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6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友联宇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甲4号5号楼百乐宾馆永定路分公司145室。法定代表人：耿翠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泽超，北京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排水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北里乙37号楼5层办公503。法定代表人：张建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伟娟，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逯雅静，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友联宇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联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排水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排水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2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联宇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北排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北排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如果存在侵权事实，权益受损的应当是高碑店污水处理厂，高碑店污水处理厂全称为北京城市排水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高碑店污水处理厂，系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其与北排水公司属于两个独立法律主体。北排水公司与高碑店污水处理厂没有法律上的隶属关系与管理关系，北排水公司更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北排水公司提交的《关于中央环保督查反馈高安屯餐厨垃圾处理厂渗滤液处置问题中相关人员涉嫌违纪违法问题调查报告》、鲁成军自书材料《关于把高安屯餐厨渗滤液排放到高碑店污水处理厂经过说明》属于国家机关制作保管的刑事未决案件的证据材料，在现阶段属于国家秘密，北排水公司无权取得，证据来源违法，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且存在不完整、没有加盖公章以及来源不明等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上述证据不应被采信。北排水公司对于其主张的友联宇通公司存在侵权的行为，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在证人未出庭，证言未经庭审质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违反了证据规则，确认朝阳区监察委工作人员告知的“鲁成军承认了伪造公章、合同以及私自处理污水等事实”是错误的。3.除上述调查报告、谈话笔录、鲁成军自书材料外，北排水公司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是友联宇通公司实施了高安屯餐厨渗滤液排放行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侵权损害结果，更没有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友联宇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北排水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友联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1.本案中法律关系为侵权法律关系，高碑店污水处理厂只是侵权行为地，高碑店污水处理厂是北排水公司的分支机构，所有的开支都是北排水公司支出的。一审中北排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协议，证明高碑店污水处理厂只是作为污水处理场所，对外是由北排水公司签署的合同，合同的价款和收益都是归属北排水公司的。故北排水公司是适格原告。2.北排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三份书面证据，在一审庭审中都进行了质证，且一审法院也与监察委员会询问了情况，证明了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友联宇通公司也承认了私自处理污水的情形。北排水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友联宇通公司的侵权行为侵害了北排水公司的利益。3.国家秘密需要经过相应国家程序确认。北排水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友联宇通公司没有提供相应反证。北排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友联宇通公司在北京日报、人民日报或其他全国性发行的报纸上公开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2.要求友联宇通公司向北排水公司支付垃圾渗沥液处理费用1204543.95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1日，北排水公司与案外人北京京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环公司）签订《垃圾渗沥液处理服务协议》，约定京环公司委托北排水公司处理其产生的垃圾渗沥液，处理地点包括北排水公司下属高碑店污水处理厂等三处污水处理厂。2016年12月，中央环保督察组调查发现高碑店水厂出现高安屯餐厨垃圾处理厂的垃圾渗沥液，而高安屯垃圾渗沥液不属于京环公司的处理范围，北排水公司也从未与高安屯餐厨垃圾处理厂建立任何合同关系。2017年5月，北京市朝阳区纪委针对上述事项进行调查，发现京环公司与友联宇通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友联宇通公司负责将属于京环公司的垃圾渗沥液运输至北排水公司处进行处理。但2016年2月至6月、9月至11月期间，友联宇通公司多次伪造相关文件，未经合法手续将不属于京环公司范围的高安屯餐厨垃圾处理厂的9829吨垃圾渗沥液私运偷排至高碑店水厂进行处理，严重侵害了北排水公司的财产权益。友联宇通公司的侵权违法行为导致北排水公司遭受中央环保调查组调查，严重侵害了北排水公司的名誉权、财产权，故北排水公司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友联宇通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北排水公司的诉讼请求。北排水公司诉讼的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该类纠纷中的财产利益与北排水公司主张的财产利益不同，北排水公司主张的是《垃圾渗沥液处理服务协议》项下的利益，起诉的案由不正确。《垃圾渗沥液处理服务协议》的主体为北排水公司和京环公司，与友联宇通公司无关，如果北排水公司认为处理的垃圾渗沥液超出了合同约定，北排水公司应当以合同纠纷起诉京环公司，京环公司再向友联宇通公司追偿。北排水公司认为存在侵权事实，应当证明已收到高安屯垃圾渗沥液样本进行了污水处理、该事实与侵权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为无法证明系高安屯的渗滤液导致厨卫垃圾超标。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北排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1日，北排水公司（甲方）与京环公司（乙方）签订《垃圾渗沥液处理服务协议》，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对乙方的垃圾渗沥液进行处理，处理地点包括甲方下属高碑店污水处理厂、甲方下属小红门再生水厂、甲方下属酒仙桥再生水厂，累计日处理量不超过1000吨/日，运输及接收方式为由乙方自行将垃圾渗沥液运送至本条约定的处理地点指定位置，由甲方人员接收。为确保甲方所属水厂正常运行，乙方向甲方输送的垃圾渗沥液化学需氧量浓度应不高于20000mg/L，氨氮浓度应不高于2200mg/L。甲方人员在乙方将垃圾渗沥液运输进厂时，甲方有权进行抽样检验，检验结果如垃圾渗沥液超过上述标准，则甲方有权自行作出拒绝接收的决定而无需经过乙方同意，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和责任。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处理费用，处理费用含税单价为67元/吨；甲方定期对乙方输送的垃圾渗沥液进行取样化验，双方约定若水质超过额定标准，以渗沥液水质COD的超标量折算为处理量进行收费，计算方法为若渗沥液水质COD超过20000mg/L，则按照【（废液实际浓度值-20000）*当日运输废液量】/20000进行处理量折算，超出规定浓度折算出的当日水量按照67元/吨进行收费。乙方应与甲方对处理垃圾渗沥液运输过程进行记录和现场确认。乙方需向甲方提供每日《环卫运输记录单》，并以此作为处理量的计算依据，运输记录单在本合同涉及各水厂内填写确认，双方各持一份。乙方应于每季度初的十五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上一季度的处理费，如未按期支付，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协议，并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甲乙双方每月初的三个工作日内核对上个月的月度处理量数据，填写结算确认单并签字盖章后，作为结算依据。乙方负责垃圾渗沥液的运输，并承担在运输过程中的一切风险和责任。乙方在甲方厂内应服从甲方管理，按甲方确定的时间范围及排放地点排放垃圾渗沥液，应24小时均匀排放，降低对水厂的冲击影响。本协议起止时间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7年7月5日，北京市朝阳区监察委员会、中共北京市朝阳区纪委与友联宇通公司总经理鲁成军的谈话笔录中记载：“北京友联宇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有罐车运输的资质，北京友联宇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有污水处理资质。……基本都是混用的，都是自己的公司，自己的车，根据每天车辆的出车情况，统筹安排。……2016年年初，高安屯餐厨垃圾处理厂王金柱给我打电话，说他在网上看到我的两个公司承接废水处理业务，就跟我说高安屯餐厨垃圾处理厂有渗滤液需要处理，看我能不能接。当时正好是淡季，公司业务量不大，我就说试试，后期嘉博文公司刘亚楠跟我联系，在2016年4、5月份签了合同，合同时间倒签的2016年1月30日。……2016年9月份，我跟嘉博文公司说要结算，我给他们提供了伪造的材料后，他们就陆续给我结算了，共60万元。……全部排放到高碑店污水处理厂的渗滤液排放口了。……据我公司司机反馈，不需要登记。可能后期管得严一点，我也让司机不登记混进去。……有几次泄水，我去过，没有高碑店工作人员在场……”2017年11月2日，中共北京市朝阳区纪委、北京市朝阳区监察委员会出具的《关于中央环保督察反馈高安屯餐厨垃圾处理厂渗滤液处置问题中相关人员涉嫌违纪违法问题调查报告》中记载：“经查，高安屯餐厨垃圾处理厂于2011年4月建成后配套建有渗滤液处理车间。2016年1月1日北京市《水污染排放标准》实施后，现有设备不能满足达标处理要求。2016年1月22日，经市有关部门及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朝阳循环经济产业园管理中心等相关职能部门协商决定：由该厂设备供应商嘉博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接有资质的单位外运处理，各部门加强监管。2016年1月30日，嘉博文公司与北京友联宇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污水委托处理合同，友联宇通公司承诺将污水外运到高碑店污水处理厂……截止2016年12月16日，友联宇通公司共外运渗滤液9829吨……友联宇通公司在没有与高碑店污水处理厂签署合作协议的情况下，利用高碑店污水处理厂的管理漏洞，将高安屯餐厨垃圾处理厂渗滤液偷排到高碑店污水处理厂处理……”鲁成军自己书写的《关于把高安屯餐厨渗沥液排放到高碑店污水处理厂经过说明》中记载：“经电话协商以每吨95元的价格从2016年2月份开始外运到高碑店污水处理厂进行处理……资金支付情况为2016年9月9日收到10万，12月9日收到10万，12月17日收到10万，12月30日收到30万，剩余款项至今未结……”诉讼中，一审法院与北京市朝阳区监察委员会联系，询问高安屯餐厨垃圾处理厂渗滤液处置的相关情况，工作人员告知在与鲁成军谈话过程中，鲁成军承认了伪造公章、合同以及私自处理污水等事实，在整个事件中高碑店污水处理厂亦存在监管不力的问题，北京市朝阳区监察委员会已经将调查结果上报，但目前暂未收到处理结果。诉讼中，一审法院向鲁成军询问接受北京市朝阳区监察委员会调查的具体情况。鲁成军称当时情况突发、精神紧张，而且为了维系与北排水公司的合作关系，故帮助北排水公司做了不实陈述。关于与嘉博文生物科技公司签订污水处理委托合同、嘉博文生物科技公司给付60万元款项的情况，鲁成军表示不清楚，也不清楚是否处理过高安屯餐厨垃圾渗滤液，其称与北排水公司和京环公司均存在过合作关系，是根据北排水公司和京环公司的指派运输垃圾渗滤液。另，北排水公司提交与北京市海淀区六里屯垃圾填埋场签订的《垃圾渗沥液处理服务协议》、实用新型专利书、《关于垃圾渗滤液单价测算的说明》，拟证明垃圾渗滤液处理费用的计算标准。友联宇通公司提交《废水清运服务采购合同》、银行对账单、结算单、发票等拟证明北排水公司、友联宇通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友联宇通公司进入北排水公司污水处理场所属于正常行为，也正是基于该关系鲁成军才在北京市朝阳区监察委员会的谈话中做了不实陈述。该份《废水清运服务采购合同》中记载北排水公司委托友联宇通公司负责清运北排水公司污泥处置分公司大兴贾家屯污泥处置场中的废水至北排水公司指定地点，合同履行期限为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友联宇通公司未经北排水公司同意，私自将高安屯餐厨渗滤液排放至北排水公司高碑店污水处理厂的事实，友联宇通公司此行为侵害了北排水公司的财产利益，给北排水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故友联宇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友联宇通公司抗辩鲁成军至北京市朝阳区监察委员会接受调查时精神紧张，为了维系与北排水公司的合作关系，帮助北排水公司做不实陈述，此与常理不符，而且鲁成军在被调查过程中清晰的陈述了与嘉博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将高安屯餐厨垃圾渗滤液运输至高碑店污水处理厂偷排并结算款项的详细过程，故一审法院对友联宇通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北排水公司要求友联宇通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虽然友联宇通公司私自偷运排放的行为侵害了北排水公司的权益，但在该过程中也可以看出北排水公司自身存在管理不到位的问题，并因此遭受中央环保调查组调查，故北排水公司基于此要求友联宇通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北排水公司主张友联宇通公司支付垃圾渗沥液处理费用1204543.95元的诉讼请求。北排水公司与京环公司签订的《垃圾渗沥液处理服务协议》中约定处理费用含税单价为67元/吨，北排水公司称餐厨垃圾的处理费用要高于此标准为122.55元/立方米，但北排水公司就此未充分举证，而且现无法查明友联宇通公司所排放高安屯垃圾渗滤液的COD数值，故北排水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到友联宇通公司总经理鲁成军在北京市朝阳区监察委员会的调查中自认了与嘉博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约定单价95元/吨，共外运渗沥液9829吨，一审法院参照友联宇通公司所获利益计算北排水公司所受损失，故友联宇通公司应赔偿北排水公司93375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友联宇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北排水公司933755元；二、驳回北排水公司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友联宇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城市排水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高碑店污水处理厂、北京城市排水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及北京北排水环境发展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高碑店污水处理厂是北京城市排水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分公司，高碑店污水处理厂与北排水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北排水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北排水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北排水公司2015年审计报告1份。证明高碑店污水处理厂是北排水公司的分支机构进行管理的，故北排水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友联宇通公司上诉主张北排水公司不是适格原告，对此本院认为，北排水公司与京环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垃圾渗沥液处理服务协议》，约定京环公司委托北排水公司对京环公司的垃圾渗沥液进行处理，处理地点包括北排水公司下属高碑店污水处理厂。友联宇通公司未经北排水公司同意，私自将不属于委托处理范围的高安屯餐厨渗滤液排放至北排水公司高碑店污水处理厂，该行为侵害了北排水公司财产利益，给北排水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故北排水公司系上述侵权行为的受损方，即被侵权人。而高碑店污水处理厂系侵权行为发生地，并非被侵权人。故友联宇通公司主张北排水公司不是适格原告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友联宇通公司上诉主张北排水公司提供的证据以非法方式取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与北京市朝阳区监察委员会联系，相关工作人员告知与鲁成军谈话过程中，鲁成军承认了伪造公章、合同以及私自处理污水等事实。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鲁成军称至北京市朝阳区监察委员会接受调查时精神紧张，为了维系与北排水公司的合作关系，帮助北排水公司做不实陈述。鲁成军就所涉行为前后陈述相互矛盾，根据其在被调查过程中对于与嘉博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将高安屯餐厨垃圾渗滤液运输至高碑店污水处理厂偷排并结算款项的详细过程的清晰陈述，一审法院对其在本案中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对于其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友联宇通公司私自将高安屯餐厨渗滤液排放至北排水公司高碑店污水处理厂的行为侵害了北排水公司的财产利益，给北排水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确认友联宇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上所述，友联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41元，由北京友联宇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