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童辉，男，196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松金公路9723号底楼。法定代表人：童辉，总经理。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平，上海顾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继龙，男，1968年4月2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玉鹏，上海君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上海君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童辉、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继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20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童辉、超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15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律师费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未认真审核证据，遗漏查明案件基本事实。1、上诉人在原审期间制作了《原告送货与被告付款对照表》，对2018年6月至2019年9月20日期间送货及付款情况进行一一对应，证明最后近一年半合作期间，上诉人按月度送货单足额支付被上诉人全部货款，没有欠款。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每隔一个月均有对账，被上诉人对账时，在收条和记账日记上写有“结清”、“付清”、“账清”等，并表示“2019年5月25日前的牛肉款结清”。3、77万元货款对应的是2018年12月的货款545,542元，再加上2019年1月货款43.08万元，减去该月度后期19天送货单货款金额。4、被上诉人自2019年1月6日至合作结束，送牛肉货款总计260.48万元，上诉人自2019年1月6日之后支付货款322.48万元，另支付开票费5,000元，合计支付322.98万元，加上未支付的15万元，合计货款337.48万元，差额77万元即为归还了2019年1月6日前的债务。二、原审听信于被上诉人对77万元欠条债务形成时间的随意解释，随意改变债权凭证固有的时间属性，认定该欠条债务形成时间为2018年11月26日之前，有悖客观事实。1、77万元欠条按照常理理解，应指截止于2019年1月6日未付货款。2、上诉人在2018年11月26日之前没有欠被上诉人货款。2018年11月23日，被上诉人对2018年10月25日前的送货单货款承认全部结清。2018年10月26日至2018年11月25日（即2018年11月）被上诉人送货单总计477,289元，而上诉人在2018年12月付款合计48万元，被上诉人在2018年12月出具收条注明：11月的牛肉款付清。3、被上诉人在起诉状及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均明确欠条截止日为2019年1月6日，但在审理中，被上诉人对该77万元欠条的截止时间变为2018年11月26日之前，该说法超出了正常理解。4、被上诉人送货单与上诉人付款记录体现了按顺序依次支付货款的交易方式，按照“前债后清、循序付款”的交易习惯，77万元欠条所载明的货款不会遗留到最后。2019年双方最终对账确认欠款30万元，后上诉人支付15万元，故尚余15万元货款未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审核案件相关证据，依法作出公正判决。被上诉人罗继龙辩称，经被上诉人计算2018年11月26日至1月6日期间货款金额为75.88万元，上诉人主张该期间货款为77万元，金额不对。上诉人于2019年1月6日出具欠条后，于1月8日再次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上诉人称系对1月6日之后付款40万元的确认，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上诉人之后对77万元欠条再次签字确认，虽上诉人对77万元欠条上之后的签字未予确认，但上诉人并未提交书面申请。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2月24日，罗继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超飞公司支付货款920,000元；2.超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利率，以92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时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童辉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童辉、超飞公司提出反诉：判令罗继龙赔偿童辉、超飞公司在本诉中聘请律师而导致的律师费损失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超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童辉，2013年左右，罗继龙与超飞公司开始业务往来，罗继龙为超飞公司供应牛羊肉等，至2016年左右，罗继龙开始按照童辉、超飞公司指示向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供应牛羊肉等，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超飞公司需要送货，就会向罗继龙下订单，罗继龙根据订单向上海XX有限公司送货，基本每个月双方都会对账，货款滚动结算；同时，罗继龙会在自己的日记本上记录下每次送货的货款金额，月底统算后，并由童辉确认。2019年1月6日，童辉向罗继龙出具欠条一份，载明：2019年1月6日总计牛肉款770,000元。欠条后面有童辉签名及日期2019年1月6日，日期上面有两道划痕。再下面又书写有两个日期：2019年9月12日和2019年12月4日，两个日期中间有童辉的签名。罗继龙称欠条上面的两个“童辉”都是由童辉本人签字，后面的两个日期是因为罗继龙让童辉再次确认欠款金额，故童辉划去原来的日期，重署日期并签字。童辉、超飞公司则称欠条前面的字都是童辉书写的，后面的2019年9月12日和2019年12月4日不是童辉书写的，两个日期中间的“童辉”也不是其本人书写。对于该欠条对应的送货期间，罗继龙称是2018年11月26日之前所送货物的货款，因为货款是滚动结算的，2019年1月6日，双方对货款进行了结算后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又查明：2019年1月7日，超飞公司向罗继龙转账200,000元，2019年1月8日，超飞公司向罗继龙转账200,000元，2019年1月25日，超飞公司向罗继龙转账145,000元。同时根据罗继龙日记本的记录，2019年1月8日，双方对2018年11月26日至12月25日的货款进行了清算，确认该期间罗继龙供应货物价款为545,542元，童辉、超飞公司已付400,000元，童辉、超飞公司尚欠140,000元，童辉在该日记本上签字予以确认。2019年1月6日的欠条书写后，罗继龙继续按照童辉、超飞公司指示送货，童辉、超飞公司则继续付款，直至9月底。从2019年10月开始，罗继龙不再向童辉、超飞公司供货。2019年12月4日，双方对2019年8月至9月的货款进行清算，童辉向罗继龙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欠罗继龙货款300,000元，并承诺了分期付款的时间和金额。因童辉、超飞公司未按承诺支付货款，故罗继龙于2019年12月24日诉至法院。2019年12月27日，童辉、超飞公司支付罗继龙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罗继龙提供的欠条、送货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罗继龙与超飞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罗继龙向超飞公司供应货物后，超飞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2019年1月6日童辉出具的欠条确认超飞公司欠罗继龙货款770,000元，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看，该货款系2018年11月26日之前所送货物的货款，2018年11月26日之后的货款双方另有结算，且该欠条出具后，超飞公司并没有支付该欠条所确认的货款。故对于罗继龙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2019年12月4日童辉出具的欠条所确认的货款300,000元，因超飞公司已确认尚有150,000元未支付，罗继龙也予以认可，故超飞公司对剩余的150,000元有付款义务。又因为超飞公司未按约定付款，给罗继龙造成了利息损失，罗继龙主张超飞公司从起诉之日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为超飞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童辉未能证明超飞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童辉应当对超飞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童辉、超飞公司的反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继龙货款920,000元；二、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继龙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以92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19年12月24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三、童辉对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童辉的反诉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430元，减半收取7,21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2,215元，由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童辉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童辉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6月29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被上诉人先后向上诉人出具收条11份，载明“收到超飞公司牛肉款（3月26日至4月25日)395,000元”，“收到超飞公司5月份牛肉款166,900元”，“今收到超飞公司5月份牛肉款全部结清，6月份牛肉款15万元”，“收到2018年（6-9月25日）牛肉款已结清，如另有收条作废”，“今收到超飞牛肉款（10月份）350,000元”，“今收到超飞18年10月牛肉款120,000元，以上款结清”，“今收到超飞牛肉款（11月25－12月25日）400,000元（11月的牛肉款付清）”，“今收到超飞牛肉款（2018年11月26日至12月25日）共计545,000元（12月份牛肉款）”，“今收到超飞公司牛肉款2-3月份400,000元”，“今收到超飞牛肉款3月份114,000（3月份牛肉款付清），收到四月份328,800元”，“今收到超飞牛肉款5月25日前货款结清，5月27日至6月28日（收到20万元）”，“今收到超飞6月份牛肉款462,000元”。本院再查明，双方确认2019年1月6日之后，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支付322.98万元。对于2019年1月6日之后至双方交易结束被上诉人的送货金额，上诉人计算为2,604,800元，被上诉人计算为2,661,067元，但表示双方实际结算时会作让利，让掉33,348元货款。本院认为，双方自2013年起至2019年9月期间存在长期牛羊肉买卖合同关系，现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出具的2份欠条主张上诉人支付欠条所载明的货款。原审中，双方确认涉案30万元的欠条已由上诉人支付15万元，剩余15万元未付，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77万元欠条所对应的欠付货款的期间；2、该欠条所载明的77万元货款是否已予支付。关于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主张该欠条是指2018年11月26日之前所送货物的欠款，而上诉人则认为该欠条系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1月6日期间的货款，对此，本院认为，欠条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6日，欠条载明“2019年1月6日总计牛肉款人民币770,000”，故根据欠条文义，通常应指截止2019年1月6日上诉人所欠的货款。被上诉人称该欠条对应的货款系指2018年11月26日之前结欠的货款，有违常理，则被上诉人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然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在本院二审中明确其并不能提供2018年11月26日之前的记账本、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上诉人则提供了由被上诉人先后出具的若干份收条，证明被上诉人已先后出具收条明确2018年5月牛肉款全部结清、2018年6月至9月牛肉款已结清、2018年10月牛肉款、11月牛肉款付清，且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双方货款基本上按月对账，滚动结算，故上诉人主张该欠条系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1月6日期间结欠的货款，符合欠条文义及双方交易习惯，亦能与该期间被上诉人送货金额基本对应，故本院认定该欠条系指截止2019年1月6日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确认自2019年1月6日之后，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支付322.98万元，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货金额为260余万元，将上诉人已支付的322.98万元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15万元货款相加所得金额，与被上诉人自2019年1月6日后向上诉人的送货金额260余万元及之前所欠的77万元货款相加所得金额进行比较，两者金额基本相符。考虑到双方每月在实际结算货款时存在凑整、去零头的结算方式，结合被上诉人先后所出具的收条内容以及双方货款系滚动结算、按序结清的交易惯例，可以确认涉案77万元欠条所载明的货款已予付清，故被上诉人仍要求上诉人支付该欠条所涉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涉案77万元欠条系指2018年11月26日之前所欠货款，并判决上诉人支付该部分货款，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30万元欠条中尚余的15万元货款，上诉人应予支付。因上诉人未予及时支付，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不悖，可予支持。上诉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聘请律师的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208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20833号民事判决第一至第三项；三、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继龙货款人民币150,000元；四、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继龙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以人民币15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19年12月24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五、童辉对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43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7,21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12,215元，由罗继龙负担人民币10,260元，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童辉负担人民币1,95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5元，由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童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025元，由罗继龙负担人民币11,500元，由上海超飞食品有限公司、童辉负担人民币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唐建芳审判员  严佳维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朱骏南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