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4民终1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市前林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槐南乡槐南村林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77521251W。 法定代表人：罗兴鲜，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生，福建众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先妹，女，193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系死者罗志双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雪香，女，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系死者罗志双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奕思，男，199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系死者罗志双儿子。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华，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市前林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前林煤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志双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481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期间，罗志双于2020年7月16日死亡，其继承人池先妹、罗雪香、罗奕思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前林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生，被上诉人池先妹、罗雪香、罗奕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前林煤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永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481民初6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罗志双的诉讼请求或裁定不予受理此案。2.上诉费用由罗志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罗志双于2019年6月13日收到职业健康检查结果通知书，才知晓自己存在肺功能减退等情况需要进行职业病诊断，因此罗志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可能被侵害的时间应为2019年6月13日。罗志双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可能被侵害时已就确认劳动关系提起劳动仲裁，其主张未超过仲裁时效。显然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是确认劳动关系争议，而不是职业病工伤待遇纠纷争议，一审法院以罗志双诊断报告为起算点显然混淆了二种不同法律关系，罗志双的职业病诊断报告与本案确认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性。2.确认劳动关系也是劳动争议，同样应适用《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条第一示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即仲裁时效为一年，所以罗志双自2016年4月离职应作为时效的起算点，从而涉案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二、一审认定，依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规定，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未对不予受理情况下，申请人向法院提出诉讼的期间作出规定，应当理解为提起诉讼的期间适用民事诉讼时效的规定，罗志双于2019年7月17日收到大田县劳动仲裁委员会做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于2019年8月21日向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罗志双收到不予受理通知书后，虽在法定时间内2019年7月31日向大田县人民法院起诉，但在前林煤业提出管辖权异议后，罗志双于2019年8月14日撤诉，大田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裁定准许撤诉，罗志双于2019年8月21日向永安市人民法院起诉。基于罗志双已向大田县人民法院撤诉，大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由于超过15日法定期限而生效，从而在不予受理通知书生效后又向永安市人民法院起诉，明显超过了起诉的法定时间，不应予以受理。 池先妹、罗雪香、罗奕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罗志双一审提交的工伤缴费明细表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仲裁时效，本案是确认之诉，不适用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即使受此限制，也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起开始计算。关于15天起诉期限，现行法律并未规定对不予受理通知书在15天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且通知书也未告知在15天内起诉。劳动者对不予受理通知书的起诉，不受15天法定起诉期限的限制。 罗志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罗志双与前林煤业公司2014年3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前林煤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起，罗志双在前林煤业公司从事井下挖掘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前林煤业公司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期间为罗志双缴纳工伤保险。2016年4月后，罗志双未继续在前林煤业公司上班。前林煤业公司陈述，其不知道罗志双离职后的情况，离职时未进行离职体检。2019年5月28日，罗志双到福建省三明市医院作职业健康检查，经诊断双肺大量圆形小阴影，部分融合成大阴影，医嘱建议其申请职业病诊断。 2019年7月17日，罗志双向大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田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大田县铭源煤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源公司）、前林煤业公司、三明市联发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发公司）分别在2014年6月至7月期间、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期间、2017年6月至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大田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7月17日出具田劳人仲不字【2019】9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罗志双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罗志双于2019年7月31日向大田县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8月14日，罗志双向大田县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前林煤业公司的诉讼，大田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做出（2019）闽0425民初164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罗志双撤回对前林煤业公司的起诉。罗志双于2019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罗志双与前林煤业公司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9月27日，一审法院做出（2019）闽0481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书，以罗志双主张权利的时间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驳回罗志双诉讼请求。罗志双不服（2019）闽0481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2月25日，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20）闽04民终40号民事裁定书，以“确认劳动纠纷虽为劳动争议，诉讼主张本质上为确认之诉，本案中罗志双并非主张权利被侵害，不宜适用仲裁时效期限一年的规定。原审判决未对罗志双与前林煤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审查”为由，撤销（2019）闽0481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永安市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归纳案件争议焦点为：1．罗志双与前林煤业公司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罗志双的请求是否存在超过仲裁时效问题；3．罗志双不服大田劳动仲裁委2019年7月17日向其送达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于2019年8月21日向永安市人民法院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罗志双与前林煤业公司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本案中罗志双提交了工伤保险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该份证据经质证无异议，足以证明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期间罗志双用人单位为前林煤业公司，因此可以确认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期间罗志双与前林煤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关于罗志双的请求是否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本案属确认劳动关系引发的争议，因此应当适用该法仲裁时效的规定。依据该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仲裁时效系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前林煤业公司认为本案仅是确认劳动关系，应当以罗志双离职之日作为仲裁时效起算点。但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罗志双在前林煤业公司从事井下采掘工作，其离职时前林煤业公司未对罗志双进行离职体检，因此2016年4月罗志双离职时并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因此不应以罗志双离职时间作为仲裁时效起算点。罗志双系2019年6月13日收到福建省三明市医院职业健康检查结果通知书才知晓自己存在肺功能减退等情况需要进行职业病诊断，因此罗志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有可能被侵害的时间应为2019年6月13日。罗志双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可能被侵害时已就确认劳动关系提起劳动仲裁，其主张未超过仲裁时效。三、罗志双不服大田劳动仲裁委2019年7月17日向其送达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于2019年8月21日向永安市人民法院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未对不予受理的情况下，申请人向法院提出诉讼的期间作出规定，应当理解为提起诉讼的期间适用民事诉讼时效的规定，罗志双于2019年7月17日收到大田劳动仲裁委做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于2019年8月21日向本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负责管辖本区域内发生的劳动争议。劳动争议由劳动合同履行地或者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双方当事人分别向劳动合同履行地和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由劳动合同履行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可知劳动争议系以劳动合同履行地或用人单位所在地作为联结点确定劳动争议仲裁管辖。因此，罗志双与不同用人单位发生劳动争议，应当分别向有管辖权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前林煤业公司住所地在永安市，合同履行地在永安市，罗志双与前林煤业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应由永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大田劳动仲裁委无管辖权。罗志双向大田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大田劳动仲裁委应以无管辖权为由不予受理，告知罗志双向永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而大田劳动仲裁委对罗志双的仲裁申请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违反上述管辖规定，但法律对于该种情形如何处理未作规定，罗志双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林煤业公司住所地在永安市，合同履行地在永安市，一审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问题。确认劳动关系以劳动者实际提供劳动，用工单位实际用工为标准。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社会保险参保记录等证据，前林煤业公司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且作为用人单位为罗志双办理自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的工伤参保手续，因此，应认定罗志双与前林煤业公司在上述期间形成劳动关系，对罗志双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前林煤业公司对罗志双请求确认关系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前林煤业公司认为罗志双未在收到大田劳动仲裁委不予受理通知书15日内未向永安市人民法院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罗志双与前林煤业公司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前林煤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前林煤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池先妹、罗雪香、罗奕思提交身份证明、罗志双火化证。经质证，前林煤业公司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负责管辖本区域内发生的劳动争议。劳动争议由劳动合同履行地或者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双方当事人分别向劳动合同履行地和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由劳动合同履行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本案中，前林煤业公司住所地在永安市，合同履行地在永安市，罗志双与前林煤业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应由永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劳动仲裁是提起民事诉讼的前置程序，本案罗志双与前林煤业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未经永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罗志双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前林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481民初6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志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池先妹、罗雪香、罗奕思。上诉人永安市前林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善坚 审判员  彭贵良 审判员  林玮玮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 慧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