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国强，男，197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从事建筑行业，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成关，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革仁，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勤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隆兴花园商业B区108号。 法定代表人：孟春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国，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海国强因与被上诉人石革仁、安徽勤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超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20）皖1822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国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决对案涉法律关系性质、违法分包人身份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失当。海国强系案涉外墙保温分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基于违法分包人石革仁欠付海国强工程款、发包人勤超公司又欠付石革仁工程款的事实，海国强诉请石革仁给付工程款、勤超公司在欠付石革仁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于法于理有据，应予支持。 石革仁未作答辩。 勤超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勤超公司承包广德金恒建材市场工程后，由勤超公司金恒建材市场项目部将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苏州皖义保温建材公司（以下简称皖义公司）施工，皖义公司又将其中的劳务分包给海国强，故案争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工人工资。第二，石革仁系皖义公司的股东及案涉工程负责人，其以皖义公司名义与海国强进行结算，该合同的相对方应认定为皖义公司；且依据石革仁向勤超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有关海国强与皖义公司拖欠工资的问题应由石革仁负责，与勤超公司无关。第三，案涉《外墙保温材料及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即若无效，对勤超公司而言，其合同相对方仍为皖义公司，海国强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勤超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革仁、勤超公司给付工程款2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3406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3日，广德金恒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与勤超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位于广德城区环路西南处的广德金恒建材市场工程由勤超公司承建。2014年4月20日，勤超公司金恒建材市场项目部与皖义公司签订《外墙保温材料及施工合同》，对工程承包范围（一标段暂定1＃、3＃、5＃、7＃楼）、产品的品名、承包方式、结算方式及工程质量、付款方式等作出约定。同期，石革仁将海国强带到广德金恒建材市场外墙保温施工现场，将外墙保温施工劳务分包给海国强。2015年2月2日，石革仁向海国强出具结算单，载明:“外墙保温施工总平方4.7万平方米，合计人民币113.5万元。苏州14000元，支款11.5万元，下欠1033000元。另扣维修款大约1.4万元左右”。2015年2月14日，石革仁向海国强出具两张欠条，分别载明:“今欠到海国强金恒建材市场勤超建筑公司外墙保温工程工人工资肆拾万元整”“勤超公司金恒建材市场外墙保温工程欠民工工资贰拾万元整。经手人海国强。欠款人石革仁”。2016年2月4日，石革仁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石革仁承诺在广德县Ⅱ标段外墙保温农民工工资全部现已结清……”。2020年1月10日，海国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海国强施工行为的相对方问题。皖义公司从勤超公司处承包案涉工程，石革仁将案涉工程的劳务分包给海国强。从2015年2月2日石革仁出具结算单所载“苏州14000元”内容及石革仁在案涉工程的身份来看，石革仁是以皖义公司名义与海国强进行结算，故海国强的合同相对人是皖义公司。海国强诉称其与勤超公司形成直接的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2.关于海国强的诉请能否支持问题。第一，海国强原只以勤超公司为被告主张权利，其在诉讼中基于石革仁出具结算单及欠条的情况，追加石革仁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基于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和辩论主义，海国强有权选择其二者作为被告。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海国强系直接与皖义公司形成合同关系，且结合查明的事实，海国强诉请的案涉款项为工人工资。第三，石革仁出具的承诺书表明勤超公司不拖欠皖义公司农民工工资，且海国强亦缺乏直接、有效证据证明勤超公司欠付农民工工资，故其主张勤超公司支付工程款，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海国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海国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勤超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供证据如下：海国强于2017年1月25日出具的《承诺书》1份，拟证明：海国强的款项已全部结清，其不应向勤超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其他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一审证据。（1）海国强提举的如下证据[包括：证据1即勤超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据2即（2017）皖1822民初2603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据3即2015年2月2日结算单1份、证据4即2015年2月14日欠条2份、证据5即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单1份、证据6即海国强与勤超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李少权短信往来记录1组]，勤超公司提举的全部证据（包括：证据1即《外墙保温材料及施工合同》、证据2即2016年2月4日借款单2份和付款单据1份及电子银行回单2份、证据3即石革仁于2016年2月4日出具的承诺书1份），石革仁提举的证据2即其与李少权的短信及微信聊天记录，均符合证据“三性”，予以认定。（2）海国强提举的证据7即宦述广、徐瑞华、童爱平分别出具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石革仁提举的证据1即其与海国强的通话录音资料，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案涉欠款与其无关的待证事实，故均不予认定。2.关于二审证据。该证据即《承诺书》来源合法，但其内容与海国强、石革仁此后持续向李少权发短信催款的事实相为矛盾，故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石革仁是皖义公司的股东。2014年4月20日，勤超公司金恒建材市场项目部与皖义公司签订《外墙保温材料及施工合同》，李少权、石革仁分别作为勤超公司金恒建材市场项目部、皖义公司的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字。二审中，海国强陈述称，其承接案涉工程及进行施工、结算，均系与石革仁完成，与皖义公司无涉。本院就相关情况向石革仁核实。石革仁陈述称，其系以皖义公司名义承接案涉外墙保温工程；迄今仍欠付海国强工程款20万元未结清属实。 再查明：石革仁在2015年2月2日向海国强出具下欠1033000元、另扣维修款约1.4万元的结算单后，于2015年2月11日付给海国强28万元，并交付金额为14万元的承兑汇票抵付欠款。2015年2月14日，石革仁向海国强出具金额分别为40万元、20万元的欠条后，经石革仁同意，由勤超公司的李少权分别于2015年2月16日、2016年2月4日各给付海国强30万元、19万元。2017年1月25日，海国强向勤超公司出具一份款项已结清的《承诺书》。海国强对此表示其出具该承诺书后，勤超公司未按约支付余欠工程款。此后，海国强多次向李少权等相关人员催要工程款，询问李少权“钱下来没？”李少权以“还没有”“过了年等广德拿到了给你”等为由予以短信回复。石革仁在与李少权信息往来中，请求勤超公司给付海国强20万元。勤超公司与石革仁或皖义公司尚未作出最终结算。 本院认为，1.石革仁是与海国强形成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海国强系按照石革仁的安排进行劳务施工，石革仁系以个人名义与海国强进行工程款结算及付款，无相反证据证明石革仁告知海国强其系代表皖义公司与之缔结合同，且石革仁自述其以皖义公司名义与勤超公司签订合同，故在此情形下，海国强认定石革仁为其合同相对方，符合客观事实。2.案争劳务工程款的数额应认定为11万元。理由如下：第一，结合石革仁先后出具的结算单、两份欠条及实际付款情况看，按2015年2月2日欠款1033000元，扣减维修款13000元、2015年2月11日付款28万元及承兑汇票抵款14万元后，截至2015年2月14日，石革仁尚欠海国强60万元与事实能够对应。第二，石革仁出具60万元欠条后，经其同意由勤超公司付给海国强共计49万元（30万元+19万元），余欠海国强的数额为11万元，而非海国强诉称的20万元。第三，石革仁虽认可欠付海国强20万元，但因与本院依法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应以此作为裁判依据；如石革仁自愿给付其余9万元，该二者间可自行处理，本院不予理涉。3.关于利息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鉴于石革仁与海国强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结合海国强于2017年1月25日向勤超公司出具承诺书、勤超公司未实际付款的情况，可依此视为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即以次日作为认定劳务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期日；海国强主张的利率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4.勤超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勤超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不是发包人，故无论勤超公司在结算后是否欠付石革仁工程款，海国强诉请主张勤超公司承担发包人责任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勤超公司对海国强不具有给付义务，故其未向海国强代付石革仁余欠工程款的行为后果，应由石革仁承受。 综上所述，海国强的合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二审在补充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20）皖1822民初32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石革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海国强劳务工程款11万元及利息（其中2017年1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海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上诉人海国强负担2210元，被上诉人石革仁负担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上诉人海国强负担2210元，被上诉人石革仁负担2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孙如梦 书记员卢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七十二条…… 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