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宣某，女，197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行副行长，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鸣一（宣某之夫），男，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通泊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玉江佳园小区临3号203室。法定代表人：高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庭，北京茂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贵友大厦有限公司通州店，营业场所北京市通州区云景东路1号商业综合楼地下一层—地上五层。负责人：徐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兵，男，北京贵友大厦有限公司通州店职工。原审被告：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8层8039房间。法定代表人：许少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男，该公司职工。原审第三人：北京八戒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云景东路1号（贵友大厦通州店地下一层）。法定代表人：马永利，总经理。上诉人宣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通泊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泊公司）、原审被告北京贵友大厦有限公司通州店（以下简称贵友公司）、原审被告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八戒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戒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11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曹炜、石煜参加的合议庭，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宣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鸣一，被上诉人通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庭，原审被告贵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兵，物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原审第三人八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永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宣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通泊公司承担100%责任，给付赔偿金221443．08元；2．判令通泊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侵权责任法》第37条中承担责任的本意是指100%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判令责任比例为30%没有依据。一审法院未引用《侵权责任法》第16条、第26条，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提到的“保持相应注意”和“不慎”等观点，系代替通泊公司提出的观点，违反了中立原则。2．一审判定宣某自身有过错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对于停车场地面有油污和宣某摔倒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未予认定。如果不存在因果关系，通泊公司就不应赔偿；如果存在因果关系，又认定宣某是不慎摔倒，相互矛盾。3．宣某已经尽到了相应注意义务，不应要求宣某过分提高注意义务。通泊公司未设置警示牌提醒，且停车场光线昏暗。当时情况是：宣某的车贴左边的墙停放，车与墙间距可容一人通过。宣某下车后，站与墙和车之间，未见异常和障碍物。之后向车前走。停车场光线昏暗，地面乌黑，地面上的油污只有薄薄一层。油污无体积、无形状，不发光、不反光、无气味，呈黑色或深棕色，附着在黑色地面上，常人无法发现。4．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错误，宣某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通泊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宣某的上诉意见。贵友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宣某的上诉意见。物美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宣某的上诉意见。八戒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宣某的上诉意见。宣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泊公司、贵友公司、物美公司向宣某支付医疗费31596．08元、误工费109928．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11160元、营养费6200元、伤残赔偿金135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9364．9元、交通费1816．31元，共计344903．87元；2．判令通泊公司、贵友公司、物美公司向宣某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律师费15000元、病历复印费33．6元；3．判令通泊公司、贵友公司、物美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3150元。以上三项合计373087．47元；4．诉讼费由通泊公司、贵友公司、物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4月，北京贵友大厦有限公司（乙方）与北京景欣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云景东路园景国际大厦地下一层至地上五层的商业用房，租赁期限20年，自2008年5月1日至2028年4月30日。北京贵友大厦有限公司承租该场地后在此开办北京贵友大厦有限公司通州店（具有独立营业执照）。同期，北京贵友大厦有限公司（甲方）与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园景大厦地下一层的建筑物及配套设施、设备出租给乙方，乙方承租该场地后用于超市经营。该合同10．2条约定乙方实际使用发生的租赁物内水、电、排污、隔油池清理、通讯设施费用由乙方负担。2016年11月22日，北京物美超市有限公司（甲方）与第三人八戒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通州梨园店B1层（即前述园景国际大厦地下一层）1279-B1-C023的营业场地及相关附属设施出租给乙方，用于经营美食广场。该合同甲方北京物美超市有限公司系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联公司，为对外商铺租赁的签约主体。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同意本案中北京物美超市有限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其承担。园景国际大厦设地面停车场及地下车库，由通泊公司承包运营。八戒公司经营的位于地下一层物美超市内的美食广场有配套隔油池一座，用于厨余垃圾的油污隔离，建于地下二层停车场内，位于该停车场029停车位右后方（以车头指向为基准）。2018年2月5日18时10分许，宣某驱车前往贵友公司购物，将车辆停至通泊公司运营的贵友大厦地下停车场029号车位。车辆停好后，宣某下车，行至汽车的左前轮位置时，突然滑倒摔伤。事发后，宣某被送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以下简称潞河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左尺骨鹰嘴骨折、左肘软组织损伤。当即住院，于2018年2月7日在臂丛神经阻滞麻醉下行左尺骨鹰嘴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于2月10日出院（共住院5天）。出院医嘱全休一个月，患肢暂免持负重，在医师指导下进行功能锻炼。2019年2月20日，宣某再次前往潞河医院住院进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并于2月22日出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宣某申请，摇号确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宣某在本次事故中所受损伤是否构成伤残、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鉴定。2018年8月22日，该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宣某左尺骨鹰嘴骨折遗有左肘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建议赔偿指数为10％。2．被鉴定人宣某伤后误工期为120日，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60日。关于摔伤原因，宣某称系停车位地面有很多油污，踩到后滑倒受伤。对此，宣某提交其摔倒处地面照片，显示地面确有黑色污渍。同时，依宣某申请，一审法院向出警处理此事的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梨园派出所调取了事发当时的监控录像，视频显示宣某下车以及摔倒过程，但因距离及角度问题，无法显示宣某摔倒时地面情况。通泊公司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宣某摔倒是自己公司造成的，不排除宣某因自身原因摔倒，没走好不小心都有可能。关于现场油污问题，通泊公司认为，现场油污并非机动车停放产生的，而是停车位右后方的隔油池因外溢或清理过程中遗撒造成的，而隔油池由楼上的物美超市管理并定期清理。物美公司则称地面油污到底是汽车的机油还是厨余垃圾的油污或者其他污渍无法确定。同时，物美公司因隔油池的实际使用人为美食广场的经营人八戒公司，故申请追加八戒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但宣某认为即便八戒公司对此事有责任，也是物美公司向八戒公司追偿的关系，本案中，宣某对八戒公司无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将八戒公司列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八戒公司于庭审中认可现场隔油池由其实际使用，且定期清理。但宣某摔倒前两天刚刚清理过，为此八戒公司提交其向保洁公司的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同时，八戒公司认为现场照片所显示的黑色污渍不一定是油污。被告通泊公司称事发后其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发现有很大一块油污是从隔油池连续流过来的，是液体状，宣某摔倒处的油污有可能是八戒公司前两天清扫现场遗撒的也有可能是经年累月积累而成的，但未能提交直接证据予以佐证。经一审法院询问，通泊公司称停车场范围内的日常卫生由其负责清理，但油污及跑水除外，发现油污通知物美公司处理。另查，宣某就职于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通州支行）。为证明其误工损失，宣某提交农商行通州支行2018年5月14日出具的《宣某因伤误工收入损失证明》在案佐证。该证明载明：“宣某自2018年2月6日因摔伤住院治疗休假，于2018年4月17日上班。期间减少收入如下：2月6日至3月16日，共26个工作日。宣某使用2017年和2018年职工带薪年休假休息，未扣减工资。如休病假减少工资收入30467元。3月17日至4月16日休病假一个月，减少工资收入21635元（注明：农商行通州支行考勤月统计周期为当月17日始至次月16日止）2018年度年终奖金将根据我单位考勤核算制度，扣减病休假一个月后减发，具体数额待2019年1月末（春节前）统计后得出。”其后，宣某再次向一审法院提交农商行通州支行于2019年2月12日出具的《宣某2018年度年终奖金发放情况证明》，载明：“我单位于2019年2月依据2018年度员工月度绩效工资及考核情况，核算下发了员工2018年度年终奖金。我单位宣某于2018年3月17日至2018年4月16日因伤休病假一个月，根据我单位内部管理制度，年终奖金进行相应扣减，扣减后实际下发宣某2018年度年终奖金为118605．4元（税后）。如果宣某2018年3月17日至4月16日未休一个月病假，应发放年终奖为129387．4元（税后）。因此，宣某2018年度因休病假年终奖金减少10782元。”经核实，宣某因本次受伤导致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1596．08元（凭票核定），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住院7天，每日100元），营养费1800元（参考鉴定意见营养期60日，每日30元），护理费9300元（参考鉴定意见护理期60日，每日150元，酌情考虑二次住院护理需求），残疾赔偿金135980元，误工费32417元，交通费150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150元，以上共计221443．08元。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通泊公司作为停车场的经营者，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对前来停车的宣某的安全承担保障义务。通泊公司虽辩称现场油污并非自己造成，但通泊公司有义务保持其运营范围内的地面符合一般条件下的使用要求。即，无论现场油污由谁遗撒或长期渍留，通泊公司均应及时清理，消除安全隐患。故，通泊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宣某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通泊公司因油污并非己方造成从而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同时，宣某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理应对其行走时路面情况保持相应注意，现不慎摔倒，自身亦有过错。综合全案情形，一审法院确定由通泊公司对宣某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宣某自负。通泊公司若认为现场油污由他人造成，可在赔偿宣某后另行向相关责任人追偿。至于宣某要求贵友公司、物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贵友公司、物美公司并非宣某的安全保障义务人，亦无证据证明贵友公司、物美公司对宣某受伤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宣某合理损失的具体金额。宣某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营养费按照每日30元标准，护理费按照每日150元标准予以确定，宣某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交通费参考宣某就医及复查次数酌情确定为1500元。至于宣某主张的误工费，鉴定报告确定的误工期虽为120日，但结合宣某单位农商行通州支行出具的误工证明可知，宣某实际误工日期为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4月17日，期间2月6日至3月16日并未扣减工资，故宣某按照120日主张误工费不妥。误工损失应以其实际减少的收入为准，故一审法院对其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予以采信，确定误工损失为32417元，对宣某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至于宣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虽提交了父母的户籍信息及身份证明，但未举证证明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宣某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通泊公司赔偿宣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221443．08元的30％，即66432．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宣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时，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系宣某在通泊公司管理的停车场因油污摔倒致伤引发的赔偿纠纷，通泊公司作为停车场的经营者，应对前来停车的宣某的安全承担保障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通泊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比例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调取的视频显示宣某下车系正常通行，各方均确认现场存在油污，结合各方陈述和在案证据，本院认为宣某下车后摔倒系因油污所致。本案中，通泊公司经营停车场，知晓停车场内配建有隔油池，能够预见因可能存在的地面油污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应当注意防范危险的发生。通泊公司对于地面油污这一隐蔽危险未尽到警告、提示、通知、说明等义务，亦未能及时清理地面油污以防止损害发生。综上，通泊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了宣某的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通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宣某对于本次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的情况下，综合全案情形，考虑到宣某亦应保持相应注意，本院确定由通泊公司对宣某的合理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宣某自负。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宣某的上诉请求部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11624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通泊停车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宣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221443．08元的90%，即199298．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宣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96元，由宣某负担3172元（已交纳），由北京通泊停车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7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宣某负担486元（已交纳），由北京通泊停车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91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