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民终6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子华，男，蒙古族，1953年7月28日出生，住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潍，北京市雨仁（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彩兰，女，蒙古族，1954年3月4日出生，住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潍，北京市雨仁（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承德兆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双滦区国际物流园区兆通商品城602室。 法定代表人：田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均，河北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滦支行。住所地：承德市双滦区滦河镇承钢金融广场B座。 负责人：王海峰，该行行长。 一审被告：王继庆，男，汉族，1966年6月1日出生，住承德市双桥区。 一审被告：谭凤莲，女，汉族，1971年12月26日出生，住承德市双桥区。 上诉人周子华、徐彩兰因与被上诉人承德兆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兆通公司）、一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滦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双滦支行）、一审被告王继庆、谭凤莲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8民撤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子华、徐彩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潍，被上诉人兆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原告工行双滦支行、一审被告王继庆和谭凤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子华、徐彩兰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8民撤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2020）冀08民撤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民撤2号民事判决），是在错误认定事实或事实不清的基础上，错误的适用了法律，继而作出的错误结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纠正。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引发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民撤2号民事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一审法院（2019）冀08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主文是“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640号民事判决”。而（2019）冀0802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民初640号民事判决）的主文是“准许执行被告王继庆名下位于承德市双滦区中国（承德）日用消费品综合交易广场地下CK幢车库03号房屋”（以下简称“CK幢车库03号房屋”）。就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而言，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主文实质是，兆通公司作为案外人就执行标的“CK幢车库03号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对“CK幢车库03号房屋”不享有所有权；而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主文实质是，兆通公司作为案外人就执行标的“CK幢车库03号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对“CK幢车库03号房屋”享有所有权。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主文名为撤销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实质为确认了兆通公司和王继庆、谭凤莲间就“CK幢车库03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真实意思表示，“CK幢车库03号房屋”所有权人仍为兆通公司，工行双滦支行不能因抵押权预告登记享有应当享有的权益。如此判决，不但损害一审原告工行双滦支行的民事权益，更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兆通公司答辩称：1．无论是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还是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均未对涉案执行财产权属问题在主文中进行判决，两份民事判决仅是对涉案财产是否应予执行问题进行了判决，第三人撤销之诉仅限于生效判决、裁定主文内容，其内容就是判决中“判决如下”的内容。因此上述两份民事判决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撤销对象。为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周子华、徐彩兰与王继庆之间是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涉案房屋没有任何牵连，更谈不上损害其合法利益，无论能否执行涉案房产均不影响上诉人周子华、徐彩兰继续执行王继庆、谭凤莲等人。综上，周子华、徐彩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工行双滦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兆通公司、王继庆、谭凤莲、周子华、徐彩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工行双滦支行于2016年4月与王继庆、谭凤莲签订了《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借款1,500万元，借款时王继庆、谭凤莲提供了其与兆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票等材料。工行双滦支行在签订合同后将1,500万元贷款按约定支付给了房屋出售方兆通公司，并依据担保合同约定于2016年6月6日对抵押的“双滦区双塔山镇大岔口村日用消费品综合交易广场地下车库03号”即“CK幢车库03号房屋”不动产办理了有效的抵押权预告登记。二、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内容损害了工行双滦支行的合法权益。经工行双滦支行诉前了解，在执行一审法院（2018）冀08民终166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民终1662号民事判决），即周子华、徐彩兰与王继庆、谭凤莲民间借贷案件过程中，兆通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兆通公司主张，其与王继庆、谭凤莲之间不存在商品房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对涉案房屋（抵押物）享有物权。一审法院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以兆通公司与王继庆、谭凤莲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由，认定商品房预告登记失效；同时认定工行双滦支行对“CK幢车库03号房屋”抵押权预告登记，不能对抗兆通公司的物权。 在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中，未经权利人的参诉抗辩，一审法院就错误认定“CK幢车库03号房屋”抵押权预告登记不能对抗兆通公司，损害了工行双滦支行的实体权利。工行双滦支行未参加一审法院审理的民终1824号案件，属于法律规定的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所以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 一审中兆通公司辩称，工行双滦支行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在王继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并不涉及工行双滦支行的相应权利。 王继庆、谭凤莲辩称，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确定并不影响工行双滦支行抵押权的行使，工行双滦支行与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权主张撤销；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无论是王继庆还是兆通公司，均是对工行双滦支行的借款承担责任的主体。在工行双滦支行具有案涉抵押权的情况下，对其实体权利均没有任何影响；涉案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确为兆通公司，王继庆与兆通公司就本案“CK幢车库03号房屋”没有真实的交易，王继庆只是顶名，王继庆既没有交付首付款，也没有接受过房屋，且几年来的贷款月供也都是兆通公司偿还的。所以，工行双滦支行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周子华辩称：王继庆与兆通公司签订的购买涉案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王继庆已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全部购房款，并办理了本案登记手续及预告抵押登记，工行双滦支行为合法的预告登记权利人。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继庆与兆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既没有交纳房屋首付款，也没有按期偿还银行贷款，王继庆与兆通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该判决不但损害了工行双滦支行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周子华、徐彩兰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 一审法院作出的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6年4月20日，王继庆与兆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王继庆购买兆通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承德市双滦区中国（承德）日用消费品综合交易广场地下ＣＫ幢车库03号房产，即“ＣＫ幢车库03号房屋”，建筑面积6658.03平方米，单价5000元／平方米，总金额33290150.00元。签订合同当日，王继庆一次性缴纳首付款18390150.00元，剩余人民币1500万元向银行贷款支付。”合同签订后，王继庆用该房在工行双滦支行办理抵押贷款，贷款1500万元。2016年6月6日，双方在双滦区住建局办理了预告抵押登记手续。2016年5月30日，王继庆取得个人商用房贷款1500万元，该款汇入王继庆账户04×××80。同日，该款通过该账户转入兆通公司账户04×××73。2016年6月，兆通公司员工李岩向王继庆62×××57账号偿还贷款本息141128.27元。自2016年7月起，由兆通公司员工李岩每月向王继庆62×××57账户或王继庆指定的刘利账户偿还贷款本息165628.27元。2016年6月6日，王继庆取得案涉车库的预告登记权利证，编号为承预双滦区字第201605868号，预告登记权利人为王继庆，预告登记义务人为兆通公司。案涉车库一直由兆通公司占有、使用。谭凤莲、张广建、承德德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昌公司）自2017年4月1日向周子华、徐彩兰借款，后周子华、徐彩兰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2018）冀0802民初63号民事裁定，内容为：“依法对被告银行存款440万元予以冻结或对等值财产予以查封。”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9日向承德市双滦区住建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依法查封王继庆名下“ＣＫ幢车库03号房屋”。该案经民终1662号民事判决，确定谭凤莲、王继庆、张广建、姜翠东、德昌公司向周子华、徐彩兰履行金钱债务。一审法院在执行该案中，兆通公司提出书面异议。 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2016年4月20日王继庆与兆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王继庆没有缴纳房屋首付款，也一直没有按期偿还银行贷款，同时也没有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双方之间既不具有转移财产所有权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财产所有权交付、占有的行为，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虽然王继庆与兆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于2016年6月6日办理了预告登记，但一直未办理登记手续，至今已三年有余。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规定，自能够进行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个月内未申请登记的，预告登记失效。该案中王继庆的预告登记已经失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兆通公司仍然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预告抵押登记是一种临时登记行为，其功能是限制房地产开发公司等债务人对预售商品房的处分权利，保障债权人实现债权，本身不具有物权变动的效力。法律虽然赋予了预告抵押登记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但并没有赋予其对抗物权的效力。同时，周子华、徐彩兰与王继庆、谭凤莲是基于民间借贷产生的交易关系，而不是基于涉案房屋因信赖不动产登记外观而产生的交易，因此不具有对抗兆通公司的效力。兆通公司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民初640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外，兆通公司于2019年10月10日将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送交工行双滦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工行双滦支行的主体是否适格，工行双滦支行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应予撤销。 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的，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工行双滦支行作为案涉房屋的抵押权预告登记权利人，对应的抵押权预告登记义务人为王继庆，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王继庆的预告登记已经失效，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兆通公司依然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抵押权预告登记不能对抗兆通公司的物权”，将直接导致工行双滦支行无法在条件具备时取得正式的抵押权登记，损害了其作为抵押权预告登记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在兆通公司与王继庆、周子华等人的执行异议之诉中，工行双滦支行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提供了抵押权预告登记证等证据，证实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损害其合法权益。故工行双滦支行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兆通公司认为工行双滦支行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工行双滦支行自知悉该判决至该案立案之日，未超过6个月的除斥期间。因此工行双滦支行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期限。 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工行双滦支行认为在兆通公司与周子华、徐彩兰、王继庆、谭凤莲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在未通知工行双滦支行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认定“王继庆的预告登记已经失效”、“抵押权预告登记不能对抗兆通公司的物权”，损害了工行双滦支行作为抵押权预告登记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因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该条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限于生效判决、裁定的主文内容，排除了裁判文书中事实认定、理由等内容。判决主文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的负担”部分，即有关判项部分的内容。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主文内容是：一、撤销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子华、徐彩兰的诉讼请求。工行双滦支行对上述判决主文内容并无异议，其申请撤销的是判决书的事实认定和理由，不是主文，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故对工行双滦支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三百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为：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滦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滦支行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案基本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的规定，结合工行双滦支行的诉讼请求，认定工行双滦支行对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主文内容并无异议，其申请撤销的是该判决书的事实认定和理由部分，不是判决书主文，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驳回工行双滦支行的诉讼请求。上述规定明确规定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仅限于生效判决、裁定的主文内容，且该判决内容给第三人造成了损失。该规定系对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条件的规定或限制。工行双滦支行在本案的诉讼请求是“撤销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的主文是“撤销民初640号民事判决，驳回周子华、徐彩兰的诉讼请求。”一审已查明，工行双滦支行对上述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的主文没有异议，其针对的不是判决主文；即使工行双滦支行的诉讼请求指向的是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书的主文，工行双滦支行亦没有证据证明该判决主文内容给其造成了损害。所以，工行双滦支行的起诉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应驳回其起诉。一审判决驳回工行双滦支行的诉讼请求不妥。上诉人周子华、徐彩兰为民终1824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当事人，如果认为民终1824号民事判决错误，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其无权再对已经终审的判决要求撤销。驳回工行双滦支行起诉后，周子华、徐彩兰在本案中提起的上诉没有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8民撤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滦支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滦支行，周子华、徐彩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苑秀霞 审判员  张建岳 审判员  杨 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