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明，男，197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奎生，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西，男，196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震东，男，198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李亚西之子，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西，男，196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系李震东父亲，住四川省旺苍县。 上诉人何明因与被上诉人李亚西、李震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于2020年9月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之后被上诉人又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奎生，被上诉人李亚西同时也为李震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采信了被上诉人的证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五组、第六组、第七组证据，均系复印件，没有原件可供核对，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及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有权解除《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被驳回。（一）上诉人送达给被上诉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符合《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第八条第（1）项规定，《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已经解除。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一条、第七条等约定，双方约定的“公司分立工作”是指被上诉人在六个月内以分立的方式注册“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并且将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土地使用权、采矿权、厂房设备等资产变更登记到“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名下。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一项的约定，因被上诉人未在约定的六个月内完成采矿权变更登记且未能达成延期协议，上诉人有权选择解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基于该约定解除转让协议是合法的。一审法院将“公司分立工作”狭隘地理解为以分立方式设立“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而忽视了资产转移变更登记是公司分立工作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为认定错误；（二）双方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上诉人通过收购分立公司的全部股权，达到仅收购原公司采矿权以及土地使用权等净资产，以实现在最短的时间内启动采矿经营的目的，同时也避免因被上诉人所持有的原公司因经营时间长而可能产生的其他债务的风险。转让协议已经签署一年有余，采矿权至今都未能变更到“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名下，上诉人至今未能启动采矿经营，已经对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是采矿权依然由被上诉人持股的公司享有，采矿权未能变更对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损失。一审判决违背了当事人的合同目的，应予以更正。 李亚西、李震东辩称，首先，我方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五组、第六组、第七组证据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五组证据为四川省国土资源厅的规范性文件，其本身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法院可在核实后结合案情予以适用；第六组证据为电子数据，根据《最高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5条第2款的规定，该证据应当被视为原件；第七组证据来源于何明或其委托人胡鑫办理采矿权变更过程中所形成的证据，根据证据内容，能够证明原件为何明所持有，何明若对该证据有异议，应当提供原件证明；其次，上诉人解除合同的通知书无效，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没有违约行为，且采矿权变更未完成是受勘察设计公司公示时间长、相关行政部门审批时间过长等客观因素影响，被上诉人无过错，不能归责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何明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了对采矿权变更延后的认可，故相应履行期限应当顺延。虽然采矿权变更登记时间延后，但未达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解除合同的通知书无效，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李亚西、李震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何明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的解除合同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李亚西、李震东系旺苍矿产公司股东，分别持股59%和41%，旺苍矿产公司在旺苍县英萃镇享有红岩梁长石矿、英萃长石矿矿山开采权以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厂房和机器设备。2019年3月13日，何明（乙方）与李亚西、李震东（甲方）经协商后，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协议签署后六个月内，甲方负责完成对目标公司的分立工作。分立后的公司名称为：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乙方暂定名，最终以工商部门核准名称为准，公司注册资本不低于300万元，以下简称中陶公司），甲方并负责将目标公司现有的下述资产划转至分立后的中陶公司。需划转的资产包括：1、编号为旺国用（2004）字第1017号《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全部划拨土地使用权；2、证号为“C5108002010127120089543《采矿权许可证》载明的采矿权”；3、证号为“C5108002010127220089596《采矿权许可证》载明的采矿权”；4、现有机器及设施设备；5、现有厂房、办公房、井筒；6、库房原材料、产品及……。前述需划转资产由甲方负责完成并办理相关行政审批手续。”“四、2：本协议签订六个月内甲方完成公司的分立工商登记、且将本协议第一条所载明的土地使用权、采矿权变更至中陶公司后，双方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七、4：若甲方不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完成公司分立（包括资产划转变更登记等）工作，双方可以协商延长时间，具体延长时间由乙方(或上述一方指定人员)书面确定。”“八、违约责任：1、甲方若不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含双方同意的延长时间）完成公司分立工作，且双方未能再达成延期的约定，则乙方可以选择要求甲方继续履行合同，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双倍返还定金。”按照以上协议约定，由李亚西、李震东对旺苍矿产公司所属的红岩梁长石矿、英萃长石矿矿山开采与房地产开发进行分离，成立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将所属矿山的采矿权、土地使用权、以及机器设备设施、厂房等变更至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何明在李亚西、李震东完成新公司成立并办理相关采矿权、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等行政审批手续后，受让其在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协议签订后，何明按照约定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李亚西支付股权转让定金100万元，李亚西出具收条予以确认。2019年4月19日，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委托四川蜀东地质勘验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进行水土保持、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土地复垦方案的编制工作。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与四川蜀东地质勘验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签订的《地质环境保护与土地复垦方案编制合同》，何明以夏先海账户于2019年5月10日向四川蜀东地质勘验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8万元，于2019年10月16日支付水保、地质保护等费用7万元。2019年9月24日，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对旺苍县矿产有限公司的矿山《地质环境保护和复垦方案》的专家评审意见进行公示、并征求意见，公示期为7天。2019年10月14日，该局对旺苍县矿产有限公司的2个矿山《地质环境保护和复垦方案》通过评审，并予公告。同日，四川蜀东地质勘验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向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报送《地质环境保护和复垦方案》资料，胡鑫代表何明签收了移交的资料。 另查明，2019年5月21日，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金为300万元，法定代表人李亚西、股东为李亚西、李震东。同时在《四川消费者报》公告，内容为：旺苍矿产公司分离为旺苍县矿产有限公司、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原公司债权债务由分离后的旺苍县矿产有限公司承担。2019年8月28日，旺苍县矿产有限公司生产用房17栋，宗地面积264700㎡，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为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 2019年9月10日旺苍矿产公司向旺苍县英萃镇人民政府、旺苍县环境保护局等8个行政部门申请采矿权人名称变更同意后，于2019年12月24日向广元市人民政府服务中心国土资源服务中心提交申请，申请采矿权人名称变更，在办理中未审批前，何明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解除合同通知》，以原告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于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李亚西、李震东于2019年12月8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并于2020年1月13日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与被告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应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该规定表明只有违约方的违约行为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行，守约方才能行使合同解除权。首先，本案2019年3月13日，何明（乙方）与李亚西、李震东（甲方）经协商后，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应当有效。当事人协议签订后，李亚西、李震东及时办理旺苍矿产公司的分立工作和采矿权、土地使用权的变更以及相关行政审批工作。双方共同派员对公司分立时拟划转至拟设立的中陶公司的机械设备、其他设施等清点形成了《资产清单》并变更登记在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的名下。 以上事实表明本案原、被告在合同签订后均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目前公司已经办理公司分立登记，仅采矿许可证C5108002010127120089543、C5108002010127220089596载明的采矿权未完成变更登记，因行政审批需要时日。根据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八条违约责任第1款的约定内容，原告在不能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含双方同意的延长时间）完成公司分立工作，且双方未能再达成延期约定的情况下，被告可以选择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按照约定公司分立工作已经完成，同时约定将目标公司现有的资产（包含采矿许可证C5108002010127120089543、采矿许可证C5108002010127220089596载明的采矿权）划转至成立后的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按照双方的约定，公司是否按照约定时间完成分立工作作为解除合同的条件，资产是否全部划转不是合同解除约定的条件，是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被告主张公司分立工作包括资产划转变更登记作为解除合同约定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请求解除合同条件成就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原告虽未按期将资产全部划转至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存在违约，但是原告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对公司分立，厂房、机械设备、土地使用权等资产的划转，原告迟延履行载明的采矿权划转不会导致被告的合同目的落空，同时被告对原告迟延履行应当书面催告。在未催告原告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载明的采矿权划转工作，亦未就目前办证中是否存在问题积极进行协商解决，而直接向原告书面通知解除，其解除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被告以原告构成根本性违约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均理据不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何明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 二审期间，上诉人何明提交了证据：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红岩梁长石矿许可证号（C5108002010127120089543）和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英萃长石矿许可证号（C5108002010127220089596）。矿业权人均为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发证时间分别为2010年12月06日和2013年7月23日，有效期分别为2020年8月6日和2021年10月16日。该两份证据均来源于自然资源部勘察公示信息，可证明截至打印时间2020年9月1日时，两份采矿权仍然在旺苍县矿产公司名下，其中尾号为543的采矿权截止2020年8月6日已经失效，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份证据属实，予以认可，但办理采矿权延续和变更登记仍然在办理过程中，办理变更登记时，上诉人在整理材料，且没有缴纳应由上诉人承担的费用，故采矿权没有办理下来。到期后，被上诉人已经向相关部门提交了延续申请，目前正在公示阶段，故采矿权作废的事实不成立。 被上诉人李亚西、李震东提交证据：1、广元市政务服务和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自然资源服务事项受理通知单。证明2020年7月24日采矿权延续、转让变更登记申请事项交件情况，红岩梁长石矿在采矿权到期前已经按要求提交采矿权延续、转让变更申请资料，发证机关已经受理申请资料，按程序审批；2、矿产资源储量评审备案表、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备案表。拟证明2020年5月14日矿产资源储量经广元市自然资源局矿产资源管理科评审备案，2020年6月8日开发利用方案经广元市自然资源局矿产资源管理科评审备案，被上诉人已经按要求请中介公司编制了矿产资源储量报告、开发利用方案并通过了发证机关的评审备案，采矿权延续、变更登记具备条件；3、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工商档案资料（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分立前后的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相关信息、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的登记信息）。拟证明被上诉人完成了公司分立、完成了资产划转。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证据中的股东会决议明确了详细的资产划转情况，是公司分立资产划转的法定依据；4、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2019年5月的资产负债表、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资产清单、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2月的资产负债表、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5月的资产负债表。拟证明被上诉人完成了公司分立、完成了资产划转。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从公司分立时已经减少，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的资产已经明确登记造册，资产的来源是从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分立划转取得的；5、红岩梁长石矿的现场资产清点图册。拟证明被上诉人完成了资产划转，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的红岩梁长石矿设施、设备等资产已经双方清点签字确认；6、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的税务申报资料。拟证明被上诉人完成了公司分立，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已经独立办理税务申报，是独立的企业接受政府相关部门的监管。上诉人何明质证认为：第一，这六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法院开庭前，被上诉人在二审的复庭中才提供这些证据，不应当视为新证据，不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二，这六组证据中有部分中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如工商部门关于公司设立这一组证据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已经提供了的，广元市政务服务和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自然资源服务事项受理通知单在一审中也是提供了的；第三，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的第4条第2项完成公司分立的工作，该条明确约定了公司分立工作包括公司分立的设备、采矿权的变更的内容，公司法175条明确规定公司分立包含资产划转，采矿权为物权，按照物权法的规定：物权的变更以登记为准，被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资料均不能证明采矿权已经合法的划转到中陶公司；第四，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向相关部门申请了采矿权的变更，但是不能证明采矿权已经发生了变更，同时在之前的听证询问中，我方向法庭提交的国土资源部的尾号为89543号采矿权证在2020年8月6日就已经无效了，被上诉人对于该事实也是认可了的，因此我方提供的证据更能证明被上诉人无法履行该合同；第五，被上诉人提供的资产负债表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财务报表，不能证明采矿权已经发生划转，采矿权的划转以登记为变更的要件。 二审查明，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红岩梁长石矿许可证号（C5108002010127120089543）和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英萃长石矿许可证号（C5108002010127220089596）。矿业权人均为旺苍县矿产有限责任公司，发证时间分别为2010年12月06日和2013年7月23日，有效期分别为2020年8月6日和2021年10月16日。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开庭审理时，引导双方当事人围绕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发表了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旺苍中陶矿业有限公司从旺苍矿产公司分立并采矿权办至该公司后，上诉人即受让该公司股东全部股权，原股东全部退出该公司。双方当事人名为股权转让，实为采矿业转让，该转让行为规避了行政审批程序和转让应当缴纳的税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三款关于“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规定，该转让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应属于无效合同。 合同自始无效，依据合同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均无效，自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亦无效。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民事责任双方另行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何明承担6900元，被上诉人李亚西、李震东承担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何明承担6900元，被上诉人李亚西、李震东承担6900元。（上诉人预交超出其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部分，抵扣其一审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徐小雁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