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连江南路15号龙福商业广场10层1012-1022、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X110488789。 负责人：郑文琦。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波，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发布，男，197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发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波，被上诉人陈发布及其委托诉代理人李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4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756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发布负担。事实和理由：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诉陈发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经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改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发布存在虚报/多报差旅费的事实。(1)陈发布提供四次入住该酒店的发票，经法庭调查结果中，酒店方只能查询出陈发布在2019年3月I2日-3月I3日及3月27日-3月30日，而其在2019年2月21-2月22日、3月7日-3月8日的住宿记录是不存在的，虽酒店方后称只能查询到近一年的记录，但四次入住记录均为一年前且日期十分相近，酒店能查到其中两次的住宿记录，而查不到另外两次的住宿记录，不合理。且陈发布也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其另外两次入住该酒店的事实，因此陈发布甚至可能存在未入住虚报的情形。(2)而该酒店从进电梯、大堂、甚至酒店名片上的多处价格都显示房型最贵为120元，而酒店的虚高的门市价一般仅供参考，多数时候形同虚设，虚高的门市价仅为一种促销策略。而陈发布仅以墙上挂的虚高的门市价作为其未多报的证据，这是片面的。且根据询问笔录中称，该酒店老板陈述“有个别情况有可能在家里住宿过来补开发票我们有开过”。也证明了该酒店存在可以多开甚至虚开住宿费发票的情形。且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员工也曾入住该酒店最贵房型120元，并通过补税点的方式将开票金额变为188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忠实义务是劳动者应尽的劳动义务。劳动者工作构成中应当诚实守信、遵守劳动纪律、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依约解除陈发布劳动关系，并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陈发布索要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判决错误，维护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的合法权益。 陈发布辩称，一、关于陈发布2019年2月21至2月22曰、3月7曰至3月8日住宿记录无法查询的问题。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四次入住记录均为一年前且日期十分相近，酒店能查到其中两次的住宿记录，而查不到另外两次的住宿记录不合理，且被上诉人也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其另外两次入住该酒店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甚至可能存在未入住虚报的事实。”对此，陈发布认为，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的上述说法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依法应不予釆信。理由是：第一，根据公司规定，陈发布的出差流程是：提出申请，公司审批同意后出差，之后填写员工报销申请单，公司审核予以报销。2019年2月至3月期间，陈发布到永安出差均经过公司审批同意，之后陈发布按公司规定填写员工报销申请单，并提交相关的住宿发票、入住流水等凭据，公司审核确认无误后予以报销，这说明陈发布出差报销流程完全符合公司规定，并非如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所说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第二，根据一审法院法官对明都商务宾馆经营者罗庆良所做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因系统被屏蔽的缘故，该酒店超过一年内的入住记录均无法查询，至于屏蔽的时间则由系统后台决定，陈发布四次入住酒店，两次可以查询，两次无法查询，完全是一种巧合，是客观原因造成的。此外，酒店经营者在询问笔录中证实因电脑硬盘升级导致数据丢失，可能会造成有开发票，但记录没有保存的情况发生，因此不能因住宿记录无法查询而据此认为陈发布没有实际入住；第三，如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认为陈发布未实际入住，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应当对陈发布没有实际入住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并未提交有关证据证明以上事实，根据法律规定，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事实上，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可能存在未入住虚报的情形”，也说明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并不能证明陈发布没有实际入住。二、关于陈发布是否存在虚开发票的问题。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在上诉状中称：“该酒店从进电梯、大堂甚至酒店名片上的多处价格都显示房型最贵为120元”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明都酒店除120元的促销价以外，还有588元、298元等住宿标准，只不过酒店根据实际经营情况，现已将原588元的标准调整为200元左右，这是酒店正常的营销手段，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称“上诉人员工也曾入住该酒店，并通过补税点的方式将开票金额变为188元。”对此，陈发布认为，本案中，除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员工的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明都酒店存在通过补税点的方式将开票金额变为188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且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的员工与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因此，陈发布认为，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上述说法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当予以采信。退一万步说，即便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员工存在通过补税点的方式虚开发票的行为，也与陈发布无关。综上所述，陈发布不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与陈发布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属违法解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之规定，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给陈发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无需支付陈发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5600元并由陈发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1.2009年3月10日，陈发布入职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从事销售业务。2018年2月26日，陈发布与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解除与陈发布的劳动合同之前，陈发布担任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区域经理职务，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600元。 2.2019年3月12日-3月13日及3月27日-3月30日，陈发布经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审核，前往永安市出差，期间入住永安市明都商务酒店单价为188元/天的客房，并产生相应住宿费，永安市明都商务酒店开具以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为名称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给陈发布。 3.2019年9月24日，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同在未履行事先通知工会的程序的前提下，即向陈发布发出《合同解除/终止通知函》，以陈发布虚报费用，严重违反公司管规为由，通知陈发布自2019年9月25日解除劳动关系，并请陈发布于2019年9月25日前办理相关离职手续，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收到通知后，陈发布已实际从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离职。 4.陈发布就案涉劳动争议向三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040元；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等转移和失业金领取手续。三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明劳人仲案[2019]107号《裁决书》，裁决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在裁判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发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5600元；为陈发布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为陈发布办理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等转移手续和失业金申领手续。该《裁决书》送达后，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虽向陈发布告知了公司《奖惩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发布存在违反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公司规章制度，其据此做出的解除与陈发布之间的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且其解除与陈发布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也未履行事先通知工会的程序，存在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应按照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陈发布支付赔偿金，陈发布从2009年3月10日入职，至解除劳动合同时的2019年9月25日，应按11年计算经济补偿标准，但陈发布对仲裁裁决的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按仲裁裁决金额予以确认陈发布的经济补偿标准为3600元（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10.5×2倍=75600元。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认为其不应支付陈发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56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发布现在已实际离职，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也同意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等转移手续和失业金领取手续，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陈发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600元；二、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为陈发布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为陈发布办理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和失业金申领手续。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5元，由旺旺食品有福州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陈发布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应当认定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当向陈发布支付赔偿金，具体理由如下：首先，陈发布的出差流程是：员工提出申请，用人单位审批同意后出差，之后填写员工报销申请单，用人单位审核予以报销。2019年2月至3月期间，陈发布到永安出差均经过用人单位审批同意，之后陈发布按用人单位规定填写员工报销申请单，并提交相关的住宿发票、入住流水等凭据，用人单位审核确认无误后予以报销，这说明陈发布出差报销流程完全符合用人单位规定，不存在虚报/多报差旅费的情形，即不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其次，其解除与陈发布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也未履行事先通知工会的程序，存在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最后，即便陈发布存在多报差旅费的情形（每天188元），亦未超过用人单位规定的差旅费报销上限（每天190元），亦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用人单位可以据此对劳动者进行批评、教育，要求劳动者退还多报销差旅费的差额或者进行其他处罚，而不应当径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应当向陈发布支付赔偿金，该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赔偿金的具体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以陈发布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其有权单方解除与陈发布的劳动合同为由，要求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75600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旺旺食品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旺旺食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阙 斌 审判员  吴树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晓婷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