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再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何成秀，女，1964年5月5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陈卫东，男，196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宇，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张于华，男，196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舒春明，男，196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现在湖北省沙洋平湖监狱服刑。何成秀因与陈卫东、张于华、舒春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民一初字第00376号民事判决，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鄂0802民申4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该院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2020）鄂0802民再4号民事判决。何成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成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黄宇，被上诉人陈卫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宇到庭参加诉讼。张于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舒春明在监狱服刑，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无法到庭，本院依法对其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成秀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802民再4号判决，改判何成秀不承担偿还陈卫东借款的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何成秀没有与张于华有共同举债的合意，该笔债务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陈卫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意思表示。（2）该笔借款的出借款项并非直接转给张于华本人，而是分两次打入张于华指定的他人账户，且借条上为注明借款用途，何成秀签名系伪造。2、陈卫东作为债权人未尽到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陈卫东在拿到何成秀签名的借条时未反复与何成秀本人确认和核实。3、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而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等法律规定。陈卫东答辩称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虽然何成秀签名是伪造的，但不影响其承担的还款责任。判决应当适用当时作出时的法律规定。2、即使按照共债共签原则，本案也应当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因为依据民法总则172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17条规定，陈卫东应当属于善意第三人。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陈卫东和张于华有恶意串通的情况。因此，应当支持原审法院再审法院判决。张于华未提交答辩意见。舒春明辩称自己没有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何成秀对借款的事是知道的，此笔借款不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是套路欺诈行为。陈卫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于华、何成秀偿还陈卫东借款6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4年6月30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时止；2、舒春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由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4年6月，张于华、何成秀因欠他人借款无法偿还，要求原告借款600万元给其用于偿还他人借款及用于其承建的一医及漳河新区还建工程的建设，同时舒春明也表示愿意为张于华、何成秀的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担保。2014年6月30日，陈卫东与张于华、舒春明共同商量借款给张于华的相关事实，经协商，陈卫东同意借款600万元给张于华、何成秀，其中付张于华现金110万元，余下部分由陈卫东代张于华偿还其欠龚克云等人的借款以及将张于华之前向陈卫东的借款一并转为当天的借款。达成上述协议后，张于华、何成秀向陈卫东出具了借条，舒春明在借条上以保证人的身份提供了担保。陈卫东2014年7月4日向张于华支付了10万元，7月25日支付了100万元，并代张于华向龚克云等人偿还了借款。借款到期后，陈卫东多次要求三被告还款未果。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0日，张于华向陈卫东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陈卫东现金陆佰万元整，月息3分，每月25号付利息。此款于2015年4月30日还清。借款人：张于华、何成秀。担保人：舒春明。其中何成秀的签名系借条出具后张于华再次拿走签名后送回陈卫东。2014年7月4日、7月25日，陈卫东分别向张于华指定的帐户转款10万元、100万元。2015年7月17日、7月28日、8月4日，舒春明分别向陈卫东转款70万元、30万元、10万元。另查明，2014年6月18日，张于华向龚明成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龚明成现金伍拾万元整，此款保证在2014年6月30日至7月3日期间还款。如果不还按20%计壹万元违约金。2014年6月19日，陈卫东向张于华指定的案外人周娜帐户转款30万元。2013年2月7日，张于华向牛飞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牛飞壹佰伍拾肆万元整（银行转帐）壹佰万元整，付现金伍拾肆万元整。同日，牛飞向张于华转帐壹佰万元。2012年11月2日，张于华向姚红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姚红现金伍拾万元整。同日，陈卫东向张于华转帐30万元。2012年4月16日，张于华向龚克云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龚克云现金陆拾万元整，2012年4月17日，陈卫东向牛永恒帐户转款50万元。2012年7月11日，张于华向龚克云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龚克云现金伍拾万元整，同日，陈卫东向张于华转帐42万元。2013年11月18日，张于华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陈卫东现金壹佰壹拾贰万元整，此款于2014年元月18日前还清。同日，龚克云向张于华转帐100万元。2014年6月10日，张于华向陈卫东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陈卫东现金贰拾万元整，此款于2014年6月13日下午四点前还。同日，龚克云向张于华帐户转款20万元。原审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原、被告的借款合同应在实际出借的金额内生效，张于华、何成秀在借款到期后未按时还款，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舒春明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借款人未偿还借款的情况下，依法应对该借款的本息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关于陈卫东主张的借款本金问题，陈卫东持张于华的600万元借条主张权利，其只履行了110万元的出借义务，该11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生效，而在涉案借条之前，张于华尚欠132万元及陈卫东主张的代张于华偿还第三人的债务364万元均不应视为在涉案600万元借条中履行了出借义务。关于舒春明的保证责任问题。舒春明在张于华出据的借条上签署“担保人舒春明”，舒春明仅应在陈卫东出借的11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利息问题。根据双方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截止2015年8月4日，三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65144元。原审法院判决：一、张于华、何成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卫东借款本金265144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265144元和月利息2%，从2015年8月5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时止）；二、舒春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何成秀申请再审称：1、依法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民一初字第0037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申请人不承担偿还陈卫东借款的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600万元借条上借款人“何成秀”的签名并非借条出具当日签署，系事后添加，至于该签名是何人何时添加，原审中无相关证据证实。现再审申请人已提交了湖北两江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600万元借条中借款人“何成秀”非本人所签名，由于原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原审认定张于华与何成秀共同向陈卫东举债的事实错误。2、张于华长期借款赌博，何成秀与张于华感情不和，2015年8月法院判决双方离婚。该借条上的签字系张于华伪造的何成秀签名，且该笔借款系张于华以个人名义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应当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从而驳回陈卫东要求申请人偿还借款的请求。3、原审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向申请人送达法律文书，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30日，张于华向陈卫东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陈卫东现金陆佰万元整，月息3分，每月25号付利息。此款于2015年4月30日还清。借款人：张于华，何成秀。担保人：舒春明。借条出具后，陈卫东要求何成秀作为借款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张于华将该借条拿走签名后送回给陈卫东。2019年7月1日，湖北两江司法鉴定所认定，该借条上“何成秀”的签字非何成秀本人书写。张于华在再审时向本院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称借条中“何成秀”系其代签名。另查明，1986年1月1日，何成秀与张于华登记结婚，2015年5月26日，何成秀向荆门市东宝区法院起诉离婚，荆门市东宝区法院于同年8月27日判决张于华与何成秀离婚。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债务系张于华个人债务还是张于华与何成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二、再审时的法律适用问题；三、原审法律文书送达问题。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审判监督程序是特别纠错程序，应在原有事实和法律基础上进行再审，不能以现有法律去评价过去的行为。本案中即使何成秀未在张于华向陈卫东出具的借条上作为借款人签字署名，但本案原审判决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按照此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原则上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债务性质的证明责任由夫妻一方承担。本案中张于华或何成秀并未举证证明陈卫东与张于华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例外情形，相反陈卫东作为出借人在张于华向其出具借条时明确要求其配偶何成秀签字确认，其作为债权人已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之后张于华将签有“何成秀”名字的借条交给陈卫东时，陈卫东有理由相信该签名为何成秀本人所书写，进而确信何成秀有与张于华共同举债的借贷合意。同时，何成秀主张张于华所借款项用于赌博，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对该笔债务性质有异议。但原审中张于华的陈述与再审时张于华的陈述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对张于华再审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何成秀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忏悔书等证据仅能证明张于华曾经有过赌博行为，不能因夫妻一方具有不良行为，而推定本案借款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二、关于本案再审时法律适用问题。何成秀再审时主张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我国的法律未对民法方面司法解释的溯及力问题做出统一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该解释也未明确规定溯及力问题，而张于华于2014年6月30日向陈卫东借款，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民事判决，再审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依法认定何成秀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三、关于原审法律文书送达问题，原审法院再审查阅原审案卷送达记录，并未发现有违法现象。原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原判。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本案中，根据张于华、陈卫东、舒春明三方陈述，张于华在本案借款发生期间是承包工程的老板，从事建筑工程行业，以工程建设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本案所涉110万元主要用于张于华承建的城建集团的工程项目，且该笔借款发生在张于华与何成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何成秀未举证证明其与张于华曾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十九条、四十一条规定，张于华从事经营活动的收入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张于华在经营活动中产生的债务也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张于华和何成秀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何成秀辩称该笔债务发生时其与张于华已分居，该笔借款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但分居的事实并不必然带来双方经济的独立，不能以此来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何成秀辩称借条上何成秀签名系伪造，何成秀没有与张于华共同举债的合意，且陈卫东作为债权人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陈卫东认识张于华、何成秀，知晓债务用途，即使后来证实何成秀签字是伪造的，但并不能以此来否定陈卫东所尽的审慎义务。何成秀辩称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而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等法律规定。本案原审生效裁判文书作出时间是2016年6月3日，当时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当时依此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妥。虽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出台后，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有所改变，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案原审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依法改判的事由。因此，对何成秀此条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何成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77元，由何成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纯棉审判员  张青云审判员  苏红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钟舒书记员张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