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1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 负责人：陈雪松，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纪言，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市华文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水仙路2号2栋。 法定代表人：张昌根，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辉，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安路1197号4幢194室。 法定代表人：侯恩龙。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株洲市华文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文快递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20）湘0221民初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文快递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案涉雇主责任事故并未根据生效判决履行，雇主华文快递公司的损失并未产生，故本案保险理赔的条件并未成就。第二，直接致害人许亚军理赔部分系为获得刑事谅解而支付，不属于华文快递公司的损失。第三，雇员许亚军驾驶机动车致人损害，不符合保险合同关于非机动之人损害的保险赔偿条款，平安财险公司依照合同不应当理赔，保险合同虽未直接定义机动车，但机动车有明确的法律定义，一审仅以未纳入非机动车管理为由，认定保险符合保险理赔条款没有法律依据。 华文快递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华文快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华文快递公司因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张立成支付的赔偿金165360.29元；2．判令被告支付华文快递公司因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袁淑珍支付的赔偿金2567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6日上午10时45分许，案外人许亚军驾驶无号牌誉龙Ｙ26—Ｄ—ＢＹ01型电动三轮车在途经株洲市渌口区（原株洲县）渌口镇和成国际小区三期出入口路段时违章右转弯，将驾驶湘Ｂ×××××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由北往南直行的张立成及搭乘人员袁淑珍撞倒在地，造成两人受伤及两车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 2018年8月18日，株洲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株县公交认字《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亚军持C1型驾驶证驾驶摩托车驾车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张立成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时超过规定车速行驶且未戴安全头盔导致其头部受伤，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袁淑珍搭乘摩托车时未戴安全头盔导致其头部受伤，其违法行为是造成其自身损害的次要原因。当事人许亚军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当事人张立成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当事人袁淑珍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其自身损害的次要责任。 张立成因伤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至法院，经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张立成因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191786.13元，根据对事故责任原因的认定，以许亚军承担70％、张立成承担30％进行责任分担，袁淑珍对自身损害承担10％的责任，扣减许亚军已经支付95000元、华文快递公司株洲县分公司已经支付医疗费13000元，判决华文快递公司就许亚军驾车造成他人损失减去已经支付款后，再赔偿张立成26250.29元。张立成、华文快递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经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华文快递公司应支付张立成赔偿款165360.29元，扣减许亚军已经支付的95000元、华文快递公司株洲县分公司支付的医疗费13000元，判决华文快递公司还应支付张立成赔偿款57360.29元。 袁淑珍因伤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至法院，经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袁淑珍因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34353.65元，根据对事故责任原因的认定，以许亚军承担70％、张立成承担30％进行责任分担，袁淑珍对自身损害承担10％的责任，由华文快递公司承担21642.8元的赔偿责任，扣减华文快递公司株洲县分公司已经支付医疗费2000元，判决华文快递公司就许亚军驾车造成他人损失减去已经支付款后，再赔偿袁淑珍19642.8元。华文快递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华文快递公司应支付袁淑珍赔偿款27673.8元，扣减华文快递公司株洲县分公司支付的医疗费2000元，华文快递公司还应支付赔偿款25673.8元，一审判决华文快递公司扣减已支付款项后再支付赔偿19642.8元，因袁淑珍未上诉，视为其对权利的放弃，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文快递公司与天天快递有限公司是特许经营（加盟）关系。2018年4月20日，华文快递公司与刘彬签订《天天快递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成立株洲县分部（华文快递公司株洲县分公司）。许亚军是华文快递公司株洲县分公司的雇员，因其在进行快递业务过程中驾车发生交通事故。2018年4月1日，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与平安财险公司签订《2018天天快递加盟商快递员综合责任保险协议》约定：（二）第三者责任保障，本保险扩展承保被保险人雇员在使用非机动车交通工具派件过程中，因疏忽发生意外导致第三者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依法需承担的赔偿责任，但被保险人雇员运送货物本身的损失不在保险责任范围。每人每次及全年累计赔偿限额RMB30万元等条款。 华文快递公司在平安财险公司处购买《快递员综合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7日0时起至2019年3月31日24时止，其中第三者责任险约定：驾驶非机动车提供快递服务中导致三者人伤或财损每人赔偿限额RMB30万元，财产损失或人身损害损失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元。发生事故时在保险期限内。 另查明，经株洲市众一司法鉴定所鉴定，许亚军驾驶的无号牌正三轮电动车属于正三轮电动摩托车，属于机动车。2019年3月11日，经株洲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1刑初1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许亚军犯交通肇事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宣告缓刑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公司拒赔理由为保险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保险人仅针对被保险人雇员驾驶非机动车导致第三者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而涉案三轮电动车已被确认属于机动车，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本案中，保险合同虽约定被保险人雇员在使用非机动车交通工具派件过程中，因疏忽发生意外导致第三者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依法需承担的赔偿责任，但该合同未对非机动车作出明确解释，亦未对车辆属于何种标准方可构成该合同约定的非机动车作出明确约定。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无法明确该合同关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约定的区分标准，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免除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是不公平的，也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就目前而言，由于国家相关职能部门未将誉龙Y26—D—BY01型电动三轮车纳入“机动车系列”进行强制管理，在交通事故处理中，交警部门亦是通过鉴定结论而认定案涉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该认定仅是对车辆属性的认定，不能直接作为认定该车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非机动车的依据。涉案车辆未纳入交管部门登记注册范围，客观上无法领取行驶证，无法遵守机动车强制保险法规的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华文快递公司在使用涉案车辆进行快递业务时已知晓涉案电动三轮车系机动车，无证据证明华文快递公司存在违反保险人免责条款规定的故意或过失，或其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故意或过失，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故对平安财险公司应免责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华文快递公司应付张立成赔偿款165360.29元，应付袁淑珍赔偿款21642.8元，合计187003.09元，平安财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向华文快递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并扣除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元，计186803.09元。本案中，据华文快递公司述称，华文快递公司已未实际经营，无实际赔偿能力，无法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鉴于华文快递公司未实际向第三者赔偿，平安财险公司确认的应付理赔款186803.09元中，为避免诉累，其支付方式可直接支付张立成57360.29元、袁淑珍19642.8元、支付许亚军95000元、支付华文快递公司株洲县分公司14800元。天天快递有限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平安财险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华文快递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86803.09元；二、驳回华文快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4120.68元，减半收取2060.34元，由华文快递公司负担60.34元，由平安财险公司负担2000元。 二审中，平安财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保险凭证复印件一份、天天快递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复印件一份、《说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车辆系株洲县分公司所有，根据合同约定应当由下级加盟商华文快递株洲县公司主张权利，华文快递公司所诉讼主体不适格。证据二、《2018年天天快递加盟商快递员综合责任保险协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送达回执、案涉车辆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送达回执、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许亚军对案涉车辆系机动车无异议，根据保险条款，机动车造成的事故不赔。刑事和解协议书、转账凭证收条复印件，拟证明许亚军因刑事和解支付的11万元，不属于华文快递公司的损失。华文快递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华文快递公司株洲县分公司系华文快递公的分支机构，无诉讼主体资格。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签订保险合同时未解释说明，故不能认定案涉车辆为机动车。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11万元应认定为华文快递公司的赔偿。本院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华文快递株洲县分公司不是独立法人，本案由华文快递公司主张保险合同权利正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平安财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数额是多少。首先，因使用的案涉车辆类型在快递行业普遍存在，故按照一般理解，保险合同中非机动交通工具应当包含案涉车辆类型，否则导致案涉保险条款保险目的落空。其次，案涉保险合同并未明确注明非机动交通工具的具体类型，而案涉车辆类型又在快递行业普遍存在，且各地交通管理部门普遍未将案涉车辆类型纳入机动车辆管理，故一审认定平安财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最后，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约定，被保险人雇员及快递员派件过程中造成的第三者责任在保险范围内，故雇员许亚军造成的第三者损失应当均在保险赔偿范围内。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6.0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敏 审判员 卢飞虎 审判员 曹 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河 书记员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