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蒯爱平，男，196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玲，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波，男，196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金燕，女，196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富国，广西步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蒯爱平因与上诉人王波、谭金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蒯爱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判决王波、谭金燕偿还蒯爱平借款本金1030000元，利息337600元（730000×2%×15+300000×3%×15-16400)，共计1367600元。(利息计算截止2019年9月30日，以后利息按借条约定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三、判决王波、谭金燕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证据《还款计划》的效力问题是适用法律错误，是对法律规定合同的效力及默示推断的错误认定。首先，该份《还款计划》是王波、谭金 燕独自签名的，而不是双方签字认可的还款协议。王波、谭金燕把该份协议交给蒯爱平，希望蒯爱平签字认可，但是蒯爱平拿到该份协议后并不认可该份协议，所以没有签字。该份《还款计划》只是王波、谭金燕的单方承诺，而不是双方签字认可的协议书，蒯爱平没有提出解除的必要。因此，该《还款计划》对蒯爱平没有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效力。其次，蒯爱平持有并把该《还款计划》作为证据提交，只是想要证明王波、谭金燕主动再次认可其向蒯爱平借款103万元的事实，蒯爱平也认可这个事实，而不是认可王波、谭金燕的还款计划。最后，一审法院从蒯爱平持有该份只有王波、谭金燕签字的《还款计划》，就推论出蒯爱平认可王波、谭金燕《还款计划》的全部内容也违反法律的规定。默示表示积极的意思表示必须要有法律的明确规定，而不能由外人随意推定默示就是同意对方的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没有按照蒯爱平与王波、谭金燕双方签字认可的借条计算还款本金和利息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双方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每一笔借款的数额和利率都在借条上有记载，且蒯爱平还提交了银行流水相佐证每一笔还款的利息。而《还款计划》没有蒯爱平的签字认可，对蒯爱平没有法律约束力，还款本金、利息也不可能按照该《还款计划》进行偿还，而是应该按照借条规定的本金、利率进行偿还。 王波、谭金燕辩称，王波、谭金燕并未实际收到蒯爱平的借款本金1030000元，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545400元，以及另外收到的案外人蒯某美出借的借款本金364000元，合计909400元。期间谭金燕已经按约定向蒯爱平支付利息768000元，以及归还部分本金14132元。上述数据均得到蒯爱平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还款计划》予以证实。王波、谭金燕支付利息至2018年7月，并且蒯爱平在一审起诉时未在债权到期而提前起诉王波、谭金燕归还借款，违背了诚实守信原则。 王波、谭金燕上诉请求：一、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王波、谭金燕共同向蒯爱平归还借款本金196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蒯爱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蒯爱平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借条》和《还款计划》等证据可以证明，蒯爱平向王波、谭金燕支付贷款之时，蒯爱平己经按借条的内容预先扣除了首期利息，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借条上的借款金额判决王波、谭金燕向蒯爱平归还借款本金，违背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 蒯爱平辩称，王波、谭金燕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请予驳回。 蒯爱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波、谭金燕赔偿蒯爱平借款本金1030000元，利息33760元(730000×2%×15+300000×3%×15-16400),共计1367600元(利息计算截止2019年9月30日，以后利息按借条约定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王波、谭金燕承担该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至2017年8月期间，王波、谭金燕向蒯爱平借款六次，蒯爱平称其以现金及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波、谭金燕支付了借款。2017年8月12日，王波、谭金燕作为借款人向蒯爱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于2014年3月至2017年8月共向蒯爱平借款共六笔，金额为壹佰零叁万元整（￥1030000.00）所有借款利息是先付后用。2014年3月13日借捌万元整（￥80000.00），月息2%；2014年3月20日借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月息2%；2014年7月25日借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月息2%；2015年7月1日借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月息2%；2017年5月20日借壹拾万元整（￥100000.00），月息3%；2017年8月12日借贰拾万元整（￥200000.00），月息3%。为方便记账，现将所有借款共写一张借条，其他以前所写的借条一律作废，以此为凭。” 2019年9月24日，王波、谭金燕作为借款人向蒯爱平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2014年3月至2017年8月借款人共向蒯爱平借款共壹佰零叁万元整（￥1030000.00），利息按每月2%计算。因借款人资金周转出现困难，借款人从2018年7月开始拖欠利息，截至今日共欠本金壹佰零叁万元整（￥1030000.00），欠利息贰拾万元整（￥200000.00）。经与协商，从2019年9月起不再付息。现借款人承诺按如下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先还本再还息。1.2019年12月1日前支付伍万元整（￥50000.00）；2.2020年3月1日前支付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3.2020年6月1日前支付贰拾伍万元整（￥250000.00）；4.2020年9月30日前全部结清余下的本金伍拾捌万元整（￥580000.00）；5.最后支付利息贰拾万元整（￥200000.00）。上述还款计划还对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遭受的损失、诉讼送达地址进行了约定。因王波、谭金燕未依约还款付息，蒯爱平索要未果，遂诉至法院，酿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王波、谭金燕辩称实际借款与蒯爱平诉请不符，实际未收到蒯爱平借款1030000元。经庭审查明，2017年8月12日，王波、谭金燕向蒯爱平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从2014年3月至2017年8月共计向蒯爱平借款共计1030000元。2019年9月24日，王波、谭金燕向蒯爱平出具《还款计划》，再次确认借款本金为1030000元，王波、谭金燕辩称的数额与其出具的《借条》及《还款计划》所确认的金额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还款计划》效力问题，蒯爱平庭审中认为王波、谭金燕出具的《还款计划》其不予认可，蒯爱平认为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对此该院认为，该《还款计划》系王波、谭金燕向蒯爱平出具，原件交由蒯爱平收执，蒯爱平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还款计划》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24日，王波、谭金燕签名捺印。《还款计划》约定了王波、谭金燕所欠本金及利息，并约定王波、谭金燕2019年12月1日、2020年3月1日、2020年6月1日、2020年9月30日、以及2020年9月30日之后共五期归还借款，蒯爱平收到《还款计划》后并未提出异议，起诉时未要求解除该还款协议，亦未提出不安抗辩要求王波、谭金燕提前归还借款，且该《还款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合同无效之情形，故协议合法有效，对蒯爱平和王波、谭金燕双方均有效力。根据协议，借款中仅有2019年12月1日归还50000元、2020年3月1日归还150000元期限届满，剩余借款均未到期，蒯爱平向王波、谭金燕主张未到期债务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蒯爱平诉请借款利息的问题，2019年9月24日的《还款计划》已载明2019年9月之后不再计息，因此对于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蒯爱平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借款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 关于王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王波辩称其并未收到蒯爱平借款，利息其亦未曾支付，仅在借条上签字，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该院认为，王波在《借条》及《还款计划》中均作为借款人签字捺印，其实际为合同订立的主体，应当对其订立的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王波辩称其实际未收到借款的理由不能否认其作为合同订立主体的身份，该辩称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波、谭金燕共同向蒯爱平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二、王波、谭金燕共同向蒯爱平支付借款利息（利息从2019年10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至欠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蒯爱平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108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22108元（蒯爱平已预交），由王波、谭金燕共同负担4157元，蒯爱平负担1795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王波、谭金燕认为一审遗漏查明以下事实：对于2014年2月20日借款350000元的出借人实际应为案外人蒯某美，实际出借金额为343000元。借条中的“2014年3月20日借叁拾伍万元”所写时间有误，应为2014年2月20日出借。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于2017年8月12日借条中载明的第二笔借款，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实际出借款项的时间是2014年2月20日，2012年3月20日为笔误，本院予以确认。2.王波、谭金燕主张该笔借款系与案外人蒯某美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出借人是案外人蒯某美。本院认为，虽然该笔借款为案外人蒯某美转账支付，但在2017年8月12日双方当事人签名的借条中，将该笔款项列入其中，落款写明债权人为蒯爱平，且案外人蒯某美也出具说明为代蒯爱平支付，案外人蒯某美也未曾就该款项向王波、谭金燕主张过权利，故王波、谭金燕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王波、谭金燕与蒯爱平共同确认，2017年8月12日借条中载明的第二笔借款记载的出借时间“2012年3月20日”为笔误，实际出借款项的时间是2014年 2月20日。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还款计划》是否为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二、王波、谭金燕应向蒯爱平返还的借款本金数额是多少，以及应向蒯爱平支付的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还款计划》是由王波、谭金燕于2019年9月24日单方出具，该《还款计划》没有蒯爱平的签字确认，虽然蒯爱平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将《还款计划》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但同时蒯爱平在提交该份证据时也说明了其要证明的目的系证明本案借款的真实存在及借款的总金额，并没有证据证实蒯爱平对该《还款计划》中王波、谭金燕所作出的承诺还款时间及金额作出了认可。反之，根据王波、谭金燕所书写的《还款计划》载明，第一笔款项50000元应于2019年12月1日前向蒯爱平支付。蒯爱平在收到王波、谭金燕2019年9月24日出具的《还款计划》后，于2019年10月16日即向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讼，亦可证实蒯爱平对该还款计划是不予认可的。因此，在本案中，王波、谭金燕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还款计划》得到了蒯爱平的同意，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该《还款计划》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效力，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本案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从蒯爱平提交的转款凭证来看，向王波、谭金燕所转的出借款项均与2017年8月12日双方共同签署的借条上所书写的借款本金不一致，相差的金额均为按照每笔借款约定的月利率计算得出一个月利息的金额。王波、谭金燕称该相差的款项系蒯爱平向其借款时预先扣除约定的一个月利息的金额，再将剩余借款转账支付给王波、谭金燕，该部分属于“砍头息”；蒯爱平称未转款部分系通过其他方式予以支付，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和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以蒯爱平实际向王波、谭金燕支付的款项作为案涉六笔借款的借款本金，即2014年3月13日借款本金为78400元，2014年3月20日借款本金为343000元，2014年7月25日借款本金为147000元，2015年7月1日借款本金为147000元，2017年5月20日 借款本金为97000元，2017年8月12日借款本金为194000元，总计借款本金为1006400元。 依据上述借款本金及双方认可的2018年7月以前按期支付的利息已支付完毕，截止至2018年6月30日，王波、谭金燕计算得出向蒯爱平多支付的利息逐笔抵扣借款本金后，王波、谭金燕尚欠蒯爱平借款本金980878.54元。蒯爱平对王波、谭金燕的计算方式未提出异议或提供其他计算方式予以反驳，故本院予以认定。 双方对于本案借款返还的期限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蒯爱平可以催告王波、谭金燕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蒯爱平不同意王波、谭金燕出具的《还款计划》，于2019年10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波、谭金燕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但蒯爱平对部分借款要求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司法保护上限，故应按月利率2%计算2018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双方均认可王波、谭金燕已支付2018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16400元，以尚欠借款本金980878.54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可认定王波、谭金燕已支付利息至2018年7月25日止。从2018年7月26日起的利息，应以尚欠借款本金980878.54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完毕时止。 综上所述，蒯爱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王波、谭金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 二、王波、谭金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蒯爱平返还借款本金980878.54元及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尚欠借款本金980878.54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蒯爱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0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108元（蒯爱平已预交），由王波、谭金燕共同负担20590元，蒯爱平负担15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58元（蒯爱平已预交15308元，王波、谭金燕已预交50元），由蒯爱平负担1050元，王波、谭金燕负担143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桢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谭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