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5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立，女，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代理人：王斌，山东诚功（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61号甲远洋大厦B座5层、6层。 负责人：李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迟大国，山东传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7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任立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211民初772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1)确认被上诉人解除P111400009729962保单号项下所有保险合同无效；(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重大疾病保险金30万元、住院费用保险金15504.2元、住院日额保险金4200元。(合计：319704.2元)；(3)判令被上诉人按照319704.2元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连带赔偿从2014年10月2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迟延支付损失。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关于2014年2月28日晚上诉人母亲带着上诉人到被上诉人保险代理人家中投保并在投保确认书和提示书中签字的事实认定明显错误，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该事实，上诉人非常不解原审依据什么证据作出?事实上，上诉人母亲为平安保险老客户，在2014年年初，应被上诉人保险代理人王艳秋的邀请参加产品推介会，了解到涉案保险产品后，决定为上诉人和上诉人的妹妹投保，并于2014年2月28日(缴费日期)前在《电子投保申请书》签字后交给王艳秋。上诉人和投保人在《电子投保申请书》签字并将其交给王艳秋的时间均早于2014年2月28日(缴费日期)，连2014年2月28日缴费都是上诉人未到场，王艳秋通过被上诉人的系统自行操作，上诉人将转账所需短信认证码告知王第1页共4页艳秋后，王艳秋独立完成。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保险产品的投保通常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原审认定“2014年2月28日晚上诉人母亲带着上诉人到被上诉人保险代理人家中投保并在投保书和提示书中签字”，该事实认定明显有悖于生活常识，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审对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上诉人及其母亲从未去过被上诉人保险代理人家中，并且二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二、原审错误分配询问义务的举证责任，导致未认定“被上诉人并未就投保书内容实际向上诉人、上诉人母亲进行过询问”，从而错误认定上诉人故意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明确规定“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根据该规定，对被上诉人是否询问以及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承担举证责任。1、被上诉人承担询问的举证义务，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明其实际询问的证据，应当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并未就投保书内容实际询问过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为：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电子投保确认书、以及投保提示书。三份证据中，仅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涉及询问上诉人病史的内容，但该投保书为电子版，并无上诉人、上诉人母亲的签字确认，且内容中关于上诉人职业、上诉人是否享有社保等基本问题均为错误，足以证明该内容并非被上诉人询问过后填写。电子投保确认书和投保提示书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签字，但也仅有二人签字和投保确认书中“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由被上诉人母亲手写，除此之外的其他全部内容不是被上诉人印刷的格式条款，就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书写签字(包括投保申请日期2014年2月28日)。从上诉人母亲手写内容，结合两份证据印刷的内容，第2页共4页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完成了对保险产品、保险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就电子投保单的内容向上诉人、上诉人母亲实际进行过询问。提示说明和与询问是被上诉人的两种不同义务，不能以被上诉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即认定其就投保书的内容进行过询问。2、原审以证人证言的认定规则，否认视听资料证据证明效力，且未结合投保书内容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况，导致未能认定“被上诉人并未就投保书内容实际询问过上诉人”，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上诉人提供了与保险代理人王艳秋的录音证据，该证据中王艳秋明确表示因熟知上诉人家庭情况，未询问即填写了投保书。该录音证据，虽然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但因王艳秋为被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被上诉人完全有能力通知王艳秋到庭对录音真实性进行核实。原审以王艳秋未到庭，适用证人证言的认定规则，对视听资料不予认定，法律适用明显错误。综上，在被上诉人承担相关举证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询问上诉人、上诉人目前的情况下，结合上诉人提供录音虫保险代理人的自认、电子投保书中关于上诉人职业社保信息等基本状况均错误的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代理人并未就投保书的内容(其中包括被上诉人病史)询问过上诉人。3、原审认定上诉人故意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事实认定明显错误。如前所述，上诉人的母亲决定投保并签订投保确认书的时间早于2014年2月28日，上诉人的母亲决定投保时并不知晓上诉人是否去过医院，一直认为上诉人非常健康，不可能预知将来会发生的事实，直至2014年8月份上诉人在上海旅游感到呼吸不适急诊后住院并手术才得知上诉人突然生病；上诉人2014年2月28日虽然做了检查，但系方便门诊检查，结论虽然表明不除外患病的可能，但最终只是建议进一步检查，并未确诊给出上诉人已罹患甲状腺癌的结论。上诉人当日急于赶到青岛市区开会，并未在第一时间拿到检查报告，也自始至终没有将检查一事告知过其母亲。因此，在2014年2月28日支付保费时，上诉人对自己是否第3页共4页患甲状腺疾病也并不知情。因此，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询问过病史，上诉人对相关疾病回答为否，也不构成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三、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且不退还保费，法律适用错误。如前所述，因被上诉人并未就投保书(电子版)内容实际询问上诉人，上诉人、上诉人母亲在缴费时也并不知道上诉人患病的事实，二人并未违反保险法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原审事实认定错误，从而错误判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法律适用错误。且不论被上诉人并未实际询问，上诉人无需告知。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上诉人在不知道实际患病情况下，也应告知2014年2月28日检查的事实，被上诉人也无权解除合同。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在签订保险合同当天方便门诊的检查报告，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作为承保人有能力获取上诉人的检查记录，从而证明被上诉人在合同成立后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诉人检查的事实，但被上诉人仍然收取保费，按照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再以违反如实告知义务解除合同的，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因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适用证据认定规则，未适用保险法中告投保人知限于询问的法律规定，最终错误认定上诉人故意违反告知义务，从而错误判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原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平安保险公司解除P111400009729962保单号项下所有保险合同无效；2、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支付任立重大疾病保险金30万元、住院费用保险金15504.2元、住院日额保险金4200元。（合计：319704.2元)3、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支付按照319704.2元计，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从2014年10月2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迟延支付利息（截止起诉之日为71711.87元）。（2、3项合计391416.07元)4、本案诉讼费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立系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2014年2月28日上午，任立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黄岛院区进行了甲状腺彩超检查，当日上午11点11分检查报告单显示“甲状腺右叶结节、不除外甲状腺Ca，建议超声引导下穿刺活检”。 2014年2月28日晚，任立及母亲李玉岩到平安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王艳秋家中投保平安福等险种，并于当日完成保费缴纳，保费缴纳账户为任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平安保险公司出具保险合同，保险合同自2014年3月1日成立并生效。李玉岩作为投保人，任立为被保险人，主险为平安福终身寿险，并投保平安福重疾、长期意外、豁免重疾、6份健享人身A、意外医疗A、20份住院日额07等附加险。 任立母亲多次通过王艳秋投保各种人身险，曾于2004年3月20日为任娜投保平安康顺终身女性重大疾病报下；于2007年4月12日在业务员王艳秋的经办下，为任娜投保智富人生B险种；于2007年5月28日为自己、任宝忠投保平安智富人生终身寿险两份；曾于2014年3月14日为任娜投保平安福险种。任立庭审中提交录音资料一份，称是与业务员王艳秋的录音，用以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未就健康事项进行询问，因王艳秋未到庭，平安保险公司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了《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其中第一条载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有限公司及贵公司代理人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条款，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所投保产品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同时确认条形码为“000404038883083”。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栏载明：1、…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所投保产品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2、本人在投保书中的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均属真实，与本投保书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有限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责任。在提示栏：投保人亲笔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投保人亲笔签字认可。《人身保险投保书》中另载明：投保人在与平安保险公司所签订的这份保险合同时，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在“投保书”健康询问事项中履行了询问义务。投保人和任立在被询问事项04：你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05项：你过去三年内是否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07：你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曾有过反复头疼。原因不明的包块或肿物。08G项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有过下列疾病或手术史？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投保人均对上诉询问勾选“否”。投保人李玉岩、被保险人任立均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签字，确认《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的内容属实，且签署投保声明。 2014年8月5日，任立在上海长征医院门诊就医，自述咽部不适，呼吸不畅，8月6日就医期间，自述发现右甲状腺结节，并提供了外院B超检查报告：右甲状腺结节伴细胞，医生建议住院手术治疗。任立以患甲状腺肿瘤入院治疗，至8月18日出院，共住院12天，门诊及住院医疗费15504.2元。后任立向平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平安保险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1、P111400002791581号保险单按《平安康顺条款》、《住院收入条款》、《重疾住院条款》总计给付56950元；2、按P111400002881443保险单给付20000元；3、解除P111400009729962保单号下所有保险合同，不予退还保险费，不给付相关保险金。拒赔理由为：以任立存在甲状腺病史，投保时未如实告知。 任立曾于2014年12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平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并于2019年3月26提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5）黄商初字第133号民事裁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任立母亲李玉岩作为投保人，以任立为被保险人，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平安福终身寿险，并投保平安福重疾、长期意外、豁免重疾、6份健享人身A、意外医疗A、20份住院日额07等附加险，原、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 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在人身保险合同中，在投保前，保险人就被保险人的各项情况进行询问时，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有义务进行如实回答和告知。从本案的情况来看，2014年2月28日上午，任立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黄岛院区进行了甲状腺彩超检查，至11点11分任立打印出检查报告单，报告单显示“甲状腺右页结节、不除外甲状腺Ca，建议超声引导下穿刺活检”，医生通常用甲状腺Ca代替甲状腺恶性肿瘤。当日晚间，任立母亲李玉岩带着任立到平安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王艳秋家中投保，并在投保书和提示书中签字。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人身保险投保书》中载明：投保人在与平安保险公司所签订的这份保险合同时，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在“投保书”健康询问事项中履行了询问义务。投保人和任立在被询问事项04、：你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05项：你过去三年内是否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07：你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曾有过反复头疼。原因不明的包块或肿物。08G项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有过下列疾病或手术史？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投保人、被保险人均对上诉询问勾选“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载明：本人在投保书中的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均属真实，与本投保书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有限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责任。在提示栏：投保人亲笔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被保险人即任立亲笔签字认可。 任立作为被保险人，在办理保险业务的询问事项中隐瞒了自己于投保当日上午做过检查的事实，并未就自己的检查情况向保险人作如实告知，而任立未告知的事项属于重大事项，且属于主观故意，《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在投保人与被保险人非同一主体时，被保险人在投保声明中签字的，亦应负如实告知义务。 任立作为执业律师，对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合同基本原则的理解以及医学常识，要优于普通人；任立母亲多次通过王艳秋投保人寿险种，较普通人有较高的保险意识和保险认可度，理解能力和保险知识要多于常人，对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的注意义务和审慎诚信应当给予高于一般人的要求。任立提交录音资料预证明平安保险公司未进行询问，但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平安保险公司对录音对象不确认，对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任立此项诉求因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任立提出询问表中对任立是否缴纳社会保险填写错误，但由原平安保险公司确认的投保申请书中对任立的职业也填写错误，此种对比无法推翻任立及投保人在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书中签字的效力，对于任立的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任立主张投保是一个较长时间的过程，投保申请、缴纳保费和出具保险合同需要一定时间，但结合本案事实，任立申请投保、缴纳保费均于当日完成，保险合同于次日打印，显然与事实不符，与保险实际不符。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任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71元，减半收取3585.5元，由任立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案件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上诉人保险金的保险责任。投保人李玉岩、被保险人任立均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签字，确认《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的内容属实，且签署投保声明，故平安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任立母亲李玉岩于任立体检当日即为任立投保人身保险，存在恶意投保的高度盖然性，本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依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有权解除保险合同。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71元，由上诉人任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钟霄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