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立明，男，1964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琴，女，1967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冬亮，男，1991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挺（受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的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法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杰（受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的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法略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钮龙祥，男，1953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丽萍，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因与被上诉人钮龙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8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钮龙祥人民币1005377.6元及该款自2018年4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资金利息。事实与理由：1、钮龙祥具有职业放贷人特征，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故有关利息及律师费承担的条款均无效，其仅需向钮龙祥返还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主合同无效，抵押合同亦无效。2、退一步说，即使借款合同有效，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利息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标准为年利率16.60986%并非借款人真实意思表示。3、冯冬亮按照本案借款中介于洋洋的指示于2018年4月2日向嵇亮亮支付的113500元、向尤琦支付的8万元，合计193500元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综上，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实际从钮龙祥处借得本1182513.33元，按其自认年利率8%计算利息，故除86717.64元算作利息外，其余177135.73元均应作为本金扣除，故实际结欠借款本金为1005377.6元。钮龙祥辩称：1、钮龙祥不是职业放贷人，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借款人理应承担归还本息及支付违约金、律师费等合理费用的义务，并行使担保物权。2、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内本金利息按照还款计划表履行，借款人均在还款计划表上签字确认。该还款计划表参照银行贷款的等额本息还款法计算，年利率为16.60986%，并非利息约定不明确。3、借款人向案外人转账的两笔合计193500元不应该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钮龙祥与案外人从不相识，也没有委托其收取任何其他的费用。4、自愿放弃要求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支付律师代理费80900元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钮龙祥一审诉讼请求：1、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立即向钮龙祥返还借款本金1394174.12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9年4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394174.1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及律师代理费80900元；2、对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前述第1项债务及本案诉讼费用，钮龙祥有权以冯立明、冯冬亮提供抵押的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38号、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64号、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81号不动产登记证明项下房屋所有权与冯立明、冯冬亮协议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前述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钮龙祥与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1、借贷条款：出借人（抵押权人）为钮龙祥，借款人为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抵押人为冯立明、冯冬亮；借款金额为140万元；借款期限为120个月，自2018年3月30日起至2028年3月29日止；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借款人、抵押人要求指定打款的账号为：户名：冯冬亮、账号62×××66、开户行：平安银行滨湖支行；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出借人要求指定付息的账号为：6214855101174056（户名：吴某，开户行：招商银行城南支行）；本合同项下借款期限内本金、利息归还方式按《还款计划表》履行（详见附件），每一个月为一期，共120期，每期23986.67元；首期利息借款人与签订合同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每期付息日为实际放款日次月起的前一日为每期对应日，以此类推，无对应日的，付息日为该期最后一日，最后一期付息日为不超过借款到期日；如出现借款人未完全适当的遵守或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承诺、保证、义务或责任的情况，出借人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前清偿部分或全部借款本息（包括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而无需为正当行使上述权利所引起的任何损失负责，并有权单方当面书面解除合同，本合同自书面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借款人时解除；2、抵押条款：为确保借款人正当履行还款义务，抵押人自愿以其所拥有并有权处分的抵押财产（位于：栖云苑小区539-802、533-603、560-703号，总建筑面积312.09平方米）抵押给出借款人，作为履行本合同的担保，抵押财产共有人对此表示同意；抵押人提供抵押担保的主债权额为200万元，抵押期限自2018年3月30日起至2028年3月29日止；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为收回借款所产生的公证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诉讼费或仲裁费、送达产生的费用、执行费、律师代理费（按诉讼标的的6%计算）、差旅费、保险公司诉讼保全保险费等全部费用）；3、违约责任条款：本合同借期内借款人不能按时向出借人归还借款本息的，每逾期一日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每日2‰计算为标准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天数超过10天的，出借人有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全部归还借款之日止，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每月2%计算为标准支付利息，并承担因此给出借人造成的相关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合同落款处由钮龙祥在“出借人”处签名，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在“借款人”处签名，冯冬亮、冯立明在“抵押人”处签名，合同附件《承诺函》亦由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签名。同日，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在合同附件《还款计划表》（载明140万借款分120期还款，每期还款的本息金额及剩余本金金额）上书写“本人已确认无误，同意按计划表履行”字样并签名。合同签订后，冯冬亮、冯立明办理了提供抵押的栖云苑539-802、533-603、560-703三套房产抵押登记手续，抵押财产的不动产登记号为：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38号、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64号、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81号。同年4月2日，钮龙祥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冯冬亮转账100万元、40万元，合计140万元。诉讼中，双方确认，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向钮龙祥归还本息12期，每期23986.67元，共计还款287840.04元，上述还款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均向合同约定的吴某账号转账，再由吴某转交钮龙祥，其中2019年3月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并未还款，该笔还款23986.67元由吴某代为归还。为追讨本案债务，2019年8月8日，钮龙祥与江苏苏杰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苏杰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钮龙祥委托苏杰所代理本案诉讼，钮龙祥支付律师代理费80900元。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承诺函、还款计划表、不动产登记证明、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收据、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根据冯冬亮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显示，2018年4月2日，冯冬亮向案外人嵇亮亮转账113500元，向案外人尤琦转账8万元，向案外人吴某转账27413.33元。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认为，该借款介绍人系于洋洋，其于借款当日系根据于洋洋的指示向嵇亮亮、尤琦转账193500元，以及当日向吴某转账27413.33元，均为预扣利息，要求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钮龙祥认为，其不认识于洋洋、嵇亮亮、尤琦，上述193500元与其无关，27413.33元也并非预扣本息，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亦认可2019年3月的还款系由吴某代还，即为2018年4月2日冯冬亮转账给吴某的27413.33元。庭审中，吴某作为证人出庭，陈述2018年4月2日其收到冯冬亮的转账27413.33元，系为凑齐其向冯冬亮出借的20万元，后算作2019年3月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还的本息，对193500元不清楚，其也未收到，与其无关。诉讼中，钮龙祥向法院提供情况说明称，若按照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的抗辩27413.33元为预扣利息，则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实际的还款仅为11期，那么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逾期利息应当自2019年3月2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钮龙祥已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应按约归还借款，未按约归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冯冬亮于2018年4月2日向吴某账户汇款27413.33元，与每期汇至吴某账户金额相同，证人吴某称系其与冯冬亮之间的债权债务显然不符合常理，冯冬亮于收到借款当日即将27413.33元汇款给吴某账户，其实际并未占有使用该笔款项，故应当认定其中的23986.67元为预扣利息，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关于冯冬亮向嵇亮亮、尤琦银行账户分别汇款113500元、8万元的事实，由于其无证据证明该两笔汇款系由钮龙祥或吴某收取且性质为预扣利息，况且预扣如此巨大金额的利息与常理不符，故不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因此钮龙祥实际出借本金为1376013.33元。关于利息标准，《借款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内本金、利息归还方式按《还款计划表》履行，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在《还款计划表》上签字确认。《还款计划表》中约定了每月还款金额及剩余本金金额，经核算，实际每月还款金额中包含本金、利息，其中利息逐月递减，本金逐月递增。《还款计划表》中虽然未约定利息标准，考虑《还款计划表》的计算方法（还款周期中前期每月还息较多，逐月减少）与等额本息还款法最相类似，再考虑减轻债务人负担，故法院认为，参照银行贷款的等额本息还款法更为合理：由借款本金140万元、借款期限120个月、月还款额23986.67元推算出借款年利率为16.60986%；再扣除预扣利息23986.67元，以实际出借本金1376013.33元为基数，按等额本息还款法计算，借款期限120个月，年利率16.60986%，计算得出每月应还23575.7元；每月实际还款23986.67元，归还11期，每月多还部分冲抵归还本金，再扣减已还本金，经计算，尚欠本金为1318072.13元。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日期及标准，借款合同明确约定逾期天数超过十天的，出借人有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全部归还借款之日止，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每月2%为标准支付利息。本案中，即使吴某于2019年3月代为归还利息，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亦自2019年3月2日开始发生逾期，现钮龙祥主张借款提前到期并且逾期利息自2019年3月2日，按照月利率2%开始计算，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钮龙祥律师代理费的诉请，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因借款人违约应承担因此给出借人造成的相关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律师费金额符合相关收费标准，故亦应当支持。同时，钮龙祥对冯冬亮、冯立明的房屋抵押权已设立，冯冬亮、冯立明应依约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钮龙祥返还借款本金1318072.1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9年3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318072.1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及律师代理费80900元。二、对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上述第一项债务以及本案诉讼费用，钮龙祥有权以冯立明、冯冬亮提供抵押的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38号、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64号、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81号不动产登记证明项下房屋所有权与冯立明、冯冬亮协议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前述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钮龙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钮龙祥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是否有效？2、若借款合同有效，利息标准如何确定？3、支付给嵇亮亮和尤琦的款项能否作为本案预扣利息予以扣除？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职业放贷人是指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营业性、经常性特点的单位，以及以放贷行为为其重要收入来源，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的个人。本案借贷双方虽不相熟，通过中间人介绍发生往来，出借资金也约定了较高利息，但并无证据证明出借人钮龙祥存在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的行为，不足以认定其属于职业放贷人，亦无证据证明存在违反其他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故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借款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抵押合同亦有效，抵押权人有权行使抵押权。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内本金、利息按《还款计划表》履行，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亦已在《还款计划表》上签字确认。该还本付息方式虽有别于一般本息分开计算的方式，但仍属于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参照银行贷款的等额本息还款计算方式，确定案涉借款期内利息为年利率16.60986%较为合理，亦未加重债务人负担。关于逾期利率，《借款合同》中亦有明确约定，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每月2%为标准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按此标准认定逾期利息亦无不当。关于焦点3，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认定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并无证据证明支付给嵇亮亮和尤琦的款项系受钮龙祥委托收款，钮龙祥亦表示不认识嵇亮亮、尤琦，且款项金额大大高于约定利息，故不应认定为案涉借款预扣利息予以扣除。综上所述，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钮龙祥在二审中自愿放弃要求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支付律师代理费80900元的诉讼请求，故对一审判决作出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8942号民事判决；二、冯冬亮、冯立明、杨玉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钮龙祥返还借款本金1318072.1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9年3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318072.1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对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上述第二项债务以及本案诉讼费用，钮龙祥有权以冯立明、冯冬亮提供抵押的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38号、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64号、苏（2018）无锡市不动产证明第0045581号不动产登记证明项下房屋所有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钮龙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79元减半收取为9539.5元，由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负担9000元，由钮龙祥负担5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9元，由冯立明、杨玉琴、冯冬亮负担19000元，由钮龙祥负担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