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五洲泡沫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西直河村村北。法定代表人：刘振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彦增，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金生，男，1963年5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康，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五洲泡沫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金生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晓蕾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彦增、被上诉人潘金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金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潘金生未正常履行诉讼查阅公司财务账簿的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当认定邮寄查账申请快递的法律效力，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潘金生将未明确说明查账目的的申请通过快递邮寄给刘振华个人，即视为公司收到了查账申请，履行了诉讼查账的前置程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账簿，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说明目的。公司以其工商注册地址或经常办公地为住所地，五洲公司的办公地点虽因产业政策原因不再进行实际经营，但尚且存在且有人在此办公，能收寄相应快递文件，一审法院最终判决五洲公司出示财务账簿的地址也是五洲公司的该注册地址，故潘金生应向该地址提出查账申请，并明确说明查账的目的。潘金生的查账申请未说明合理目的，且邮寄给了刘振华个人，一审判决却将邮寄给股东个人的申请视为对公司提出了查账申请，认为潘金生已经履行了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这混淆了商事公司主体和股东个人的独立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被二审法院纠正。2.潘金生要求查阅公司账簿具有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不正当目的，依法不应被人民法院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明确规定，公司股东具有查阅公司财务账簿等文件的权利，但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除外。潘金生一直在公司任职副总经理和监事，曾经还分管过公司财务工作，其对公司财务状况完全知悉，且每年五洲公司均向其通报公司经营状况并年底分红。2019年五洲公司因股东间经营方向不同而发生矛盾，潘金生曾直接在朝阳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散五洲公司，后因证据不足被人民法院驳回，现其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公司财务账目，就是要搜集证据继续诉讼或实施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四）项兜底条款的规定，具有其他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不正当目的，故人民法院对于具有其他不正当目的查账申请不应予以支持，否则将极大可能损害五洲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五洲公司已经当庭提供了潘金生诉五洲公司解散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证实潘金生申请查账具有不正当目的，一审法院却认为五洲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故不予支持五洲公司的抗辩理由，恳请二审法院查明该部分案件事实，准确适用法律，依法驳回潘金生具有不正当目的的查账申请。3.公司法将股东查阅公司财务范围限定为财务报告、会计账簿没有涉及原始凭证，故股东无权查看原始凭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该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适用法律上均存在违法或严重不妥之处，依法应被撤销，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准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驳回潘金生的诉讼请求。潘金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五洲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潘金生向公司的法人代表发出查阅申请，视为向五洲公司发出的申请是没有问题的。五洲公司陈述的第二点上诉意见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查阅公司账簿是因为五洲公司没有履行正常管理活动，潘金生查阅目的就是想保护其自身权益。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和判例，原始账簿属于查阅范围。潘金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洲公司在确定的地点提供五洲公司章程及2001年12月2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供潘金生查阅、复制；2.判令五洲公司提供五洲公司自2001年12月2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全部会计账簿，包括公司总账、明细账及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潘金生查阅及潘金生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或律师辅助查阅；3.诉讼费用由五洲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2月27日，五洲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现登记的股东为刘振华、潘金生、刘某，分别持股40%、40%、20%。2019年10月8日，潘金生通过顺丰速运向五洲公司的股东刘振华和刘某邮寄了《关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等文件的请求》，内容为：“五洲公司自成立以来，长期缺乏规范化管理，本人作为股东，基本权利没有得到有效保障。更为严重的是，公司的重大决策并没有通过召开股东会的形式进行，并且公司的账目混乱，导致公司利益受损。鉴于此，作为股东，本人或本人委托的会计专业人员需要查阅、复制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等文件，并且要求公司提供完整的会计账簿以供查阅。综上，请公司在2019年10月15日前安排本人或本人委托的会计专业人员查阅和复制。”快递查询单显示该两份邮件均于2019年10月11日签收。五洲公司认可五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到了该函件，不认可五洲公司收到。庭审中，五洲公司称公司办公场所大部分拆了，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均不在住所地办公，但尚有部分人员办公。五洲公司提交（2019）京0105民初4037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双方存在纠纷，潘金生曾起诉要求解散公司，法院以理由不充分予以驳回，证明潘金生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是为了提起诉讼，可能损害公司利益。潘金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异议，对证明目的持有异议，认为潘金生要求解散公司，证明了五洲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潘金生的权益，因此要求查账。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工商档案中的股东会决议、《关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等文件的请求》、快递单、快递查询详情单、（2019）京0105民初40379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第一，根据五洲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记载，潘金生系五洲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潘金生要求查阅、复制公司章程及公司成立之日2001年12月2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内部救济程序。2019年10月8日，潘金生向五洲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刘振华和股东刘某邮寄了《关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等文件的请求》，说明了查询目的。快递单记录显示该邮件于2019年10月11日被签收，五洲公司认可法定代表人刘振华收到了该邮件。五洲公司虽辩称潘金生未向公司邮寄查询申请，而只邮寄给了另外两位股东刘振华和刘某。据潘金生当庭陈述称，因为五洲公司的办公地点没有人，才邮寄到法定代表人刘振华的家里，且公司办公场所大部分都拆了，法定代表人刘振华和公司财务都已经不在办公场所办公了，只有部分人员还在办公场所办公。因此，潘金生向五洲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刘振华邮寄送达查阅申请，视为已经向公司邮寄送达了查阅申请。刘振华收到潘金生的《关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等文件的请求》后，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会计账簿供其查阅，故潘金生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股东的内部救济程序。第三，关于不正当目的。五洲公司称其与潘金生之间有诉讼，潘金生查阅的请求具有搜集证据的不正当目的，将影响五洲公司的正常经营和合法权益。但庭审中五洲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潘金生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故潘金生有权查阅会计账簿。第四，关于查阅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及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规范，会计账簿必须是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进行登记而形成的。据此，会计凭证是形成会计账簿的基础资料，查阅会计凭证并不超出法律规定的查阅会计账簿的范围，潘金生要求查阅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第五，关于潘金生委托的会计师或律师是否有权查阅会计账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因此，潘金生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在其在场的情况下，由其委托的会计师或律师辅助进行。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五洲泡沫塑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于其办公场所置备公司章程及自2001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供潘金生查阅、复制；二、北京五洲泡沫塑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于其办公场所置备自2001年12月2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全部会计账簿，包括公司总账、明细账及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潘金生查阅。三、潘金生查阅北京五洲泡沫塑料有限公司上述资料时，在潘金生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潘金生委托的会计师或律师辅助进行。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事实如下：五洲公司成立之初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07年4月增资至300万元，后再次增资，目前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庭审中，五洲公司认可其在搬家过程中丢失部分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及财务账簿，但不能明确具体丢失的部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潘金生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二、潘金生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三、潘金生是否有权查阅会计凭证。关于潘金生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该条赋予了股东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和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权利。同时，对股东行使会计账簿查阅权的前提该条第二款作了限制性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本案中，五洲公司认可其北京地区大部分业务已经停止经营，其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均不在住所地办公，潘金生向五洲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刘振华和股东刘某邮寄送达了《关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等文件的请求》，且五洲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刘振华认可确已收到上述邮件，故一审法院认定潘金生已经向五洲公司邮寄送达了查询申请并无不当，对五洲公司相应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潘金生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本院认为，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本案中，潘金生已向五洲公司说明其查阅目的系因五洲公司账目混乱、公司重大决策未通过召开股东会形式进行，故其行使股东权利要求查阅或复制相关文件。五洲公司上诉主张潘金生查阅公司账簿的目的是为搜集证据继续诉讼或实施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但五洲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潘金生查阅公司账簿的目的具有不正当性，且依法提起诉讼、控告系公民的合法权利，故对五洲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五洲公司上诉主张潘金生一直担任公司副总经理和监事，并曾分管公司财务工作，故其对公司财务状况完全知悉。本院认为，潘金生虽具有股东与公司职务双重身份，但该双重身份所属的权利义务内容以及行使权利、承担义务的条件并不相同。股东知情权是股东的基本权利，潘金生具有股东身份，在符合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条件下，其有权行使相应权利，潘金生基于职务身份知晓公司财务状况不能阻却其作为股东应享有的股东知情权。故五洲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潘金生是否有权查阅会计凭证。五洲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其部分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在公司搬家过程中丢失，且不能具体说明丢失的部分，不能保证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的完整性，在此情况下，潘金生有权通过查阅作为形成会计账簿基础材料的会计凭证。因此，对五洲公司关于股东无权查阅会计凭证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五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子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五洲泡沫塑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