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7民终2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剑，男，199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榆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锁，男，1989年3月30日生，汉族，住榆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栋、张洁，山西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变，女，1957年8月4日生，汉族，住榆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静茹，女，1989年8月27日生，汉族，住榆次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东，王琛凯，山西奇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剑、王继锁因与被上诉人周爱变、王静茹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剑、王继锁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358号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上诉人的行为与王三根的死亡无任何因果关系。首先，上诉人没有与王三根发生任何言语或肢体冲突，上诉人在将砖块放回被上诉人家门口后,是死者在企图推倒砖块而不成后去世。上诉人在没有与王三根发生冲突,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笔迹相同且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能够作为认定双方发生冲突的证据。其次，王三根的死亡原因不能确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能提供任何司法鉴定文书，以证实王三根的死亡系上诉人的行为所导致,死者死因及导致死亡的原因应当由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根据尸检结论等确定，仅凭急救出诊医生判断是无法证实的。最后，侵权责任中的因果关系并不是只要在时间上有前后顺序就顺理成章的形成因果,而是要求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必然、相当的联系。这种联系不能应当仅仅停留在“若无...则”的简单分析,一般认为如果没有搬砖放砖的事件，那么本案不会发生,但是即使存在搬砖放砖事件，通常本案也不会发生。这就是一种典型的无因果关系情形。两者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自然的因果关系,当然这种超出一般逻辑的现状也不能推断出具备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在搬砖之前一直认为自家院墙后的砖为自己所有,搬用属于正常合理的行为,不存在窃取或者恶意拿取他人砖块的故意,不是被告有意引发的本次事件，被告没有侵害他人生命权的故意。同时上诉人在王三根倒地后，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四次拨打120急救电话并且跑到村里的医务室找来村医，没有放任死者损害的扩大。从一般常识讲,正常的搬砖行为即使产生冲突也不会发生他人死亡的损害结果，没有人能够预见到搬砖放砖会导致他人的死亡,上诉人在本次事件也不存在主观上的过失也不存在客观上的过错。 周爱变、王静茹辩称，一、本案上诉人的行为与王三根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由于上诉人擅自到王三根家附近要拉走属于王三根家的砖块，王三根出来制止，上诉人与王三根发生争执，导致王三根情绪激动并诱发心脏疾病并导致最终死亡。发病的直接原因的就是上诉人的过错行为、言语刺激使之出现情绪激动，诱发疾病。二者之间形成了“没有前者就没有后者”的条件关系，具有因果关系。二、上诉人的客观行为存在过错。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家门口，在尚不清楚谁家砖块的情况下，擅自搬砖，导致纠纷产生，行为本身即有过错，又与王三根发生争执，其在主观上对于王三根的死亡至少存在过失。 周爱变、王静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付原告损失的二分之一即209381元（原告损失为抢救费175元、丧葬费33834.5元、死亡赔偿金33475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418761.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爱变、王静茹系死者王三根妻女，原告周爱变、死者王三根及被告王继锁、王剑均系榆次区修文镇王都村村民。原告院落位于被告王剑院落后排西北侧。证人蔺某系王三根大嫂，其院落位于王剑院落西侧，王三根院落南侧正对面。证人田某系王剑之母。引发争执的砖码放在王三根家大门口对面墙根。2019年10月1日上午9时许,因王剑家修砌自来水井需要砖，王剑遂与王继锁二人到屋后王三根家门口准备拉走王三根码放在家门口的砖,路过案发地的蔺某见状后及时告知王三根，王三根从自家出来制止,并要求二被告将砖恢复原位。二被告遂从车上卸下砖搬回原处，在此过程中二被告与王三根发生了语言上的争辩,王三根情绪激动诱发心脏疾病倒地不起，原告王静茹立即于9时，40分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救护人员于10时07分到达现场后，经检查王三根已经无生命体征，院前病案记录初步诊断为心源性猝死。先后在场其他人员有蔺某、周爱变、王静茹、田某等。另查明，王三根平时就患有心脏方面的疾病。还查明，被告王剑和王继锁长期在外打工并不清楚砖的归属,案发时自认为是自家的砖。审理中,二被告辩称王三根的死亡与二被告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提出的损失金额及计算依据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系二被告去拉王三根家的砖，被王三根制止，在双方争辩中诱发王三根心脏病复发，导致王三根死亡的赔偿纠纷。死者王三根明知自身患有心脏疾病,却缺乏对自己的身体管控，没有合理控制自己的情绪,从而导致案发时自己的心脏病发作,直至死亡后果的发生，这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王继锁、王剑在不知砖的权属情况下，贸然到王三根家门口拉砖,从而引发双方净辩，在被王三根制止后，二被告虽将砖放回原处，但二被告拉砖、争辩等一系列连续行为导致王三根情绪激动，从而诱发其心脏病发作，这是王三根死亡的间接原因及即诱因，故二被告对王三根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二被告到王三根家门口拉砖，常年打工在外不能确定砖的归属，就应当先行询问王三根家人确定砖的归属后再行拉砖,从而保持和谐的邻里关系避免引发纠纷，因此二被告的不当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对王三根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故原告诉请要求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对二被告辩称不承担任何责任的说法不予采信。审理中原告主张的抢救费175元、丧葬费33834.5元、死亡赔偿金33475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418761.5元，计算项目及金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综合本案的案情，本院认定王三根的死亡赔偿责任为75%、25%，即由二被告共同承担104690元（418761.5*25%）。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继锁、王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赔偿原告周爱变、王静茹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104690元；二、驳回原告周爱变、王静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41元,由原告周爱变、王静茹共同负担2220元,被告王继锁、王剑共同负担22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无异。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剑、王继锁应否对王三根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上诉人与王三根因王三根家门口的砖块归属问题产生纠纷,双方因此有争执,但没有发生肢体冲突,王三根在事情解决完毕转身准备回家时突然倒地猝死,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以及证人证实，并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王剑、王继锁与王三根之间的争执虽不能直接导致王三根的死亡,但其在不了解砖块归属的情况下，擅自搬砖且遇到王三根制止时言语无礼，该行为与王三根自身身体、心理状况相结合,共同导致了王三根的死亡。如果没有争吵行为,可能不会引发王三根当场死亡,双方的争执存在引起王三根死亡后果发生的客观可能性,符合侵权责任法中相当因果关系理论,所以上诉人应按其过错程度对王三根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然而综合本案事实，上诉人虽与王三根发生争执，但在发现搬砖可能有错的情况下，二人选择按照王三根要求将砖块重新垒至墙边，期间双方虽有言语争辩但并未爆发激烈争吵，更无肢体冲突。且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和病案记录，王三根本人患有肺栓塞,其本人身体状况不佳，应知晓自身情绪不宜激动,但遇事未能冷静处理，应承担担主要责任。平常人因存在矛盾、摩擦进而导致争吵实属难免,目前亦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在双方发生争执时使用侮辱性语言故意刺激王三根激化矛盾,故上诉人对王三根之死并无特别重大过失,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倚重，本院酌情调整为15%。鉴于双方二审中对被上诉人损失数额未提出异议，本院据此重新计算上诉人应当赔偿的损失数额。 综上所述，王剑、王继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3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周爱变、王静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3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继锁、王剑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赔偿周爱变、王静茹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6281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1元，上诉人王剑、王继锁负担1341元，被上诉人周爱变、王静茹承担3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4元，由上诉人王剑、王继锁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周爱变、王静茹承担3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媛 审判员 张晓峰 审判员 韩 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马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