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219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杜海宝，男，198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田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伟，广西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俞程，广西右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邹玉飞，男，197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冠霖，广西祺光昭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海宝因与被上诉人邹玉飞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双方当事人于2020年9月23日到庭进行调查、询问和调解。上诉人杜海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伟、黄俞程，被上诉人邹玉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冠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海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依法确认上诉人对500万的股权转让款有40%的份额；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上诉 人持有的40%公司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判决被上诉人对公司全部股份及股权转让款享有全部权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上诉人持有的40%公司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实际认定被上诉人是上诉人持有的40%公司股权的隐名股东,上诉人仅是股权代持人。根据举证规则,隐名股东请求确认股东资格纠纷，主张代持股份关系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即被上诉人应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代持股份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然而，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所提交的间接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具有排他性,举证不具有优势,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股东之间就股东资格发生争议时,应根据工商登记文件的记载确定有关当事人的股东资格。工商登记文件记载已确定上诉人在广西三义盛和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及持股比例(40%),而且在涉及公司章程、股权变更等有关事宜中,上诉人已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在被上诉人无任何相反证据否定上诉人的股东身份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享有广西三义盛和投资有限公司100%公司股权权益,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判决,应予撤销。三、股东出资瑕疵或未出资并不必然导致其股东身份的丧失,通过受让股份而成为股东者,也不能简单以其未支付对价为由直接否认股东资格,如果具备认定股东身份的其他因素,则应当赋予其股东资格,是否实际出资不应成为决定性因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 邹玉飞辩称，一、邹玉飞持有公司100%股份是事实且合理合法。邹玉飞与黄海滨、吴铁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邹玉飞已获得公司100%的股权，此时杜海宝并未出资，因强制性的法律规定，才将杜海宝登记为公司股东，杜海宝仅为公司的挂名股东。二、仅以工商登记文件的记载确定公司的股东资格过于片面。杜海宝虽登记为公司股东，但未出资，仅具备了形式要件，不具有股东相应的权利。名义股东出席会议，并不当然意味其具有相应的表决权。三、在本案中杜海宝不适用股东出资有瑕疵的情形。名义股东杜海宝对公司各项目的垫资属于公司和杜海宝的另 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不能等同于股东向公司补足出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维持一审判决。 邹玉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在广西三义盛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义投资公司）实际出资为注册资金100%，被告没有出资；2、转让三义投资公司股份所得款项500万元全部归原告所有；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1日，三义投资公司在百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企业登记手续，法定代表人邹玉飞，注册资本伍佰圆整。2019年6月18日，邹玉飞（甲方）与黄海滨（乙方）、吴铁铮（丙方）签订《冻忍一组综合楼项目股东退股及股权转让协议》，甲、乙、丙三方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冻忍一组综合楼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共同出资成立三义投资公司，甲方持股60%、乙方持股20%、丙方持股20%，现重新签订协议如下：一、冻忍一组综合楼项目三方原协议约定由甲、乙、丙三方按照协议约定共同开发，现因各种原因，本项目由甲方独立开发经营，乙方和丙方退出本项目开发经营，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同意由甲方分别付给乙方2058800元和丙方1541200元，用于支付乙方和丙方在本项目的投资本金和退股费用。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3天内，甲方支付给乙方2058800元，汇入乙方指定的账号，傅永泉，广西农村信用社：6231330100054505338；甲方支付丙方941200元，汇入丙方指定账号：吴**，农业银行百色支行6228482838813368975。乙方和丙方收到款项后，立即签署冻忍一组综合楼退股协议，并到工商部门办理三义投资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以及股权退出手续。甲、乙、丙三方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冻忍一组综合楼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立即作废。2019年6月18日，三义投资公司在百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信息为，变更前内容：邹玉飞60%、黄海滨20%、吴铁铮20%；变更后内容：邹玉飞60%、杜海宝40%。2019年12月8日 ，邹玉飞（甲方）与杜海宝（乙方）签订《债务及股权转让款协议书》，其中第1条2016年甲方委托乙方管理工程建设项目：1、百色市汇丰商业广场，2、西林县扶贫搬迁异地安置项目，3、西林县初级中学项目，4、百色市冻忍一组综合楼，5、钟山县扶贫安置房项目。截止2019年12月8日止，甲方应支付乙方垫付资金及利息和三义投资公司股权转让款共计220万元，付款时间在甲乙双方与第三人买家在百色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三义投资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2019年12月9日，邹玉飞（甲方）与黄彩露（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三义投资公司60%的股权共300万元出资额，以3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的股权。2019年12月9日，杜海宝（甲方）与林春逢（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三义投资公司10%的股权共50万元出资额，以5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的股权。黄彩露在落款处签名捺手印。2019年12月9日，杜海宝（甲方）与黄彩露（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三义投资公司30%的股权共150万元出资额，以15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的股权。2019年12月9日，转让方（甲方）邹玉飞、杜海宝与受让方（乙方）林春逢、黄彩露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将持有三义投资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本合同约定的条件受让甲方所持有的股权。2、三义投资公司的股权结构：黄彩露持有公司90%股权，林春逢持有公司10%股权。3、债务状况，截至本协议签订时，三义投资公司尚有对外债务约650万元，此外无其他债务或抵押及对外担保。4、本合同期项下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150万元，扣除乙方受让股权后应付的债务约650万元，乙方应付给甲方的股权转让款约5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入由甲方的全部股东共同指定的账户，并且由甲方所有股权签字确认。2019年12月9日，三义投资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出席会议原股东：邹玉飞、杜 海宝；新股东：黄彩露、林春逢。其中第三条“同意杜海宝将占公司注册资本10%的股权，共50万元的出资以50万元转让给林春逢，其他股东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意杜海宝将占公司注册资本30%的股权，共150万元的出资以150万元转让给黄彩露，其他股东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意邹玉飞将占公司注册资本60%的股权，共300万元的出资以300万元转让给黄彩露，其他股东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变更后股东黄彩露以450万元的出资额占公司注册资本90%的股权；股东林春逢以50万元的出资额占公司注册资本10%的股权。2019年12月13日，邹玉飞与杜海宝在“股权转让款同意书”签名，内容载明：现同意将股权转让款70万元，分别转入邹玉飞、杜海宝两位股东共同指定的账户，（1）邹玉飞60万元，转入开户名称：谢少峰账号；（2）杜海宝10万元，转入开户名称：毛爱珍账号。股权受让方于2019年11月9日，向三义投资公司股权转让方邹玉飞账户转入30万元，截止2019年12月13日，股权转让款已累计转入股权转让方指定账户100万元。备注：杜海宝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对原、被告在三义投资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问题。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 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的规定，本案系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2018年4月24日，邹玉飞与黄海滨、吴铁铮签订《冻忍一组综合楼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共同出资成立三义投资公司，邹玉飞持股60%、黄海滨持股20%、吴铁铮持股20%，2019年6月18日，邹玉飞与黄海滨、吴铁铮签订《冻忍一组综合楼项目股东退股及股权转让协议》，由邹玉飞分别支付黄海滨2058800元、吴铁铮1541200元。股东变更前：邹玉飞60%、黄海滨20%、吴铁铮20%；变更后：邹玉飞60%、杜海宝40%。2019年12月9日，邹玉飞 、杜海宝与林春逢、黄彩露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由邹玉飞、杜海宝将持有三义投资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林春逢、黄彩露，其中：邹玉飞与黄彩露签订《股权转让合同》，邹玉飞将持有三义投资公司60%的股权，以300万元转让给黄彩露。杜海宝与林春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杜海宝将持有三义投资公司10%的股权以50万元转让给林春逢；杜海宝与黄彩露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杜海宝将持有三义投资公司30%的股权以150万元转让给黄彩露。原告邹玉飞诉称系借被告杜海宝名义加入公司的股东，其没有实际出资。被告辩解，原告在《债务及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已认可被告出资的事实，其享有公司40%的股份。该院认为，被告提供的“现金缴存单”转入三义投资公司账号的款项备注为：“货款”、“付款”、“现金存款”共计286906元，与其享有“股东”资格之时间不相符。被告提供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股东信息的证据，只能证明设立的情况，不能证明出资情况。根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 二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股东资格的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原始取得股东资格主要为作为公司的发起人，通过参与设立公司、认购公司股份或出资；继受取得股东资格主要为继承、股权受让等方式取得。被告虽与原告签订了《债务及股权转让款协议书》，并不符合上述关于股东资格取得方式的法律规定，被告未能证明其已向公司出资、认缴出资或继受取得股权的事实，因此其辩解享有三义投资公司股东资格40%股份，没有相应事实依据。原告主张确认三义投资公司实际出资人股权为其所有，符合客观事实，且于法有据，故该院予以支持。由于被告缺乏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故对其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主张转让 三义投资公司股份所得款项归其所有有何法律和事实依据的问题。鉴于以上所查明的本案事实，原告系三义投资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依法享有转让公司股份所得收益的权利；至于被告与原告在合伙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可另行主张权利。现原告主张将转让三义投资公司股份所得款项500万元归其所有，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被告的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 二十六条、第 二十七 条、第 二十八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 规定（三）》第 二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邹玉飞系三义投资公司的实际出资为注册资金100%；二、原告邹玉飞转让三义投资公司的股份所得款项5000000元归其所有。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23400元，由被告杜海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三义投资公司有关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等材料，拟证实上诉人通过受让股份成为公司的股东，且已实际行使公司股东权利。被上诉人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实上诉人已实际出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可以采信。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为原三义投资公司的股东、是否已实际出资，被上诉人请求确认原三义投资公司股权转让收益为其全部所有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请求内容来看，其指向是请求确认原持有三义投资公司股权转让之后收益的归属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现已不是三义投资公司的股东，双方主要争议是上诉人是否在原公司享有股权进而对原公司股权转让产 生的收益是否能进行分配的问题，因此，本案非股东出资纠纷，而是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 上诉人虽非三义投资公司的原始股东，但因与被上诉人存在合伙从事房地产开发等而由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垫资款项，双方因此签订《债务及股权转让款协议书》，被上诉人实际将其在原三义投资公司的40%股权以股抵债的方式转让给上诉人，并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此后双方当事人与现三义投资公司股东林春逢、黄彩露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股东会议决议”等内容可以反映双方当事人实际已履行了以股抵债的约定，上诉人因此取得了原三义投资公司40%的股权。被上诉人诉称上诉人仅为原公司挂名股东，但因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双方签订有代持股协议可以认定上诉人为挂名股东，且不能否定上诉人在房地产经营中垫付款项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没有实际出资为由，主张上诉人对原公司没有权益，理由不成立，不应支持。上诉人上诉称因其以股抵债已取得原三义投资公司40%的股权的主张，符合案件事实，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属另一法律关系为由，认定被上诉人系原三义投资公司的实际出资注册资金100%，判决被上诉人转让原三义投资公司的股份所得款500万元归被上诉人所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股抵债后所占原三义投资公司的股权比例即上诉人占40%被上诉人占60%的事实，原三义投资公司转让所得款项500万元，上诉人应享有40%即200万元的权益，被上诉人享有60%即300万元的权益。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股东出资瑕疵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应由有关当事人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1131号民事判 决第一项为：确认被上诉人邹玉飞系原广西三义盛和投资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为注册资金60%； 二、变更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邹玉飞转让原广西三义盛和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份所得款项300万元归其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上诉人杜海宝负担14040元，由被上诉人邹玉飞负担9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杜海宝负担13680元，由被上诉人邹玉飞负担9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承峙 审 判 员 凌文楼 审 判 员 罗翠航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谢 良 书 记 员 李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