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元真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99号6层701。法定代表人：罗敏，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助学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3号楼1单元10B。法定代表人：孙红娟，执行董事。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田园，北京合弘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经济科学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甲28号。法定代表人：李洪波，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添，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虹炎，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元真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元真时代公司）、北京助学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助学时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经济科学出版社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7民初2023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元真时代公司、助学时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田园，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添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真时代公司、助学时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业务人员私自赠送教材的情义行为，并非元真时代公司的经营行为；二、涉案教材系成套教材，发生在同一行为之下，经济科学出版社就其取证的三本教材分别起诉，扩大了赔偿数额，判决赔偿的数额明显不当；三、助学时代公司仅代开发票，并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济科学出版社答辩称：赠送教材不是偶然的个案行为，有证据证明赠送教材是一种经营常态。每本教材都是一个独立的作品，分别维权并无不当。上诉人公司是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也相同。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经济科学出版社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立即停止发行经济科学出版社享有专有出版权的2019年度全国会计专业技术资格考试辅导教材—《中级会计实务》盗版图书的侵权行为；2.判令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因发行盗版图书给经济科学出版社造成的经济损失92572元及经济科学出版社为制止其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开支7428元，两项共计1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度全国会计专业技术中级资格考试辅导教材《中级会计实务》（简称涉案图书）一书封面载明，该书系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编。该书版权页载明，经济科学出版社出版，ISBN号为978-7-5218-0377-8。2019年3月第1次印刷。2019年4月15日，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与经济科学出版社就涉案图书签订《版权许可备忘录》，约定经济科学出版社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限5年，授权自涉案图书出版之日起生效，对于上述授权，经济科学出版社能够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权行为独立进行维权。2019年5月14日，经济科学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添与燕儿微信对话，周添：“要在您这报班的话，教材需要自己买吗？还是包含在学费里呢？”燕儿：“老学员介绍的送你吧。”2019年5月23日，周添与燕儿再次进行微信对话，周添：“网课也送教材不？”燕儿：“可以送中级教材一套。”庭审中，原审被告均认可“燕儿”是北京元真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昌平第一分公司（简称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员工任美艳。2019年5月28日，经济科学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添与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公证人员一同来到北京市昌平区石坊院21号525室元真会计教育。在公证人员监督下，周添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在该处进行报名并交费，同时取得书籍《中级会计实务》及报名协议一份、收据两张，并在收据背面备注学费发票快递至其指定的地址。公证人员对上述全部物品进行拍照并对图书进行封存。针对上述内容，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出具了（2019）京国立内经证字第1118号公证书。庭审中将上述公证封存实物进行拆封，有《中级会计实务》（简称被诉图书）一本，与经济科学出版社提供的正版图书相比，二者内容一致，但被诉图书中没有写明防伪鉴别方法，且防伪标识与正版图书不同；收据两张，分别载明报名费2780元、预交费200元，收据上均盖有“元真会计教育昌平校区业务专用章”；报名协议一份，盖章单位为元真时代公司。2019年5月29日，经济科学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添收到发票一张，发票开具方为北京助学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当庭陈述，经济科学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添在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报名时，因元真时代公司领取的发票用完了，但周添急于用发票，所以元真时代公司让助学时代公司代开发票。为证明涉案图书是由财政部组织权威专家编写的权威教材，具有极高的独创性，且涉案图书市场需求度高，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经济科学出版社提交了财政部官网截取的网页时间戳、正版涉案图书的封面及版权页复印件、涉案图书在当当网、京东商城、亚马逊网站“图书畅销榜”的排名的网页时间戳。财政部官网显示，2019年报考人数……中级资格160万人。正版涉案图书的封面及版权页显示印数：00000-150000册。“图书畅销榜”排名的网页时间戳显示2019年版《中级会计实务》一书，在“京东商城”4、5月的“全部考试类图书排行榜”中分别位居第2、8；在“当当网”6月的“财税外贸保险类考试”图书销量榜中位居第2；在“亚马逊”网站“财经与管理类考试”图书销售排行榜中位居第25（2019年7月18日15：30小时榜）。经济科学出版社据此认为考试人数与正版涉案图书发行量相差极大。为证明原审被告侵权范围广，经济科学出版社提交了元真时代公司官网页面截屏打印件、关于“元真会计”的第三方报道及北京校区的评价情况。元真时代公司官网页面截屏打印件显示其在北京和河北地区共有11家校区。关于“元真会计”的第三方报道显示，元真会计教育成立于2014年……每年累计培养专业会计人才数万人，证书及职称类考试通过率达到90%以上。为证明原审被告侵权持续时间长且存在重复侵权行为，经济科学出版社提交了（京）文执罚（2018）第10148号行政处罚决定信息表，载明元真时代公司因征订、储存、运输、邮寄、投递、散发、附送其他非法出版物（《税法》等11种出版物）被北京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处罚；（京）文执罚（2018）第10144号行政处罚决定信息表，载明助学时代公司因征订、储存、运输、邮寄、投递、散发、附送其他非法出版物（《2018年度全国会计专业技术资格考试辅导教材经济法基础》等14种图书）被北京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处罚；（兴）文执罚[2019]第31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兴）文扣字[2019]第3005号扣押决定书、物品清单、现场检查（勘验）笔录，载明2019年6月25日，北京元真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大兴分公司存在储存其他非法出版物（《中级会计实务》等10种图书）的违法行为。为反驳经济科学出版社上述意见，原审被告提交了任美艳证人证言且任美艳出庭作证，主要内容为出于促成成交的目的，其向周添赠送教材，且赠送的教材质量非常好，自己完全不知道其是盗版教材。为证明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并无长期、反复、大量侵权行为，其提交了京文检（勘）单字[2018]第1000144号现场检查（勘验）笔录、京文检（勘）单字[2018]第1000429号现场检查（勘验）笔录，主要内容为2018年8月15日、2018年8月21日，北京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现场检查未发现该单位存在赠送盗版教材或者销售盗版图书行为。另查，助学时代公司注册地为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3号楼1单元10B，与元真时代公司官网上注明的海淀校区地址一致。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显示，元真时代公司监事孙红娟，与助学时代法定代表人孙红娟姓名相同。再查，经济科学出版社为本案支出公证费2500元，由于公证涉及三本图书，故其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为833元；取证费用即报班费2980元，在本案中主张993元；诉讼材料印制费100元、时间戳服务费70元等费用均有票据在案佐证。关于律师费用5000元，经济科学出版社未提交证据证明。以上事实，有涉案图书版权页、公证书、收据、发票、微信记录、网页时间戳、企业信息打印件、北京文化执法行政处罚决定信息表、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扣押决定书复印件、物品清单、现场检查（勘验）笔录、图书销售协议、报名协议、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据、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经济科学出版社提交的证据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认定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系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其将上述作品的专有出版权及维权权利授权给经济科学出版社，因此经济科学出版社具有相关权利基础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提起诉讼。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审被告在从事培训活动中向学员提供了被诉图书，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发行行为。经与正版图书比对，被诉图书系盗版书籍，原审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具有合法来源，故涉案赠书行为侵犯了经济科学出版社对于涉案图书享有的著作权利，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元真时代公司主张其对于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的业务人员私自赠送教材的行为并不知情，不应承担相关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人的分支机构虽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可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相关的民事活动，但因其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可以由其与法人共同承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经济科学出版社代理人所签报名协议的相对方为元真时代公司，元真时代公司亦曾因储存、附送盗版会计教材被相关行政机关处罚，仍然出现本案涉及的情况，明显存在过错，故对元真时代公司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任美艳注意到书籍上有二维码和防伪标志，书籍的质量非常好，任美艳本人也没有侵权的故意，不构成侵权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任美艳出庭并提供证人证言陈述赠送教材是为促成交易的个人行为，但任美艳系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职员，其在职期间与客户沟通培训事宜并赠送教材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相关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对于助学时代公司主张其只是为元真时代公司代开培训学员培训费发票，不存在关联关系，不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经济科学出版社的代理人是在报名培训班后，获得了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附送的涉案图书作为教材，因此附送书籍显然是基于培训法律关系产生的行为。而助学时代公司作为开具培训发票一方，应视为其参与了培训经营活动。虽然助学时代公司认为其只是在元真时代公司暂缺发票的情况下，应报名学员要求替元真时代公司代为开具发票，但该解释并非合理解释，且助学时代公司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仅仅是代开发票亦不存在获利，故一审法院对助学时代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经济科学出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原审被告因侵权所获利益的具体数额，且经济科学出版社主张适用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知名度、原审被告的经营规模及涉案行为的性质、后果、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关于经济科学出版社主张的取证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均提供了相应票据，故一审法院予以全额支持。关于律师费用，鉴于经济科学出版社确有律师出庭应诉，虽然为三案合并审理，但其每案主张的律师费亦在合理范围内，故对律师费予以全额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元真时代公司、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助学时代公司立即停止侵犯经济科学出版社发行权的行为；二、元真时代公司、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助学时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经济科学出版社经济损失50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6906元，两项共计56906元；三、驳回经济科学出版社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于2020年8月2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注销原因：决议解散。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业务人员赠送教材的行为，是否为元真时代公司的经营行为；二、助学时代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适当。一、业务人员赠送教材的行为，是否为元真时代公司的经营行为任美艳系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职员，其所从事的学员招收工作与提升公司培训业绩、经营规模等工作内容有关，其在职期间与客户沟通培训事宜并赠送教材可能产生的相关利益亦与元真时代公司（签订协议方）有关，故其赠送教材的行为与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经营内容范围有关，系职务行为。元真时代公司作为设立分公司的公司，其承担民事责任的根据是依法律规定，与认定赠送行为是否属于其公司经营行为无关。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于二审期间因决议解散，申请并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已丧失诉讼主体资格，因其为元真时代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设立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的元真时代公司承担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于经营期间就本案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二、助学时代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经济科学出版社的代理人在交纳费用报名培训班后，助学时代公司开具了发票。助学时代公司认为其只是偶然为元真时代公司代开学员培训发票，但该解释不符合发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其本可以提交涉案发票的存根本册以证明是否为偶然行为，但助学时代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仅是偶然为元真时代公司代开学员培训发票且不存在获利，故对助学时代公司的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助学时代公司作为开具培训发票一方，应视其为收款方参与了涉案的培训经营活动，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适当因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于二审期间经核准注销，已无经营主体资格，事实上已停止侵犯经济科学出版社发行权的行为，故无再判决元真时代公司、助学时代公司针对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涉案赠书行为承担停止侵犯经济科学出版社发行权行为的必要。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在从事培训活动中向学员提供了被诉图书，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发行行为。经与正版图书比对，被诉图书系盗版书籍，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图书具有合法来源，故涉案赠书行为侵犯了经济科学出版社对于涉案图书享有的发行权，元真时代公司、助学时代公司应对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的行为承担赔偿的民事责任。虽然涉案赠送行为的同时还有其他二本图书，但每本图书都有单独的书号，是不同的出版物，分别维权并无不当。因经济科学出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上诉人因侵权所获利益的具体数额，且经济科学出版社主张适用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知名度、上诉人的经营规模及涉案行为的性质、后果、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关于经济科学出版社主张的取证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均提供了相应票据，故一审法院予以全额支持亦无不当。关于律师费用，鉴于经济科学出版社确有律师出庭应诉，且每案主张的律师费亦在合理范围内，故一审法院对律师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元真时代公司、助学时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元真时代公司昌平分公司于二审期间经核准注销，丧失诉讼主体资格，涉及一审判决确认的责任承担主体，故本院在当事人主体发生变化的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0231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元真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助学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经济科学出版社经济损失50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6996元；三、驳回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北京元真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助学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同奇审判员  程占胜审判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