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5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河，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强，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淄博高新区鲁泰大道9号银泰时代广场B座二层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名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勇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391民初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借款单》系上诉人为履行职务行为而产生的，单据出具时，双方属于从属关系，系不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单》实际上系被上诉人员工申领办公经费之用，申请的款项均用于公司经营，特别是借款单中“本单位负责人意见”、“领导指示”、“会计主管人员核批”等字句均能体现，此种表单常见于各个企业，用于员工因公务预支款项。在质证环节核对原件时，可以发现案涉《借款单》与其他员工申领办公经费的《借款单》粘贴在一起，从常理推断，二者性质是一致的，均属于被上诉人的日常经营费用。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多次要求原审法院调取相关借款单以查明本案事实，但原审法院置之不理，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作出了错误判决。在《借款单》出具时，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总经理（该事实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已经陈述，双方均没有异议），在公司日常经营中因公司事务需要向公司出具《借款单》申请款项属于职务行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而原审法院认为的上诉人在受托事项完成后，未以发票冲抵《借款单》即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明显与现行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不一致。实际上，在司法实践中，诸多人民法院针对公司员工向公司借款引发的纠纷案件，均认为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按企业内部财会制度处理，遂均根据前述答复及精神，认定该类案件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二、即便《借款单》系上诉人为了建立民间借贷关系出具的单据，《借款单》也仅仅是一个申请，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已经收到案涉30000元款项，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没有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原件时，可以看到案涉《借款单》后面有其他员工的《借款单》以及该笔款项的《收条》。出借款项与办公支出相比，明显前者风险性更大，被上诉人对于出借款项的把控不可能松于办公支出。如若上诉人真的不是公务原因要向公司借款，被上诉人势必要求上诉人出具《收条》，被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关材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认定上诉人并未收到案涉款项。为证明上述事实，上诉人在庭审中反复请求原审法院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均置之不理，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作出错误判决。三、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即便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款项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早已结清，上诉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2012年5月16日，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福州商传贸易有限公司三方共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第二条载明“甲方（商传公司）及丙方（昂展公司）确认，至本协议书签订之日之前与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与乙方（陈勇）的债权债务（包括乙方借款1000万元人民币）已经完全结清”，该条款是三方对事实的确认。本案《借款单》发生时间为2011年1月18日，显然在2012年5月16日前，属于三方确认已经结清的范围内，因此，即便案涉债务真实存在，上诉人也已经清偿完毕。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也已经确认了《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真实的，无论该协议是否解除，三方确认的事实是三方慎重考虑载明于协议之中，不会因合同是否有效、是否解除而改变。四、即便案涉款项属于借款，本案诉讼时效也早已届满，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多次催告上诉人还款，并主张自2011年1月19日起上诉人就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证明被上诉人认为在2011年1月19日就已经向上诉人催收债务，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民法通则》第137条之规定，这一日属于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此时诉讼时效应当开始计算，至起诉之日，诉讼时效早已届满。2012年5月16日，原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前，拟写协议第二条时，双方就应该充分考虑可能存在的债权债务，并在第二条中进行确认。这一日则属于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至迟也应从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至起诉之日，诉讼时效同样早已届满。五、原审法院判决的利息属于主动适用，违反《民事诉讼法》的不告不理原则，更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纠正。本案中，即便案涉款项被认定为借款而上诉人又需要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案涉《借款单》中，并没有任何关于利息的约定，被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借款利息，因此，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形，被上诉人也未能向法庭示明其在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形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倍主张利息的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与原审法院判决的利息的关系并非同一诉讼请求的调整，是原审法院的主动适用，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况且即便原审法院判决的利息属于对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调整，也没有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 二审中，陈勇对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作如下补充：被上诉人提起的所谓的民间借贷纯属虚假诉讼：1、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上诉人时，在诉状中陈述“2011年1月18日被告陈勇向原告公司借款30000元。后，原告公司多次要求被告归还上述借款，但被告一直拒绝归还”。此纯属被上诉人捏造事实，欺骗法庭。2、在明知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股东、副董事长、总经理及此款项是上诉人用于公司正常业务支出、不属民间借贷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此举实属虚假诉讼，请法庭查清事实后，对被上诉人进行民事制裁，并按民诉法及刑法规定对被上诉人虚假诉讼及恶意诉讼予以处罚，构成犯罪的请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另，案涉“借款单”已近十年，如果不是记录在册，正常人已不能回忆起此借款。像此类的借款形式在每个单位都是正常存在的，先借款出差或公办，后面报销冲账，而被上诉人从账目中随便抽出一张借据，就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起诉上诉人，没有任何依据。现申请法院委托审计被上诉人的财务账目（2011年1月1日至2020年9月20日）。 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对本案不适用。答复所涉借款的用途指向职务行为，而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单，明确载明借款理由是陈总用，是个人使用，而非其他公务性用款。二、2012年5月16日，福州商传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了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包括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1000万元已经完全结清，这说明上诉人在1000万元的范围内向被上诉人借款，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三、本案未超诉讼时效，该借款单没有明确的还款期限，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要求偿还借款，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30000元、支付利息27000元（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19日计算至2020年4月1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RP的1.5倍计算）；支付自2020年4月17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计算方式同上）；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8日（当时被告陈勇在原告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款单一份：借款单上注明的借款单位是“陈勇”；借款理由为“陈总用”；借款金额为“30000”元，被告陈勇在最后借款人处进行了签字。原告认为被告从其公司借走上述款项后经催要至今未还，为此提起本次诉讼。庭审中，被告提交原、被告及案外人福州商传贸易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原、被告同意，福州商传贸易有限公司分期购买被告持有的原告20%股权，股权转让款为7000万元人民币…；2、福州商传贸易有限公司确认，至本协议书签订之日之前原告与被告的债权债务（包括被告借款1000万元人民币）已经全部结清等。上述协议被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确认于2013年4月12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针对该焦点问题，首先，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有被告签字认可的借款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被告称该款项是其在履行公司职责过程中所申请的费用且用于了公司经营，但其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且根据一般公司流程，有些公司职工确实存在使用借款单从单位预支款项的情形，但如果确实是用于公司经营，随后其都会拿回相应的公务费用发票用以冲抵先前的借款单，以此达到“借、贷”平衡，且不会因为职工用公款办公事造成个人用款的假象；其次，对于被告所称的即使涉案借款存在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借款单中并未载明还款期限，结合借款单的出具时间为2011年，因此涉案借款并未超出法律时效。对于被告所提“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已经收到款项，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主张，因涉案款项仅为30000元，属于小额借贷，无需原告提供转账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同时该款项发生在被告向其所任职的公司借款，很多时候都是小额现金交付，因此，对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再次，庭审中被告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书》，想要证实在该协议书中第二条确认了协议签订之前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因此涉案借款不存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通过上述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当时在协议的第二条虽然双方确实约定了“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包括被告向原告的借款1000万元已经完全结清”的字眼，但该第二条很明显是建立在第一条双方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意见的基础上而合意形成的，也即第二条并没有独立存在的基础，因为被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用以证实双方在签订该协议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债权债务是如何消除的，现在涉案协议已经被两级法院生效判决撤销，协议第二条当然也不能继续约束双方。综上，确认涉案30000元是被告陈勇向原告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的借款，被告陈勇对此应予偿还。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借款单上并未约定利息，因此在借款期间应当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但被告自原告起诉之日仍未还款，其应当自此之日即2020年4月21日开始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计算标准应当以借款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元。二、被告陈勇支付原告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自2020年4月2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3元，由原告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负担290元，由被告陈勇负担32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涉案借款单载明借款理由为“陈总用”，借款单位和借款人处均有上诉人陈勇的签字确认，上诉人主张《借款单》系上诉人为履行职务行为而产生，但其对此并未提供证据或作出合理说明。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未证明上诉人已经收到涉案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单加盖有“现金付讫”，涉案借款数额仅为30000元，数额较小，现金交付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无需再就转账证明等证据予以举证，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三、2012年5月16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福州商传贸易有限公司三方共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载明“甲方（商传公司）及丙方（昂展公司）确认，至本协议书签订之日之前与淄博昂展地产有限公司与乙方（陈勇）的债权债务（包括乙方借款1000万元人民币）已经完全结清”，该条列于第一条之后，是建立在双方就第一条股权转让条款履行完毕的基础上，而后来涉案协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解除，股权转让的条款并未实际履行完毕，涉案协议第二条已失去存在的基础。上诉人主张该条款是三方对事实的确认，即便案涉30000元债务真实存在，上诉人也已经清偿完毕，但上诉人并未举证或说明该债务系如何清偿，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四、涉案借款单没有载明还款期限，上诉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五、被上诉人一审中对涉案借款主张利息，因借款单上并未约定利息，一审认定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由上诉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亦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陈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东辉 审判员  马清华 审判员  冯慧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