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6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蒋清华，男，197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有银，江西信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春仙，女，196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根明，江西赣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建华，男，197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 原审第三人：余青娥，女，197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 上诉人蒋清华因与被上诉人许春仙、原审被告余建华及原审第三人余青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602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清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余青娥将股权转让给上诉人并非无偿，也非低价。上诉人已支付了215万元的对价，股权转让时合力建材公司的净资产为负数（即为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不可能对包括对被上诉人许春仙在内的余青娥的债权人造成损害。2019年12月12日，余青娥将其100％股权转让给上诉人时，该100％的股权已经质押登记到债权人吴玲名下（余青娥个人对吴玲负有债务）。为撤销质押办理股权过户，上诉人于当天通过妻子刘早红的账户将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直接转给了吴玲，另将15万元转让款转给了余青娥。股权转让时，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已经负债，根据审计报告，截至2019年12月31日（股权转让基准日为2019年12月12日），合力建材公司负债总额为人民币31,880,585元，根据赣诚信评字（2019）第315号《委托资产价值评估报告书》，合力建材公司总资产为人民币30,318,919.42元，净资产为-1,561,665.58元，不足转让款金额215万元且为负数。二、上诉人对于余青娥向余建华受让股份是否无偿取得并不知情，其向余青娥受让100%的股份系善意。余建华向余青娥转让股份为2019年9月11日，且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对于余青娥名下的股权如何取得，作为受让人的上诉人无法知道，也无需知道。 许春仙辩称：本案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1、蒋清华受让时并非善意，蒋清华与余建华在转让之前就认识，蒋清华是桂盛广场项目施工方的负责人，余建华是玻璃项目的承包人，双方之间有大量经济往来，蒋清华对余建华的负债情况是足以预见或明知的。蒋清华向法院提交的一份借款合同，也证实了该说法。2.余建华将60%股权无偿转给余青娥，并进行了登记，蒋清华对无偿转让的状况是明知的。二、1.2019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是经过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协议中明确了转让金额为0元，蒋清华在一审中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是2020年1月29日签订的，这时其已经受让了股权并办理了登记，签订该协议时，蒋清华已是公司股东，而余青娥无权处分该公司股份，所以该协议不符合客观事实，无法推翻已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协议。2.蒋清华主张归还了公司欠款高达3200多万元的债务，以此来支持自己在股权转让时支付了对价。其主张3200万元的债务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不能确定该债务为公司的合理债务，即使其归还了公司的欠款，这也是其法定义务，不能视为其支付了股权转让的相应对价；3.蒋清华现有举证公司资产为3000余万，公司债务为3200余万，商事行为是为了盈利，所以债务情况可能不是真实的。三、对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鉴定报告，根据鉴定规定，鉴定材料应当经过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才能作为鉴定依据。上诉人在二审时提交鉴定作为证据，剥夺了被上诉人的抗辩权。四、上诉人主张的转给吴玲的款项，系上诉人与吴玲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没有任何协议或者证据来体现其转账与案涉股权转让有任何关联性。 余建华未作答辩。 余青娥未作答辩。 许春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余建华将其享有的“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60%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余青娥的行为及《股权转让协议》，撤销第三人余青娥将其享有的“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60%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蒋清华的行为及《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余建华、第三人余青娥与第三人蒋清华共同赔偿原告许春仙律师代理费5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余建华、第三人余青娥、蒋清华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余建华与第三人余青娥原系夫妻，于2018年8月31日办理离婚手续。被告余建华原持有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建材公司）60%股权，第三人余青娥原持有合力建材公司40%股权。2019年9月11日，被告余建华与第三人余青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余建华将其持有的60%股权全部转让给第三人余青娥，转让价格为0元。该协议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被告余建华与第三人余青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后，第三人余青娥持有合力建材公司100%股权。2019年12月12日，第三人余青娥与第三人蒋清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三人余青娥将其持有的100%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蒋清华，转让价格为0元。该协议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第三人余青娥与第三人蒋清华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后，第三人蒋清华持有合力建材公司100%股权。2019年12月26日，合力建材公司委托江西大信诚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合力建材公司名下资产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30,318,919.42元。另查明，2014年，被告余建华向原告许春仙借款，截至被告余建华转让股权给第三人余青娥之日，被告余建华尚欠原告许春仙借款本金2,201,600元。因被告余建华至今未偿还上述借款，原告许春仙以被告余建华无偿转让股权损害了债权人利益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原告许春仙为本次诉讼支付了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余建华转让其持有的合力建材公司股权是否系无偿转让，是否对原告许春仙造成损害？根据工商登记备案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余建华以0元转让的价格将60%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余青娥，第三人余青娥又以0元转让价格将100%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蒋清华，第三人余青娥与第三人蒋清华受让合力建材公司的股权均未支付合理的转让价款，降低了被告余建华的偿债能力，实际上损害了原告许春仙的债权利益，故原告许春仙请求撤销被告余建华及第三人余青娥转让股权的行为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诉讼过程中，原告许春仙申请撤回“由第三人蒋清华返还被告余建华所享有的‘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60%股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关于原告许春仙对律师代理费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相关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第三人余青娥、蒋清华在受让股权时明知协议约定的是无偿转让，不符合市场交易的惯例，存在一定过错，故本院酌定该费用由被告余建华负担25,000元，第三人余青娥、蒋清华负担25,000元。第三人蒋清华辩称，其受让股权构成善意取得，其与第三人余青娥重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转让价款，且实际上其偿还了合力建材公司对外所负的部分债务，并非无偿转让，本院认为，首先，构成善意取得的前提是无权处分人将财产处分给他人，本案被告余建华、第三人余青娥转让股权时并非无权处分人，本案不适用善意取得；其次，第三人余青娥与第三人蒋清华重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股权变更登记后，且与工商备案的协议相违背，不能作为认定第三人蒋清华有偿受让股权的依据；最后，第三人蒋清华偿还公司债务的行为只是在取得股权后的正常偿债行为，不能认定为支付了转让价款，被告余建华及第三人余青娥未实际获得合理的转让价款，导致债权人利益受到损害。故第三人蒋清华该辩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三人余青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余建华将其持有的“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60%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余青娥的行为及被告余建华与第三人余青娥于2019年9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撤销第三人余青娥将其持有的“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60%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蒋清华的行为及第三人余青娥与第三人蒋清华于2019年12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三、被告余建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许春仙律师代理费25,000元；第三人余青娥、蒋清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给付原告许春仙律师代理费2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计5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75元（原告许春仙已预交），由被告余建华、第三人余青娥、第三人蒋清华共同负担；原告许春仙共预交21,150元，应退回15,5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蒋清华在二审中提供翔鹰所审字（2020）第147号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专项鉴证审计报告系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余青娥、蒋清华单方委托作出。审计报告中载明：“本审计报告是在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及当事人所提供的资料基础上得出的，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对审计结论有直接影响”。该审计报告所依据的收条、欠条、借条等审计材料系委托人自行提供，在本案中无法认定债务的真实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蒋清华提供的结婚证复印件、股权出质信息、股权质押合同、股权出质登记通知书、解除股权质押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首先，债务人余建华在未归还债权人许春仙借款的情况下，以0元转让价格将60%股权转让给余青娥，债权人许春仙有权撤销该转让行为。其次，余青娥以0元价格将100%的股权转让给蒋清华，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之后，余青娥与蒋清华又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与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相违背，余青娥不享有股权。余青娥的无偿转让行为侵犯债权人许春仙的合法权益，许春仙请求法院撤销余青娥将60%股权转让给蒋清华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第三、关于蒋清华上诉提出受让股权时并非无偿转让，更非低价转让，股权转让时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的净资产为负数，不会对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的问题。蒋清华在一审中自己提交的委托评估报告书中，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在评估基准日的公允价格为30,318,919.42元。二审中，蒋清华提供了一份审计报告，欲证明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的负债为31,880,585.00元，净资产为-1,561,665.58元，其主张即使是0元转让，也不属于无偿转让。基于该审计报告系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余青娥、蒋清华单方委托作出。审计报告中已载明：“本审计报告是在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及当事人所提供的资料基础上得出的，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对审计结论有直接影响”。该审计报告所依据的收条、欠条、借条等审计材料系委托人自行提供，在本案中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从案件事实的客观性和程序公正性角度考虑，不能认定贵溪市合力建材有限公司负债为31,880,585.00元，亦不能认定该公司已资不抵债，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蒋清华在二审中提供的审计报告的作出时间为2020年6月6日，第三人余青娥与第三人蒋清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2日，债务的审计报告作出时间为余青娥与蒋清华之间股权转让行为发生之后。蒋清华仅支付了215万元，获得资产为3000余万元公司的100%股权，其应当知晓该低价转让明显不合理。因此，债务人余建华的股权转让行为侵犯债权人许春仙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蒋清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50元，由上诉人蒋清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才 审判员  薛 华 审判员  周林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舒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