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03民初184号 原告：张润生，男，199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告：张某，男，201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法定代理人：张润生，系张某父亲。 原告：黄匡旺，男，196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原告：夏月霞，女，196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国，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安庆市石化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石化一路**。 法定代表人：陈胜，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益，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润生、张某、黄匡旺、夏月霞与被告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安庆市石化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庆石化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润生即张某法定代理人、黄匡旺、夏月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国、杨毅，被告安庆石化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润生、张某、黄匡旺、夏月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安庆石化医院支付原告因黄晶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44957.5元。包括：（1）、医疗费3276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元；（3）、营养费1120元；（4）、护理费5600元；（5）、死亡赔偿金37540＊20＝750800元;（6）、丧葬费79037／2＝39518.5元;（7）、被扶养人张某生活费23782＊18＊1／2＝214038元;（8）、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9）、受害人亲属陪护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和误工损失20000元。2.请求判令由安庆石化医院承担本案鉴定费12200元及诉讼费。3.请求依法确认安庆石化医院侵犯了黄晶生育方式选择权。 事实及理由：受害人黄晶（1993年11月6日出生）自怀孕后一直在安庆石化医院接受孕检,2019年5月21日,黄晶由于身体不适、预产期临近入住安庆石化医院,于5月28日晚进入产房分娩。因安庆石化医院产程监管中疏于管理,值班医护对处于分娩活跃期的产妇黄晶在29日凌晨1时出现的异常状况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产程记录敷衍了事,直至凌晨4时才发现产妇已经昏迷。后紧急对黄晶进行剖腹产手术,其子张某出生。剖腹产术后黄晶被诊断为“突发性脑出血”,又由安庆石化医院脑外科在29日7时50分许行双侧侧脑室穿刺外引流术,后入住ＩＣＵ病房。在ＩＣＵ病房护理期间,安庆石化医院对受害人具体情况估计不足,未采取有效措施预防术后院内感染、未严格按照无菌操作规范进行护理,致使黄晶术后护理期间出现院内感染,继而发生严重颅内感染并多器官衰竭、败血症,于2019年6月18日逝世,殁年26岁。 张润生、张某、黄匡旺、夏月霞认为安庆石化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对黄晶的死亡后果具有直接责任,对其家庭造成了不可弥补的痛苦,故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安庆石化医院辩称，1.受害人在安庆石化医院治疗属实，根据鉴定意见，安庆石化医院承担30%的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100余万元，并未扣除相应的责任比例。2.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过高，且有部分费用没有法律依据。3.原告主张安庆石化医院侵害了受害人的生育方式的选择权，该主张不能成立。受害人在产前检查时，一切正常，并没有出现剖腹产的特征，根据安徽省卫计委的相关文件，院方有权拒绝不符合手术标准的人要求剖腹产患者，并且根据原告提交的材料，并没有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进行剖腹产。受害人与安庆石化医院之间是合同关系，即使在安庆石化医院拒绝提供剖腹产的情况下，受害人有权选择其他医院生产，安庆石化医院从未限制受害人的权利，所以安庆石化医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WHO安全分娩核查表实施指南及安徽省卫计委“关于加强剖腹产手术管理通知”文件系打印件和复印件，且来源不明，本院均不予认定。 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9年5月21日，黄晶因“孕39+4周，下腹坠1天”进入安庆石化医院住院治疗。病案记载：经诊断为孕40+4周G1POLOA先兆临产，给与检测胎心胎动等对症处理；5月29日零时出现规律宫缩，1时10分胎膜自破，观察羊水色清，量约30ml，3时30分查：宫口开4cm，宫缩中15秒/4-5分钟，4时8分患者出现呼之不应，神经内科等会诊考虑脑出血可能，患者心率104次/分，听胎心160次/分。家属要求先行剖宫产抢救胎儿，医生急诊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手术，术毕平车送CT室行头颅CT检查，入住ICU后急诊行“双侧侧脑室穿刺外引流术”。黄晶于术后间断发热，安庆石化医院予以脱水降颅压、脑保护、促醒、美罗培南+万古霉素+氟康唑抗感染、营养支持、纠正电解质紊乱、输注红细胞纠正贫血、输注血浆改善凝血、输注人血蛋白纠正低蛋白血症等对症支持治疗。6月5日行经皮气管切开术。后继发中枢神经系统感染，意识障碍加重，多脏器功能严重下降，黄晶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6月15日出院后转安徽省立医院进一步诊治无效后于2019年6月17日死亡。 二、审理中，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安庆市石化医院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黄晶死亡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12日出具金陵司法鉴定所【2020】医损鉴字第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一）医方诊疗行为评价。根据患者孕史、主诉、临床辅助检查所示、产科专科检查所见和医患双方陈述，医方在患者第三次入院诊断“孕40周G1POLOA先兆临产”明确，无剖宫产指征，医方行经阴道试产可行；依据胎儿宫内窘迫情况，予以剖宫产助娩具有指征，经及时行剖宫产手术，胎儿顺利娩出，医方对患儿出生后的处置未违反产科诊疗常规。但是，医方存在以下诊疗过错行为：1.履行知情权告知欠充分全面。在患者于分娩前出现脑出血病变时，医方给出保胎儿还是保孕妇二选一方案，违反了抢救生命为先的临床医疗原则，亦未能提供同时行剖宫产和开颅手术的治疗方案，使患方丧失了选择同时行两项手术，挽救患者生命的可能（机会）。2.未能同时行剖宫产和开颅手术。针对患者在分娩前出现脑出血病变的特殊情况，正确处置方式是立即行头颅CT检查后同时行剖宫产和开颅手术，这样才有在保证胎儿尽快娩出成活的同时，挽救患者生命的可能。而医方却是在对患者进行剖宫产手术后才开始实施开颅引流及相关抢救治疗。延误了对患者的及时正确处置。3.脑室外引流与腰大池引流同时进行，易增加颅内感染几率，存在加重颅内感染程度之过错。4.医方病历书写欠认真准确。医方病历记录呈现多处欠缺准确情形，如，双侧侧脑室穿刺外引流术时间记录不一致；左侧脑室穿刺外引流管拔除的记录不一致；发热记录不一致等。（二）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大小分析。患者在待产分娩前，突发脑出血病变，虽经医方抢救和外院救治，但仍发生了颅内感染、肺部感染、败血症、急性肝功能衰竭、多脏器功能衰竭等严重并发症，救治无效后死亡。导致患者死亡后果的主要原因是患者自身疾病因素，如脑出血；妊娠及产后全身抵抗能力显著下降及穿刺外引流术，易继发颅内和肺部感染，且感染发生后治疗难度大；脑出血严重，病变发生发展迅速，抢救成功几率较低等。当然，患者死亡后果发生与医方上述的诊疗过错行为亦具有一定因果关系，一是若医方能够同时实施剖宫产和开颅手术，则可以较早减轻脑出血致颅内压升高造成的损害，增加挽救患者生命的可能性；二是脑外室引流与腰大池引流同时进行，在增加颅内感染几率同时，亦加重颅内感染的程度，提升致患者死亡的几率。医方病历书写欠缺认真准确的瑕疵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医方上述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儿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因素，建议参与度以30%左右为宜。安庆石化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黄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因素。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不服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原告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的情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同时针对原告提出的异议，要求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了答复。 四、黄晶于1993年11月6日出生，张润生系黄晶丈夫，张某系黄晶独生子，黄匡旺、夏月霞系黄晶父母。 五、原告交纳黄晶医疗费为34761.87元，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费为122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安庆石化医院赔偿责任比例；2.赔偿范围及金额。 一、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机构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该诊疗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安庆石化医院的医疗过失与患者近期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认为导致患者死亡后果的主要原因是患者自身疾病因素，如脑出血。原告认为被告拒绝黄晶剖腹产的请求导致黄晶心理紧张血管收缩而出现脑出血，且被告助产士未及时对黄晶进行血压测量，导致黄晶出现脑出血，而鉴定书对此两项均未分析和评价，属于漏项。另在5月29日凌晨1点10分黄晶羊水不足的情况下，应当及时剖腹产。综上几点，安庆石化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医疗纠纷经过专业机构鉴定,鉴定专家经审查病史、听取医患双方陈述和咨询后,对本案医疗争议出具了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书对被告诊疗行为进行分析说明，提出安庆石化医院存在诊疗过错的具体方面，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客观、充分、全面,能够反映本案案件事实。关于原告主张安庆石化医院助产士未及时对黄晶进行血压测量及在黄晶羊水不足的情况下，应当及时剖腹产，因鉴定意见书系根据病程记录及护理记录分析而作出的结论，已经包括上述两个方面，原告提出的异议仅系其个人观点,并不能推翻鉴定意见权威与科学性。至于原告主张因安庆石化医院原因导致黄晶心理紧张血管收缩而出现脑出血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黄晶住院前身体健康，年纪较轻，综合安庆石化医院的责任程度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安庆石化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 二、赔偿范围和金额：1.医疗费为34761.87元，安庆石化医院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元、营养费1120元，安庆石化医院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护理费5600元，安庆石化医院认为应按住院天数28天＊135.5元／天计算，本院认为护理费应按安徽省上一年度居民和服务行业平均工资标准135.5元／天计算为：28天＊135.5元＝3794元。4.死亡赔偿金37540＊20＝750800元，被扶养人张某生活费23782＊18＊1／2＝214038元，安庆石化医院认为黄晶户籍是在农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赔偿，本院认为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实施方案》规定，统一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人身损害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故对原告计算标准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750800＋214038＝964838元。5.丧葬费79037／2＝39518.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6.丧事办理相关人员费用20000元，安庆石化医院认为费用过高。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根据本地风俗习惯及经济发展水平，按照15000元计算为宜。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060152.37元，安庆石化医院应承担40%，即424060.95元。因黄晶平时身体健康，年纪较轻，其突然死亡对黄晶近亲属造成重大精神损害，故本院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32000元。关于原告请求依法确认安庆石化医院侵犯了黄晶生育方式选择权，本院认为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安庆市石化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润生、张某、黄匡旺、夏月霞各项损失合计424060.95元； 二、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安庆市石化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润生、张某、黄匡旺、夏月霞精神损害赔偿金32000元； 三、驳回张润生、张某、黄匡旺、夏月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105元，张润生、张某、黄匡旺、夏月霞负担9088元，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安庆市石化医院有限公司负担6017元。鉴定费12200元，张润生、张某、黄匡旺、夏月霞负担7320元，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安庆市石化医院有限公司负担48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春 人民陪审员  严春梅 人民陪审员  杨红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宋 荧 附本案所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