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6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应年，女，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友华，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贤秀，女，193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波，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胡少萍，女，199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上诉人蔡应年因与被上诉人夏贤秀以及原审第三人胡少萍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2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蔡应年上诉请求：撤销当阳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2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夏贤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案涉胡登成的工亡赔偿协议是其近亲属之间对工亡待遇进行分配的事实未查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故意不参与庭审，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事故发生后，因上诉人与胡登成均长期在该单位上班，上诉人及时通知各方亲属，上诉人的儿子、第三人、被上诉人的儿子胡登军、侄子李清明及其他亲属均到现场参与处理。在当地政府等部门参与下，家属与胡登成生前所在单位达成协议，由单位给予工伤待遇并要求家属间对补偿分割达成协议。2019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将工亡补助金、丧葬费102万元中的62万元汇入上诉人账户，40万元汇入第三人账户，各方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费已经作出明确约定并履行。上诉人主持了胡登成的丧葬事宜。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享有的抚恤金已由织金县人社局按1687.5元/月标准汇入，现被上诉人已年满87周岁，该费用足以支付其晚年生活。当日，上诉人及胡登军代表家属再次与单位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单位给付抚恤慰问金90000元，汇入上诉人账户5万元、被上诉人账户4万元。胡登成生前与上诉人自2005年在深圳务工时至是事故发生时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双方长期在外务工，直到2018年2月5日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同居时，第三人尚在初中就读，上诉人辛苦撑起家庭，现长期患病需要治疗。2.本案存在虚假诉讼，不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起诉状上不是被上诉人真实签名，因上诉人与第三人因房屋发生争议，由第三人策划代理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3.上诉人对家庭付出太多，人民法院按照亲属关系的远近分割工亡待遇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自2006年与胡登成同居，千辛万苦成家立业至今，供养第三人读书、结婚、生子、建房，还给钱给地。第三人自2006年至2019年从未为家付出，连建房也未出一分钱，所借上诉人的钱未还，且霸占上诉人的土地房子至今未还。4.案涉款项系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获得赔偿，家属已与单位达成协议，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第三人及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胡登军、李清明与单位签订的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认可赔偿数额但不认可分配方式，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推翻协议的约定，属适用法律不当。该协议内容明确且已经履行，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该民事法律行为已经生效。被上诉人夏贤秀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身份提出异议，代理人出庭得到了上诉人的认可。根据本案性质，法律并未强制当事人本人必须出庭，当事人是否出庭是自己的权利，并不影响事实的查清。第三人本人未出庭但提交书面意见，也不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2.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是虚假诉讼，上诉人恶意指责是对上诉人名誉权的侵犯。3.人民法院根据与死者关系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等因素合理分配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也是法官自由裁量权的体现。胡登成不幸遇难，白发人送黑发人，分配时适当照顾上诉人是符合中华民族对孝道的认知，亦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4.案涉协议没有上诉人的签字，侵犯了其权利。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款，不属于遗产，可以参照继承法的继承人顺序合理分配。案涉协议只写了上诉人、第三人，遗漏了被上诉人，作为胡登成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应当成为案涉协议的签订主体，且被上诉人从未明确表示放弃。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胡少萍陈述，1.胡登成发生矿难后，因被上诉人年龄大，所有人隐瞒未告知被上诉人，直至处理完所有事情从贵州回家后才告知被上诉人胡登成已经去世了，当时被上诉人非常伤心，赔偿款由上诉人与第三人分得并没有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赔偿款不知情，回来很长时间后被上诉人才得知所以才委托律师起诉。2.胡登成自2015年至2016年期间，一直在浙江与第三人一家共同生活。据胡登成本人陈述，其2014年也是一人在煤矿工作。2015年过年期间，上诉人在外面的男人的老婆到第三人家找上诉人，还为其男人与上诉人的男女关系吵架、打架。所以上诉人陈述其与胡登成多年共同生活不属实。3.贵州当地政府并没有明确规定要求上诉人、第三人内部分割补偿款，只是说将补偿款谈好，至于怎么分割不管。分别打款是上诉人与第三人私下说了写进协议的，被上诉人不知该过程。4.被上诉人自行委托律师，一审庭审时第三人在外地有事没有回来，而且第三人不是被告，所以未出庭没有关系。5.上诉人主张其为家庭付出太多不属实。被上诉人跟第三人居住，生活费是胡登成生前、第三人的幺爹和第三人支付，上诉人从来没有给过被上诉人钱。被上诉人住院期间，上诉人都不在家，至于生日，年年都是第三人操办。第三人读书期间的费用是政府出的，初中升高中要支付3900元，家里没有钱申请的政府救助。第三人在高中毕业后外出打工，也没有让上诉人负担。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贤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分割胡登成因工死亡所产生的赔偿金1070000元，蔡应年应给付夏贤秀供养亲属抚恤金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389771.22元，对其余抚恤金由夏贤秀分得40%，由蔡应年、胡少萍各分得30%；2.由蔡应年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1月25日，贵州省万峰矿业有限公司织金县三甲乡三甲煤矿发生事故，致在井下作业的胡登成因工死亡。2019年11月30日，贵州省万峰矿业有限公司织金县三甲乡三甲煤矿与蔡应年、胡少萍签订协议及补充协议，贵州省万峰矿业有限公司织金县三甲乡三甲煤矿因胡登军因工亡补助金、丧葬费1020000元，抚恤慰问金90000元。由蔡应年分得670000元，由胡少萍分得400000元，夏贤秀分得40000元。蔡应年为办理胡登军丧事及赔偿事宜支出50000元左右。贵州省织金县相关部门现按月给夏贤秀发供养亲属抚恤金。2018年胡登成与蔡应年登记结婚。胡登成是夏贤秀之子，胡少萍之父。夏贤秀有5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受害人因各种非正常事故死亡，由相关责任人按一定标准给予死者家属的补偿。死亡赔偿金不是对死者生命的赔偿，而是抚慰死者的近亲属，应根据近亲属与受害人关系的亲疏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依赖程度分配。夏贤秀千幸万苦将胡登成抚养长大，帮助安家立业，指望年老后多一子赡养，胡登成不幸遇难，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夏贤秀是不会忘记的，生活还要继续，只能用其他方式给夏贤秀以安慰。蔡应年、胡少萍在分配贵州省万峰矿业有限公司织金县三甲乡三甲煤矿给胡登成工亡各种补助款时，侵害了夏贤秀的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对胡登成工亡的各种补助款，减除为办理胡登成后事支出的50000元，夏贤秀分得424000元（1060000元×40%），蔡应年、胡少萍各分得318000元（1060000元×30%）。经计算，蔡应年应给付夏贤秀302000元[670000元-（应得的补助款318000元+办理胡登军后事开支50000元）]。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蔡应年返还夏贤秀人民币302000元。二、驳回夏贤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46元，减半收取3573元，诉讼保全费2620元，合计收取6193（夏贤秀已预交），由夏贤秀承担2093元，由蔡应年承担4100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蔡应年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贵州万峰矿业有限公司织金县三甲乡三甲煤矿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胡登成生前与上诉人于2007年开始就在该单位工作，双方共同居住在单位宿舍，胡登成于2019年11月25日工亡。被上诉人夏贤秀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视频资料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各1张，证明被上诉人起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所以没有出庭。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夏贤秀、第三人胡少萍对上诉人蔡应年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胡登成生前与上诉人2018年才登记结婚，之前如果同居也是非法的，上诉人也是在婚后才在煤矿从事炊事员工作，胡登成生前2015年年2月至2016年2月在第三人家帮忙带小孩，且胡登成生前陈述其自2014年就与上诉人不在一起了。上诉人蔡应年认为被上诉人夏贤秀提供的视频资料虽然其中内容是夏贤秀本人陈述，但系被他人引诱，本案起因是上诉人要求第三人退还门面，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本院认为，上诉人蔡应年提供的证明属单位出具的证人证言，形式要件不合法，在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夏贤秀提供的视频资料属当事人陈述，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认定。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关于死者近亲属之间对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抚恤金等款项分配产生的纠纷。上述款项是赔偿义务人基于死者死亡而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与补偿，属于死者近亲属共有，现夏贤秀起诉蔡应年、胡少萍请求分割该款项，故本案案由应为共有物分割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赔偿、补偿款项应否再行分割以及如何分配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指职工死亡后，从个工伤保险基金中对其直系亲属支付的一次性赔偿。抚恤金系对死者家属的精神抚慰和经济补偿，丧葬费是对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务的一种经济帮助。上述费用均是死者生前所在单位在公民死亡后给付的，在公民死亡后发生，而不是死亡时遗留，故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遗产范围，不能作为遗产继承。但可以扣除实际支出的费用后，剩余费用参照遗产予以分割。赔偿权利人首先应包括与死者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范围内的近亲属。本案中，夏贤秀作为胡登成的母亲，且长期与其共同生活，依法有权参与案涉款项的分割。蔡应年、胡少萍在二审中承认在贵州处理赔偿事宜时并未告知夏贤秀，亦未就赔偿款分割以及各自获得数额的情况告知夏贤秀，现夏贤秀虽然对赔偿义务人给付的案涉款项总额无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夏贤秀亦认可协议中案涉款项的分配方式。故，夏贤秀为解决赔偿权利人之间的内部分割问题，起诉主张分割案涉款项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蔡应年上诉主张胡登成其他亲属能够代表夏贤秀、已经就赔偿款内部进行分割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案涉款项的分配方式问题，本院认为，应当综合近亲属与死者生前亲疏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所尽的抚养义务等因素进行考量。胡登成的死亡使其近亲属丧失了重要的生活来源，特别是其年迈的母亲夏贤秀，其长期跟随胡登成共同生活，且年事已高，晚年丧子给其精神上带来沉重打击，亦在日常生活水平方面受到影响。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与胡登成之间的亲疏远近、共同生活时间长短以及胡登成应尽抚养义务的大小，认定夏贤秀分得案涉款项扣减实际支出后的40%，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蔡应年上诉主张夏贤秀与胡少萍恶意串通构成虚假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共有物分割纠纷，夏贤秀并非法律规定本人必须出庭的当事人，其因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未出庭参加诉讼，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符合法律规定。蔡应年亦无证据证明夏贤秀受他人胁迫或者与胡少萍恶意串通，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述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蔡应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46元，由上诉人蔡应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袁红文书记员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