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彭道志，男，196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天回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金牛区天回镇兴川路**。 法定代表人：朱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燕，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崇龙，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住。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银沙西街**/div> 法定代表人：宋小蓉，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楷，北京观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林，北京观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明仙，女，196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彭道志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天回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天回街道办事处）、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以下简称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第三人陈明仙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6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道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川0106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彭道志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天回街道办事处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天回街道办事处以及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天回街道办事处以及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彭道志未能享受拆迁安置补偿。2007年8月，天回街道办事处以及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与第三人陈明仙签订了《拆迁过度协议书》以及《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对陈明仙予以安置。2007年9月4日彭道志与陈明仙确立夫妻关系，成为天回乡莫龙村**村民。直到2014年9月天回街道办事处以及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中止支付过渡费用，并拒绝安置住房。整个拆迁安置过程中，《拆迁过度协议书》《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和办理户口迁徙均是在天回街道办事处以及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指导下完成。二、天回街道办事处以及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在与彭道志签订《拆迁过渡协议书》《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中关于彭道志的约定部分无效不当，如果天回街道办事处以及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不与彭道志签订上述合同，彭道志就不会将青白江户口迁到天回镇，其可以在青白江区享受拆迁安置待遇。三、一审法院即使认定应当返还拆迁奖励费以及过渡费，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人陈明仙应当共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天回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彭道志根据规定不符合安置条件，当时签订的《拆迁过渡协议书》以及《货币优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仅仅就过渡费用进行约定，而且其中载明彭道志为非农业人口，《货币优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也没有彭道志的签名，故无任何书面协议证明应当对彭道志进行安置。且根据补偿安置条件，在正式安置之前会再另行签订《安置住房协议》，就安置的房屋位置、面积、交付等进行详细约定，天回街道办事处未与彭道志就住房进行详细约定，双方未就安置事宜进行约定，对陈明仙已经安置且获得的住房，彭道志不符合安置条件。 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答辩称，与一审意见一致，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不是协议主体及适格被告，彭道志并不符合安置补偿条件。 彭道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拆迁过渡协议书》和《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有效；2.判令天回街道办事处以及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继续履行《拆迁过渡协议书》和《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3.判令天回街道办事处以及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支付彭道志2013年9月7日至收到安置房的过渡费（750元/月，暂计40500元）；4.判令天回街道办事处以及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为彭道志办理（农转非）社会保险；5.天回街道办事处以及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天回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彭道志返还拆迁奖励3000元以及过渡费38400元；2、诉讼费用由彭道志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2006年11月23日，成都市金牛人民政府发文金牛府发【2006】139号《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关于涉农社区外来婚迁人口户籍登记和享有政策补充规定的通知》（以下简称“补充规定”）第一条规定“除外来农村初婚的农业劳动者与我区涉农社区初婚的农业劳动者结婚，本人可以凭相关证明在我区入户登记为农业劳动者外，其他情况的婚迁人员及随迁和投靠人员等一律不得登记我区农业劳动者”和第二条关于外来婚迁人口享受政策的范围第（一）项之规定“我区涉农社区农业劳动者初婚，配偶为外来农村农业者的，配偶可享受我区农房审批、住房安置、人员安置等政策。其中，配偶为外来农村初婚农业劳动者的，经所在入户社区全体居民代表大会同意后，可享受社区集体经济分配等利益”。 陈明仙享有位于金牛区，其宅基地权证上登记家庭人口1人，宅基地地号：40507050，总面积30平方米。 2007年8月27日，天回街道办事处作为甲方，陈明仙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拆迁过渡协议书》。彭道志没有参与签订过程。双方约定：一、甲方需拆除和搬迁乙方位于金牛区房屋及地面附着物。二、乙方符合过渡安置条件的人口数为2人（其中农业人口陈明仙，非农业人口彭道志）。三、乙方在过渡期间，甲方按每人200元每月发给乙方过渡费。双方签订协议时，甲方付给乙方12个月过渡费，从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7月31日止，金额为4800元。四、乙方在过渡期间，甲方按每人100元每月发给乙方过渡奖励。双方签订协议时，甲方付给乙方12个月过渡奖励，从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7月31日止，金额为2400元。五、搬家费1000元。六、附着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补偿，标准以市政府第78号令规定执行。合计补偿15649.6元。七、乙方签订协议时，甲方一次性付清协议中的第三、四、五、六项费用，共计23849.60元。八、奖励。乙方签订本过渡协议后，于2007年9月24日前完成搬迁并将房屋完好无损交于甲方的，发给3000元每人的搬迁奖励。九、若甲方在12个月内仍未对乙方实施住房安置的，从第13个月起，甲方按每人每月400元发给乙方过渡费，每人每月100元过渡奖励不变。甲方对乙方实施住房安置后，本协议自行终止。同时双方又签订了《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内容为：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土【（2007）30、48号】征地批复，甲方需拆除和搬迁乙方位于天回街道办事处木龙湾社区七组的房屋和地面附着物。按有关规定，双方签订如下协议：一、甲方拆除乙方《金牛区农村宅基地（房屋）使用证》上记载的正方建筑面积为40平方米的房屋。二、货币化安置住房1、原有住宅人均不足35平方米，按人均35平方米给与赔偿，并按相邻区位的经济实用房价格1200元／米结算。2、原有住宅人均超出35平方米（小于或等于60平方米）的，除按前项规定办法外，超出部分按600元每平方米给与补偿。3、乙方选择货币化安置的，按规定一次性奖励8000元每人。4、政府补助。木龙湾社区七组属粮食组，位于三环路以外。若乙方人均证载正房面积小于或等于60平方米的部分，按上述三款结算后，仍未达到每平方米1200元标准的，不足部分由政府补助；若乙方人均证载正房面积上述三款结算后，已达到每平方米1200元标准的，政府不再给与补助。三、乙方人均证载正房面积超出60平方米的部分，甲方按每平方米600元给予乙方一次性经济补偿。四、优价购房1、优价房位于余家社区三组。2、甲方向乙方提供的优价房按每平方米1200元结算。但优价购买的拆迁房面积（含楼梯间面积），人均应小于或等于60平方米。超出部分按商品价购买。 协议签订后，陈明仙将房屋交付给天回街道办事处拆迁。从2008年至2013年9月6日，彭道志共收取过渡费38400元以及过渡费奖励3000元。2013年9月，天回街道办事处对陈明仙进行了房屋安置，同时以彭道志不具备拆迁安置的资格停止为彭道志安置房屋以及支付彭道志过渡费。 一审另查明，2007年9月4日，彭道志与陈明仙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2007年9月5日至2007年9月15日木龙湾社区婚迁入户为“居民户口”人员情况公示了彭道志为非农业劳动者。彭道志原系青白江区人和乡车站村**的农民。迁出户口后，青白江区已征地拆迁，其未获得拆迁安置补偿。2015年12月15日，彭道志与陈明仙在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协议约定若有安置，各自的房屋归各自所有。 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若涉案协议部分无效，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彭道志称仍然坚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彭道志以《拆迁过渡协议书》和《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提出其诉讼请求，属于合同纠纷。按照合同的相对性，两份协议的相对人均是天回街道办事处，不是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故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所提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彭道志要求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承担相关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彭道志所提要求天回街道办事处为其办理农转非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关于《拆迁过渡协议书》和《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彭道志认为均合法有效。天回街道办事处认为《拆迁过渡协议书》有关彭道志的内容无效，理由是彭道志是再婚迁入人员，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有拆迁安置的资格。《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的内容不涉及彭道志，与彭道志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安置的是农村宅基地上房屋拆迁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涉案的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二）个别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间承包地的调整；（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四）集体出资的企业的所有权变动等事项；（五）法律规定的其他事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rdquo基地被征收后，被拆迁人能否获得拆迁补偿安置，关键在于拆迁补偿方案确定时被拆迁人是否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现查明，彭道志以再婚作为新迁人员，并没有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陈明仙与天回街道办签订的《拆迁过渡协议书》和《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中有关彭道志的内容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加之，陈明仙签订上述协议时彭道志与陈明仙并没有结婚。陈明仙没有如实陈述该情节，违反了公序良俗。综上所述，《拆迁过渡协议书》和《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中有关彭道志的内容应属无效。彭道志要求确认《拆迁过渡协议书》和《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中有关彭道志的内容合法并要求天回街道办事处继续履行以及支付过渡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协议无效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彭道志已按照合同收取的拆迁奖励3000元和过渡费38400元，应予以退还，故天回街道办事处反诉要求返还拆迁奖励费3000元和过渡费348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明仙和天回街道办事处于2007年8月27日签订的《拆迁过渡协议书》和《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中有关彭道志的内容无效；二、驳回彭道志的本诉诉讼请求；三、彭道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成天回街道办事处拆迁奖励3000元及过渡费384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63元，减半收取931.5元，由彭道志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35元，减半收取417.5元，由彭道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中涉及彭道志部分的效力问题以及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彭道志领取的拆迁奖励以及过渡费是否应当返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本案涉及安置的是农村宅基地上房屋拆迁补偿。2004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被征收后，被拆迁人能否获得拆迁补偿安置，关键在于拆迁补偿方案确定时被拆迁人是否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经查明，彭道志以再婚作为新迁人员，并没有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其不应因该区域内宅基地房屋的征地拆迁取得相应的补偿安置。同时根据《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关于涉农社区外来婚迁人口户籍登记和享有政策补充规定的通知》第一条“除外来农村初婚的农业劳动者与我区涉农社区初婚的农业劳动者结婚，本人可以凭相关证明在我区入户登记为农业劳动者外，其他情况的婚迁人员及随迁和投靠人员等一律不得登记我区农业劳动者”和第二条关于外来婚迁人口享受政策的范围第（一）项“我区涉农社区农业劳动者初婚，配偶为外来农村农业者的，配偶可享受我区农房审批、住房安置、人员安置等政策。”之规定，彭道志均不符合上述规定，因此，案涉协议将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彭道志纳入宅基地拆迁安置补偿范围的约定，有违宅基地制度的基本规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据此认定陈明仙与天回街道办签订的《拆迁过渡协议书》和《货币化安置优价购房协议书》中有关彭道志的内容无效正确，应予维持。 彭道志上诉称天回街道办事处的人员与其商量后，经过工作人员指导才将户口从青白江迁到天回镇，并且天回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也同意其领取补偿款和进行安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彭道志除个人陈述之外，并没有提供相关的充足证据来证明该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因彭道志并不具有拆迁奖励以及过渡费的领取资格，一审法院判定彭道志返还天回街道办事处拆迁奖励3000元及过渡费384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彭道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3元，由彭道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方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浩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