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9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秀梅，女，197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代理人李利（李秀梅之夫），197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代理人葛云龙，北京伊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法定代表人邱刚，镇长。委托代理人杨嘉宜，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秀梅因诉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龙湖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1行赔初4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秀梅向一审法院诉称，李秀梅在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北车营村村南大寨沟有宅基地及房屋一处。2017年7月末，青龙湖镇政府将李秀梅的上述房屋及附属物强制拆除。李秀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行政判决，确认青龙湖镇政府强拆行为违法。李秀梅向青龙湖镇政府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书，青龙湖镇政府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青龙湖镇政府对被拆除的房屋应予以恢复原状，给李秀梅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但青龙湖镇政府所作行政赔偿决定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无法弥补给李秀梅造成的损失。诉讼请求：判令青龙湖镇政府对违法拆除的李秀梅的房屋及附属物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依法向李秀梅赔偿损失65万元及宅基地。青龙湖镇政府一审辩称，一、李秀梅主张其地上房屋所占土地属于宅基地没有任何依据。二、青龙湖镇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6年2月1日批复同意实施房山区青龙湖森林公园（二期）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建设单位为青龙湖镇政府。李秀梅的地上房屋在涉案工程范围内。青龙湖镇政府在拆除李秀梅房屋之前，委托北京开元恒基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恒基公司）对李秀梅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了评估，开元恒基拆估字［2016］第06-BCY-××6号《拆迁补偿价格评估结果通知单（房屋部分）》（以下简称××6号评估报告）显示，李秀梅所有的房屋（被拆迁方为朱某琴）的建筑面积为47.52平方米，拆迁补偿总价45444元（包括房屋重置成新价31744元，装修、设备及附属物总价13700元）。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李秀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6年2月1日作出京发改（审）〔2016〕77号《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房山区青龙湖森林公园（二期）工程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实施涉案工程项目，建设单位为青龙湖镇政府，建设地点为房山区青龙湖镇，毗邻青龙湖一期，涉及北车营、坨里、水峪、辛开口、口头、石梯、焦各庄、沙窝共8个村。涉案房屋在该工程项目范围内。开元恒基公司对朱某琴（李秀梅之母）作出××6号评估报告，认定房屋建筑面积47.52平方米，房屋重置成新价31744元，装修、设备及附属物总价13700元，拆迁补偿价总计45??444元。另，开元恒基公司对王某花（李某国之母）作出开元恒基拆估字［2016］第06-BCY-××9号《拆迁补偿价格评估结果通知单（房屋部分）》（以下简称××9号评估报告）。2017年7月，青龙湖镇政府对上述房屋予以强制拆除。李秀梅及李某国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初414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414号判决书），确认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李秀梅、李某国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北车营村村南大寨沟的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载明：“涉案房屋原系李某长（原告李某国、李秀梅之爷爷）宅基地上的房屋，原告李某国之父李某1、李秀梅之父李某2在涉案宅院居住，后分别在村里申请了新的宅基地，五六年前彻底无人居住。”该判决已生效。另查明，李某长所建房屋取得河北省土地房产所有证，该证载明其房屋间数为六间、地基亩数为二分、种类为石板等内容。李某长于1979去世，未就其房产进行分割。李某长与其妻李某兰（1973年去世）育有二子：李某1（2010年去世）、李某2（1998年去世）。李某1与其妻王某花育有二子，分别为李某国、李某民。李某2与其妻朱某琴育有二女，分别为李秀梅、李某丽。李秀梅及李某国的户籍均不在被拆除房屋所在地。李秀梅对开元恒基公司针对朱某琴作出的××6号评估报告所涉房屋及土地主张赔偿，李秀梅提交证据材料证实其母朱某琴、其妹李某丽放弃权利，不参与诉讼，同意所有赔偿归参加诉讼的李秀梅。李某国另案对开元恒基公司针对王某花作出的××9号评估报告所涉房屋及土地主张赔偿。诉讼中，青龙湖镇政府对李秀梅通过继承取得涉案房屋不持异议。再查明，李秀梅对××6号评估报告认定的房屋面积、附属物及树木均认可，但认为该评估报告遗漏一处27.3平方米的房屋。诉讼中，李秀梅申请对涉案宅基地区位补偿价及房屋价值进行评估，北京银地联合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21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该评估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李秀梅的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的414号判决书确认违法，故青龙湖镇政府应当对强制拆除李秀梅的涉案房屋给李秀梅的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本案中，被拆除房屋系李秀梅祖父的遗产，李秀梅及李某国分别针对××6号评估报告、××9号评估报告所涉房屋主张赔偿，其他继承人均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并放弃权利，故李秀梅是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的适格主体。青龙湖镇政府同意对涉案房屋予以赔偿，但认为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不是宅基地，李秀梅对该土地不应获得赔偿权益。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秀梅就涉案房屋所占土地是否应获得赔偿权益以及赔偿的方式和数额的问题。关于李秀梅就涉案房屋所占土地是否应获得赔偿权益的问题。已经生效的414号判决书已认定涉案房屋为李某长宅基地上的房屋，结合河北省土地房产所有证，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形成时房屋所占土地为宅基地，青龙湖镇政府虽主张该土地不是宅基地，但是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继承房屋取得的宅基地，可确定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参照《国土资源部、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财政部、农业部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已拥有一处宅基地的本农民集体成员、非本农民集体成员的农村或城镇居民，因继承房屋占用农村宅基地的，可按规定登记发证，在《集体土地使用证》记事栏应注记“该权利人为本农民集体原成员住宅的合法继承人”。结合上述规定，按照“地随房走、房随地走”的原则，公民继承了农村宅基地上房屋，可以取得房屋所占宅基地的使用权。因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李秀梅房屋，导致李秀梅丧失其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故李秀梅应获得房屋及房屋所占宅基地的相应赔偿权益。关于赔偿方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李秀梅要求青龙湖镇政府对违法拆除的房屋及附属物恢复原状，青龙湖镇政府庭审中明确其无法恢复原状。因李秀梅的房屋已经被拆除，且涉案房屋原址位于已经建成的房山区青龙湖森林公园内，故李秀梅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客观上不可能实现，不予支持。因此，青龙湖镇政府应对强制拆除李秀梅的房屋给李秀梅的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无人居住，李秀梅的户籍亦不在该处，李秀梅对涉案房屋的财产权益参照《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予以确认，即拆迁宅基地上房屋实行货币补偿的，拆迁人应当向被拆迁人支付补偿款。补偿款按照被拆除房屋的重置成新价和宅基地的区位补偿价确定。关于被拆房屋的重置成新价，××6号评估报告在李秀梅基本认可其内容的情况下可以作为本案确定房屋重置成新价和装修、设备及附属物总价的参考依据。李秀梅虽主张该评估有漏项，但无有效证据支持，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宅基地区位补偿价，李秀梅在诉讼中申请评估，评估公司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就宅基地区位补偿价，无评估报告可参考，法院参照本区拆迁案件中宅基地区位补偿价指导价予以确认。关于涉案宅基地面积，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无人居住，李秀梅主张其宅基地面积为269.55平方米，与其所提交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所载的地基亩数不一致，考虑到本案李秀梅系基于继承房屋取得房屋所占的宅基地的使用权，房屋被拆除前处于多年闲置状态，无法确认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具体使用状况，故本案基于房屋实际所占的宅基地面积确认宅基地应予赔偿的面积。基于上述考量，法院酌定青龙湖镇政府赔偿李秀梅房屋重置成新价，装修、设备及附属物总价，宅基地区位补偿价共计111022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青龙湖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李秀梅111022元，驳回李秀梅的其他赔偿请求。李秀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秀梅并未认可××6号评估报告中的重置成新价，一审法院却以此为赔偿参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因青龙湖镇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导致李秀梅的房屋及宅基地灭失，无法评估鉴定。一审法院未释明赔偿标准，程序违法。3.案件处理结果显失公平，侵害了李秀梅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青龙湖镇政府赔偿李秀梅房屋重置成新价、装修、设备及附属物总价及宅基地区位补偿价等损失共计2160100元。青龙湖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李秀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2.证明四张、谈话笔录两份；证据1、2证明被拆除的房屋系李秀梅的祖父李某长建设在其宅基地上的房屋，李秀梅通过继承获得涉案房屋及土地，具有合法权利。3.市规划国土委房山分局（原国土）（2018）第238号-答告《答复告知书》及附件，证明涉案房屋所在位置的土地性质是宅基地。4.414号判决书，证明青龙湖镇政府应对强拆李秀梅的房屋承担赔偿责任。5.市规划自然资源委（房山分局）[2019]第404号-答告《答复告知书》，证明涉案土地没有办理征地手续，李秀梅的房屋不在青龙湖镇政府所称的青龙湖森林公园（二期）范围内，本案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6.房屋被拆除前照片，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给李秀梅造成的部分损失情况。在一审诉讼期间，青龙湖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京发改（审）〔2016〕77号《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房山区青龙湖森林公园（二期）工程实施方案的批复》，证明涉案房屋及土地在涉案工程范围内。2.××6号评估报告，证明涉案房屋重置成新价以及相应的补偿价款。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李秀梅提交的证据1已自然失效，但其中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初始状况的内容，予以采纳。李秀梅提交的证据5，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李秀梅提交的其他证据及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针对涉案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青龙湖镇政府对李秀梅针对涉案房屋享有主张行政赔偿的权利不持异议，且在案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其他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对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的继承权，将所有赔偿归于李秀梅。故李秀梅有获取相应赔偿的权利，且其应对赔偿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九条关于继承房屋取得的宅基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规定及《国土资源部、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财政部、农业部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的若干意见》中关于“已拥有一处宅基地的本农民集体成员、非本农民集体成员的农村或城镇居民，因继承房屋占用农村宅基地的，可按规定登记发证”的相关规定，公民继承农村宅基地上房屋，可以取得房屋所占宅基地的使用权。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李秀梅就涉案房屋享有获得行政赔偿的权利，同时，根据上述规定，李秀梅对该房屋所占宅基地亦享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青龙湖镇政府针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青龙湖镇政府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李秀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在案证据证明的情况，涉案房屋位于涉案工程项目的范围内，故李秀梅要求青龙湖镇政府对违法拆除的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针对涉案房屋所涉及损失的赔偿金额，因李秀梅未能提供可以证明涉案房屋价值的有效证据，故一审法院参照《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十四条关于拆迁宅基地上房屋货币补偿款项的规定，确定了涉案房屋的赔偿款项，结合在案××6号评估报告的内容及涉案房屋所在区域拆迁案件中宅基地区位补偿价指导价等因素，将赔偿金酌情确定为111022元，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青龙湖镇政府于规定期限内赔偿李秀梅111022元，并驳回李秀梅的其他赔偿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李秀梅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丹审 判 员  金 丽审 判 员  刘明研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陶 慧书 记 员  高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