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真，女，197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兆辉，山东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以涛，男，198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承涛、彭润，山东光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佳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滕州分公司，住所地滕州市南环城路北侧明珠花园小区。负责人：潘晓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涛、王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振兴中路74号。负责人：刘玉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磊，山东明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真因与被上诉人钟以涛、山东佳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滕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物业滕州分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判项中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害赔偿的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物业滕州分公司承担损害赔偿主要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关键性证据未予审查，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1.对于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和电话录音等关键性证据，一审法院未作审查，且未经其他诉讼参与人质证，导致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性证据被忽略。上诉人因没有相关诉讼经验，提交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性要件，一审法院在未明确释明的前提下，并未对该组证据作出实质性审查，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提交该两组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物业滕州分公司对于管道井存在管理义务，因管理不善导致侵害发生，存在主要过错，故应当承担本案主要赔偿责任。室外管道井的照片显示，其上张贴了物业滕州分公司对于管道井相关管理规定，管道井系物业滕州分公司管理且“禁止私自开启，如有需要请联系物业工作人员”等内容，表明物业滕州分公司对于管道井存在管理责任，物业滕州分公司有管道井钥匙，且业主无法私自开启。上诉人之夫王学建与物业滕州分公司服务部主管蔡玲之间的电话录音表明，上诉人并未要求物业滕州分公司打开管道井送水，物业滕州分公司有相关送水流程，需业主向物业申请且业主本人在场情况下才可开启管道井阀门。管道井阀门如何打开的案件事实并未查清，但可以确定物业滕州分公司对于管道井阀门开启存在监管不当的责任，系造成侵害行为的主要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物业管理范围存在认识错误，对于造成侵害行为的因果联系未作研判，导致一审判决有违侵权责任过错原则与公平原则。一审认定“佳园物业公司管理范围是物业共用部分的维护和管理及物业公用设施设备的运行、维护和管理，钟以涛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不是物业滕州市分公司对上述事项管理不善造成的，因此，物业滕州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对物业公司管理范围存在认识错误。《山东省物业管理条例》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共用部位主要包括住宅的基础、承重墙体、柱、梁、楼板、屋顶以及户外的墙面、门厅、楼梯间、走廊通道等；共用设施设备主要包括电梯、天线、照明、消防设施、绿地、道路、路灯、沟渠、池、井、公益性文体设施和共用设施设备使用的房屋等”，管道井及内部业主供水阀门属于物业公司管理范围。一审判决片面地认定被上诉人钟以涛所受损失系上诉人宋真家中阳台上阀门漏水所致，未认定被上诉人物业滕州分公司对于共用设施设备管道井管理不善的责任，割裂了侵害行为的因果联系。本案中，上诉人购房后并未装修入住，在未供水情况下，作为非专业人士对于室内阳台开关无法辨别尚有情可原，但被上诉人物业滕州分公司作为正式物业管理企业，在有严格的规定和供水流程情况下，对于管道井监管不到位、不作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其家中供水，导致被上诉人钟以涛遭受损失。故物业滕州分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主要过错，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主要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由于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对被上诉人物业滕州分公司的主要过错未作认定，导致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违背过错责任原则和公平原则，适用法律不当。钟以涛辩称，1.钟以涛的房屋室内装修受损，系上诉人的房屋室内漏水所致，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予以确认。2.物业滕州分公司未尽到职责范围内的管理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物业滕州分公司免除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物业滕州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钟以涛的房屋装修损失系上诉人家中的阳台上阀门未关闭漏水所致，物业分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服务单位，物业服务范围不包括业主的私人空间。房屋装修损失的发生与物业滕州分公司的物业服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物业滕州分公司没有侵权行为和过错，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述称，同物业滕州分公司的答辩意见，请求维持原判。钟以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真、物业滕州分公司向原告赔偿房屋装修损失92893.67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全部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宋真、物业滕州分公司向原告赔偿房屋占有使用费（按每月1600元计算，自2019年5月1日计算至房屋重新装修后确定的可入住时间止）；4.案件受理费、评估鉴定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以涛于2017年1月6日，从开发商滕州海德公园地产有限公司购买了坐落于滕州市龙泉路东侧、学院路北侧保利.海德佳园Ａ区房屋一处，并已装修。宋真系该小区A区5-2-1001室业主，2017年12月30日，宋真与物业滕州分公司、开发商滕州海德公园地产有限公司办理了房屋的交接手续，并领取了房屋的钥匙，其后宋真对该房屋既没有进行装修亦未有入住。2019年1月15日，开发商滕州海德公园地产有限公司与物业滕州分公司签订了保利.海德佳园A区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之后，物业滕州分公司取得了保利.海德佳园A区物业的管理权。2019年4月26日，物业滕州分公司向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投保物业管理责任险，双方约定保险期限自2019年4月27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二十六日时止。2019年4月28日16时许，物业滕州分公司工作人员在小区巡视时，发现小区内5-2-1001室业主宋真家中室内有流水声，工作人员即报告了物业滕州分公司工程部负责人高峰，其后，高峰安排了公司维修人员关闭了通往5-2-1001室管道井阀门。之后，物业滕州分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客服电话通知宋真现场查看室内跑水情况，当日20时10分许，宋真到达现场，物业滕州分公司工作人员协助宋真一起清理室内的积水，并关闭了室内阳台上漏水的阀门。次日一早，物业滕州市工作人通知了钟以涛，告知宋真家中跑水，钟以涛回家后发现房屋内装饰装修物因长时间被水浸泡，出现大面积的损毁。其后，钟以涛、宋真、物业滕州分公司、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多次协商，确认了钟以涛室内装饰装修物损失是由宋真家中室内阳台上的阀门开关未有关闭漏水所致，但各方就责任分担及赔偿数额进行协商未果。2019年5月21日，钟以涛委托了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其室内装修损失价格进行了评估，2019年6月6日，该公司出具了鲁金价评字（2019）TZ5-21号评估结论书，认定漏水造成滕州市保利海德佳园5号楼2单元901室装修损失为210434元，为此，钟以涛支付了评估费用6500元。诉讼中，物业滕州分公司、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认为，该鉴定结论系钟以涛单方进行的评估，不属于司法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宋真要求对该房屋的损失重新进行评估。之后，钟以涛又重新进行了书面申请，一审法院技术室委托了山东中亿源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保利.海德佳园5-2-901室房屋遭受水害所造成的装修损失及2019年5月以后（含5月）同地段房屋占有使用费进行评估。2019年11月28日，山东中亿源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出具了山东中亿源评报字（2019）第009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评估基准日2019年9月17日，滕州市人民法院委评资产的评估值为：①滕州市保利.海德佳园5-2-901房屋因遭受水害所造成的装修损失的评估值为人民币玖万贰仟捌佰玖拾叁元陆角柒分（￥92893.67）。②滕州保利.海德佳园5-2-901房屋2019年5月以后（含5月）同地段房屋占有使用费用每月评估值为人民币壹仟陆佰元整（￥1600/月）。上述评估结论自评估基准日起壹年内有效”。为此，钟以涛支付了评估费8000元。对该评估结论，钟以涛与宋真均无异议，物业滕州分公司、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评估报告及评估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认为评估报告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1.根据评估报告第11页明确载明原、被告双方对于装修损失的范围是存在争议，对于哪些应该作为损失进行评估双方存在很大争议，包括现场勘验的时候被告也明确提出来了。但评估报告直接以原告要求装修范围作为评估范围，但是评估机构没有权力，也没有这个资质将哪些列入拆除重建的范围。2.资产评估应该是以鉴定申请人提供的购买合同、发票以及支付凭证等确定损失的依据，在该评估报告当中，评估机构未按上述要求评估，其中评估的部分财物价格是虚高的。3.关于原告主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这家评估机构没有资质鉴定房屋租金是多少，如果需要鉴定房屋占有使用费，需具有房地产评估资格。对于物业滕州分公司、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质证意见，钟以涛认为二被告虽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没有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请求法庭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个人合法财产依法受到保护，侵害他人合法财产致使受害人遭受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钟以涛房屋内装饰装物损毁系由宋真家中的阳台上阀门未有关闭漏水所致，因此，宋真应对钟以涛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物业滕州市分公司虽然系保利.海德佳园A区前期物业管理人，但其管理范围是物业共用部分的维护和管理及物业公用设施设备的运行、维护和管理，钟以涛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不是由于物业滕州市分公司对上述事项管理不善造成的，因此、物业滕州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物业滕州分公司向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投保物业管理责任险，合同的当事人为物业滕州分公司与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钟以涛与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不是适格的主体。宋真辩称的物业滕州分公司未按照管理规定开启管道井的阀门，致使其家中阳台上阀门漏水，导致了钟以涛家中财物受损，应当承担钟以涛的全部经济损失辩解，未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钟以涛依据评估报告要求宋真赔偿房屋装修损失92893.67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装修损失所产生利息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钟以涛依据评估报告要求宋真赔偿房屋占有使用费用，因其该房尚未装修完毕未有入住，无法确定具体的赔偿数额，钟以涛可待入住后另案起诉解决。钟以涛第一次自行委托支出的评估费用6500元，应由其个人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宋真赔偿钟以涛房屋装修损失92893.67元；二、宋真给付钟以涛房屋评估费8000元；三、驳回钟以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2元，由宋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录音光盘，物业滕州分公司与人寿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认为应当提供录音原始载体，经核实，一审庭审笔录已载明上诉人当庭播放手机录音，故上诉人提交的该录音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二审申请证人闫某出庭作证，但无法证实闫某系该小区业主，故对该证言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8日，清理室内积水后，上诉人之夫王学建与物业滕州分公司工作人员通话，在王学建询问“谁把水打开的”，该工作人员称“全部扒了一遍开水记录的底，真没有给你家开的”“咱这边给业主开水有个严格的规定，见人见业主本人才给开”。另查明：物业滕州分公司在涉案小区的水暖井上张贴公示载明：设备管井，请勿打开。管道井管理规定……二、禁止私自开启，如有需要请联系物业工作人员。一审庭审中，物业滕州分公司认可其有一把管道井钥匙，事故发生后，其工作人员在《工程维修派工单》中填写“管道井阀门已关16:14”。再查明：2019年4月26日，物业滕州分公司与人寿枣庄中心支公司签订了物业管理责任保险合同，《物业管理责任保险投保单》载明，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27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26日二十四时止，主险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万元，特别约定：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中以高者为准（手写）。保险人已将《物业管理责任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保险）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物业滕州分公司在该投保单中盖章确认。二审经审理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物业滕州分公司在本案事故中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物业滕州分公司称其在本案事故中并无过错，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管道井的照片、物业滕州分公司一审中自认有管道井钥匙以及事发后上诉人工作人员在派工单中的记载能够说明，上诉人持有管道井的钥匙，负有对管道井的管理义务，业主无法私自开启管道井。根据上诉人之夫王学建与物业滕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能够说明该小区业主要求开通室内自来水有固定流程，物业滕州分公司称业主开通室内自来水无需申请不能成立。物业滕州分公司称对“业主开水”存有记录，但并无上诉人的“开水记录”，故本院推定上诉人并未向物业滕州分公司申请开通室内自来水，在该种前提下，物业滕州分公司对于管道井中上诉人的自来水阀门的开启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上诉人明知家中无人，却放任阳台上自来水阀门的开启，对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因此，上诉人和物业滕州分公司的过错共同导致了本案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的发生，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定二者应各自向钟以涛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物业滕州分公司与人寿枣庄中心支公司的物业管理责任保险期间内，赔偿金额亦未超出双方约定的保险事故赔偿限额，符合人寿枣庄中心支公司承担物业管理责任保险的条件。保险公司已在投保中就免赔部分（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高者为准）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人寿枣庄中心支公司应承担的理赔金额为45402.2元[（92893.67+8000）*50%*90%]，剩余部分5044.7元[（92893.67+8000）*50%*10%]由物业滕州分公司赔偿，宋真应负担50446.8元[（92893.67+8000）*50%]。综上所述，上诉人宋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二、宋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以涛房屋装修损失与房屋评估费50446.8元；三、山东佳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滕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以涛房屋装修损失与房屋评估费5044.7元；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以涛支付保险理赔款45402.2元；五、驳回钟以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22元，由宋真负担1061元，由山东佳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滕州分公司负担10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负担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2元，由宋真负担1061元，由山东佳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滕州分公司负担10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负担9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