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华太天平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解放南路奎山235-2号102室。法定代表人：许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法德东恒（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德，男，1974年2月2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原审第三人：郝伟，男，1994年6月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徐州华太天平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平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德、原审第三人郝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平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原审第三人郝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玉德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平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玉德支付购车款78280.61元，并由其承担两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22日，李玉德在刘科学带领下购买天平汽车公司电动汽车一部，售价125800元，在支付了47519.39元(以抵押贷款形式)之后，天平汽车公司职工郝伟(本案第三人，车辆初始登记所有人)与其办理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因其没有支付全款，车辆滞留在仓库。2019年11月21日，李玉德和刘科学将车俩强行开走。当今社会，汽车作为大众消费品不再是稀罕事；不签订书面合同购买汽车早就成为汽车销售业的行业习惯；(二手)汽车交易双方议价法律上并不禁止；汽车交易完成以过户登记(不是实物交付)为标志。一审法院抛开上述事实和行业习惯以及常态做法，强行推出汽车交易以实际交付为准，认定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错误。原审第三人郝伟述称，郝伟给李玉德转款三次，帮其偿还贷款，其他的事情与郝伟无关。被上诉人李玉德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天平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玉德支付购车款78280.61元；2.案件受理费用由李玉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第三人郝伟系天平汽车公司员工，2018年8月16日被天平汽车公司任命为公司监事。郝伟作为买受人从安徽瑞森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购买车型号为HFC7000WEV1江淮牌纯电动轿车一辆，价格为48500元。天平汽车公司因借用郝伟名义购置车辆，天平汽车公司(甲方)与第三人(乙方)订立《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为开展销售活动，借用乙方名义登记车辆所有权，2019年1月17日甲方购置车型江淮新能源，车架号为LJ1EFASPXK4010255，2019年7月15日甲方购置车型江淮新能源，车架号为LJ1EFASP6K4011371，2018年11月29日甲方购置车型江淮新能源，电车架号为LJ1EEKPN2J7437829，借用乙方的名义登记，为了避免法律与利益上的纷争，经双方确认上述三辆车实际所有权归属于徐州华太天平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今后的一切权益或纷争均与乙方无关。”2019年1月8日，郝伟申请将案涉车辆转入徐州市，并办理了相应登记。2019年3月22日，李玉德从徐州市安杰二手车市场有限公司购得案涉车辆，根据该公司出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购买价格为125800元。同日，郝伟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及李玉德委托代理人，办理了案涉车辆的转移登记，转移登记后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的车辆所有人为李玉德。郝伟向李玉德出具证明一份，其中载明天平汽车公司购置的新能源车辆的名义登记人为郝伟，但车辆所有人为天平汽车公司，包括出售给李玉德的案涉车辆。2019年3月25日，李玉德(借款人、抵押人)与瑞福德汽车金融有限公司订立汽车贷款抵押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的贷款金额为50000元，贷款期限12个月，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首期还款额为4166.67元。同日，李玉德与瑞福德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办理了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2019年3月27日，瑞福德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向天平汽车公司银行账户转款47519.39元。根据李玉德借记卡账户明细，郝伟分别于2019年4月30日、6月5日、7月24日、9月6日分别向李玉德转账4166.67元、4200元、4300元、8350元。另据证人周某,4陈述，其购车经历与李玉德相同。案外人刘科学与天平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娇系合伙关系，二人曾叫周某,4帮忙办理车贷，并承诺由其二人负责还贷，周某,4配合办理了相应的贷款手续，贷款金额为100000元，因二人未按承诺偿还贷款，周某,4已自行还贷，且已偿还13期。交易车辆一直为许娇及刘科学二人控制，并已出租他人获取收益。因偿还贷款事宜，周某,4找过刘科学，但始终未找到。另查明，在郝伟被任命为天平汽车公司监事之前，刘科学一直担任公司监事一职。天平汽车公司称系刘科学带李玉德来办理购车事宜，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仅收取了贷款，未让李玉德支付其他款项。因李玉德未足额支付购车款，故案涉车辆一直未交付李玉德，由天平汽车公司对外出租收益，后刘科学于2019年11月21日将车辆强行开走。一审法院认为，动产买卖涉及到买受人的义务之一是按期足额支付交易款，出卖人义务之一是及时交付买卖标的物，但买卖双方所负担之义务皆源于买卖合同内容条款约定。在审理买卖合同案件过程中，法院应主动审查买卖合同的确立时间及其相应的法律效力。因双方未有书面的买卖合同，现争议焦点集中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关系，天平汽车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李玉德支付剩余的合同价款。经一审法院核实相关证据，再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天平汽车公司与李玉德之间自始至终未有买卖合意的产生，并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两方之间并未有书面的买卖合同，难以确定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合同权利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口头或书面的形式，但一般应确定合同的标的、价款、履行期限、违约责任等。但天平汽车公司未就本方主张之买卖交易提供书面的合同证据，李玉德亦否认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一审法院亦难以确认双方是否有买卖合意的产生，双方有无权利义务的约定，及在何种情境下李玉德享有何种的抗辩权利。第二，车辆贷款及转移登记并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已查明事实，案涉车辆的购买人是天平汽车公司，天平汽车公司仅是借用第三人郝伟的名义进行车辆登记，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其有权对其进行处分。天平汽车公司现以车辆行驶证及贷款申请表等证据来佐证双方之间的买卖交易关系，但车辆行驶证所注明所有人仅是行政机关进行形式审查后进行的登记确认，并未就转移登记背后的法律关系进行审核。一审法院不能仅凭据行政机关的变更登记行为及登记证书，直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案涉车辆虽已办理变更登记，但并不能确定车辆已经交付李玉德，车辆的所有权已经转移。此外，案涉车辆已办理抵押贷款，李玉德虽系贷款人，贷款金额也实际进入了天平汽车公司已开设账户，但根据郝伟及周某,4陈述，天平汽车公司是借用李玉德名义办理车贷，天平汽车公司为贷款的实际负担者，此事实亦已为李玉德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佐证。依此，一审法院亦是难以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第三，二手车交易价格远高于车辆出厂价，有违市场价格规律，难以界定为正常交易。根据天平汽车公司所提供证据，天平汽车公司借用郝伟名义从安徽瑞森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购入案涉车辆的价格为48500元，而根据徐州市安杰二手车市场有限公司出具的交易发票，车辆的成交价格为125800元，价格之差已超出两倍。李玉德作为理性的市场交易主体，以此价格进行交易有违实际，亦不符合合同公平原则之要求。在未有书面合同条款来确认实际交易价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难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第四，李玉德未向天平汽车公司支付首付款，不符合一般市场交易惯例。天平汽车公司所提供证据仅能证明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李玉德，抵押贷款合同的义务人亦为李玉德，天平汽车公司据此认为双方存在真实买卖关系。但，李玉德作为车辆抵押的贷款人办理贷款，需有权利凭证来证实其为车辆的所有人，郝伟配合李玉德、天平汽车公司办理车辆的转移登记，皆是为办理贷款之需要。在贷款办理前后，未有证据来证实李玉德已向天平汽车公司支付车辆购置首付款，此有违一般市场交易的惯例。而根据郝伟及证人的庭审陈述，天平汽车公司在车辆的购置交易过程中存在借名登记及借名办理贷款的事实，李玉德在此过程中未实际支付任何的合同对价，难以界定李玉德为车辆的实际买受人。依此事实，一审法院亦是难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之法律关系。综上，遂判决：驳回天平汽车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天平汽车公司向法庭提交银行流水单4份，拟证明是第三人郝伟通过自己的银行卡（徐州彭城农村商业银行）转给李玉德四笔款项，而四笔款项的来源是案外人刘科学，一审判决认定公司代李玉德支付银行还款，没有事实依据。原审第三人郝伟经质证认为银行流水单是真实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李玉德与天平汽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关系。真实的买卖合同应满足以下要件，一是双方之间买卖合意的达成，二是货款的交付，三是买卖标的物的交付。本案中，天平汽车公司主张其与李玉德之间成立车辆买卖关系,李玉德对此并不认可，在双方没有明确书面买卖合同情况下，天平汽车公司应对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第一，关于本案买卖合意的问题，本案中,天平汽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李玉德本人作出过购买涉案车辆的要约或承诺，即不能证明天平汽车公司与李玉德之间存在案涉车辆买卖的合意。第二，关于涉案车辆价款交付的问题，未有证据证明李玉德本人支付过车辆首付款，而天平汽车公司所主张的车贷亦是天平汽车公司员工郝伟在其间多次转款还贷。第三，关于车辆交付问题，案涉车辆一直被天平汽车公司控制并用于出租营利，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车辆已通过法定交付方式交付于李玉德。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天平汽车公司与李玉德存在真实有效的车辆买卖关系，天平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州华太天平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元，由上诉人徐州华太天平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善军审 判 员 汤孙宁审 判 员 王素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仝 斌书 记 员 李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