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0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尔发国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邬桥安东路97号4幢一楼。法定代表人：李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叶青，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诚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奉海路502号119室。法定代表人：李有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礼，男，公司员工。上诉人尔发国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尔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诚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待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2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尔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诚待公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系争《货运代理协议书》并非独家代理合同，也未约定固定的业务量，尔发公司并非必须将所涉项目运输业务委托给诚待公司，更无义务确保合同期内达到多少的业务量，故诚待公司不存在所谓的预期利益损失。根据系争合同第三条第15款的约定，基于诚待公司的履约表现，尔发公司有权决定是否继续派单给诚待公司。诚待公司因资金紧张和财务支票被锁等原因，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垫付提货仓库的仓储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处理送货签收单，故尔发公司2018年9月后未再交诚待公司处理业务不违反合同约定。双方就嘉定和芜湖项目分别签有合同，其中双方之间芜湖项目已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未再续签合同，芜湖业务最多算双方无固定期限的延续合作。一审法院以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嘉定项目合同适用于芜湖项目并计算可得利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8年10月后，尔发公司的上家客户大陆集团因全球汽配市场业务量巨幅下滑，净利润暴跌，其委托给尔发公司的运输业务量也大幅下滑。一审法院不考虑市场和行业的客观变化，以2018年4月-9月已发生的月平均业务量预估2018年10月-2019年12月长达15个月的业务量，明显不公。运输行业利润率低，一般毛利润在12%-15%之间，净利润更低，一审法院按业务量的15%计算净利润，缺乏客观依据。系争合同是货运代理合同，双方当事人建立的是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而非运输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货运代理合同损害赔偿纠纷，应按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进行调整，而不应按运输合同纠纷处理。基于委托合同的法律性质和特征，诚待公司不存在可预见的可得利益，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诚待公司辩称，不同意尔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合同虽非独家代理协议，但约定的并非零星业务。尔发公司要求诚待公司每天备好车辆待命，诚待公司必然有成本支出，不存在可以随时解除的情形。系争合同并未约定是嘉定路线还是芜湖路线，系争合同附件只是结算方式，双方按实际承运量计算。诚待公司实际承担了两条线路的运输任务，其中芜湖业务按照实际发票金额结算。诚待公司是小公司，成本低，实际利润高。诚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尔发公司支付垫付的仓储费用57,286.88元；2.尔发公司赔偿可获得利益损失1,709,925元。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双方当事人自2016年起有运输业务合作关系。2018年4月20日，双方签订一份《货运代理协议书》，约定尔发公司委托诚待公司代理国内运输业务，诚待公司为尔发公司提供以下服务：1、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各仓库及其他上海港区各仓库提货、集货事宜；2、上海各口岸货物集中后，厢式车运输至尔发公司指定地点；3、大陆各工厂和仓库的送货，分货及进仓事宜；4、本协议中的产品指定是大陆工厂从国外进口的各类产品。协议具体约定了提货、集中、运输、送达、分货进仓、费用结算等权利义务，合同有效期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按约履行。截止2018年9月，诚待公司共计为尔发公司运输产生运费为：芜湖项目计840,325元、嘉定项目计198,950元,期中尔发公司还委托诚待公司运输了部分危险品。2018年9月底，尔发公司口头通知诚待公司暂停委托事宜。2018年10月7日，诚待公司向尔发公司发函进行交涉，指出尔发公司的做法存在不妥，并要求尔发公司以书面形式告知暂停委托的事项、暂停期间及原因等。尔发公司收到诚待公司公司通知函后未书面回复。后经诚待公司交涉及双方沟通，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期间，尔发公司将运输事宜委托其他车队运营，2019年1月，尔发公司正式与案外人签订了委托运输合同，将运输事宜委托给案外人，不再与诚待公司继续履行《货运代理协议书》。诚待公司认为尔发公司擅自毁约造成其损失，要求尔发公司赔偿未果，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诚待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向案外人支付了仓储费57,286.88元。诚待公司运输危品期间，尔发公司已向诚待公司支付了仓储费计64,858.68元，期间的仓储费已由尔发公司全部结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货运代理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义务。尔发公司于2018年9月底单方面毁约取消合同，并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将运输业务交由案外人营运，致使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已构成根本违约，对此，尔发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尔发公司辩称因为诚待公司存在多项过错，是诚待公司违约在先，尔发公司依据《货运代理协议书》的约定只能解除合同，但尔发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诚待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根本违约而可以以此解除合同，故对尔发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对于诚待公司诉请要求尔发公司赔付其支付给案外人的剩余租赁期的租金57,286.88元，一审法院认为，以诚待公司现有证据，诚待公司只向案外人支付了仓储费57,286.88元，而期间尔发公司已支付给诚待公司仓储费64,858.68元，显然已高于诚待公司实际向案外人支付的仓储费，且按照双方的约定，尔发公司只承担危险品存储期间所产生的仓储费，现诚待公司诉称要求尔发公司赔偿其向案外人支付仓储合同剩余租赁期的租金57,286.88元，但诚待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难以支持。关于诚待公司要求尔发公司赔偿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尔发公司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给诚待公司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诚待公司现诉请按其自己计算得出的可得利益金额为1,709,92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以双方履行期间诚待公司所得的净利润收入来计算合同履行后诚待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比较合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诚待公司的净利润收入以发生运费的15%来计算，参照芜湖项目平均每月的运费为168,065元，嘉定项目平均每月的运费为33,158元，两个项目的每月净利润收入为30,183.45元，计算15个月，一审法院认定可得利益金额为452,751.75元。尔发公司辩称本案《货运代理协议书》项下只涉及嘉定项目，不包含芜湖项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书》附件中只约定了嘉定项目的结算标准，但从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包括履行的时间及开票付款等来看，《货运代理协议书》也应当涉及芜湖项目，故对尔发公司该辩称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尔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诚待公司可得利益452,751.75元；二、驳回诚待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706元，由诚待公司负担12,615元，由尔发公司负担8,091元。尔发公司二审中提交了三组以下新的证据：一、尔发公司2017年至2019年期间与案外五家物流公司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五份及该期间开具的运费发票若干份，其中包括尔发公司终止与诚待公司业务后与其他两家物流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两份，欲证明就同一项目，尔发公司通常会同时与两家以上的货运代理公司签订代理协议，并非独家代理，也未约定固定业务量或最低业务量；实际业务量也不固定，且与往年同期相比业务量下降。二、汽车制造中文版2020年3月5日《净亏12亿欧元大陆发布2019财报》六页、中国经济网2019年7月25日《超流程汽车零部件上市公司净利下滑行业低利润运行成常态》两页、网易财经《物流业利润率太低面临洗牌》三页，欲证明涉案两个项目的最终客户大陆集团货代业务量大幅下降，利润率下浮。三、双方当事人2018年4月2日、7月4日、7月30日、8月8日、8月20日、9月11-13日QQ聊天记录，欲证明诚待公司未按照系争合同第三条第11款“乙方送达货物当天将签收单拍照发到甲方群里，一周内将签收单正本交与甲方”的约定执行，存在长期违约的事实。诚待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二与其无关，不予认可。对证据三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确实有些散件的签收单当天拿不到，但未影响到货物的送达和结算。因诚待公司未否认双方系争合同是非独家代理合同，而尔发公司与案外物流公司所签合同项下业务量无从核实，无法据此衡量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预期业务量，媒体报道的内容亦未见与本案争议事实直接相关，故尔发公司上述证据一、二，本院均不予采纳。证据三QQ聊天记录显示，诚待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次发生未按约定提交货运单据的情形发生。其中2018年4月12日沪DXXXXX提货的二厂签收单，尔发公司2018年9月11日至9月13日多次要求诚待公司查找，表示该票签收单很重要，诚待公司后未见回复或能够提供该票货物签收单。因证据三的真实性可以认定，内容与本案争议事实直接相关，故本院予以采纳，并据此认定上述案件事实。根据一审证据，本院另补充查明如下两节事实：一、双方《货运代理协议书》第三条第11款约定，诚待公司送达货物当天将签收单拍照发到尔发公司群里，一周内将签收单正本交于尔发公司，以便尔发公司查询，并作为付款依据；第三条第15款约定，如果诚待公司未按上述要求办理，尔发公司有权采取以下措施：要求诚待公司整改，扣除运费或取消合同等。二、根据双方《货运代理协议书》第四条，费用结算按合同附件的“结算标准”进行，垫付费用如仓储费，诚待公司凭收费单位开具的正本发票向尔发公司实报实销，尔发公司在收到票据无误后一周内支付代垫费用；诚待公司在送货后1天内，必须将上日最终送货单，以及费用日结单发尔发公司确认。运输费用月结支付，诚待公司于每月25日前将上月的服务费用总清单发给尔发公司确认，诚待公司在尔发公司确认费用后开具11%增值税专用发票。经审查，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尔发公司是否有权终止双方《货运代理协议书》的履行。根据系争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之间并非独家代理运输合同关系，合同中未约定尔发公司每月必须交给诚待公司固定的运输业务量，或确保合同期内达到多少业务量。对运输费及垫付的仓储费，双方均在约定的周期内据实结算，故诚待公司不存在合同期限内可预期的利益损失。系争合同第三条第11款约定诚待公司应当及时提交签收单，但诚待公司显然多次存在违约情形，包括未能交付特别重要的货单，故根据系争合同第三条第15款的约定，尔发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尔发公司二审庭审后，在法院主持的调解中和调解失败后，均书面表示，在坚持其上诉主张的前提条件下，基于本案案情，愿意全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诚待公司在嘉定方向的损失74,605.50元，愿意就芜湖方向一次性补偿诚待公司30,000元，两项合计104,606元。尔发公司上述主张，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自愿合法原则，本院予以照准。关于尔发公司对本案纠纷性质提出的异议，双方系争合同虽名为货运代理协议，但支付费用的方式为据实结算运输费，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运输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对尔发公司上述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尔发公司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20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诚待物流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上诉人尔发国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上海诚待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补偿款104,60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0,7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6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诚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王 敬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娟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二）合同解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