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女，199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朋飞，男，198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群，男，196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200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翠翠，女，198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代理人：王燕，河北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裕华区方村镇贾村村民委员会 委托代理人：蔡红红、刘亚东，河北天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丽因与被上诉人李朋飞、李成群、李某1、郝翠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由杨根山、褚玉华、李伟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丽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一项，2、撤销原判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朋飞签订的《贾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位于贾村回迁楼的120平米住房份额、地下小房一间、车位一个（或折价940000元）、拆迁安置补偿款226888元归上诉人享有。3、第三人协助办理房产、小房、车位等登记、交付手续。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宅基地在被上诉人李成群名下，法律规定按户所有，应为全家共享使用权。《河北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七条：农村村民因子女结婚等原因确需分户。缺少宅基地的，可以申请宅基地。法律是支持男女平等的。是否发放宅基地只和居住情况有关，而非男女。《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宅基地的使用权以户而非以个人为单位，户内成员共同享有宅基地的使用权，死亡就失去宅基地使用权，新出生人口自动获得宅基地使用权。本案中宅基地使用权虽然登记在被上诉人李成群名下，但并不是其个人的，更不是被上诉人李朋飞的。一审重审中法庭采信的“一子一宅”证明中写到“2016年5月11日裕华区方村镇贾村村民委员会与户主李朋飞签订的1449号《贾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涉及的补偿款项以及回迁安置房屋等所有权我村认可归李朋飞，（男。身份证号1301241984××××××××）所有”。被上诉人李朋飞当时不是户主。该证明不仅缺乏合法性。且基本事实错误，法庭采信属认定事实不清。二、村规民约不能违反法律。本案中，贾村村委会给出的证据只有：针对全体村民的《石家庄市裕华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及回迁安置实施细则》以及拆迁协议、领取凭证、宅基地批复存单。《石家庄市裕华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及回迁安置实施细则》中没有任何一条说明一子一宅。所有条款均显示拆迁安置按户进行。该判决书中第5页第12行“按照《石家庄市裕华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及回迁安置实施细则》为一子一宅。按户进行安置”属认定事实错误。“以子立户”的说法来自被上诉人李朋飞找村委会领导开具的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几份证明里，“以子立户”的证明里显示：拆迁安置对象为拆迁登记户主以及宅基地使用权人，后面却说认可拆迁补偿安置款项及房屋归被上诉人李朋飞一人所有，前后矛盾。且拆迁时宅基地登记的户名是被上诉人李成群，家庭户主也是李成群，直至2016年5月20日才变更的户主。1988年被上诉人李朋飞3岁，也不可能对房屋建设出钱出力，不应当获得所有的拆迁安置款项和房屋。该证据不具备合法性，上诉人在法庭质证时已指出，法庭采信该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另一份证明试图证明房屋建造时间，但村委会办公人员更新迭代。且村委会不可能对每户村民的房屋建造时间和建造过程了如指掌，该证明在形式和内容上均不具备合理性和合法性，上诉人在一审重审法庭质证时指出。判决书中第4页第12行：“被告在重审时，新提交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写明在宅基地证实际发放前已建造房屋。并于5月完工入住。”属认定事实不清。另外。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以子立户，一子一宅的说法严重违反了我国《宪法》中的男女平等原则，严重违反了《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三十三条，严重违反了《河北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七条。法庭应予以纠正。该判决中第4页第18行：“因城中村拆迁改造所获取的拆迁安置利益，性质特殊。是按照村集体经济组织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拆迁细则等而获取。对拆迁规则应充分尊重，并按照村规民约执行。”第5页第12行：“按照《石家庄市裕华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及回迁安置实施细则》为一子一宅，按户进行安置”适用法律错误。三、贾村城中村改造于2014年年初启动。李丽及其母亲张秀菊一直是村里村民。享受村民待遇。履行村民义务。上诉人李丽自出生取得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以及村里其他各项权益。李丽于××××年××月××日结婚。结婚时村里已经开始拆迁，且李丽并未将户口迁出，一直拥有贾村的户籍，被纳入贾村的社保体系，并且仍旧依靠该宅基地使用权和土地承包权作为基本的生活保障，并未在其他经济组织获得宅基地使用权、土地承包权或者其他福利补助，应当与贾村其他村民无差别的享有同等权利。事实上，村里在处理人款、地款、股权、选举权等其他权利时，李丽及其母亲张秀菊均以个人为单位享有与其他村民平等的份额，宅基地的处理也应该和其他福利相一致。并且，李丽在2019年已与前夫张宁办理了离婚手续，2岁的女儿归李丽抚养，目前租房居住。如果被剥夺了出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那么就面临无家可归的情况。该判决中第5页第7行：“原告结婚另居，未在该村居住，拆迁不影响起实际生活，因此主张的款项不予支持。”实际上，上诉人李丽自2019年9月9日离婚后无家可归，一直租房居住。拆迁在实际上影响了李丽的实际生活。该判决属认定事实错误。该判决中第5页第17行：“回迁安置房屋不涉及李丽的利益”，而事实，上诉人李丽因拆迁无家可归，居无定所，该判决不符合实际情况，属认定事实错误。四、妇女权益保护法保障妇女权益不能只是说说而已。《妇女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已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在本案中，上诉人李丽的户籍在石家庄市裕华区，居民户口页拾头：常住人口登记卡，已经能证明李丽的居住状态。判决书中第5页第16行：“李丽拆迁时结婚另居，未在贾村进行实际生产生活”，根据李丽在拆迁协议签订时处在婚姻状态就推测李丽不在当地生产生活，实际是对已婚妇女的歧视，违反了妇女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三条。不能因为李丽在拆迁协议签订时处在婚姻状态中就认李丽不在户口本所在地居住。此举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实际上，关于李丽不在当地进行生产生活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五、关于我母亲张秀菊的遗产。拆迁是由宅基地使用权置换成安置房屋及补偿款，虽然安置房屋未完全建成，但协议里已约定好房屋安置面积及各项款项，甚至其中两套房屋的房号都已确定。截至上诉人上诉前，被上诉人已按协议中约定入住回迁楼。村委会是按协议约定给付安置款项及房屋，协议中约定双方的责权事实上已生效，由宅基地到安置房屋及补偿款的转换在协议签订时已经完成。我母亲张秀菊在世时拆迁协议已签订，是被安置人口之一。协议虽然是被上诉人李朋飞签订的，但应将其视为全家的代表，我母亲应被视为签订拆迁协议的当事人之一。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七十六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拆迁协议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效力，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就发生了权利、义务关系。我母亲张秀菊作为当事人之一，与贾村村委会有明确的权利义务关系。且该合同是财产性质的合同，我母亲张秀菊虽于协议签订一年半以后去世，但我母亲与村委会之间的合同效力并不当然终止，拆迁中我母亲应享有的份额应被视作其合法遗产由我继承。该判决第5页第5行“张秀菊在2017年已去世，过渡费等款项应以有实际生活需要的人按户使用，不宜按获得性个人财产权益而继承”、第13行：“拆迁房屋在张秀菊在世时不存在并未实际取得，不属于死亡前获得的个人合法财产”违反了合同法、继承法。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六、房子是我父母共同财产。我母亲应分得一半补偿款。重审时，被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2出庭，证明被上诉人李成群婚前盖好房屋，在庭上李某2除了对要证明的事项十分清楚之外，对相关事项均十分不了解，在法庭质证时，上诉人当庭提出质疑。该判决书第3页最后一行：“被告申请证人李某2出庭，其作为邻居证明李成群婚前建好房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七、判决书释法说理部分逻辑错误。在判决书释法说理部分，该判决书中无视我母亲张秀菊签订协议时在世的实际情况，认定其去世后没有实际住房需求，也无视上诉人有实际住房需求，认定其当时处在婚姻中就必然另居。使用双重标准剥夺了上诉人和母亲二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中对裁判行为的客观性、公正性和准确性的要求。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有误展请贵院支持上诉人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朋飞、李成群、李某1、郝翠翠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李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朋飞签订的《贾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位于贾村回迁楼住宅120平米、地下小房1间、车位一个（或折价940000元）、拆迁安置补偿款226888元归原告享有。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土地款47000元。3、第三人协助办理房产、小房、车位等登记、交付手续。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重审时查明：被告李成群与张秀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生育一女孩李某3。原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户口未迁出。李成群与前妻赵彦芬育有一子李朋飞即本案被告。李朋飞与被告郝翠翠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一子李某1（即本案被告）。张秀菊于2017年12月7日去世。本案中被拆迁的地址为石家庄市裕华区方村镇贾村阜兴东路六巷18号，《宅基地使用证》显示：户主名称李成群，人口5，宅基使用时间1988年4月29日。《贾村大队新农村规划房基地存单》显示：姓名李成群，放宅基地时间1988.4.29，备注：5间。庭审时，被告称人口5指李成群及其父母、前妻、李朋飞。针对原、被告争议的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的时间，重审时被告提交新证据第三人2020年5月27日出具的证明，显示李成群1982年向人民政府申请宅基地，1988年4月29日颁发宅基地证书，之前宅基地上的房屋正在建造中，当年5月初房子完工，李成群和儿子李朋飞搬入新房。重审时，被告申请证人李某2出庭，其作为邻居证明李成群婚前建好房屋，李朋飞结婚时未翻盖，只是粉刷。被告李成群当庭亦认可房屋未翻建，李朋飞结婚时出钱粉刷墙面。2016年5月11日，被告李朋飞与第三人贾村村委会签订《贾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于当日领取453776元拆迁安置补偿款。重审时，被告陈述回迁安置房屋已交付14-2-2901（130平米）、2902（60平米）各一套，车位、小房各交付一个，位置不详。关于原告诉求的土地款，庭后第三人提交《贾村村民分款明细表》两份，经质证原告认可表格内容，称所诉求的就是两份表格中的土地款，应有原告及母亲张秀菊的款项各23500元。被告陈述确实分了表上的两次款，具体所指人员不详，为被告李朋飞领取，但用于归还张秀菊住院时所欠款项，未给原告。第三人解释为2018年4月20日为地款，按照村内户籍及承包地，每人分得13500元，2019年1月8日为人款，具有贾村户籍即可每人分得10000元，两次款项均为李朋飞领取，但表上具体所指人员不详。经法院询问贾村两委办公室李永江，其称表上5人指李成群、李朋飞、李丽、张秀菊、杜秀（被告李成群母亲），6人指原、被告5人及张秀菊。一审法院认为，因城中村拆迁改造所获取的拆迁安置利益，性质特殊，是按照村集体经济组织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拆迁细则等而获取，对其拆迁规则应充分尊重，并按照村规民约执行。关于被拆迁房屋的建造时间，被告在重审时，新提交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写明在宅基地证实际发放前已建造房屋，并于5月完工入住，证人李某2作为邻居也证实了该房建造时间及建造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而原告在原审中申请其舅舅出庭，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佐证，重审时提交的新证据及证言，缺乏关联性，未能证实房屋建造时间，不足以证实其证明目的，对其说法不予采信。该房屋在被告李成群与张秀菊婚前已建造完工，张秀菊及原告均未参与建设，李朋飞结婚时未做整体翻建，仅粉刷墙面，房屋补偿款与张秀菊及原告无关，原告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其他补偿款项是针对拆迁后搬出原房屋，影响实际生活需要进行补偿的村民。张秀菊在2017年已去世，过渡费等款项应以有实际生活需要的人按户使用，不宜按获得性个人财产权益而继承分割。原告结婚另居，未在该村居住，拆迁不影响其实际生活，因此其主张的其他款项亦不予支持。对于安置的回迁房屋，同理回迁房屋是给因拆迁无房居住的村民，按照村内拆迁政策的一种福利性安置补偿，不同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商品房，该种补偿也应以实际需要进行生活安置为标准。按照《石家庄市裕华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及回迁安置实施细则》为一子一宅，按户进行安置，拆迁安置房屋在张秀菊在世时不存在并未实际取得，不属于死亡前获得的个人合法财产，其死亡后也不存在实际生活需要。原告的户口虽未迁出被拆迁地址，但其结婚另居，拆迁时并未在该村进行实际生产、生活，回迁安置房屋不涉及其利益，因此原告要求分割拆迁安置房屋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款47000元，第三人提供的两次分款明细所载的分款事实原、被告认可，对于表上记载人数具体所指人员，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未能解释。因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法院询问了贾村相关人员，其对人员具体所指已作出解释，结合原告户籍并未迁出，且被告李成群陈述原告分配了半亩地，对贾村工作人员的解释法院予以采信。两次所分款项中，应有原告李丽23500元，应有张秀菊23500元，款项均为被告李朋飞领取，应由其进行返还。因张秀菊已去世，其应分款项23500元由原告李丽保管，至于是否为其遗产及是否用于偿还欠款，本案不予处理。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李朋飞返还原告李丽所分土地款47000元（其中23500元为张秀菊应分款项，由原告李丽保管）。二、驳回原告李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围绕相关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因城中村拆迁改造所获取的拆迁安置房等利益，系因按拆迁户原有的宅基地及房屋置换而来。因此，被拆迁安置房的获得取决于原被拆迁房屋的所有人。本案中，上诉人母亲张秀菊与被上诉人李成群于××××年××月××日登记结婚，而被拆迁房屋宅基地发放时间系在1988年4月29日，而房屋被上诉人邻居出庭作证系在1988年5月初完工，因此被拆迁房屋系被上诉人李成群的婚前财产，且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房产系其母亲与被上诉人李成群婚后财产，故该拆迁利益应由被上诉人李成群享有。上诉人主张被拆迁置换房屋应有其120平方米的住宅或同等价值的房款94万元，理据不足。且由于本案不是继承纠纷，上诉人主张的权益因系被上诉人李成群的婚前财产而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26元，由上诉人李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杨根山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