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22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市莎蓝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袍江中心大道以东（富恩大桥旁）1幢1201-6。法定代表人：董立峰，该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曙，男，199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黎斌，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汪晨霞，女，198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上诉人绍兴市莎蓝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莎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曙、汪晨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10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莎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立峰，被上诉人杨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黎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莎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莎蓝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杨曙、汪晨霞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一审认定货物质量标准。第一，一审法院以半制品的色牢度标准替代成品的色牢度标准来判定大货不合格，忽略了杨曙、汪晨霞要求退货的依据是大货的坯布不合格、染色有色斑、布面起毛，而不是色牢度不达标。杨曙、汪晨霞的面料反馈函和要退的货的质检检测报告（杨曙、汪晨霞委托第三方检测报告）都明确说明该事实。第二，一审法院提供的检测报告中关于面料的底布成分显示：面料成分符合标准的80涤20棉，杨曙、汪晨霞自己委托第三方检测显示：成分是84涤16棉，和法院委托的检测报告差距甚远。这也直接证明客户要退的大货并不是我们的大货。从一审中上诉人的大货是指定发到贵州毕节服装厂。而现在的大货出现在云南，杨曙、汪晨霞在一审中不能解释原因。现在杨曙、汪晨霞不提底布品质问题而是抓住色牢度的问题不放，和被上诉人最先的要求退货的质量问题依据发生根本改变，是因为坯布是标准坯布，唯有色牢度对杨曙、汪晨霞是有利的。如果是这样，客户在收到货物笫一时间退还我们返修，我们只要多水洗一次和加固色剂就完全可以解决的事情，或者客户可以先做成衣服，然后成衣水洗，我们承担水洗费用。但是杨曙、汪晨霞的做法恰恰相反，不是退还返修而是后来转场到云南，然后主张双倍退定金，退款，退货。二、莎蓝公司不承认杨曙、汪晨霞要退货物是我们生产的。可以从三个方面确认。1.产品成分，2产品纱支，3产品密度。现在一审确认要退的面料和检测报告确认的成分相差20%以上，如果法院不能从成分上判断，还可以检测产品的纱支和密度。这两个项目也是被上诉人申请退货质量依据。被检测的结果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和要退的大货面料成分，纱支，密度与杨曙、汪晨霞第一次提交的第三方检测报告是否一样，如果被检测的结果和要退的大货的规格偏差超过合理范围，则不认可所退大货是莎蓝公司提供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己经严重影响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杨曙辩称，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产品质量要求，包括色牢度、色差，不能褪色、起毛等，但莎蓝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该事实已经司法鉴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判。1.从莎蓝公司第一次寄送色卡样开始，其产品就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关于质量方面的沟通自始至终就没有停止过。双方于2019年8月7日签订购销合同，8月10日莎蓝公司向杨曙寄送色卡样，杨曙就发现存在起毛、色差等质量问题。莎蓝公司回复是因为没有做烧毛工艺，做完后就不会有这些质量问题。8月13日莎蓝公司又向杨曙寄送大货样，目测仍然是不合格，而且比色卡样更差。经过反馈后，莎蓝公司提出改用长车全工艺做，并变更销售单价，军绿色增加0.6元/米，黑色增加0.7元/米，合同总价从192300元增至282270元。但莎蓝公司生产的产品仍然不符合合同约定。莎蓝公司一审中的解释是这样的价格做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2.鉴定样本是经过双方确认，并依法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作出的有效鉴定结论，充分证明了莎蓝公司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1）莎蓝公司生产的产品绝大部分积压在杨曙仓库，以此进行鉴定本是最符合产品实际状况的，但莎蓝公司以货是发至贵州毕节，而非云南镇雄为由否认杨曙提供的产品系莎蓝公司生产。毕节是镇雄临近的地级市，比昆明要近得多，运至毕节再自行提货并无不妥，双方合同及微信聊天中也明确告知了货是运到镇雄的。（2）在莎蓝公司拒绝使用杨曙仓库产品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杨曙提出可以以莎蓝公司处未提大货进行鉴定，该产品也是莎蓝公司诉请中所主张的内容，但临近鉴定，莎蓝公司却称该产品已被加工厂作废品处理掉。若产品没有质量问题，就不会报废处理。（3）最终双方同意以莎蓝公司提供给杨曙的军绿色样布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第三方机构专家鉴定结果显示，日照牢度和水洗牢度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另外因样布尺寸偏小，无法对该样布的不起毛及门幅等部分项目进行检测。（4）杨曙提供的鉴定报告，与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机构鉴定出具的报告并不冲突。杨曙提供检测的布料是从莎蓝公司发来的军绿色成品布料，而法院委托检测的是莎蓝公司提供给杨曙的样品布料。关于莎蓝公司交付的成品质量与当时提供的样品布料完全不符，这一点杨曙早已在《面料质量反馈函》中向莎蓝公司申明过，并要求其提出解决方案。现在看来，即使按照样品标准交付，其提供的布料也是不合格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汪晨霞未陈述答辩意见。莎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曙、汪晨霞立即支付货款27860.6元，及做好未提大货金额74110.62元库存处理后实际损失54814.32元，合计82674.92元。杨曙、汪晨霞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杨曙、汪晨霞与莎蓝公司间签订的编号为SL190807001的购销合同；2.判令莎蓝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0万元；3.判令莎蓝公司立即退货，退还杨曙、汪晨霞其余货款4万元；4.判令莎蓝公司承担质量鉴定费用1314.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莎蓝公司与杨曙、汪晨霞曾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因涉及合同内容变更，双方于2019年8月底重新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合同上打印签订时间为2019年8月7日），约定杨曙、汪晨霞（需方）向莎蓝公司（供方）购买涤棉染色布T80/C20—3/1左斜纹—21×16—120×60，军绿色（长车）25000米，单价10.2元/米，黑色1500米，10.5元/米，军绿色（机杠）1200米，单价9.6元/米，合计282270元；产品质量要求：品质要求：根据供方提供产前品质确认样（长车全工艺）做货。颜色按供方提供的SO确认样做。色牢度：水洗牢度，军绿色3级，黑色2.5级；日照牢度，军绿4级，黑色3.5级。不能掉色、褪色、起毛；包装、交货地点、运输：普通卷装，由供方安排发货到云南镇雄或者云南昆明，运费由供方承担；付款方式：预付款150000元定金，发第一批布料云南镇雄货（军绿色21000米，黑色1250米）时付40000元，发第二批云南昆明军绿色4000米及剩余黑色布料时付20000元，尾款收到货一周内对账完毕起70天内付清；交货时间：2019年8月31日发货，剩余数量15-17天内交完，如遇特殊情况和工厂协商解决。2019年9月初，莎蓝公司根据杨曙、汪晨霞要求把军绿色（长车）20063.4米、黑色1258.4米发送毕节。2019年9月14日，杨曙、汪晨霞通过微信向莎蓝公司发服装照片，提出发过去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莎蓝公司向杨曙、汪晨霞发送了生产布料的视频。次日，杨曙、汪晨霞再次通过微信发布料照片给莎蓝公司，提出有问题的布料其无法处理，要求莎蓝公司给一个解决办法。后面几天杨曙、汪晨霞一直在向莎蓝公司交涉布料质量问题的后续处理。2019年9月19日，杨曙、汪晨霞通过微信向莎蓝公司发送一份《面料质量问题反馈函》，提出莎蓝公司供应布料存在的质量问题，提到给其造成的损失和后果，并要求莎蓝公司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若莎蓝公司在三日内不退还已收货款或不能限期内补齐合格产品，杨曙、汪晨霞将向第三方采购本次布料，由此增加的费用由莎蓝公司承担，并要向杨曙、汪晨霞另外支付违约金。杨曙、汪晨霞称后自行于2019年9月27日委托有关公司对布料进行鉴定。杨曙、汪晨霞曾与他人于2019年8月底签订服装定制加工合同，后于2019年9月底解除并退款。经莎蓝公司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对案涉军绿色布料进行司法鉴定（黑色面料因双方未能确定鉴定样本，未予以鉴定），该所出具一份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军绿色样布的织物组织及纤维含量，符合合同约定“涤棉染色布T80/C20—3/1左斜纹”要求；军绿色的耐光色牢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日照牢度4级要求；军绿色样布的耐皂洗色牢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水洗牢度3级。另，杨曙、汪晨霞确认，已收到的黑色布料1258.4米全部作成半成品服装，全部报废，可退回；军绿色布料20063.4米，除1000米做成口袋布和用于布料品质鉴定，其余均可退回。一审法院认为，莎蓝公司与杨曙、汪晨霞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现有证据证明莎蓝公司提供的军绿色布料存在质量问题，但尚未有证据证明其提供的黑色布料存在质量问题，而莎蓝公司在杨曙、汪晨霞告知退款或补充提供合格布料的情况下，至今未补充提供布料，已有大半年，故莎蓝公司要求杨曙、汪晨霞支付剩余货款并赔偿未提面料的损失，该院不予支持。杨曙、汪晨霞由此要求解除合同，该院予以支持。但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标的物为数物，其中一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可以就该物解除，但该物与他物分离使标的物的价值显受损害的，当事人可以就数物解除合同。黑色布料根据杨曙、汪晨霞陈述系单独制作其他服装，故该院仅支持解除双方关于军绿色布料的买卖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合同约定的定金为150000元，而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结合该院支持解除的军绿色布料合同约定货款为266520元，调整定金为53304元，故莎蓝公司双倍返还杨曙、汪晨霞定金为106608元。剩余货款136696元中的黑色布料货款13213.2元不予返还，杨曙、汪晨霞已自认作为口袋布和用于检测的1000米军绿色布料无法返还，考虑到该布料有质量问题，酌情折3500元在货款中扣除，即莎蓝公司另应返还杨曙、汪晨霞剩余货款119982.8元。尚在杨曙、汪晨霞处的布料应退还给莎蓝公司，杨曙、汪晨霞表示除约3000米的布料在缅甸，其余均在云南省昭通市，考虑到合同解除系莎蓝公司违约，故由莎蓝公司去云南省昭通市杨曙、汪晨霞处取回退还的布料，在缅甸的布料由杨曙、汪晨霞先行运回云南省昭通市。对于杨曙、汪晨霞要求莎蓝公司支付质量鉴定费用1314.4元，因该检测结论与该院司法鉴定结论不符，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驳回莎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杨曙、汪晨霞与莎蓝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上打印签订时间为2019年8月7日，总金额为282270元）解除；三、莎蓝公司双倍返还杨曙、汪晨霞定金106608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四、莎蓝公司退还给杨曙、汪晨霞剩余货款119982.8元，并自行到杨曙、汪晨霞处（云南省昭通市）取回军绿色布料19063.4米，于该判决生效之日一个月内履行完毕；如杨曙、汪晨霞不能如数交货，则按10.2元/米的价格折抵货款；五、驳回杨曙、汪晨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莎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坯布采购合同一份，提出莎蓝公司采购的坯布对纱支密度有明确约定，对杨曙、汪晨霞要求退还的坯布的纱支密度进行鉴定，如不一致，即可证明一审判决退还的坯布不是莎蓝公司提供的。杨曙质证认为，这是莎蓝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无法核实，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无关。汪晨霞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莎蓝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真实性不能确定，且案涉坯布纱支密度等指标与采购合同是否一致并不能反映案涉坯布是否系莎蓝公司提供，即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采购合同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同时，对莎蓝公司提出的对案涉坯布进行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杨曙、汪晨霞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8月9日，杨曙、汪晨霞向莎蓝公司支付定金15万元；2019年9月1日，杨曙、汪晨霞向莎蓝公司支付货款4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布匹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莎蓝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以半制品的色牢度标准替代成品的色牢度标准来判定大货质量不合格不当。对此，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案涉布匹质量是否合格发生争议，杨曙、汪晨霞提出对布匹的色牢度、色差、起球起毛、染色均匀度、光泽度进行鉴定，因莎蓝公司否认对方库存布匹系其提供的事实，又称己方未交付布匹已被处理，经一审法院释明，莎蓝公司同意以其提供给杨曙、汪晨霞的色板样布作为鉴定对象，并表示该色板样布可据以鉴定全部的质量指标，同意不会就该样布仅是中间阶段样布、不是成品而对鉴定结论的有效性提出异议。现莎蓝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以半制品的色牢度标准替代成品的色牢度标准来判定大货不合格不当，该上诉理由与莎蓝公司一审中的上述陈述和承诺相悖，违反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系诉讼不诚信的表现，本院不予采纳。莎蓝公司提出杨曙、汪晨霞诉前提出的布匹质量问题是染色有色斑、布面起毛，而不是色牢度不达标。对此，杨曙、汪晨霞在一审中提出对布匹的色牢度、色差、起球起毛、染色均匀度、光泽度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相关机构鉴定，鉴定机构鉴定认为样布色牢度不符合合同约定，虽然因样布鉴定条件所限，未能对全部技术指标作出结论，但上述鉴定结论已经能够证明莎蓝公司提供布匹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莎蓝公司提出对杨曙、汪晨霞要求退还的大货纱支密度进行鉴定，如与样布不符，则该大货不属莎蓝公司供货。对此，首先，在买卖关系中，样品品质代表交易货物的品质，样品不合格即可推定货物不合格。其次，在案涉交易中，虽然莎蓝公司向杨曙、汪晨霞提供了样布，但杨曙、汪晨霞在收到大货后不久即向莎蓝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并一直就此进行交涉，莎蓝公司本可以保存未交付部分布匹，却在无令人信服理由的情况下将其处理，无法消除本院对其动机的合理怀疑。莎蓝公司提出杨曙、汪晨霞存在调包可能，仅系莎蓝公司单方陈述，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莎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15元，由上诉人绍兴市莎蓝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安洁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王**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