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广江，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翠平，北京诚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豹，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法，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广江因与被上诉人张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6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广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豹诉讼请求；2.张豹返还杨广江六个半月租金8125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豹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双方为普通合同系错误的，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对合同的相对性关系认定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杨广江与张豹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租赁费的金额为每年十五万元，因此，后续协议均为对租赁合同的补充，而非达成了补充协议之前的协议就作废了。2.一审判决对杨广江录音证据合法性判断错误。录音系对客观事实的真实描述，一审判决以该证据系在人民调解组织过程中所录，合法性欠缺为由不予采纳，该认定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3.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一审判决将2017年7月20日张豹威胁杨广江签订的《协议书》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错误的，系对违背诚实信用人的一种纵容，因此作出的判决亦违背了公平原则。张豹辩称，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同意杨广江的上诉请求，杨广江已构成违约，应当支付我方主张的滞纳金，只是我方未上诉。张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广江立即给付张豹拆迁补偿款233260元，并支付滞纳金（以433260元为基数，按日3%计算，从2019年10月5日开始至款项全部还清）。2.本案诉讼费由杨广江承担。杨广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7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2.张豹返还杨广江多支付的11698元。3.张豹退还6个半月租金81250元。4.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由张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9日，张豹（甲方）与杨广江（乙方）签订《农村土地租赁合作合同》，约定甲方张豹自愿将某村村南（荒地）30亩出租给乙方，作为建设经营使用。租赁期限自2015年2月1日至2025年1月31日止，共计十年。租金标准每年每亩5000元，共计150000元。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租赁期内如遇国家或者政府征用土地，土地补偿款归甲方所有，但必须有乙方同意。地上物赔偿款（除去乙方所投入的资金费用以外）剩余赔偿款乙方占80%，甲方占20%。合同第八条约定：双方当事人可以采取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对租赁合同进行变更或解除，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7月11日，张豹（甲方）与杨广江（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切地上物归乙方所有，总投资2669020元。如遇国家占地，赔偿款减去总投资款2669020元，剩余赔偿款百分之八十归乙方所有，百分之二十归甲方所有。地上物以评估数为准”。该《协议书》注明“本协议可依据原协议为佐证”。2017年7月15日，某镇06、07街区棚户区改造和环境整治项目负责部门对诉争场地进行勘查登记，杨广江作为初始登记人进行签字确认。2017年7月17日，杨广江找张豹协商确权签字事宜，张豹表示需要重新签订关于拆迁款分配的协议书。2017年7月20日，张豹（甲方）与杨广江（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乙方把所经营地上物经过拆迁评估公司拆迁后的总价款的12%份额给付甲方作为补偿。付款时按评估公司评估的总价款付款。付款时间按拨款时间完成后十日内按期按数付款。如不按时付款，甲方按拨款总额收取乙方每日3%的滞纳金。如不按协议执行，可申请法院判决”。2017年7月20日，张豹在某镇06、07街区棚户区改造和环境整治项目非宅入户调查（二次复核）表上签字并书写“同意确权给杨广江，没有丢项，情况属实”。杨广江在该表上以被拆迁人身份签字确认。2017年9月14日，杨广江在非住宅交房验收单上签字，拆迁公司接收诉争房屋。2018年12月12日，北京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北京市集体土地上（非住宅）房屋拆迁估价结果报告》，报告显示，实地勘察期2017年6月12日至2018年7月1日，估价作业期为2017年6月12日至2018年12月12日。2019年8月1日，杨广江（乙方）与北京市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某镇06、07街区棚户区改造和环境整治项目拆迁补偿协议》，约定：依据估价结果，甲方向乙方支付拆迁补偿款共计3610502.00元。其中1、房屋重置成新价1745871.00元、2、装修及附属物价格1864631.00元。搬迁补助费、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有线电视移机费、宽带迁移费、电话移机费、热水器移机费、特殊设备设施补助或迁移费等均是0元。该协议第五条权利与义务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涉及本协议地块的原有关单位、个人（含乙方）与村集体（村委会、经联社等）签署的土地租赁（承包）协议终止履行，该土地租赁（承包）协议解除，相关转租（转包）协议同时解除，所属地块交甲方，甲方和村集体（村委会、经联社等）不再就原租赁（承包）协议向乙方进行本协议之外的任何补偿、安置。乙方有义务配合解除原全部土地租赁（承包）协议，否则，甲方有权不支付本协议的拆迁补偿款。2019年9月24日，杨广江收到拆迁款3610532.09元。2019年10月9日，杨广江向张豹转账200000元。因补偿款问题，张豹于2019年10月11日以合同纠纷为由，将杨广江诉至我院。审理中，双方均认可，诉争场地原为张豹自某村村民委员会承租（承包）而来。双方均认可，在此次拆迁中，必须由第一手承包人签订拆迁协议或者由第一手承包人同意确权给第二手承包人，否则拆迁无法顺利进行。另，杨广江向张豹交纳租金至2018年1月31日，张豹向其出租人交纳租金至2018年3月1日。一审法院认为，杨广江、张豹于2015年1月29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合作合同》中关于如遇国家或政府征用土地，土地补偿款及地上物赔偿款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双方于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亦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对《农村土地租赁合作合同》中关于国家占地补偿款的分配的补充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属有效。关于双方诉争的2017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协议形式及内容，属于对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变更，亦属于对《农村土地租赁合作合同》中对关于国家占地补偿款的分配的变更。对于该变更是否有效、是否可撤销，系本案焦点。首先，张豹不存在身体上的胁迫或者暴力威胁等行为，杨广江亦认可不存在。杨广江主张存在心理上的胁迫，并不成立，根据相应证据及双方表述可知，双方签订的是《农村土地租赁合作合同》，采用的是“租赁合作”的字眼，合同也明确约定了国家占地的情况，根据某镇辖区内拆迁状况，一般理性人对拆迁是有一定预期的，张豹自己承包土地的资格应视为合作的一种支出；审理中双方表述的关于农村土地拆迁拆迁人要求第一手承包人签字确权，属于拆迁方的规定，并不依张豹、杨广江约定为转移，是双方顺利拆迁的必要条件之一，故签字确权给杨广江，亦应视为张豹合作的一种支出。2017年7月20日的《协议书》并不存在实质意义上的不公平。双方在《农村土地租赁合作合同》中约定了土地补偿款归张豹，并无证据表明，双方在签订该合同时，明确知道将来拆迁占地会有相应的土地补偿款。而杨广江、张豹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再次确认地上物归乙方所有，着重新确定了总投资款项，但杨广江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投资款项的由来及相应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向张豹一方明确出示了相关投资的证据。但根据最终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看，诉争场地的拆迁属于非宅项目，并不涉及土地补偿，仅有地上物的补偿，双方得到的补偿差异明显；而2017年7月20日的《协议书》对相应的计算基数进行了调整，同时将比例由20%降为12%，此消彼长，并非仅提高计算基数；由此可知，双方是在现实状况的基础上进行了相应的调整，调整并不存在明显的不公，符合双方利益的平衡。张豹主张调整约定属于正常的谈判、洽谈范畴，属于合法有效的法律行为，不存在胁迫的情形。其次，杨广江给付的补偿款均多于按照《农村土地租赁合作合同》和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计算方式得出的补偿款数额，同时杨广江并无充足证据证明其与张豹达成了新的补偿款分配口头协议，可知2017年7月20日的《协议书》已经实际部分履行。另，杨广江主张在张豹起诉后才知道双方对2017年7月20日的《协议书》理解不一致，同时主张该协议的签订存在胁迫，两种主张相互矛盾，与杨广江主张存在新的口头协议并实际给付20万元补偿款的行为亦相互矛盾。再次，对涉案的三份达成时间不同的约定，根据涉及的内容及形式，在后的约定基本上否定在先的约定，故在没有特别的约定的情况下，应以最新的约定为准。另外，关于该撤销权的行使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因自2017年7月20日签订协议，当天已经签订确权证明，不存在胁迫一直存在的情形，因此杨广江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法院认为2017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并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未侵犯相关人员的合法权益，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协议系双方对《农村土地租赁合作合同》中约定的国家占地补偿款的分配的变更，关于国家占地补偿款的分配应依2017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为准。故，根据2017年7月20日的《协议书》，张豹请求杨广江给付剩余的拆迁款，依法有据，未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杨广江关于返还多支付补偿款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豹请求的滞纳金，鉴于双方多次签订分配拆迁款的协议，且没有明确表明各个协议之间的关系，客观上为双方理解具有差异带来可能，且杨广江已履行较大部分，法院对滞纳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杨广江反诉张豹返还相应租金的请求，杨广江在2017年9月14日将房屋交付拆迁，并无证据证明将土地毫无权利争端的交付；杨广江在2019年8月1日始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约定，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涉及地块的承包、转包协议终止履行，同时解除，地块交甲方，故杨广江自该协议签订后，始完成完全交付；另杨广江并无相应证据表明拆迁人应将相应期间的租金予以返还，亦无证据证明某村村民委员会将张豹如约交纳的相应期间的租金返还给了张豹，考虑到合法有效的租赁协议是拆迁顺利进行的必要条件之一，该反诉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张豹、杨广江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杨广江、张豹合理辩解予以采信，不合理辩解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于2020年4月判决：一、杨广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豹拆迁补偿款233260元。二、驳回张豹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杨广江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意见及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广江是否应当按照2017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支付张豹拆迁补偿款；2.张豹是否应当返还杨广江自土地交付拆迁之日起至租赁期限届满之日止期间的租金。关于争议焦点一，杨广江、张豹2015年1月29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合作合同》、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均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属合法有效合同。杨广江主张签订2017年7月20日《协议书》时受到胁迫，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双方2017年7月20日签订《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杨广江支付张豹补偿款20万元多于2015年1月29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合作合同》、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确定的数额，且杨广江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新的口头协议，因此本院有理由相信该20万元系对2017年7月20日《协议书》的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广江应按照2017年7月20日《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张豹拆迁补偿款23326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广江已经交纳三年租金45万元至2018年1月31日，杨广江已于2017年9月14日将案涉房屋交付拆迁，未继续使用案涉土地及房屋，因此张豹应当返还2017年9月15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相应租金。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69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69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张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广江租金56712.3元；四、驳回杨广江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杨广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审理费1062元，由杨广江负担414元（已交纳），张豹负担64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924元，由杨广江负担5675元（已交纳），张豹负担124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大明审 判 员 杨志东审 判 员 陈雨菡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曹 华书 记 员 刘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