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7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孙薇，女，198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予洹，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闫岩，女，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奇，北京法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雅，北京法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薇因与被上诉人闫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2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闫岩的诉讼请求，支持孙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闫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孙薇与闫岩为骗取拆迁款而签订合同，认定基本事实严重错误。（一）案涉《店面转让协议书》是诉争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1.诉争双方就咖啡店转让事宜早已在2016年底就已达成口头协议，且该咖啡店已即时交付给闫岩，并非闫岩辩称的2017年11月初双方达成“合作意向”。2015年9月22日，孙薇与涉诉房屋的出租人梅家强签订了《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孙薇承租位于北京市西城区鼓楼西大街50号的房屋，建筑面积70平方米，租赁期限三年，自2015年10月10日起至2018年10月9日，用于经营咖啡屋。孙薇接收房屋后，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添置了设备设施，并将其命名为“白日梦咖啡屋”，进行经营。在“白日梦咖啡屋”转让前，闫岩曾多次前往该店铺。2016年9月，孙薇向闫岩提起欲转让该咖啡店时，闫岩称其能以70万元的价格转让出去。2016年12月底，闫岩向孙薇表示想买下该咖啡店，用于办公，转让价格为人民币70万元，并称可以在2017年2月16日前付清全款；双方就此达成口头协议，咖啡店即时归属于闫岩。2.咖啡店的“转让”，与诉争双方的“合作”并非同一概念。闫岩受让咖啡店后，既未按照其承诺的时间向孙薇支付转让费，亦未立即开展对外经营，而是声称要将该咖啡店打造成类型于私人会所的办公场地。在一审过程中，孙薇与闫岩都曾提及“合作”，但此“合作”的概念与咖啡店的“转让”，显然不是同一概念。3.闫岩向孙薇、陈某、鲍芳借款交纳房租，是其在实际接收咖啡店之后按口头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其交纳房租的义务。2017年4月，在需要向咖啡店所用房屋的出租人梅家强交纳下半年度租金时，闫岩分别向陈某、鲍芳借款，并请孙薇为其筹措资金，凑足18万元房租，由孙薇转账给了出租人（因咖啡店的房屋租赁合同未将承租人由孙薇变更为闫岩，故孙薇仍是名义上的承租人，租金仍以孙薇的名义交纳）。但是，孙薇垫付的租金，闫岩却未偿还。4.2017年8月底，咖啡店因其所在区域“疏解整治”而被拆除，闫岩在明知咖啡店已经拆除的情形下，为了履行诉争双方在2016年底就咖啡店转让达成的口头协议，而向孙薇支付了部分转让费共计50万元。5.《店面转让协议》的签订是诉争双方对原口头协议的再次确认，并且，协议中约定的50万元的转让费金额与闫岩实际支付给孙薇的金额一致，并非诉争双方为了获得高额的拆迁补偿而恶意串通签订。二、原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本案中，闫岩构成违约，应当向孙薇承担违约责任，向孙薇偿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本案应当适用关于意思自治、合同成立、合同生效、违约责任等方面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三、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本案自立案到作出判决，时间长达两年，严重超越法定审限。闫岩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闫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闫岩与孙薇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书》；2.孙薇返还闫岩预付租金149576元、转让费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49576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孙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闫岩给付孙薇垫付房租43339元并支付利息（以43339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7日，转让方（甲方）孙薇与顶让方（乙方）闫岩签订《店面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自己位于北京市西城区鼓楼西大街大石碑胡同50号咖啡厅店铺转让给乙方使用，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义务。转让后店铺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和房屋装修等，营业设备等全部归乙方。乙方在2017年2月16日向甲方支付转让费共计50万元整。乙方接手前该店铺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接手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如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因素导致乙方经营受损的与甲方无关，但遇政府规划，国家征用拆迁店铺，其有关补偿归乙方。一审庭审中，闫岩称《店面转让协议书》是于2017年12月22日倒签；孙薇称《店面转让协议书》是于2017年12月20日倒签。2017年11月15日，孙薇向闫岩支付50万元。2017年11月20日，闫岩与孙薇微信聊天，闫岩说：“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后海的店是不是已经算转给我了。只不过是转我之前强拆了？”孙薇答：“现在我也不知道算啥了。冬天咱俩没见的时候，谈转让，然后你来了，说咱们合作，别转了，计划着装修乱七八糟的，突然就拆了。”闫岩说：“拆了也算我的了丫。”2017年12月20日，闫岩与孙薇微信聊天，闫岩问：“你和牛大壮签协议了么？”孙薇答：“签了啊，在他那呢”。闫岩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咱俩如果有转让协议，就证明这个确实是花了那么多钱，然后呢，就能追诉他了。追诉他赔偿可以往高了说，因为证明确实是50万盘出去过。那就相当于他要赔偿就是从房租到那个盘店的那个总费用应该是七十，从七十的基础上来说。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孙薇说：“一会儿我见面和你说吧，因为这个时间有问题。”孙薇另称“我早就想过这个，8月时那会儿咱俩都没辙，最后能还账的就是这诉讼赔偿了，要行得通，就不跟这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了。”一审庭审中，闫岩称：2017年1月，双方对经营咖啡厅进行初步接触，且当时有过初步合作意向，但对具体合作方式、内容没有敲定。到2017年4月，按照孙薇与房东签署的租房合同约定，孙薇应在2017年4月交纳半年房租。因孙薇没有足够的资金支付，孙薇找到闫岩，希望能找到借钱的朋友，所以闫岩介绍了一些朋友给孙薇，但是最后没有谈成。后闫岩拿出59576元来帮助孙薇渡过难关，通过闫岩的表弟白天鹤分两笔支付。当时约定暂时按照借款的性质，如果达成合作，这笔钱抵作房租。2017年11月初，双方达成合作意向，所以59576元作为预交房租。孙薇将其咖啡店转让给闫岩，转让费50万元。2017年11月15日，闫岩向孙薇支付50万元转让费。2017年11月20日，闫岩与孙薇聊天得知咖啡厅被拆除。在此情况下，闫岩要求孙薇退还之前支付的房租及转让费，但孙薇拒不退还。孙薇称：2016年9月，孙薇向闫岩提出想将咖啡厅转让出去，闫岩称可以以70万元的价格转让出去。2016年12月底，闫岩称想以70万元的价格受让咖啡厅用于办公，并称在2017年2月16日前可以付清全款。2016年12月底，咖啡厅就交给了闫岩。2017年1月26日，闫岩为了项目运营，同孙薇、张悦建立了微信群。闫岩受让咖啡厅后，没有支付转让费，也没有开始经营，而是称要将咖啡厅改造成私人会所的高级办公场所，要先装修。2017年4月，闫岩需要向房屋出租人交纳18万元的租金，闫岩请孙薇帮助她向陈某、鲍芳借款，并通过孙薇将租金18万元转给出租人。2017年8月底9月初，因区域疏解整治，咖啡厅被拆除。2017年12月20日，按照闫岩的要求，双方补签了《店面转让协议书》，对店面移交事情进行了追认，并约定了拆迁补偿归闫岩所有，闫岩让孙薇聘请律师去打房屋拆迁的官司。另查一，2017年4月26日，白天鹤向孙薇汇款46661元。2017年4月27日，白天鹤向孙薇汇款59576元。庭审中，白天鹤出庭作证，证明其受闫岩委托，将59576元转给孙薇。白天鹤并称上述借款是先用闫岩的两个朋友的信用卡刷卡套现，再通过白天鹤的账户转给孙薇。孙薇称上述59576元的是用孙薇自己的信用卡套现两笔3万元而来。另查二，2017年11月13日，闫岩向鲍芳转账4万元，2017年11月20日，闫岩向陈某转账5万元。闫岩称上述9万元是代孙薇偿还的借款，双方协议将该9万元从孙薇向房主预付的租金中予以抵扣。孙薇称上述9万元是用于偿还陈某、鲍芳代闫岩垫付的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闫岩、孙薇在倒签《店面转让协议书》时对于咖啡厅被拆迁均为明知，结合《店面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支付转让费的时间与实际付款时间不一致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署《店面转让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获得高额的拆迁补偿，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店面转让协议书》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闫岩要求解除《店面转让协议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闫岩要求孙薇返还5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闫岩对于合同无效存有过错，故对于其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闫岩向孙薇主张的预付租金149576元，及孙薇主张的垫付租金房租43339元，首先，双方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中59576元的来源；其次，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房屋进行了实际转让，且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及当庭陈述，双方前期属于合作关系，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租金承担达成过协议，故对于双方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孙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闫岩50万元；二、驳回闫岩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孙薇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孙薇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2017年12月20日孙薇与闫岩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2017年11月20日，闫岩向孙薇表示咖啡店已经转让给她，即使拆除也属于她。《店面转让协议书》除日期倒签外，其他内容均以实际发生的情况为准，并非以获得高额的补偿拆迁为目的。证据2.2017年2月3日闫岩与孙薇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闫岩与孙薇已于2016年年底就咖啡店转让事宜达成口头协议，闫岩也明知应当在2017年2月16日前付清全部转让费，故在2017年2月3日，闫岩向孙薇表示正月十五后，其资金会到位，其也想在节前解决，钱到位解决一堆问题。证据3.2017年2月5日闫岩与孙薇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孙薇提醒闫岩支付咖啡店转让费的期限将至。证据4.2017年3月18日闫岩与孙薇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闫岩一直未向孙薇支付咖啡店的转让费，闫岩保证其具有履行能力，有房屋可以抵押，孙薇表示相信闫岩，否则也不会耗到现在。证据5.2017年7月22日闫岩与孙薇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闫岩的行李箱放在了咖啡店内，能够印证孙薇在一审提供的证人李某证言属实。证据6.2017年8月12日闫岩与孙薇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2017年8月12日，闫岩无力偿还其房屋按揭贷款，故孙薇询问其具体还贷金额，并建议其考虑向案涉咖啡店的出租人退租，用退租的钱偿还房贷，不用断供，但其他赔偿问题得与房主商谈。在2017年12月闫岩与孙薇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孙薇称“8月时那会咱俩都没辙，最后能还账的就是这诉讼赔偿了”，系指上述“退租还贷”。一审引用聊天不全面不完整，导致对闫岩与孙薇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书》真实目的的认定严重错误。证据7.2017年12月27日闫岩与孙薇在微信朋友圈的对话，用以证明闫岩与孙薇之间关于案涉咖啡店转让事宜的对话内容，与孙薇在诉讼中陈述的事实相符，即关于双方存在口头协议、闫岩实际接手的咖啡店、闫岩一直拖延付款、闫岩在向孙薇支付50万元转让费及向陈某、鲍芳主张还款之前，早已知晓咖啡店已经被拆除等。证据8.2017年12月26日，闫岩与孙薇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闫岩曾提过口头协议的事情，以及对律师不满意，并未向孙薇提出解除《店面转让协议书》，更没有要求退款退租。孙薇称证据1、证据7关键部分曾在一审提交，其他为二审新证据。闫岩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至证据8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至证据7的真实性不确定，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8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孙薇申请证人鲍某、陈某出庭作证，鲍某表示曾听说过闫岩要盘下店铺，闫岩通过孙薇找鲍某借过钱。陈某表示曾见过孙薇与闫岩因为店铺转让有过争吵，孙薇曾称闫岩为老板。对于证人证言，孙薇发表质证意见为二证人的证人证言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认可，可以和孙薇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闫岩发表质证意见为二证人的证人证言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闫岩和孙薇均认可《店面转让协议书》为倒签，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闫岩、孙薇在倒签《店面转让协议书》时对于咖啡厅被拆迁均为明知，结合《店面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支付转让费的时间与实际付款时间不一致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署《店面转让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获得高额的拆迁补偿，《店面转让协议书》应属无效并无不当。孙薇虽上诉主张双方曾就咖啡厅之前曾达成口头协议，但从在案证据来看，尚不足以说明双方曾达成口头协议，口头协议的具体内容亦无证据予以证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闫岩要求孙薇返还5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闫岩向孙薇主张的预付租金149576元，及孙薇主张的垫付租金房租43339元，首先，双方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中59576元的来源；其次，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房屋进行了实际转让，且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及当庭陈述，双方前期属于合作关系，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租金承担达成过协议，故对于双方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孙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33元，由孙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唐大利法官助理  张倩倩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