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8民终3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增耀，男，196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鄂尔多斯市康巴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尔多斯市蓝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康巴什区。 法定代表人：王增耀。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林，内蒙古尊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利霞，内蒙古尊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女，197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神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艳，陕西秦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鄂尔多斯市蓝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鹏公司）、王增耀因与被上诉人张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9）陕0881民初7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增耀、蓝鹏公司共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张敏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其与王增耀之间既不认识，也没有发生民间借贷关系。案外人麻锐是神木市燕家塔工业园区的副主任，在不便使用本人姓名的情况下，在借条中签了张敏的名字，并使用张敏的账号向蓝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增耀转账500万元，而麻锐与蓝鹏公司也仅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关系。2014年7月27日，麻锐曾纠结社会人员将王增耀打伤，双方达成《协议书》一份，指明打伤王增耀系因“清算”，所以，张敏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与客观事实相悖。而且，从打伤事件发生后直至2017年1月24日才开始要求蓝鹏公司归还投资款，已经过诉讼时效。其次，一审法院明知汇款单中签字并非张敏所签，明知通过鉴定可以确认主体合法性的情况下，拒绝上诉人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构成程序违法。另外，一审承办法官违背了审判人员应当保持中立的原则，对张敏进行提示，打断上诉人代理人的陈述，没有按照规定对上诉人的回避申请和追加麻锐为当事人的申请作出决定，在没有当庭宣判的情形下，于庭审当日作出判决，拒绝同步录音录像，以上均违反了法定程序。第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的行为，由法人承担。王增耀作为蓝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500万元用作麻锐向蓝鹏公司的投资，退还的158.5万元也都是蓝鹏公司支付的，王增耀个人并未使用，也没有提供担保，一审法院认定为二上诉人的共同借款，缺乏证据证明，也不符合交易习惯。第四，二上诉人总计退还158.5万元，一审法院只认定了还款凭证载明的106万元（对2013年10月31日和2014年7月14日打给麻锐的2万元和1万元没有认定），且其中2017年11月8日向张广智卡内打入的1万元是蓝鹏公司委托记账公司代付的，内容已经注明归还本金，但最终仍判决偿还借款500万元，存在自相矛盾的地方。一审判决利息自2013年3月23日起算利息与案涉借据出具的时间2015年10月3日也是自相矛盾的。 张敏辩称，其作为债权人的身份确定，上诉人主张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两支借条载明涉案款项是借款，而非投资款，债权人是张敏，而非麻锐，借条是上诉人自己出具的，其对真实性也认可。500万元打款单中显示的付款人账户名为张敏，张敏作为债权人的身份不容否认，打款单中的签名是否本人所签，并不能改变对付款主体的认定。麻锐作为张敏的丈夫协助张敏索要借款，上诉人向麻锐账户支付部分借款利息，都符合生活习惯。《协议书》中也两次描述为“清算借款”而不是“退还投资款”，所以，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为投资款完全没有事实根据。案涉借据由王增耀本人签字，并加盖了蓝鹏公司的印章，表明双方均为借款人，王增耀个人和蓝鹏公司的账户均有支付借款利息的记录，进一步印证了二者共同借款的事实，且该笔借款最终用于蓝鹏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增耀、蓝鹏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7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月利率按照2.5%计算）；2.由王增耀、蓝鹏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8日，王增耀向张敏借款5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5%，半年结息，借款期限为2012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8日，王增耀向张敏出具借据一支，蓝鹏公司在借据上加盖了公章。当日，张敏向王增耀账户转款500万元。2015年10月3日，王增耀重新向张敏出具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10月3日至2016年10月3日，并注明“该借据是由原借据2012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8日到期未还借据转办而来”字样，蓝鹏公司在借据上加盖了公章。借款后，于2013年2月4日偿还借款20万元；于2013年3月6日偿还借款10万元；于2013年3月20日偿还借款5万元；于2013年4月11日偿还借款10万元；于2013年5月20日偿还借款5万元；于2013年5月28日偿还借款5万元；于2013年6月30日偿还借款5万元；于2013年7月19日偿还借款6万元；于2013年7月29日偿还借款4万元；于2013年8月23日偿还借款3万元；于2013年8月30日偿还借款5万元；于2013年9月10日偿还借款5万元；于2013年9月11日偿还借款5万元；于2013年9月15日偿还借款5万元；于2013年10月31日偿还借款2万元；于2014年1月7日偿还借款3万元；于2014年1月28日偿还借款3万元；于2014年3月12日偿还借款2万元；于2017年1月24日偿还借款1万元；于2017年2月12日偿还借款1万元；于2017年11月8日偿还借款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借款单中出借人为张敏、借款人为王增耀，转账凭证系张敏向王增耀转账500万元，可以认定张敏与王增耀存在借款的合意，且所借款项已经交付，借款合同已生效。其次，王增耀作为蓝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开发房地产经营之需向张敏借款，借据上亦加盖了蓝鹏公司公章，且王增耀和蓝鹏公司亦称该款用于蓝鹏公司经营所需，故对张敏要求王增耀、蓝鹏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再次，王增耀和蓝鹏公司已经偿还的106万元，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与借款本金及偿还时间计算，该106万元均系偿还的利息，经计算系将借款利息结至2013年3月22日，故剩余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3年3月23日，对张敏诉请的2013年3月23日前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张敏诉请按照月利率2.5%计算利息，超过了年利率24%，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剩余借款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最后，王增耀和蓝鹏公司辩称张敏主体不适格，实际是案外人麻锐和蓝鹏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但结合借据和转账凭证可以认定张敏主体适格，款项为借款，故对其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基于上述理由，对申请追加麻锐为当事人的请求不予准许；王增耀和蓝鹏公司辩称自2013年至2017年，蓝鹏公司向案外人麻锐返还投资款158.5万元，其中有书面凭证的为109万元，通过微信等方式转账49.5万元，但其仅提供了偿还106万元的证据，对未提交证据的部分不予采纳。王增耀和蓝鹏公司申请对2012年7月8日的转账凭证中“张敏”的签字进行鉴定，但转账凭证中转出账户的户名为张敏，确认签名处“张敏”是否为张敏本人签名与本案借款无关，王增耀也确系收到了从张敏账户转来的该笔款项，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由王增耀、蓝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张敏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3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王增耀、蓝鹏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由于张敏在二审中自认还于2014年7月14日收到了王增耀的还款1万元，故本院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首要焦点是本案所诉债务的性质和债权人是谁的问题。 二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是案外人麻锐与上诉人蓝鹏公司合作投资房地产开发所支付的投资款，并非借款，但其并未提交证明该二者存在合作投资关系的证据，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二上诉人自己提交的由王增耀本人签名，并加盖蓝鹏公司印章的2012年7月8日的借据内容以及当日张敏向王增耀账户转款500万元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本案所涉500万元系借款性质，所以，本院对二上诉人关于案涉款项系投资款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债权人是谁的问题。由于2012年和之后重新更换的2015年的两支借据均载明债权人为张敏，现张敏持2015年的借据原件提起本案之诉，一审判决认定张敏具有债权人资格并无不当。 如前所述，在二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麻锐与蓝鹏公司存在合作投资关系的情形下，一审判决根据张敏的自认，认定二上诉人一审所举的多支凭证中，分别向麻锐（张敏丈夫）、张敏和张广智（张敏父亲）支付的106万元为偿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而且，一审法院根据借据中对利息的约定，按照先利后本的顺序计算后，以所还款项不足以偿还欠付利息为由，认定该106万元均为偿还利息，并通过折算，认定所还款项偿还的是2012年7月8日出借之日起至2013年3月22日之间的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未对2013年10月31日和2014年7月14日分别偿还的2万元和1万元还款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经审查，一审判决已经对2013年10月31日偿还的2万元在事实部分予以认定。二审中，张敏又对2014年7月14日的1万元还款作出自认，所以，本院对该1万元的还款事实予以认定。该1万元按照先利后本的原则计算，亦应认定为对利息的偿还。以本金500万元，月利率2.5%计算，该1万元还款约为3天的利息额，因此，本案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在一审判决认定的起算时间点上向后推迟3天，即应当从2013年3月26日起计算利息。二上诉人关于还向案外人麻锐微信转账偿还过本案部分款项的主张，因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向张广智打款的1万元，即使上诉人己方持有的打款凭证注明为归还本金，但并不能证明是借贷双方的合意行为，所以，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上诉人关于该1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的抗辩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另一个焦点。根据前述论理，被上诉人张敏在本案中完全具备债权人资格，所以二上诉人在一审中以否认张敏的债权人资格为由提出的笔迹鉴定和追加案外人麻锐的申请，均缺乏一定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一审法院也在判决论理部分对不予准许的理由进行了说明，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二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是王增耀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增耀同时在案涉借据中的借款人和经办人处签字，并加盖了蓝鹏公司的印章，王增耀作为蓝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借条的书写上就可以看出其本人和其代表的蓝鹏公司共同借款的意愿。而且，该借款支付至王增耀的账户后，二上诉人自认款项实际由蓝鹏公司占用，所以，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支持张敏主张由二上诉人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也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仅因被上诉人张敏在二审中新的自认行为，导致事实认定存在遗漏，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9）陕0881民初7582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王增耀、鄂尔多斯市蓝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张敏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3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张敏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王增耀、鄂尔多斯市蓝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00元，由王增耀、鄂尔多斯市蓝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虹 审判员 高 清 审判员 王伟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