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赔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经灶，男，194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杨晓梦，福建沃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竹岐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竹岐乡竹岐街道151号。 法定代表人张寒松，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娟，福建天岸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经灶因诉被上诉人闽侯县竹岐乡人民政府（下称竹岐乡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行赔初2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26日被告对原告位于闽侯县实施行政强制行为。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2016）闽0104行初376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在2016年8月26日对原告位于闽侯县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该判决于2017年6月13日生效。2017年8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地上农作物、构筑物、农业用具、生活用品、医疗、养殖的鱼损失共计1576404.9元。被告在法定期限未作出处理，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2015年11月间原闽侯县国土资源局、闽侯县农业局、闽侯县公证处、竹岐乡指挥部、竹岐乡榕西村委会等各部门工作人员对原告所种植的果树、苗圃、鱼塘、简易房等地面物进行了现场清点，并制作了清点记录表，记录表体现了树木总株树为2202棵（其中符合侯政办[2015]212号文件规定的树冠标准的树木为45棵；不符合侯政办[2015]212号文件规定的树冠标准的树木为2157棵），以及鱼塘、简易房等占地面积，并据此计算的补偿金额为110431.5元。2016年被告委托福州光明科技勘测有限公司对涉案地块的面积及工程量进行测绘，并委托福建国龙资产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下称国龙公司）对原告在竹岐乡榕西村所建建筑物、附属设施及树木等资产市价值进行评估。国龙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闽国龙评报字(2016)第183号《评估报告》，以2016年6月25日为评估基准日，对上述项目评估价值为236710元（其中树木资产评估价值为153636元；地上建筑物、附属设施评估价值为83074元）。在评估过程中，国龙公司对树木的具体情况系委托福州闽诚林业技术咨询有限公司进行现场调查，出具调查报告书，确认原告树木总株树为4231棵，涉及品种包括龙眼、橄榄、番石榴、荔枝、桑树等，树木经营管理粗放，部分树木长势较差，枯死。2016年8月26日由原告一方委托的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下称鑫八闽公司）作出的鑫八闽鉴评（2016）312号《价格评估结论意见书》，以2016年2月29日为评估基准日，对果树等综合评估金额为540600元；对构筑物等评估金额为205010元；对一次性安置补助费、土地补偿费评估金额为657230元；以上合计总金额为1402840元。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国龙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中地上建筑物、附属设施及福州闽诚林业技术咨询有限公司所出具的调查报告书上所附的树木数量均予以认可，但原告认为对树木的胸径、冠幅数字有异议，标准偏低。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经灶对闽侯县岸低洼地进行开荒使用，案涉土地已被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的闽政地［2014］60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闽侯县2013年度第十五批次农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征收为国有土地，对此闽侯县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方案公告》，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现该地已被闽侯县土地储备中心收储用于八闽文化旅游综合体建设。业已生效的（2016）闽0104行初376号行政判决，对被告在2016年8月26日对原告位于闽侯县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确认违法，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原告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如何客观认定案涉地块地面物的市场价值。原、被告均分别委托了不同的机构进行评估，出具了金额差距悬殊的两份评估报告，分别为国龙公司出具的闽国龙评报字（2016）第183号《评估报告》和鑫八闽公司出具的鑫八闽鉴评（2016）312号《价格评估结论意见书》。一审法院从两家评估公司对双方争议最大的树木资产评估的结果来具体分析两份评估报告，鑫八闽评估确认的树木总棵数为4225棵，国龙评估确认的树木总棵数为4231棵，树木的具体情况系委托福州市闽诚林业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的专业人员在榕西村相关工作人员（非原、被告方的第三方人员）的陪同下进行实地调查并记录，原告在庭审中对4231棵这一数字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冠幅，原告并提交了侯政办［2015］212号文件，认为应当依照该补偿标准进行赔偿。侯政办［2015］212号文对橄榄、龙眼等树种系以胸径（ｃｍ）、树冠幅径（ｍ）为计算依据，并限定了树木的常规种植密度，如橄榄、龙眼树木胸径在大于等于3ｃｍ小于5ｃｍ之间的种植密度为每亩小于等于60株，即便如原告委托的鑫八闽评估中所确认的龙眼、橄榄等果树种植面积达5.24亩来算，5.24亩种植这一规格的树木常规可以种植315株（按照每亩种植密度60株来计算），但鑫八闽评估明细表中体现，3-5ｃｍ胸径这一规格的树种为：龙眼树1700株；龙眼树嫁接苗100株；橄榄树72株；芒果树2株；枇杷树3株；且其中3-5ｃｍ胸径1700株的龙眼树这一项评估价格就高达119000元，与原告所主张的侯政办［2015］212号文件关于橄榄、龙眼树木胸径3-5ｃｍ区间的种植密度、价格标准严重悖离。因此，鑫八闽评估缺乏公正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国龙公司的评估报告，其树木资产的占地面积2511.76平方米（合3.77亩）系由福州光明科技勘测公司出具的地块报告予以确认，其评估所依据的树木数量调查表明确记载了树木的地径（ｃｍ）、树高（ｍ）、冠幅（ｍ＊ｍ）,并区分了树木枯死、嫁接、被压埋等各种情况，对未进入初产期的较小果树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对已进入初产期的果树采用收益净现值法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中对枯死的树木也给予了一定价值，体现其具有一定的公平性。因国龙公司评估所采用的计算依据系地径（ｃｍ）、树高（ｍ）、冠幅（ｍ＊ｍ），不考虑种植密度，而侯政办［2015］212号文件所采用计算依据是胸径（ｃｍ）、树冠幅径（ｍ），且严格考虑种植密度，因此一审法院无法根据地径（ｃｍ）、树高（ｍ）、冠幅（ｍ＊ｍ）套用侯政办［2015］212号文件进行逐项计算出准确数字，但可根据原告所主张的侯政办［2015］212号文件进行估算，以橄榄、荔枝、龙眼种植密度及补偿标准较高的胸径大于等于15ｃｍ小于20ｃｍ,树冠幅径大于等于3.5ｍ,常规种植密度小于等于27株，补偿标准1400元／株来计算（标准见侯政办［2015］212号文第一部分农作物补偿标准和测算方法第一类序号为5的表格），3.77亩可以种102株，总共可以补偿102株×1400元／株＝142800元，实际上，原告委托的鑫八闽公司统计的胸径在大于等于15ｃｍ小于20ｃｍ的树木,仅为90株，不足百株，若按原告主张的侯政办［2015］212号文件来计算，其树木补偿金额尚无法达到142800元，而国龙公司树木资产的评估价格达153636元，已超过此标准，明显对原告有利。同时，原告对国龙公司评估报告中地上建筑物、附属设施数量也予以认可，故综上分析可见，国龙公司采取的评估方法科学公正，其作出的评估结果公正合理，一审法院采信国龙公司的评估结果，被告应赔偿原告树木、管理房、鸡鸭棚等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损失236710元。另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农具渔具及生活用品、待收成的农作物、鱼塘内待捕鱼类的损失，但原告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具有该部分的损失，故该部分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及杨秀平的人身伤害损失，因无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所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造成原告、杨秀平的人身伤害，故原告此部分主张无事实依据，原告提出被告赔偿其人身伤害损失，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竹岐乡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杨经灶位于闽侯县岸低洼地上的树木、管理房、鸡鸭棚等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损失23671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杨经灶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1580916.9元（果树1226695元、构筑物205010元、农具渔具及生活用品等23550元、人身伤害损失38941.92元、待收成的稻谷空心菜等39200元、鱼塘内鱼的损失47520元）。其提起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采纳国龙公司的评估报告作为本案的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八闽综合体项目地面物证据保存现场清点表”，其目的为了证明诉争地面的地面物的客观情况，该证据载明：“地面树木总株树为：2157棵”，然而被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的国龙公司评估报告及附件等证据材料中，载明的树木总株数为：4231棵，其证明内容相互矛盾，且被上诉人所谓的证据保全，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在对证据的认证中，刻意回避、遗漏了对该两份证据的认证，但最终又以该两份证据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不仅违反了法定程序，亦属于基础事实认定错误，其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同时，一审法院忽略客观事实，直接以侯政办[2015]212号文第一部分农作物补偿标准和测算方法倒推地面株数的方法认定地面物的株数以及评估方法的科学性属于典型的类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生活用品、待收成的农作物、鱼塘内鱼类等损失，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之物原本为客观存在，也是符合生活逻辑的存在。因为被上诉人违法的行政强制行为，造成上诉人以上所有物的客观上消灭，举证责任发生倒置，如果要求上诉人完全举证，无疑将纵容行政机关通过违法行政强制行为毁灭公民财产，因为公民事后是很难完全举证的。在2016闽0104行初376号案件中，上诉人已经提供充分证据（录像、报警记录、医疗材料等）证实，被上诉人纠集数百人对上诉人讼争地块上财产强制执行，在上诉人家人依法阻拦的情况下，打伤上诉人及其女儿。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等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竹岐乡政府在法庭调查中辩称，上诉人未经批准在国有土地上种植，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不属于本案的补偿范围。其次，在（2018）闽01行赔终16号案件以及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对地面物数量予以确认，故本案争议的角度是在能够确定地面物数量的情况下地面物的具体价值。上诉人提供的鑫八闽鉴评（2016）312号《价格评估结论意见书》包含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超出本案赔偿范围。鑫八闽公司未委托有资质的林业技术咨询公司进行现场调查，清点数据也仅记载了树木胸径和数量，评估价格如何得来未作说明。国龙公司委托有资质的福州闽诚林业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调查报告书》，在多方在场的条件下进行了清点，对于树木的地径、树高、冠幅等进行了详细记载，树木资产取值依据详细明了，国龙公司的评估报告真实、合法、有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开庭质证。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同意，本院依法委托福建旺科资产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土地所建设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以及树木资产价值予以了评估。2020年8月30日，福建旺科资产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闽旺科资评报字（2020）第008号《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拟司法监督涉及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杨经灶地上所建设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以及树木资产价值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第008号《评估报告》），确定拟司法鉴定涉及的建筑物以及附属设施和树木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5月16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320256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于该鉴定报告均无异议，该报告可以作为本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已经生效的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行初37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2016年8月26日对上诉人杨经灶位于闽侯县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树木与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经双方同意，本院委托福建旺科资产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建筑物以及附属设施和树木进行了评估，在本院委托评估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调查的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明细予以认可，因此，本院对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的委托评估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委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清单》为依据，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成新率亦以国龙公司报告中所列相关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成新率为依据。鑫八闽评估明细中记载的树木情况缺乏对树木枯死、嫁接、被压埋等情况的记载，与竹岐乡政府提供的资产调查报告相比缺乏真实性。而竹岐乡政府提供的资产调查报告，经过多方共同调查、确认，所调查的数据也较为客观，具有较高可信度，因此，本院对树木资产的委托评估以被上诉人提供的《闽越水镇项目涉及的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杨经灶所有的龙眼、橄榄等树木资产调查报告书》为依据。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于福建旺科资产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第008号《评估报告》均无异议，所评估结果可以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 关于上诉人主张赔偿其农具、渔具及生活用品、待收成的农作物、鱼塘内待捕鱼类的损失问题。虽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该部分的损失情况，但案涉被征收管理房中存在生产、生活用品，案涉地块存在代收农作物及池塘中存在鱼类等财产等属于合理主张，被上诉人的强制行为客观上导致了上诉人的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举证责任。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因无法确定具体财物损失情况，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元。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及杨秀平的人身伤害损失，因其提交的医院诊疗记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系被上诉人所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造成的其人身伤害，对于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行赔初23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闽侯县竹岐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杨经灶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40256元（树木、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等人民币320256元；农具渔具及生活用品、待收成的农作物、鱼塘内待捕鱼类等损失人民币20000元）。 本案评估费共计人民币15200元，由被上诉人闽候县竹岐乡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曾 莹 审 判 员 张厚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升 书 记 员 赖忠鸿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