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7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伟，男，1982年6月5日，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现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军，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琪，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炯，男，1983年5月14日出生，土家族，现住长阳县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炅熠建材销售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9MA492W6AOC，住所地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黄龙路1-6（玉龙山庄03-2-702）。法定代表人：田炯，总经理。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威，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卓朴，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美甫，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金，湖北夷洋律师事务所。上诉人潘伟、田炯、宜昌炅熠建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炅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美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潘伟上诉请求：撤销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吴美甫对潘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潘伟仅为介绍人，无论从《收条》载明的内容以及10万元货款的归属均能证明吴美甫和田炯、炅熠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潘伟与吴美甫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另外，潘伟与田炯、炅熠公司在本案中也不存在合伙关系，双方没有合伙关系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仅以潘伟参加了本案的交易行为就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要求潘伟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田炯、炅熠公司向吴美甫承担履行不能的返还责任。田炯、炅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吴美甫对田炯、炅熠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田炯、炅熠公司与吴美甫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吴美甫是找潘伟购买鹅卵石，只认潘伟作为交易的相对方，在交易之前不知道田炯和炅熠公司。田炯、炅熠公司未参与吴美甫、潘伟涉案买卖鹅卵石的交易。2.原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田炯与潘伟不存在合伙关系，没有连带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潘伟与田炯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双方也没有共同投入资金、实物、技术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没有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事项的约定。不能仅凭资金往来就确定双方为合伙关系。3.原判决认定炅熠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公司法规定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不能证明财产独立，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是一人公司都应对股东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适用错误。吴美甫针对潘伟、田炯、炅熠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潘伟、田炯和炅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授权吴美甫的定金前，潘伟是带吴美甫到田炯的厂里看货，潘伟和田炯明确他们是合伙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双方对潘伟收取吴美甫定金均认可，一审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事实依据。田炯、炅熠公司针对潘伟的上诉辩称，2018年10月16日，潘伟向田红丹转款，是潘伟向田炯订购鹅卵石，与本案无关，田炯也不认识吴美甫。潘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支持田炯、炅熠公司的上诉请求。潘伟针对田炯、炅熠公司的上诉辩称，1.潘伟对田炯、炅熠公司提出与潘伟不是合伙关系的事实理由予以认可。2.潘伟于2018年10月15日向吴美甫出具的收条中也清楚说明，收到吴美甫预订田炯鹅卵石的预定货款10万元，吴美甫收到收条后并未提出异议，且以此证据主张权利。该10万元货款最终归属是田炯收取。因此本案中是吴美甫与田炯、炅熠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最终返还责任应当是田炯、炅熠公司承担。吴美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伟、田炯、炅熠公司返还吴美甫砂石预付款100000元，并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从2018年10月15日开始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2.由潘伟、田炯、炅熠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伟长期从事砂石建材销售工作，吴美甫与潘伟因购买碎石业务相识。2018年10月，吴美甫找到潘伟，想购买一批鹅卵石。2018年10月14日，潘伟带吴美甫到田炯承租的位于宜都市红花套镇××组的鹅卵石厂看货，田炯承租的位于宜都市红花套镇××组的鹅卵石厂内摆有炅熠公司的牌匾，看货时三方均在场。2018年10月15日，吴美甫向潘伟转账支付100000元鹅卵石订金。2018年10月16日，潘伟将100000元鹅卵石订金转账给田炯。因潘伟与田炯收取订金后迟迟未发货，吴美甫要求潘伟出具一份收条，潘伟遂向吴美甫出具收条一份，载明：“2018年10月15日收到吴美甫预订田炯鹅卵石订金货款壹拾万元整。收款人潘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应由谁承担。潘伟与田炯共同参与了吴美甫看货、订货的过程，吴美甫的货款由潘伟收取，虽然潘伟收取订金后转账给了田炯，但吴美甫对潘伟和田炯的内部关系并不知情，通过潘伟与田炯共同参与交易的行为，吴美甫有理由相信二人在本次交易中是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鹅卵石厂摆放有炅熠公司的牌匾，炅熠公司是田炯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田炯未提交证据证明炅熠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基于述前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潘伟、田炯、炅熠公司连带退还吴美甫鹅卵石订金人民币100000元，并自2018年10月15日起按年利率4.75%向吴美甫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鹅卵石订金实际还清之日止。本案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受理费1150元，由潘伟、田炯、炅熠公司连带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潘伟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1张和《合伙经营协议书》1份，证明潘伟于2018年10月29日向田炯指定的田红丹账户转款10万元，随后与田炯、炅熠公司于同年11月9日签订入股合伙协议书，约定潘伟以10万元入股炅熠公司享有30%的股权。证据二、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1张和微信转账记录2张，证明潘伟于2018年11月10日至11日三次向田炯指定的田红丹账户转款共计5万元，但是没有签订协议算入伙股本金，所以记为借款。上述证据均证明潘伟在本案所涉交易中只是介绍人，不是买卖合同相对方。上诉人田炯、炅熠公司与被上诉人吴美甫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上诉人田炯、炅熠公司认为证据一没有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即使真实也是发生在案涉交易之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且田炯陈述其与潘伟有很多资金往来，潘伟具体入股时间记不清楚了；认为证据二没有电子数据的载体，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田炯陈述上述转款实际是潘伟向其还款，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吴美甫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潘伟的证明目的，田炯陈述其与潘伟合伙实际发生在10月初，则案涉交易发生时双方是合伙关系；证据二与被上诉人无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潘伟提交的证据一有转款明细与《合伙经营协议书》，协议书签订于2018年11月9日，约定潘伟与田炯合伙经营炅熠公司，潘伟入股10万元并定于2018年10月31日以前交齐，由炅熠公司的财务田红丹保管，田炯为总经理，潘伟负责销售等具体权利义务内容，结合田炯的陈述，其自认田红丹系炅熠公司财务，且并未反驳其与潘伟签订过合伙协议，本院认为，证据一足以认定潘伟于2018年10月29日转款10万元至田炯指定的田红丹账户系约定入股款项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至于证据二，上诉人潘伟主张系入股款项，但田炯未予认可故记账为田炯找潘伟的大哥借款，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1.吴美甫明确要求解除合同并由潘伟、田炯、炅熠公司返还预定货款10万元。吴美甫自认除本案所涉交易外，之后还曾购买1000多吨的鹅卵石，吴美甫直接向田炯指定的田红丹账户转款6、7万元，田炯、炅熠公司已经发货，双方就该合同履行完毕。吴美甫据此给付潘伟800元，但潘伟予以退还。2.潘伟于2018年10月29日向田炯指定的田红丹账户转款10万元，同年11月9日其与田炯、炅熠公司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潘伟以10万元出资占炅熠公司30%股份，田红丹系公司财务人员，田炯为总经理，潘伟负责销售等具体权利义务内容。3.炅熠公司为田炯一人独资企业。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相对方是谁、应由谁来承担责任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院认为，潘伟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理由如下：一是从案涉交易过程来看，吴美甫经潘伟介绍认识田炯，随后到田炯经营的一人公司即炅熠公司查看情况并预订鹅卵石，期间潘伟已经向吴美甫披露实际供货方是田炯，且田炯作为炅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外经营的行为代表了炅熠公司。二是潘伟之后向吴美甫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收到吴美甫预订田炯鹅卵石订金货款壹拾万元整”，该内容明确表示买卖合同的供货方是田炯，吴美甫收到后亦未提出异议即表明其实际认可并选择了合同相对方田炯及其经营的炅熠公司。三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吴美甫自认在本次交易之后曾有一次直接转款六七万元至田炯指定的田红丹账户后拿到1000多元吨的货物，结合吴美甫与田炯、炅熠公司发生的交易往来和交易习惯来看，吴美甫支付货款后由田炯、炅熠公司直接发货，则吴美甫在交易中应当明知实际供货方是田炯其经营的炅熠公司，而非潘伟。且从潘伟介绍货源、收取费用，交易第二天便将货款打入田炯指定账户的行为来看，其更符合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构成要件。四是吴美甫在一、二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潘伟、田炯二人在本次交易中系合伙关系，相反潘伟在二审提交证据自认其向田炯转款入股的事实，则即使潘伟与田炯之间存在合伙经营的关系也是发生在案涉交易即2018年10月15日之后。且合伙经营只是潘伟和田炯之间的内部关系，炅熠公司注册登记为一人独资企业对外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田炯作为一人公司登记股东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则应当对炅熠公司所欠债务理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潘伟在案涉买卖合同中也仅是委托代理的身份，并非合同相对方。综上，本院认为，吴美甫经潘伟介绍向炅熠公司购买鹅卵石并支付了预订货款10万元，吴美甫与炅熠公司之间形成口头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炅熠公司未依约提供货物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田炯作为一人公司股东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田炯、炅熠公司上诉主张收到潘伟支付的10万元鹅卵石预订款与吴美甫无关、其与吴美甫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现吴美甫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货款，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但一审认定潘伟亦是合同相对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潘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吴美甫与宜昌炅熠建材销售有限公司2018年10月15日的鹅卵石买卖合同。田炯、宜昌炅熠建材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返还吴美甫10万元，并自2018年10月1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吴美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吴美甫已预交），由田炯、宜昌炅熠建材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清结。二审诉讼费4600元，由田炯、宜昌炅熠建材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潘伟预交的应由田炯、宜昌炅熠建材销售有限公司负担的二审诉讼费2300元，由田炯、宜昌炅熠建材销售有限公司直接向潘伟支付，本院不予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