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9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云，男，197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小娟，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海涛，男，197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铸伟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法定代表人：顾海涛，该公司董事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云，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谢长英及上诉人顾海涛、上诉人甘肃铸伟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甘肃铸伟公司）因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7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本金41万元及按照年息20%计算至还清全部款项时止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了上诉人2014年11月28日向顾海波出借的20万元，利息亦统计错误。上诉人的实际出借本金为76万元，已偿还利息为64900元。2、一审从应偿还的本金中扣除已支付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经核算，确定顾海波尚欠上诉人本金41万元，该债务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诺书》而转移至被上诉人，该41万元债权在整个形成、转移过程中均合法有效。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当偿还上诉人利息。利息属于主债务的从债务，主债务转移，从债务相应转移，故因顾海涛违约，其应承担给付利息责任。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辩称，本金应以审计报告为准，对于利息，在刑事案件中不应计息。在本金中扣减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凌云的诉讼请求；2.判令由凌云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凌云所涉金额是刑法调整的范畴，并非民法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并不能发生债权债务转移的效力；刑事判决中已经将凌云所涉金额认定为“违法所得”，并判决“继续追缴”，故一审法院判决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承担责任系重复处理，实为混淆刑法、民法规制范畴；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顾海涛与凌云达成的《承诺书》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承诺书》系甘肃铸伟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海涛私自盖章、签署，并未取得甘肃铸伟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的表决同意，明显损害了甘肃铸伟公司其他股东利益，故《承诺书》对甘肃铸伟公司并不发生任何效力。凌云辩称，1.其与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之间构成债务转移法律关系，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应当按照《承诺书》约定偿还债务。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为其与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之间的债务移转合同关系，与顾海波涉嫌经济犯罪不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也非同一法律关系；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依照《承诺书》向其履行还款义务，不属于重复处理；2.其与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达成的《承诺书》，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债务移转合同且已生效，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应当遵守；3.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关于《承诺书》对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不发生效力的抗辩不能成立；甘肃铸伟公司关于公章系顾海涛私自加盖，《承诺书》不能约束甘肃铸伟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4.依据《承诺书》约定，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应当向其偿还本金410000元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顾海波系陕西永春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陕西永春泰金银珠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6月10日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西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4日被依法逮捕。2016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检察院向该院提起公诉，该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8）陕0112民初1495号刑事判决，认定陕西永春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陕西永春泰金银珠宝有限公司截至案发共吸收公众存款涉187人，涉案金额 42509700元，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顾海波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又三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2019年9月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六、被告人顾海波、尚志鹏、张笑宇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在该案刑事侦查阶段，西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委托陕西尚华司法会计鉴定所对陕西永春泰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金额、吸收人数及名单、已还款金额、已还款人数及名单，未还款金额、未还款人数及名单进行审计，该会计鉴定所作出陕尚华鉴审字（2015）002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其中认定凌云共参与集资56万元，该公司已归还本金 32万元、支付利息79950元，往息抵本后为归还本金为160050元。 2016年5月25日，被告顾海涛向原告凌云及案外人谢长英出具《承诺书》，载明‚因顾海波在经营珠宝店过程中筹借凌云及谢长英款项，至今尚有凌云人民币肆拾壹万元整、谢长英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共合计陆拾陆万元整未能归还。现承诺人承诺如下： 1、上述债务由庆阳市铸伟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人顾海涛（顾海波兄长）负责代为归还。2、顾海涛承诺在2016年12月30日前归还总款项的50%（￥330000.00），2017年6月30日前还清剩余款项。如不能按上述约定期限还清全部债务，本人愿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5、如凌云、谢长英已向公安机关、法院 报案受理，本人将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承诺书自动解除‛。被告顾海波在该承诺书‚承诺人‛处签名，被告甘肃铸伟公司亦在该处加盖公章。 原告凌云于2017年1月向该院起诉要求被告顾海涛和甘肃铸伟公司承担还款义务，该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陕0112 民初1963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裁定驳回原告凌云的起诉。原告凌云不服上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1民终14195号民事裁定维持了一审裁定。原告凌云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陕民申673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承诺书有顾海涛、凌云签字，甘肃铸伟建筑工程公司加盖公章，可以视为各方就原债务人顾海波与债权人凌云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中的还款义务转移达成了新的约定，债权人凌云同意原借款由‘庆阳市铸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法人顾海涛’负责偿还，该承诺书的签订应视为是债务转移合同成立，双方是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另认为‚本案与顾海波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刑事案件，不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也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指定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 年8月27日作出（2019）陕01民再164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2017）陕01民终14195号民事裁定和本院（2017）陕0112民初1963号民事裁定，指定一审法院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顾海涛和甘肃铸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原告凌云、被告顾海涛和甘肃铸伟公司达成的《承诺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视为各方就原债务人顾海波与债权人凌云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中的还款义务转移达成了新的约定，债权人凌云同意原借款由本案二被告负责偿还，该承诺书的签订应视为债务转移合同成立，二被告应当承担还款义务。被告甘肃铸伟公司抗辩该承诺书不能代表公司意志，但承诺书的‚承诺人‛处加盖了公司公章且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应当视为经过了公司的认可；其对公司承担债务应 当经过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的抗辩不能对抗原告，故其抗辩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还款的金额，因该债务系由顾海波向原告非法吸收存款形成的债务所转移，顾海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审计报告显示对原告尚未归还的款项经审计为160050 元，故被告应归还原告160050元。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利息，但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与顾海波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人民法院认定为犯罪金额，故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二被告应当代顾海波向原告偿还集资款1600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顾海涛、甘肃铸伟建设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凌云支付160050元。 二、驳回原告凌云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9017元（原告凌云已预交），现由被告顾海涛、 甘肃铸伟建设工程公司负担3501元，于履行本判决上述付款义务 时一并给付原告。其余5516元由原告凌云承担。二审中，凌云提交甘肃铸伟公司2019年度报告和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只有两个股东顾海涛和顾万斌，顾海涛持股88.18%，另一股东顾万斌是监事，不能同时担任公司董事。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共同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顾海涛代表公司对外行为不一定代表公司的意志。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全面诚信履行。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承诺书》对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明力？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凌云主张的债务本金、利息应否支持？关于凌云提交的《承诺书》对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明力一节，本案中，顾海涛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承诺书》内容清晰明确，真实可信，能够证明本案所涉事实。依据《承诺书》载明的内容，足以认定债权人凌云与新债务人顾海涛之间成立债务转移关系、顾海涛明确承诺分2次退还凌云410000元、顾海涛还承诺“如不能按上述约定期限还清全部债务，本人愿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该《承诺书》系凌云与顾海涛对各自权利的处分，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顾海涛理应按照该《承诺书》诚信履行本案中，债权人凌云持《承诺书》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应当就民商事案件进行审理，顾海涛关于本案属于刑法调整的范畴、《承诺书》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甘肃铸伟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节，本案中，凌云提交的《承诺书》虽加盖了甘肃铸伟公司公章，依据《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及当事人陈述，《承诺书》所涉债务并非甘肃铸伟公司正常经营范畴，顾海涛以甘肃铸伟公司名义就其胞弟顾海波债务的移转所作承诺，明显超出了顾海涛作为甘肃铸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权范围，不足以认定为代表行为。凌云请求甘肃铸伟公司代为清偿其与顾海波之间的债务，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就甘肃铸伟公司应与顾海涛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定与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凌云上诉主张的本金、利息一节，依据双方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以及在案证据，凌云在本案中主张顾海涛退还其410000元，依据《承诺书》和凌云一审提交的收据等证据，该主张数额有事实依据。另利息实际为顾海涛未按照《承诺书》约定按期代顾海波还款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妥。因案涉《承诺书》就顾海涛应否承担出具《承诺书》之前相应利息未作明确约定，就顾海涛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亦未作明确约定，凌云主张自2015年起按照年利率20%标准连续计算利息，没有依据，相应利息损失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确定为宜，即，分别以205000元（410000元的一半）为基数，依据《承诺书》载明的还款期限，即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7年6月30日；以410000元为基数，2017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凌云主张的其余利息损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凌云、顾海涛及甘肃铸伟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予以部分采纳，本院就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70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顾海涛支付凌云人民币410000元整；二、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70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顾海涛支付凌云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20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7年6月30日；以410000元为基数，2017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四、驳回凌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17元（凌云已预交），由顾海涛负担并支付凌云。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凌云已预交9017元，由上诉人凌云负担3600元；由顾海涛负担5417元并支付凌云。上诉人顾海涛、甘肃铸伟公司预交的9017元，由顾海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 运 军审 判 员  季 立 耘审 判 员  张 海 荣 二○二○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何 诗 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