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0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花，女，196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凤金，男，196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聪，河北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素花，女，197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鑫，北京市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小花、吕凤金因与被上诉人孙素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小花、吕凤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素花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素花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40万元系孙素花偿还孙小花盖房、装修、租地的前期出资的款项。2007年至2008年，孙小花出资约40万元帮助孙素花盖房并进行精装修。2010年，孙素花承租的土地及地上房屋被拆迁，孙素花获得拆迁补偿款152万元。孙素花为偿还孙小花盖房、装修、租地的前期出资，用部分拆迁补偿款40万元通过北京银行龙水路支行偿还给孙小花。2.转账单据为孤证，不能证明双方形成民间借贷的借款合意。借条或借款合同是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要件。本案中，孙素花不能提供借款合同或者借条等证明双方达成合意并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3.2010年4月2日孙素花的银行转账，到2019年1月8日孙素花向法院起诉，长达九年，其从未向孙小花主张还款不符合常理。亦印证了孙素花40万元借款的主张属虚构。此外，孙素花无证据证明吕凤金收到该款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主张吕凤金承担虚构的40万元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孙素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关于出资盖房的问题，房屋均是孙素花与陈玉成所建的，与孙小花无关。一审中吕凤金陈述40万元款项性质为贷款而非借款，未提供证据。在孙素花调取相关证据后，又改称40万元是还款，吕凤金与孙小花二人的说法前后矛盾。孙小花长期不在本市居住，其电话号码经常更换，而且其一审中的陈述与其母吕文英断绝联系10年，孙素花无法联系到孙小花。40万元欠款是在孙小花与吕凤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不论其主张款项来源是贷款还是借款，以上事实均可印证吕凤金对款项是知道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虽然孙素花调取的是存款凭证，但是孙小花收到40万元款项的事实一审已经查清，且孙小花对此也认可，所以孙小花向孙素花借款40万元的事实成立。孙素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小花、吕凤金返还孙素花借款本金40万元；2．孙小花、吕凤金向孙素花支付借款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3．由孙小花、吕凤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日9时43分28秒，孙素花在北京银行龙水路支行经该行工作人员赵莹操作办理后，从其名下银行账户中取现了40万元。同日9时46分2秒，孙小花亦于北京银行龙水路支行经赵莹操作办理后，向其名下银行账户中存款了40万元。庭审中，孙小花、吕凤金先声称不知道孙素花取款40万元是何用途，后于孙素花向银行取证后又表示孙小花确实收到了孙素花交付的该笔40万元，但并非孙小花向孙素花借款，反而是孙素花向孙小花还款，孙素花曾向孙小花借款七八十万元，但仅偿还过该笔40万元。经一审法院询问孙素花向孙小花借款七八十万元的相关事实，孙小花表示因借条被孙素花和母亲吕文英抢走，故无法提交书面证据，并称该部分借款均系孙素花所欠的料款转化而来。2019年3月7日，孙素花与孙小花的母亲吕文英出具书面证言，主要内容为：2010年4月2日，孙素花借给孙小花40万元，因当时姐俩关系很好，未让孙小花出具借条；2010年4月2日，吕文英、孙素花、孙小花三人在北京银行龙水路支行，取款40万元直接存入孙小花名下。吕文英于庭审中出庭作证，经一审法院询问后陈述：孙小花欠孙素花40万元，借款的具体情节并不清楚，但吕文英当时跟着去了银行看到孙素花给孙小花转存了40万元。在一审法院进一步询问后，吕文英表示记不清具体细节，以其书面证言为准。孙素花称，因当时孙小花将母亲接过去共同居住，姐妹俩去银行时便把母亲捎上。孙小花和吕凤金则对吕文英的证言不予认可。孙小花表示：孙素花曾向孙小花借钱不还，并于2009年和吕文英一起从孙小花处抢走了四张借条，故已经和吕文英断绝往来十年，并未将吕文英接到身边居住，也不存在三人共同前往银行存取款的事实。孙小花与吕凤金于1987年结婚，于2011年3月28日登记离婚。吕凤金表示其与孙小花离婚后，孙素花向其个人借款68万元并出具了借条。2018年，吕凤金于一审法院起诉孙素花及其配偶陈玉成，案号为（2018）京0114民初18998号。2018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判决书，其中载明：吕凤金起诉要求孙素花、陈玉成偿还其借款4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孙素花、陈玉成辩称，双方之间名为借款，实为还款，孙小花、吕凤金于2010年4月2日向孙素花借款40万元用于从事建筑生意，后始终未予还款，因孙素花、陈玉成于2016年时急需用钱，再次要求二人还款，吕凤金要求孙素花、陈玉成只能以借款方式取得款项，否则不予给付，孙素花、陈玉成被逼无奈之下打下借条才从吕凤金处取得还款；经审理查明，法院认定孙素花、陈玉成共向吕凤金借款26万元，已还4万元，判决孙素花、陈玉成返还吕凤金借款22万元。该案庭审笔录显示，孙素花、陈玉成于庭审中表示孙素花曾于2010年出借给孙小花、吕凤金40万元，吕凤金回应称40万元并非借款，是孙小花从银行贷款而得。本案庭审中，吕凤金解释称其所谓银行贷款系指其与孙小花从银行贷款35万元出借给孙素花，具体细节其本人并不清楚，而由孙小花操办。孙小花则表示前案庭审时其并非当事人未出庭，不知道吕凤金有此陈述。孙素花称，其出借给孙小花的40万元来自于拆迁款，在前案中主张过债务互抵，但因当事人主体问题被要求另案处理。另，孙素花表示孙小花借款40万元是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吕凤金与孙小花当时系夫妻关系且共同生活和经营生意，吕凤金也知道该笔借款，故该笔借款应系夫妻共同债务。孙小花和吕凤金认可共同经营装修建材的销售业务，但表示孙素花主张的借款期间因店面拆迁二人已经停止了经营，不可能向孙素花借款。另查，孙小花、吕凤金于2019年1月21日收到本案起诉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孙素花于2010年4月2日通过银行存取款业务向孙小花支付了40万元现金。孙素花主张该笔付款系出借给孙小花的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孙小花先称不知道孙素花取款40万元的用途，后又改口称确实收到该笔40万元，但该笔40万元系孙素花向孙小花的还款。孙小花虽作上述抗辩，但并未能够提交借条、欠条、转账记录等书面证据加以佐证，再结合孙小花存在前后陈述不一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孙小花关于孙素花支付其40万元系偿还其借款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对孙素花关于该笔付款系出借款项的主张予以采信。在孙小花未还款的情况下，孙素花要求孙小花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孙素花出借40万元给孙小花时，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因此孙素花有权随时要求孙小花还款。孙小花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鉴于孙小花于2019年1月19日收到本案起诉书，故一审法院认为孙小花应支付的逾期利息，应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孙素花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再支持。关于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款发生于孙小花、吕凤金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该夫妻二人共同居住生活，也共同经营店铺，吕凤金亦知晓存在该笔40万元的钱款收入，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孙素花关于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孙小花、吕凤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孙素花返还借款本金400,000元；2.孙小花、吕凤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孙素花支付逾期借款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3.驳回原告孙素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小花、吕凤金提交7份证据：证据1，孙素花、陈玉成在2018年1月29日出具的借条，证明孙素花、陈玉成在2018年之前多次向吕凤金借款。按日常情理，如双方互负债务，应当主张抵销，但截止2018年1月29日，孙素花、陈玉成从未主张债权抵销反而承认拖欠吕凤金债务并重新书写借据，该行为亦能证明孙素花持主张本案债权不能成立。证据2，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营业信息，证明孙小花在南邵经营的建材商店在2010年已经停止经营，孙素花庭审中有关扩大经营需要资金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证据3，2018年2月4日吕凤金出具的借条，证明孙素花在2018年偿还1.5万元给吕凤金，如吕凤金拖欠孙素花40万元达10年，那么孙素花就没有偿还1.5万元的必要。证据4，孙素花在其他案件中提交的微信记录，证明吕凤金的女儿吕伟平（小名“平平”）找孙素花追索债务，孙素花未提出任何抗辩理由。证据5，北京市昌平区档案馆2011年3月28日出具的离婚协议书，证明孙小花、吕凤金离婚时无债务。证据6－12张立军、李海深等证人证言，证明孙小花出资在孙素花租用的土地上面建造房屋及装修出资的人是孙小花。孙素花对孙小花、吕凤金提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借条实际上发生在（2018）京0114民初18998号案件中，当时已向法庭说明，实际转帐的款项与借条记载的金额不一致，孙素花在借条上记载之前的借条已作废，是因为吕凤金之前称借条已丢失，且（2018）京0114民初18998号案件已对借条对应的金额进行了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孙小花开装修商店的实际经营地是在她的家中，拆迁的地方是孙素花的承租地，是否拆迁与是否经营无关联性。对证据3、4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与证据1理由相同。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离婚是孙小花、吕凤金之间的个人行为，与借款无关。对证据6、7张立军和李海深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两证人的书面证言与当庭陈述不一致，其对于给谁干活、孙小花与孙素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均不知情。对证据8、9、10、11、12的证人证言，因为证人均未到庭，所以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孙素花提交一组新证据，孙素花自己记录的盖房情况包括用工用料人工情况，还有盖房前的房屋状况照片，证明承租房屋的是孙素花自己所建，与孙小花、吕凤金无关。孙小花、吕凤金对用工用料人工情况的记录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孙素花的房屋是2007年所建，但其提交的票据是2008年，且并非在辛庄村建的房子。对照片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孙小花、吕凤金在这照片拍摄之后又加盖了4排房子。本院经审查认为，孙小花、吕凤金对孙素花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孙素花对孙小花、吕凤金提交证据1－7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亦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因不能达到本案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孙小花、吕凤金提交的证据8－12因证人未实际到庭，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该5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素花与孙小花、吕凤金之间关于案涉4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如果成立，该款项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可以确认孙素花于2010年4月2日通过银行存取款业务向孙小花支付了40万元现金。孙素花主张该笔付款系出借给孙小花的借款。对于案涉40万元的由来，孙小花、吕凤金在（2018）京0114民初17236号案件庭审中及本案一审、二审庭审中陈述前后不一致，在17236号案件中吕凤金称该40万元系跟银行贷的，孙小花清楚。在本案庭审中孙小花称40万元系帮孙素花盖房和装修的费用，孙素花支付其40万元系偿还其借款。对于上述抗辩，孙小花、吕凤金均未能够提交借条、欠条、转账记录等书面证据加以佐证。再结合孙小花、吕凤金在多次庭审中前后陈述不一的情况，孙小花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借款发生于孙小花、吕凤金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该夫妻二人共同居住生活，吕凤金的庭审陈述亦表明其知晓40万元的相关情况。故上述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孙素花与孙小花、吕凤金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孙小花、吕凤金未还款的情况下，孙素花向其主张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孙小花、吕凤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孙小花、吕凤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奕萱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