公司、被告鼎盛缘商贸要求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原告（反诉被告）的意见不妥，不予采信。被告人寿财保清徐支公司作为晋A×××、晋A×××挂车的投保单位，应在该车投保的交强险110000元（伤残赔偿金）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50000元（主、挂车）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晋C×××号货车作为无责方，其投保单位即被告人保财险阳泉城区支公司应在该车投保的交强险无责限额11000元（伤残赔偿金）范围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的合理损失。本次事故中李立帅及韩俊东死亡，被告人寿财保清徐支公司及被告人保财险阳泉城区支公司应平均赔偿，故被告人寿财保清徐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55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损失525000元；被告人保财险阳泉城区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损失5500元；其余限额留给韩俊东一方。在交通事故中，驾驶员所在单位或者车主因驾驶员执行其职务行为造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原则，本案韩俊东系雇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李立帅死亡的后果，同样适用无过错原则，故对被告人寿财保清徐支公司及被告人保财险阳泉城区支公司理赔不足部分即207984.5元，原告（反诉被告）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李立帅分期购买的晋A×××、晋A×××挂汽车购车款540000元，现尚欠116200元未付，已付款项超过总车款的75%，该车的实际所有人系李立帅。被告（反诉原告）及被告鼎盛缘商贸在本案中均无过错，故对原告（反诉被告）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徐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李贵忠、冯美连、张建英、李某损失55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李贵忠、冯美连、张建英、李某损失525000元，共计58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城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李贵忠、冯美连、张建英、李某损失55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贵忠、冯美连、张建英、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韩树平、李有花、王利茹、韩某、韩某一、韩某二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张建英提供死者李立帅的尸检报告和事故现场照片4张，用以证明死者李立帅是被事故车辆上的货物挤压致死。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尸检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尸检报告鉴定意见部分说明的是颅脑损伤合并严重胸腔脏器损伤致死，对被上诉人要证明的死者属于第三者不认可，其应属于车上人员，在车上人员险内赔偿；尸检报告也没有说明死者发生事故后再次与上诉人公司承保的车辆有直接接触，不存在转化成第三者的可能；对事故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没有拍照日期，且照片中显示的死者不能证明是本案死者李立帅，也不能证明死亡原因是被板材挤压致死，且没有提供原始载体。被上诉人韩树平、李有花、王利茹、韩某、韩某一、韩某二质证认为，对尸检报告和照片的内容、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鼎盛缘商贸质证认为，对尸检报告、事故现场照片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李立帅的死亡系自己经营车辆过程中造成的，除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金外，剩余的损失应当由其自己承担或者侵权人承担，被上诉人作为车辆的出售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被告质证认为，对尸检报告和照片的内容、真实性无异议。 另查明，上诉人人寿财保清徐支公司的负责人由王卫华变更为龙宇飞，职务为该公司经理，住所地由太原市清徐县清源镇紫林路东楼区横一巷8号变更为太原市清徐县文源路598号。原审被告人保财险阳泉城区支公司的负责人于2019年1月11日由马明变更为凌云，职务为该公司经理。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交通事故中李立帅被甩出车外后死亡，李立帅应认定为“车上人员”还是在本案交通事故特定时空条件下转化为“第三者”。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此，本案中，死者李立帅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上的乘车人，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死亡，应当认定其已经在本案特定时空条件下转化为“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提死者李立帅不应转化为第三者、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寿财保清徐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徐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丽青 审 判 员 谭建波 审 判 员 古晓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郝学敏 书 记 员 陶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