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再3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邢秀兰，女，195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佳，广东微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漫，广东微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5016号京基100大厦26楼02-03单元。法定代表人：左山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顺县富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顺县灵溪镇河西街351号。法定代表人：刘靖华。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左四清，男，196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宁市建工招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济安桥北路59号。法定代表人：左山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左强君，男，199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再审申请人邢秀兰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永顺县富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济宁市建工招标有限责任公司、左四清、左强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2018）粤03民终1731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粤民申30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邢秀兰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返还本金200000元整；2、判令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协议所约定15%年收益剩余部分12904.11元，自2014年9月3日至2015年9月2日止应付30000元整，已付17095.89元；3、判令永顺县富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左四清、济宁市建工招标有限责任公司对诉讼请求1和2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承诺书所承诺25%年利率，自2015年9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2月1日共122500元；5、判令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承诺书所承诺第一笔违约金50000元；6、判令永顺县富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承诺书所承诺第二笔违约金100000元；7、判令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承诺书所承诺律师费25000元;8、判令左强君对诉讼请求1-2,4-7承担连带赔偿责任；9、判令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永顺县富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济宁市建工招标有限责任公司、左四清、左强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2014年9月3日，邢秀兰与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深圳富远矿业投资基金III期委托投资协议》，编号HFKY-2014-090005-WT。邢秀兰委托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富远铅锌矿项目，投资金额20万元，委托投资期限12个月，自2014年9月3日至2015年9月2日，投资收益预期年化收益率为投资额的15%／年。左四清以永顺县富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济宁市建工招标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均为红福基金募集投资款本金返还及预期收益的兑付提供全额保证担保，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9月4日，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收到邢秀兰20万元。后邢秀兰分别于2014年9月30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4月10日收到左山盘银行账户转款合计17095.89元。2015年12月2日，邢秀兰依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该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该案涉及非法集资犯罪，裁定驳回邢秀兰的起诉。2017年11月6日，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左山盘刑事案件结案，邢秀兰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款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及济宁市建工招标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左山盘被判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邢秀兰主张的事实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应驳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粤0303民初6276号民事裁定：驳回邢秀兰的起诉。邢秀兰不服一审裁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因涉案事实与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左山盘通过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为同一事实，左山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已于2017年11月6日结案，左山盘已被定罪判刑。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粤03民终17316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邢秀兰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左山盘被判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左山盘并非本案被告，本案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本案借款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登记状态为存续（在营、开业、在册），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二、二审裁定将导致邢秀兰作为被害人无法维权，失去最终救济途径，或使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逃避债务。一审法院刑事判决[(2016)粤0303刑初1575号]并未对被告犯罪所得、查封财产作出退赔或其他任何处理，二审法院刑事裁定[(2017)粤03刑终2091号]也维持了原判。邢秀兰不可能再依据刑事判决追赃主张权利，现行法律没有赋予当事人行使这一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并没有禁止受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相反，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特别强调：“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对符合本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必须受理。”故法院应依法保障当事人的诉权。三、一、二审法院未经实体审理驳回邢秀兰起诉，未对民间借贷合同效力作出审理认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的规定相悖。四、邢秀兰依法有权起诉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首先，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即邢秀兰与借款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担保人永顺县富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左四清、济宁市建工招标有限责任公司、左强君对深圳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履行协议约定的担保责任纠纷。本案中左四清以永顺县富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济宁市建工招标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左强君出具《承诺书》，都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涉嫌经济犯罪。刑事案件的侦查、审理情况并不影响各担保人应承担的相应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即使借款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涉及经济犯罪，本案也应当继续审理其他担保人的保证责任。其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本案借款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借贷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人民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的效力。而比照上述规定，本案并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和事实。既然主合同有效，其担保人就应该依法履行其担保责任。再者，虽然左山盘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但是借款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出借人邢秀兰之间形成一个单个的借贷行为，第三人为单个借款债务担保，是基于意思自治的合同行为，且担保关系发生在出借人与担保人之间，故单个借款担保行为并不侵犯刑事法律规范，担保人与出借人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独立于刑事法律关系的单纯民事法律关系。本案借款关系清晰明确，借款数额确定，涉案借贷数额与保证责任的承担均无须依靠刑事判决的认定，担保人亦无涉嫌犯罪的情形，故即使借款人涉及刑事犯罪，人民法院也应予以受理，继续对担保人部分进行审理。综上，请求：撤销二审裁定，发回重审；依法判决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本院再审查明：刑事被告人左山盘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二审法院(2017)粤03刑终2091号生效刑事裁定认定“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自成立以来，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违法行为作为主要活动，依法应以自然人犯罪论处；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左山盘作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主要投资人，策划、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该裁定维持了左山盘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的一审判决。另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官方网站显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状态为存续（在营、开业、在册）。本院再审认为，刑秀兰依据其与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深圳富远矿业投资基金III期委托投资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诉请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返还本金并支付收益；担保人永顺县富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左四清、济宁市建工招标有限责任公司、左强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刑秀兰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虽然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左山盘被(2017)粤03刑终2091号刑事裁定认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邢秀兰在本案就签订、履行涉案投资协议所造成的后果，对左山盘所在的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提起本案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于邢秀兰在本案中诉请永顺县富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左四清、济宁市建工招标有限责任公司、左强君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和第八条“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邢秀兰依据案涉《不可撤销担保函》和《承诺函》，起诉担保人永顺县富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左四清、济宁市建工招标有限责任公司、左强君承担民事责任，人民法院亦应予受理。因此，本案与左山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一、二审法院以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邢秀兰的起诉和上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邢秀兰认为左山盘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影响其提起本案诉讼，法院应当受理的再审申请理由，于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6276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17316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江 萍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王晓琴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吴利书记员周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