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菱，女，199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军，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寿艳婷，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伟兵，男，198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上诉人张美菱因与被上诉人潘伟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3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美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伟兵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伟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张美菱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并判决张美菱支付欠款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潘伟兵主张的17万元充值款没有证据证明。潘伟兵称该17万元是对“微薪定投”平台的充值款项，但从未提供过充值记录，一审法院亦未予审查。潘伟兵明知自己在该平台上下注比大小是赌博行为，且几次按骗子的要求转账，实非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为。其次，张美菱一审庭审时亦强调，其在欠条及聊天记录上签字，一是基于潘伟兵在电话、微信中的威胁性言语及对潘伟兵受骗的安慰；二是根本不知道欠条及聊天记录的内容。张美菱与潘伟兵在同一家公司打工，经济条件一般，绝非真的愿意平白无故地给潘伟兵17万元。张美菱除自己在“微薪定投”平台上投注几次外，并无其他任何利益关系。张美菱介绍潘伟兵参与该平台亦是因为潘伟兵在其他赌博平台上输钱向张美菱抱怨，出于同事及朋友情谊向潘伟兵进行的好意推荐。故潘伟兵被骗后，张美菱在潘伟兵提供的欠条和聊天记录上所进行的签字更多的是因为潘伟兵的威胁及对其好意宽慰，实际上张美菱也是该平台的受害者，并无支付款项给潘伟兵的意思。再次，一审判决关于“欠条并不涉及非法债务问题”的认定存在错误。张美菱与潘伟兵之间所签欠条涉及的17万元款项实际系潘伟兵与“微薪定投”平台之间的债权债务（暂不论违法犯罪事实），张美菱在聊天中向潘伟兵保证平台封号提现不了由张美菱负责归还17万元的表述，即便认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也仅是张美菱对于潘伟兵与平台之间债权债务的一种口头保证行为，之后的欠条也仅可视为对于该口头保证的一种确认，而保证作为一种从法律关系，只有在主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的基础上才能生效，保证人的地位也要得到债权人和主债务人确认。本案潘伟兵与平台之间的债权债务显然涉嫌刑事犯罪无效，即在主法律关系无效的情况下，从法律关系也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潘伟兵本人涉嫌赌博罪，案涉平台涉嫌开设赌场罪和诈骗罪等刑事犯罪。这些犯罪行为在公安机关对潘伟兵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基本可以认定。且在该案件起诉前，公安机关已经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该刑事案件的侦查和审理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有效，故应当依据“先刑后民”的原则，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或中止审理。其次，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从潘伟兵在公安机关和法院陈述的相关事实来看，欠条所涉17万元是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就如同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一样。潘伟兵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有赌博经验的成年人，对于这种下注比大小论输赢的行为，显然应当知道是赌博行为。稍有常识的人就能判断这是赌博平台，绝非投资理财平台。潘伟兵为赌博而投入的资金本身的目的就违法，其与平台之间建立在违法基础上的所谓债权债务也是违法的。再次，按照一审判决分析，一审似乎是从“赠与”的角度来定性的。即使张美菱表示过愿意给潘伟兵17万元，那也只是构成张美菱的赠与，而赠与是实践性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即使本案构成赠与，在张美菱将17万元交付给潘伟兵之前，可以随时撤销赠与。综上所述，张美菱未欠潘伟兵任何钱款，相反还出于好意对潘伟兵进行安慰和帮助，欠条所涉17万元是潘伟兵以赌博为目的投入的资金，该笔款项是否实际投入也不得而知，平台是否会返还或公安机关能否追回也不得而知。一审判决张美菱返还该笔钱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涉案款项是非法用途之钱款，不受法律保护。退一步讲，该案件的处理也应遵循先刑后民的法律规则。潘伟兵辩称，一、要求张美菱返还17万元，且一审诉讼费、利息都应该由张美菱承担，潘伟兵对一审判决的利息也是不认可的。二、潘伟兵从未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张美菱进行语言威胁，如果有威胁的话张美菱可以报警。涉案欠条并不是安抚信。三、17万元并非非法债务。所有的事情就是张美菱设的一个局，潘伟兵报案后公安机关也认为是个民事纠纷。潘伟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美菱支付欠款170000元及利息（以1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美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伟兵与张美菱系同事关系。2019年11月30日，张美菱推荐潘伟兵加入“微薪定投”，称经同学介绍能赚钱，张美菱自己也在玩。潘伟兵遂陆续往该平台中充值。后，潘伟兵、张美菱在该平台的账户均被冻结，余额无法取出。截至2019年12月3日潘伟兵向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大桥派出所报案时，潘伟兵陈述已向该“微薪定投”平台充值了170000元。潘伟兵于2020年5月12日询问笔录中称其系经张美菱介绍参与该平台。2020年5月18日，大桥派出所民警向张美菱了解案情，张美菱对在询问笔录中对上述情况予以确认。2020年5月23日晚，潘伟兵将双方聊天内容打印并由张美菱签字确认，内容为：张美菱承认现已无法联系上其同学，但其保证过平台封号提现不了，由张美菱自己负责归还潘伟兵的170000元。2020年5月24日凌晨，潘伟兵打印了欠条一份，张美菱在该份欠条上签字捺印。欠条载明：“本人张美菱2020年5月20日欠潘伟兵人民币拾柒万元，还款时间定为2020年5月25日还清，未还清承担每月人民币拾柒万元20%的利息，现本人张美菱立欠条为证无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张美菱通过向潘伟兵出具聊天记录和欠条，对潘伟兵承诺由其于2020年5月25日前偿还潘伟兵在其介绍的“微薪定投”平台上损失的170000元，双方形成合同之债，张美菱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张美菱辩称潘伟兵以胁迫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聊天记录和欠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胁迫事实的证明，其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然张美菱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受潘伟兵胁迫，更遑论达到该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张美菱还称该债务为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但欠条并不涉及非法债务问题，因此张美菱的该项抗辩亦不成立。公安机关立案对潘伟兵被骗予以刑事立案，亦不影响潘伟兵依据欠条主张民事责任。现张美菱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潘伟兵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标准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美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伟兵欠款170000元及利息（以1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5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潘伟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50元，由张美菱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美菱提供了其与潘伟兵2020年6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潘伟兵对张美菱进行言语威胁。经质证，潘伟兵认为，这个是6月4日发送的微信，发在5月23日欠条出具之后，潘伟兵是实在还不了钱没有办法。本院认证认为，潘伟兵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微信聊天记录发生在张美菱出具涉案欠条之后，仅以此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张美菱系受胁迫出具涉案欠条。潘伟兵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潘伟兵与张美菱于2020年5月23日、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张美菱在出具涉案欠条及确认聊天记录内容时都是主动发送定位给潘伟兵，并未受到威胁；2.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2页，用以证明其向张美菱所介绍的平台充值17万元；3.潘伟兵与张美菱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张美菱欺骗潘伟兵李亦成是其初中同学，现在又改口说是小学同学，但李亦成这个人并不存在。经质证，张美菱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5月23日晚潘伟兵找来签字时将欠条折了起来，只说既然派出所破不了案子的话就签个字去撤案，张美菱当时对其没有太多戒心就签字了，5月24日凌晨潘伟兵说张美菱前面的签字和捺印模糊了，公安机关不受理，让重新签一下，等收到法院传票才知道签的是欠条；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收款人叶雄旺看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性，且款项往来看不出损失；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不了待证事实。本院认证认为，张美菱对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分析；关于证据2，张美菱对转账给叶雄旺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张美菱自己在公安机关也称其在“微薪定投”上是充值至叶雄旺的该工商银行卡，且所涉金额与张美菱所出具欠条所载金额一致，故本院予以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关于张美菱签字确认的聊天记录及欠条，潘伟兵称系其于2020年5月23日晚按张美菱发送的定位去其所在棋牌室找其在已打印好的聊天记录上签字捺印，后来上网百度后又打印了欠条在5月24日凌晨按张美菱发送的定位去其小区门口签了字。张美菱上诉时称其系受胁迫在欠条和聊天记录上签字；二审发表质证意见时则称潘伟兵在5月23日以去公安撤案为由欺骗其在欠条上签字，当时欠条内容被折其未看到具体内容，24日潘伟兵则称此前的签字和捺印模糊，公安机关不受理，故让其再签；另在二审庭询时则称其签欠条时未看到相关内容，但24日签聊天记录时有看过具体内容，确实系其讲过的话。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张美菱对其在涉案欠条及聊天记录上签字及捺印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其系受胁迫所签，且欠条所涉17万元系非法债务，其无需归还潘伟兵相关款项。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美菱应否按欠条约定归还潘伟兵涉案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款项，潘伟兵主张系因张美菱向其推荐“微薪定投”平台，其在充值后无法提现，张美菱承诺归还的款项，并就其主张提供了张美菱签字确认的欠条及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张美菱曾承诺潘伟兵如平台账号提现不了则由其归还，且在知晓平台账号无法提现后向潘伟兵出具了欠条，愿意归还相关款项。至于张美菱称欠条及聊天记录系受胁迫出具，但无证据证明，且张美菱称其受胁迫签字与其前后所称轻信潘伟兵或为安慰潘伟兵出具的相关陈述矛盾，更何况，潘伟兵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亦显示张美菱曾在涉案欠条及聊天记录上两次签字前均系主动向潘伟兵发送所在地定位，亦与其所称受胁迫不符。至于张美菱称案涉款项为非法债务，本院认为，涉案欠条的出具系潘伟兵与张美菱之间就潘伟兵因相关平台所受损失作出的关于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且欠条的出具并无违法情形，故本院对张美菱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至于张美菱上诉称双方系保证合同、赠与合同关系，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造成潘伟兵在相关平台的损失是否涉及刑事犯罪，并非本案审查范围，且相关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张美菱认为本案应中止审理缺乏依据。至于潘伟兵二审答辩时其称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本院认为，潘伟兵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部分并未提起上诉，且涉案欠条关于利息的约定明显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潘伟兵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利息损失的存在，一审法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美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张美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宁建龙审 判 员 黄 阁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 蓉书 记 员 赵婉沁书 记 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