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玉沙路80号。 法定代表人：苏远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超，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园园，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化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沙路88号02号。 法定代表人：邱兴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俞廷，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兴成，男，196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俞廷，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西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化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化企）、邱兴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核工业西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超、杨园园，被上诉人四川化企、邱兴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俞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核工业西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2.判令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归还核工业西南公司1000万元借款及借款合同期内的利息60万元；3.判令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以10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支付从借款到期次日起到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4.判令四川化企、邱兴成以106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暂定300万元，最终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一审保全费由四川化企、邱兴成承担。 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因一审法院释明案涉《借款协议》无效，核工业西南公司才变更一审诉讼请求，但核工业西南公司始终坚持案涉《借款协议》有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无效错误。核工业西南公司已举证证明出借给四川化企的1000万元来源于其他公司支付的设备款，且银行贷款和借款转进、借出的银行账户不同、发生的时间更是相差了四年，能够证明核工业西南公司出借给四川化企的资金属于自有资金，并非套取银行信贷资金，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三、一审法院对《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民九会议纪要》）第52条的理解错误。《民九会议纪要》认为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应认定为合同无效，该条“但书”明确规定只要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该“推定事实”，人民法院不得认定为“高利转贷行为”。但本案中核工业西南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借给核工业西南公司的1000万元不是银行的借款，属于自有资金。四、核工业西南公司将四川化企偿还的3600万元中的1600万元和900万元分别抵充了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655号案件的本金和利息，是依法行使债权人的抵销权，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错误。四川金领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领公司）受核工业西南公司委托借给四川化企1600万元，核工业西南公司已向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案尚未作出判决。一审法院认定160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为金领公司，是对另案尚未判决认定的争议事实直接作出认定，属于超范围审查。核工业西南公司已向人民法院提交了委托金领公司借款给四川化企1600万元的证据，委托借款法律关系清楚。核工业西南公司有权对1600万元借款主张权利。四川化企偿还的3600万元，核工业西南公司优先抵充最早到期的2010年的债务，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五、四川化企已偿还的3600万元，在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先冲抵利息，剩余的款项再冲抵本金，一审法院先用3600万元冲抵本金，明显错误。六、邱兴成在2018年10月17日双方召开的会议的陈述，表明邱兴成自愿偿还四川化企借款，属于债的加入，其应当与四川化企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核工业西南公司上诉请求。 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答辩称：一、《联合贷款协议书》《联合贷款补充协议》《借款协议》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知道”的情形，应属无效。根据《民九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对借贷资金的理解应该是包括信用贷款、抵押贷款和票据贷款等各类银行贷款，并非仅为信用贷款。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发布《关于修改的决定》，第十条规定：“将第十四条修改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本案属于套取金融贷款转贷，属于无效合同。二、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仅存在两笔借款关系，不存在核工业西南公司提及的1600万元债务之事实，且要求将四川化企已支付的3600万元在另案中抵扣，并无任何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法律后果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若存在损失的，根据过错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不存在所谓的“利息”，只存在损失，核工业西南公司要求先冲抵利息并无任何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核工业西南公司要求邱兴成共同承担责任的诉求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联合贷款协议书》没有约定邱兴成承担还款责任。邱兴成在2018年10月17日双方召开的会议关于“我个人完全能够把四川化企借你们公司的借款还了”的陈述，但该陈述仅表明邱兴成有“还款能力”，并无个人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鉴于邱兴成系四川化企的法定代表人，其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故核工业西南公司要求邱兴成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核工业西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偿还核工业西南公司借款1000万元及借款合同期内的利息60万元；2．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支付以10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从2015年7月28日起至实际还清1060万元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并以106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暂定300万元，最终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四川化企、邱兴成承担。一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款协议》效力进行释明后，核工业西南公司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偿还核工业西南公司借款1000万元；2．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赔偿利息（自实际借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五年期贷款市场利率报价基础上上浮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四川化企、邱兴成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签订合同以及履行情况 2015年1月27日，核工业西南公司（甲方）与四川化企（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从2015年1月28日至2015年7月27日，具体起始日期以甲方资金支付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之日为借款期限起算时间。第三条：从出借之日起，以借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息。第四条：乙方未按期归还本协议前款约定的借款本息，自应付之日起，到甲方收到之日止，以应付本息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并按逾期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第五条：乙方未按本协议归还本息的，甲方有权直接在乙方所投资的南部县城城北片区土地整治项目中的投资收益及投资本金中扣除借款本息（包括逾期期间以原本息为基数计算的利息）。 2015年1月29日，核工业西南公司向四川化企转账支付1000万元。 四川化企共计归还3600万元，分别为：2017年6月29日2000万元、2018年4月10日1000万元、2018年5月29日500万元、2018年9月7日100万元。 二、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磋商还款情况 2017年7月21日，核工业西南公司向四川化企通过QQ邮箱发送《应收化企本息计算表2017.7.21》，该表载明截止2017年7月15日，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两项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结算金额；2017年7月25日，四川化企向核工业西南公司发送邮件附件《致核工业西南部土整资金要求的说明》《应收核工业本息计算表（截止7.20）》，说明载明核工业西南公司未按与南部县政府签订协议的两年时间完成土地整理，严重影响四川化企利益，核工业西南公司应承担责任。同时造成了四川化企资金短缺、周转困难，不得已与核工业西南公司签订《联合贷款协议书》和《借款协议》并以南部县土整收益来归还借款。按照公平、公正原则，四川化企以核工业西南公司计算方法计算核工业西南公司应付四川化企相关款项的利息及违约金。除2000万投资额应付的利息、违约金外，土整收益暂按1亿元计算应付利息及违约金。计算表载明四川化企未收核工业西南公司本金124238794.52元，利息74793723.09元，违约金58029305.21元，合计257061822.82元。 2017年7月31日，四川化企向核工业西南公司发送邮件，载明四川化企均按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和合同金额计息，利率及违约金则以核工业西南公司的计算方式同等计算四川化企应收金额。 2018年6月29日，核工业西南公司向四川化企发送《应收化企本息计算表2018.6.21（发化企）》，载明截止2017年7月15日，四川化企向核工业西南公司欠款：1.2013年2月、5月支付5000万元，借款本金余额2500万元，利息21196107.11元，逾期利息5449153.22元，违约金20081609.32元；2.2015年1月29日支付1000万元，尚欠利息3083933.33元，违约金3835700元；应收合计本金2500万元，利息24280040.44元，逾期利息5449153.22元，违约金23917309.32元，小计78646502.99元。2018年7月1日，四川化企向核工业西南公司通过邮件回复：已收悉贵司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表。但和邱总核实，并未商议过违约金的收取和计算等相关事宜。 2018年7月5日，核工业西南公司向四川化企通过EMS发送《催款函》，载明根据双方在2010年10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联合贷款协议书》以及2015年1月27日签订《借款协议》，核工业西南公司分别向四川化企出借下列款项：2010年10月18日出借1600万元、2013年2月28日出借1000万元、2013年5月10日出借2800万元、2013年5月14日出借1200万元、2015年1月29日出借1000万元本金。根据前述协议约定，贵公司对前述借款应承担相应资金利息（含逾期还款利息）和违约金。四川化企借款后，未按照协议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截至2018年6月30日，四川化企尚欠核工业西南公司本金、利息、违约金合计11504.37万元，并要求四川化企在2018年7月15日前全部归还尚欠的借款本息和违约金。 2018年12月25日，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出具（2018）川成证经字第35063号《公证书》，对核工业西南公司前员工通过QQ邮件方式向四川化企催收对账的相关事实证据进行证据公证。 2018年10月17日，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召开会议，邱兴成出席，并表示：“我们企业的资产很大，可以归还上你们的借款，我个人也有许多债权，我个人完全能够把四川化企借你们公司的借款5000万元和1000万元借款还了，你们公司放心。” 三、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土地整治合作情况 2010年7月16日，核工业西南公司（甲方）与四川化企（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南部县城城北片区土地整治项目，由甲乙双方进行投资合作，投资总额约5亿元，甲方出资80%，乙方出资20%，并按出资比例占有股份、分配收益和承担风险，甲方负责项目的具体实施和管理，乙方参与项目重大问题的协商，并按出资比例分配工程施工项目。前期1亿元保证金由甲方代付，在甲方与南部县人民政府签订合同后十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2000万元人民币作为前期投资，其余资金根据项目进展情况随甲方按比例分期投入。 四、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其他借款情况 2012年6月28日，核工业西南公司（甲方）与四川化企（乙方）签订《联合贷款协议书》，约定甲方以自身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11000万元整，甲方使用7000万元，乙方使用4000万元。贷款用于甲乙双方各自的流动资金周转，贷款期限以甲方与银行签订的贷（借）款合同为准。贷款期限到期后，甲乙双方负责按各自使用资金按时偿还。乙方负责在贷款到期前五个工作日内将应偿还贷款本金划入甲方指定账户。乙方负责按年利率8.528%承担所使用贷款的利息，并将该部分利息直接支付给甲方。贷款利息自甲方将乙方使用的款项汇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之日起计算。乙方负责按季结息，结息日分别为3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另约定，乙方负责将所使用贷款按约定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并由甲方偿还银行。乙方不按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除承担上述利息外，每逾期一日，按应偿还贷款金额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不按本协议约定支付甲方贷款利息的，每逾期一日，按应支付利息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 2013年3月5日，核工业西南公司（甲方）与四川化企（乙方）签订《联合贷款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在中国农业银行金牛支行取得的贷款，由乙方使用5000万元；乙方应按原联合贷款协议的约定按期支付甲方利息。利息计算至甲方支付上述资金给乙方之日起，直到乙方完全偿还该笔资金。 核工业西南公司就该5000万元借款向四川化企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9）川01民初72号。核工业西南公司在该案的诉讼请求为：1．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偿还借款5000万元；2．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支付利息；3．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支付逾期归还贷款本金与逾期支付利息的违约金；4．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四川化企、邱兴成承担。审理中，经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款合同效力进行释明后，核工业西南公司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偿还5000万元借款；2．四川化企、邱兴成共同赔偿利息（以核工业西南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金牛支行签订的贷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为准，含贷款发生的费用）；3．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四川化企、邱兴成承担。 此外，2010年10月18日，金领公司与四川化企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金领公司向四川化企出借1600万元，借款期限两年，年利率9.6%；2010年10月20日、10月28日，金领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四川化企支付1600万元。核工业西南公司另就该1600万元向四川化企提起诉讼，该案在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审理，案号为（2019）川0106民初4655号。核工业西南公司在该案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四川化企偿还1600万元借款的利息（以16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6%支付自2012年11月30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2017年6月29日期间的利息）；2．判令四川化企支付诉讼请求第一项利息的30%的违约金；2．诉讼费由四川化企承担。核工业西南公司在该案中称金领公司为其控股公司，案涉1600万元系其向四川化企实际出借，其有权作为核工业西南公司要求四川化企还本付息。核工业西南公司在（2019）川01民初73号中主张3600万元还款均为归还的1600万元借款本息、违约金，而非（2019）川01民初73号以及（2019）川01民初72号的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争议焦点为：1.《借款协议》的效力；2．四川化企已还款3600万元应否认定为本案还款、还款性质为本金还是利息、四川化企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3．四川化企所主张的应分配利益应否在本案中抵充还款；4．邱兴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借款协议》的效力。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之规定，该类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川01民初72号案件查明的事实，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签订《联合贷款协议书》，约定核工业西南公司以自身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用于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各自的流动资金周转，而在案涉借款协议签订时和履行前后，核工业西南公司均在银行有贷款未还，核工业西南公司出借给四川化企的借款年利率12%明显高于其从银行取得的贷款年利率，故案涉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签订的《借款协议》可以推定核工业西南公司套取信贷资金高利转贷，案涉《借款协议》应属无效。 二、关于四川化企的欠款金额。第一，核工业西南公司认为3600万元还款全部用于归还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川0106民初4655号案件1600万元本息及违约金，但1600万元的出借人为金领公司，且从四川化企归还3500万元后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的往来邮件内容也能看出还款仅涉及本案1000万元借款及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川01民初72号案件的5000万元，而对1600万元均未提及，故已归还的3600万元不应作为1600万元的还款认定，均应视为对本案1000万元和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川01民初72号案件的5000万元借款的还款。第二，四川化企辩称3600万元全部归还的本金，其中本案归还1000万元，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川01民初72号案件归还2600万元。依据为核工业西南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向其发送的电子邮件《借款本息违约金结算汇总表》中载明的“2013年2月、5月支付5000万元，借款本金余额2500万元，2015年1月29日支付1000万元，借款本金余额0元”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该汇总表中明确按合同约定载明了所计算的利息和违约金，核工业西南公司称先抵扣本金的前提是四川化企同意给付利息及违约金，但四川化企员工对该邮件回复称：“已收悉贵司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表。但和邱总核实，并未商议过违约金的收取和计算等相关事宜……”此后四川化企对此一直未表态，可见双方仍未对《借款本息违约金结算汇总表》中的还款本金以及利息、违约金达成共同意思表示，四川化企不能一方面否认对方提出的利息、违约金支付请求，一方面又以其中对其有利的涉及本金的内容作为约定依据。因此四川化企主张本案本金已归还完毕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第三，抵扣顺序的确认。本案中，核工业西南公司主张还款应优先抵充利息，四川化企则主张优先抵充本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对抵充顺序进行了规定，该规定系基于对债权人的包括合法利息等合法利益的保护，而在高利转贷致借款合同无效时，借贷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也属无效，债权人不能要求债务人按约定支付利息，而可以要求债务人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在案涉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四川化企的已还款应优先按比例抵充本金，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从借款出借之日起另行据实计算。第四，利息损失的标准。核工业西南公司诉请自实际借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利率（6.15%）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五年期贷款市场利率报价基础上上浮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转贷人与借款人之间签订的转贷合同无效，不导致银行与转贷人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无效，转贷人仍然要履行其与银行之间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仍要向银行支付利息，因此转贷人要求借款人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但是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应不高于转贷人应向银行支付的利息。具体到本案，根据查明事实，核工业西南公司自2012年5月17日起与中国农业银行金牛支行签订多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期间存在还贷后又续贷的情形，因此并不能确定本案借款系基于哪一笔贷款转贷而来，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川01民初72号案件根据借款出借期间核工业西南公司与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关于“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的约定和当期贷款基准利息年利率6%的标准，确定利息损失年利率为6.06%也适用于本案。 基于前述分析，3600万元的还款应在本案1000万元和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川01民初72号案件5000万元（分三笔发放）中按比例分配，可得本案还款3600×1/6=60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400万元。欠款金额及相应的利息损失起算时间详见下表：                            还款时间                       还款金 额（万元）                       每笔借款时间、金额（万元）、对应还款及欠款（万元）                                           2013.2.28             1000                       2013.5.10             2800                       2013.5.14             1200                       2015.1.29             1000（73号案）                               还款                       欠款                       还款                       欠款                               2017.6.29                       2000                       1666.66                       3333.34                       333.34                       666.66                                           2018.4.10                       1000                       833.34                       2500                       166.66                       500                                           2018.5.29                       500                       416.66                       2083.34                       83.34                       416.66                               2018.9.7                       100                       83.34                       2000                       16.66                       400                            据此，利息损失如下： 2015年1月29日1000万元借款利息损失：以10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9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29日；以666.66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30日起计算至2018年4月10日；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1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29日；以416.66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30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7日；之后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8日起计算借款付清之日止。均按年利率6.06%计算。 三、关于费用损失。基于对案涉合同无效的认定和尽可能一次性解决合同无效的纠纷，一审法院要求借款人四川化企提交其因无效合同产生的损失，但其并未提交，应当视为无损失主张。其后，四川化企申请一审法院对还款是否抵充本金向核工业西南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调查取证，但其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的、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四、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投资合作协议》项下利润应否在本案中作为还款抵充。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针对南部县城城北片区土地整治项目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但四川化企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已对该投资合作项目进行结算、利润金额已确定，以及双方已就项目所获收益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抵扣达成合意，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川化企申请一审法院就该问题向核工业西南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同样不予准许。 五、关于邱兴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核工业西南公司主张邱兴成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邱兴成在2018年10月17日双方召开的会议中的陈述，但邱兴成的陈述并无其个人自愿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邱兴成既未达成邱兴成债务加入或者担保的合意，亦未形成相应的书面协议，核工业西南公司主张邱兴成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核工业西南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化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核工业西南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0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9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29日；以666.66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30日起计算至2018年4月10日；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1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29日；以416.66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30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7日；之后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均按年利率6.06%计算）；二、驳回核工业西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8400元，由核工业西南公司负担41360元，四川化企负担67040元。 二审中，核工业西南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作为二审新的证据：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作为买方、核工业西南公司作为卖方于2015年1月14日签订的设备转让款为2800万元的《所有权转让协议》《售后回租赁合同》，拟证明核工业西南公司出借给四川化企的1000万元，为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给核工业西南公司2800万元设备款中的款项，设备款属于核工业西南公司自有资金，不是银行贷款。 四川化企、邱兴成质证意见：认可证据真实性，但对关联性、证明力有异议；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属于金融机构，核工业西南公司的售后回租行为是变相融资，核工业西南公司出借给四川化企的1000万元是在没有还清银行贷款时的出借行为，不能视为自有资金。 本院认证认为，四川化企、邱兴成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核工业西南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判定。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5月17日，中国农业银行金牛支行（抵押权人）与四川化企（抵押人）签订5110062012000262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四川化企自愿以其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南国用（2008）第0030号]为中国农业银行金牛支行与核工业西南公司在2012年5月17日起至2015年5月15日止签订的一系列业务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18238.79万元。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借款协议》的效力；二、四川化企已还款3600万元能否冲抵本案借款本金；三、邱兴成是否应当与四川化企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 核工业西南公司上诉主张其出借给四川化企的1000万元，是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的购买设备款，属于核工业西南公司自有资金，不属于“套取银行资金转贷”。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2012年5月17日中国农业银行金牛支行与四川化企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2012年6月28日、2013年3月5日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分别签订的《联合贷款协议书》《联合贷款补充协议》约定可知，在案涉借款发生前，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已达成合意，即以核工业西南公司名义向中国农业银行金牛支行申请贷款11000万元，四川化企用其自有土地在18200万元范围内为核工业西南公司向该行贷款承担最高额担保责任，核工业西南公司在取得贷款后，再将部分资金出借给四川化企。结合本案事实，核工业西南公司从银行取得贷款后，将包括案涉1000万元资金在内的6000万元出借给了四川化企，故双方亦实际按上述约定予以了履行。其次，核工业西南公司出借给四川化企的1000万元借款，约定年利率为12%，明显高于其从银行取得的贷款年利率。并且，本案《借款协议》签订和履行前后，核工业西南公司均在银行有贷款未还。综上，核工业西南公司与四川化企之间的借款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十条“将第十四条修改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之情形。虽然核工业西南公司二审提交新证据主张1000万元出借资金为其自有资金，但不足以推翻其与四川化企合意取得银行贷款后的高利转贷行为。故，本案《借款协议》应属无效。 二、关于四川化企已还款3600万元能否冲抵本案借款本金的问题 核工业西南公司上诉认为四川化企支付的3600万元还款全部用于归还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川0106民初4655号案件1600万元本息及违约金，与本案无关。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1600万元的出借人为金领公司，且在四川化企归还3500万元后与核工业西南公司的往来邮件内容中对此毫无提及，该往来邮件内容仅能看出还款仅涉及本案件1000万元借款及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川01民初72号案件的5000万元借款，故已归还的3600万元应视为对本案的1000万元和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川01民初72号案件的5000万元借款的还款，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将3600万元还款在本案的1000万元和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川01民初72号案件的5000万元中按比例进行分配，认定本案还款为6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核工业西南公司上诉主张四川化企的还款应优先抵充利息，一审法院先用3600万元冲抵本金错误。本院认为，对合法借贷关系产生的利息及产生的相关费用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保护。但如前所述，本案双方系非法转贷行为，该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即使借贷双方对利息等有明确约定也归无效，但可以要求借款人赔偿资金占用损失，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确定双方责任后果，认定四川化企已还款优先按比例抵充本金，并从借款出借之日另行据实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核工业西南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邱兴成是否应当与四川化企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核工业西南公司上诉主张邱兴成应当与四川化企共同承担偿还款责任，主要依据为邱兴成在2018年10月17日双方召开的会议中关于“我个人完全能够把四川化企借你们公司的借款5000万元和1000万元借款还了”的陈述。对此，本院认为，虽然邱兴成的陈述表达了其有能力归还四川化企的借款，但邱兴成的该陈述并无自愿为四川化企承担还款责任的明确意思表示，其陈述尚不能得出其个人自愿承担还款责任的结论。故，核工业西南公司上诉主张邱兴成应当与四川化企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核工业西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00元，由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雄亚 审 判 员 李 莉 审 判 员 李 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 迅 书 记 员 姚嘉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