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琼民申3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某，男，汉族，1974年5月11日出生，住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东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东星村。   负责人：高某，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海南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某因与被申请人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东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星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琼01民终3284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原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某申请再审称，原裁定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具体理由是：一、二审法院认定东星村委会作出的《秀英区“四议三公开”村民代表(村民)会议决议登记表(四）》(以下简称《决议》)合法有效，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决议》处分的征地补偿款所涉及的土地属于东星村委会下属十四个村民小组共有财产。1.东星村委会有五个自然村，分别为创造村、儒宏村、儒黄村、儒佐村和道汶村，共有十四个村民小组。其中，创造村有2个村民小组(第一、二村民小组);儒宏村有2个村民小组(第三、四村民小组);儒黄村有1个村民小组(第五村民小组);儒佐村有6个村民小组(第六至第十及第十四村民小组);道汶村有3个村民小组(第十一至第十三村民小组)。2.2001年11月9日，为深入贯彻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强化耕地保护机制，调动广大农民自觉保护耕地的积极性，加强农村土地产权制度建设，国土资源部下发《国土资源部关于依法加快集体土地所有权登记发证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01)359号)文件，该文件第二条明确规定“二是采取“组有村管”的方式，将《集体土地所有证》发放到村，由村委会代管。为体现村民小组农民集体的所有权主体地位，土地证书所有者一栏仍填写村内各村民小组农民集体的名称，并注明土地所有权分别由村内各村民小组农民集体所有。待条件成熟时，可将《集体土地所有证》换发到组。”3.根据前述文件要求，海口市人民政府政府于2004年开始对东星村委会所属十四个村民小组采取“组有村管”的方式进行实地调查并进行土地确权登记工作。2004年11月30日、2004年12月21日，海口市人民政府分别向东星村委会颁发海口市集有(2004)第024971号集体所有土地证(地址为秀英区东山镇南渡江北侧、地号为03-19-00375、土地总面积为2445317.76平方米土地)、海口市集有(2004)第025073号集体所有土地证(地址为秀英区东山镇南渡江北侧、地号为03-19-00411、土地总面积为945372.80平方米土地)。该两份集体土地所有权证记事部分记载，实际共有人分别为海口市东山镇东星第一至第十四经济合作社(即前述东星村委会所属第一至第十四村民小组)，各自分摊面积按照承包比例面积确定。4.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依法加快集体土地所有权登记发证工作的通知》规定以及海口市集有(2004)第024971号集体所有土地证、海口市集有(2004)第025073号集体所有土地证记事部分记载，两份集体所有土地证所涉及的宗地属于东星村委会下属十四个村民小组共有。（二）东星村委会所做《决议》与黄某存在直接利害关系，黄某系本案的适格民事主体。黄某一审提供的身份证**口本等证据可以证实黄某系东星村委会下属的儒宏第四村民小组原住村民，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之规定，前述两块集体宗地属于东星村委会下属十四个村民小组集体成员集体共有，故黄某对两块集体宗地依法享有相应的权利。2009年海屯高速公路项目征收前述两块集体宗地范围内部分土地，政府给予征地补偿款3153060.2元。东星村委会于2018年2月5日作出《决议》，决议内容为“同意将海屯高速公路征地款发给儒佐、道汶二村群众”。该决议实质上将东星村委会下属另外创造、儒宏、儒黄3个村5个村民小组的群众排除在外，该决议严重侵害儒宏第四村民小组成员黄某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组织法）第三十六条“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撒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物权法第六十三条“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撒销”之规定，黄某系本案适格主体，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对东星村委会作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的决定予以撒销。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征收其他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参照征收耕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标准规定”明确规定，政府征收集体土地需要按照土地用途给予补偿，黄某系被征收荒山荒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获得海屯高速征地补偿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认定荒山荒地属于国家所有或集体所有，村民没有取得土地发包，对涉案荒山荒地从来就不能直接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即不能直接行使财产权，没有直接利害关系，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严重歪曲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条款含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能审慎核实东星村委会所做《决议》严重侵害黄某合法权益的事实，片面认定该《决议》属于村民自治领域，不具有可诉性，剥夺了村民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赋予部分村民个人利益受损的诉讼权利，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裁定驳回黄某的起诉。   东星村委会所做《决议》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东星村委会通过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发布的《决议》，实质上是对征地补偿费发放范围的规定，即决议将作为征收宗地共有人的创造村、儒黄村、儒宏村三个村的五个村民小组的群众排除在征收补偿分配方案之外，严重侵害了黄某的合法权益。根据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第三十六条“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撒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物权法第六十三条“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之规定，征收补偿分配方案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东星村委会以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发布的《决议》严重侵害黄某的合法权益，且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   原一二审法院作出的裁定前后矛盾。二审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琼01民终2383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中“四议三公开”村民代表(村民)会议，决议通过“同意将海屯高速公路征地款发给儒佐、道汶二村群众”加盖公章的单位是东星村委会，根据村民组织法第三十六条“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撒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之规定，黄某作为东星村委会的村民，其认为东星村委会召开“四议三公开”村民代表(村民)会议，通过“同意将海屯高速公路征地款发给儒佐、道汶二村群众”的决议侵害到其权益，可向法院提起诉讼，遂裁定撤销了一审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8)琼0105民初2820号民事裁定。但原裁定却认定黄某与本案征地补偿款所涉荒山荒地并不能直接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同时此类纠纷应归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处理，本案诉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驳回了黄某的起诉。一审法院作出的6096号民事裁定书变相的改变了终审裁定，二审予以维持，由此造成同一法院基于同一案件事实、相同当事人的案件中存在两份互相矛盾的终审裁定。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裁定维持原裁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予以再审，维护黄某的合法权益。   东星村委会提交意见称，一、生效裁定认定东星村委会村民代表会议作出的《决议》与黄某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正确的。   1.通过“四议三公开”作出的《决议》程序合法，结果正确。“关于儒佐、道汶二村报送的海屯高速公路征地分配方案”经过东星村委会党支部、“两委”(党委、村委)、党员大会讨论通过后，2018年2月5日东星村委会在××村民代表会议，商讨“关于儒佐、道汶二村报送的海屯高速公路征地分配方案”，最终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决议》。该《决议》已经走完“四议三公开”的全部流程，每个程序都形成书面材料，程序和结果都是合法的。2.《决议》所分配的征地款与黄某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决议》分配的款项主要是海屯高速公路1997年和1999年的征地补偿款。黄某所在的东星村委会儒宏村第四经济社(现为东星村委会儒宏村第四村民小组)的土地没有被征用，其本人也没有承包经营被征用的土地。1997年环岛中线高速公路征地时，是东星村委会道汶村第十一、十二、十三经济社(即现在的道汶村第十一、十二、十三村民小组)与政府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1997年10月20日海口市东山镇人民政府也盖章确认环岛中线高速公路(琼山段)用地面积表，其中东星村委会只有十一、十二、十三经济社土地被征用，被征用面积为128.529亩。上述征地补偿款实际上是道汶村和儒佐村经济组织的，与黄某所在的儒宏村第四村民小组无关。海口市人民政府于2004年以“组有村管”的方式给东星村委会颁发了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将14个村民小组的土地统一登记在东星村委会名下，但不等于被征用的土地是东星村委会所属的十四个村民小组共同共有的财产。东星村委会所属的十四个村民小组最终还得按照土地证记载的“各自分摊面积按承包比例面积确认”。黄某没有证据证明其有承包地被征用，或者其所在的儒宏村第四村民小组有土地被征用，所以《决议》与黄某无关。即使该《决议》所分配的征地补偿款中有儒宏村第四村民小组的权益，那也得由儒宏村第四村民小组出来主张权利，黄某无权自行越过儒宏村第四村民小组直接向东星村委会主张权利。如果儒宏村第四村民小组不主张征地款分配权，或者获得征地补偿款后决定不将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而是用于公益事业，则黄某对儒宏村第四村民小组也不享有征地款的分配权。事实上，包括儒宏村第四村民小组在内的东星村委会所属的其他村民小组都没有对东星村委会主张任何权利。二、原一二审认定本案所涉《决议》不具有可诉性，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是正确的。本案实质是黄某对于村民会议的《决议》持有异议，认为该《决议》侵犯其财产权利。依据村民组织法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东星村委会与黄某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本案纠纷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黄某认为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第六十三条、村民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是对法律的误读。本案的《决议》是村民会议的决议，不是村民委员会或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议。东星村委会与黄某并没有发生直接的法律关系，东星村委会的《决议》也没有侵犯其合法权益，即东星村委会没有侵权行为，不构成侵权主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原裁定驳回黄某起诉正确。综上所述，东星村委会的村民会议《决议》是合法有效的，没有侵犯黄某的权益，与黄某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原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请求驳回黄某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虽然被征收的土地登记在包括黄某所在的儒宏村在内的十四个村民小组名下，但该土地所有权证记事部分记载，各村民小组的分摊面积应按照各自的承包比例确定，东星村委会根据查明被征收土地属于儒佐、道汶两自然村承包地的事实，以《决议》形式，将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发放给儒佐、道汶二村村民小组成员并无不当。同时，鉴于黄某并不属于儒佐、道汶二村村民小组成员，原判据此以黄某与东星村委会作出的《决议》并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为由驳回其起诉亦无不妥。黄某如对该《决议》不服，可依照村民组织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向东星村委会所在的乡镇人民政府反映，由乡镇人民政府予以解决为宜。综上，黄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某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夏 艳   审判员 郑 船   审判员 赖凯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一帆   书记员 文晨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申请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