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勇，青州昌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州顺达运输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秀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山东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永国因与被上诉人青州顺达运输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5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永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勇，被上诉人顺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永国上诉请求：1.（2019）鲁0781民初574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顺达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杨永国与顺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事实错误。顺达公司诉称分别于2018年5月15日、2018年9月13日与杨永国签订购车合同，2019年6月22日杨永国与其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款凭证一份，均与事实不符。杨永国与顺达公司之间未签订任何车辆买卖合同，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事实是，案外人陈树志与杨永国签订了涉案购车合同，且向杨永国履行了交车义务。其中，2018年5月交付了鲁Ｇ×××××车和鲁Ｇ×××××车，2018年9月交付了鲁Ｇ×××××车和鲁Ｇ×××××车。杨永国向案外人陈树志指定的账号支付首付车款15万元，案外人陈树志给杨永国出具收据。杨永国与案外人陈树志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是一个分期（运费抵顶）付款的买卖合同。案外人陈树志车队负责提供货源，杨永国负责运输，用运费抵顶剩余的车款，两年内全部还清。杨永国按照合同约定，按照陈树志的安排拉货，并以运费抵顶剩余的车款。2019年6月，案外人陈树志违反运费抵顶车款的约定，要求杨永国立即支付几十万元购车余款，杨永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案外人陈树志中断杨永国运输的货源，并于2019年7月29日，带人强行开走杨永国的鲁Ｇ×××××车、鲁Ｇ×××××车。2.顺达公司主体不适格。形式层面，顺达公司与杨永国之间未签订鲁Ｇ×××××、鲁Ｇ×××××、鲁Ｇ×××××、鲁Ｇ×××××号重型牵引半挂车任何形式的买卖合同。内容层面，顺达公司没有向杨永国交付鲁Ｇ×××××、鲁Ｇ×××××、鲁Ｇ×××××、鲁Ｇ×××××号重型牵引半挂车；杨永国未向顺达公司交付涉案车款，未与其进行任何结算，未向其出具任何结算凭证。顺达公司称以鲁Ｇ×××××，鲁Ｇ×××××抵顶欠款302000元系虚构事实。法律层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原告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顺达公司对涉案车辆既不依法享有所有权，也不享有管理权、支配权。涉案合同抬头和尾部虽然印有顺达公司的字迹，但不具有法律效力。顺达公司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条件。一审法院在另案（2019）鲁0781民初4492号民事裁定书（第4页）中认定：“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为顺达物流公司和杨永国”是明显违反法律（审理超出该案的诉讼请求和审理范围且无法律事实印证）规定的。一审法院在（2019）鲁0781民初5744号民事判决书中以此为依据确定本案签订合同当事人为杨永国和顺达公司是错误的。3.案外人陈树志并非顺达公司的职工。案外人陈树志向杨永国出售鲁Ｇ×××××、鲁Ｇ×××××、鲁Ｇ×××××、鲁Ｇ×××××号重型牵引半挂车后，自始到现在未认可自己是顺达公司的职工。顺达公司称案外人陈树志既是其职工又是潍坊润康物流有限公司职工的陈述系一面之词且自相矛盾，应不予采信。4.关于顺达公司提交的“结算凭证”。2019年6月22日，杨永国与案外人陈树志对账，并在案外人陈树志书写的内容下边签字。尽管该对账单内容存在瑕疵，但证明了杨永国与案外人陈树志是买卖合同相对人，与顺达公司无任何关系。综上，请求依法支持杨永国的诉讼请求。 顺达公司辩称，杨永国与顺达公司存在车辆买卖合同，且涉案合同项下的车辆已经交付，对所欠款项进行结算确认，顺达公司起诉主体适格，要求杨永国偿还欠款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永国给付货款466797元，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466797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3日至付清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永国负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杨永国给付货款436997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436997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永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达公司（甲方）与杨永国（乙方）分别于2018年5月15日、9月13日签订购车合同各一份。其中，2018年5月15日的合同约定，乙方以565000元的价格从甲方购买鲁Ｇ×××××号、鲁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两台；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首付10万元，余款用运输费分期还款（一年内付清）；乙方必须每月在甲方公司运输两车次以上，其运费用于支付购车款；在未还清车款前，车辆保险按甲方要求由甲方统一投保，车辆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自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及责任均由乙方负责；乙方在还款期间逾期或出现其他问题，甲方有权收回车辆，并予以拍卖抵偿杨永国所欠货款。顺达公司工作人员陈树志及杨永国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该合同签订后，杨永国交付首付款5万元，顺达公司将两台车辆交付杨永国。 2018年9月13日的合同约定，乙方以64万元的价格从甲方购买鲁Ｇ×××××号、鲁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两台；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首付10万元，余款用运输费分期还款（两年）；乙方必须每月在甲方运输三车次以上；该合同其他内容与2018年5月15日的合同相关相同。该合同签订后，杨永国支付10万元后，顺达公司将车辆交付杨永国。 顺达公司将上述车辆交付杨永国后，双方于2019年6月22日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进行核对，杨永国向顺达公司出具欠款明细一份，该明细载明：“杨永国购买160、165、6009、7136车，车款共计1208200元，首付15万元。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5月29日运输柴油机等共计运费466772元。2018年8月至12月使用高速卡过路费185169元，期间交付现金10800元。扣除保险费3000元等所有费用，至2019年6月22日之前（不含6月份）仍欠车款768797元。杨永国（签名）”。 杨永国出具上述欠款明细后，未及时向顺达公司给付所欠货款，为此，顺达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29日、7月30日从杨永国处开回鲁Ｇ×××××号、鲁Ｇ×××××号车辆，并自行委托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鲁Ｇ×××××号、鲁Ｇ×××××号车辆的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8月5日，该公估公司作出文正估字〔2019〕第Ｓ0807号、第Ｓ0808号机动车价值评估报告书，核定鲁Ｇ×××××号车辆在基准日2019年8月5日的价值为147441元，鲁Ｇ×××××号车辆在基准日2019年8月5日的价值为143235元。同日，顺达公司工作人员陈树志用其手机以微信传输方式向杨永国的手机（微信号×××，电话186××××1516）发送回赎通知：“根据购车合同约定，公司已经将车辆收回，现经公估公司评估，每车现在的市场价值为14.7万元，请收到此通知之日三日内到公司办理车辆赎回手续，逾期公司依据本通知确认的价值处理车辆，处理价款扣减欠款。”此后，杨永国未在此期间内回赎车辆。2019年8月13日，顺达公司将鲁Ｇ×××××号、鲁Ｇ×××××号车辆以30.2万元的总价卖给青州海联物流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同时认定下列事实：潍坊润康物流有限公司曾以原告身份就案涉货款于2019年8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永国支付所欠货款，案号为（2019）鲁0781民初4492号。该案诉讼期间，潍坊润康物流有限公司称潍坊润康物流有限公司与顺达公司两家公司在实际经营场所、从业人员、管理人员、负责人及财务方面均混同。该案经审理后，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顺达公司和杨永国，故裁定驳回了潍坊润康物流有限公司的起诉。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本案中，案涉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系出卖人顺达公司和买受人杨永国，该项事实已为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鲁0781民初4492号民事裁定所确认，现杨永国仍在本案中主张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人为陈树志，对此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取回的标的物的价值显著减少，出卖人要求买受人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取回标的物后，买受人在双方约定的或者出卖人指定的回赎期间内，消除出卖人取回标的物的事由，主张回赎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款规定，买受人在回赎期间内没有回赎标的物的，出卖人可以另行出卖标的物。第三款规定，出卖人另行出卖标的物的，出卖所得价款依次扣除取回和保管费用、再交易费用、利息、未清偿的价金后仍有剩余的，应返还原买受人；如有不足，出卖人要求原买受人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原买受人有证据证明出卖人另行出卖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除外。本案中，案涉购车合同约定了杨永国未付清货款，标的物所有权归顺达公司所有。杨永国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故顺达公司取回标的物，符合双方约定。鲁Ｇ×××××号、鲁Ｇ×××××号车辆被顺达公司取回后，顺达公司委托具有评估资质的公估公司对车辆价值进行了评估，并将评估数额和回赎事项以微信传输方式通知了杨永国，杨永国在顺达公司指定的回赎期间内未予回赎，顺达公司另行卖出取回车辆，不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至于顺达公司称2019年6月份运费29800元应从杨永国所欠货款扣减之主张，杨永国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分析，依据杨永国出具的欠款明细，扣减运费29800元后，杨永国仍欠顺达公司货款436997元（768797元-302000元-29800元）。因此，顺达公司诉请判令杨永国支付所欠货款436997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顺达公司要求杨永国自2019年6月2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货款利率标准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要求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顺达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予以支持，但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已被取消，而代之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适用该利率标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杨永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顺达公司货款436997元；二、杨永国赔偿顺达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436997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43699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与本判决前款所列款项同时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51元（已减半），顺达公司负担261元，杨永国负担3890元；财产保全费2870元，由杨永国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顺达公司与杨永国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顺达公司起诉主体是否适格。案涉购车合同的当事人明确载明甲方为顺达公司，乙方为杨永国，陈树志在顺达公司代表处签字，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鲁0781民初4492号民事裁定书已确认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顺达公司与杨永国，杨永国虽不认可，但无有效证据推翻该（2019）鲁0781民初449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现顺达公司依据上述购车合同及杨永国出具的欠款明细原件主张权利，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永国上诉主张其与顺达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顺达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购车合同中约定案涉车辆在杨永国付清车款前所有权归顺达公司所有，杨永国购车后未按约及时支付车款构成违约，顺达公司取回车辆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顺达公司取回车辆通知杨永国回赎，但杨永国并未回赎，在此情况下，顺达公司自行处理车辆并无不当。 综上，杨永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2元，由上诉人杨永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