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8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忠，男，196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长岭北路贵阳国际会议展览中心D区D1栋。法定代表人：熊兴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畅，北京市炜衡（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瑾，北京市炜衡（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贵州省新闻出版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广顺路1号。负责人：谢念。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世红，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丹，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明忠因与上诉人贵州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出版社）、原审第三人贵州省新闻出版局（以下简称新闻出版局）出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后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上诉人李明忠、上诉人科技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畅、蔡瑾及原审第三人新闻出版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丹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明忠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科技出版社、新闻出版局在《贵州日报》上登报道歉，因其缔约过失和欺诈行为给李明忠造成对外失信和精神伤害；三、判令科技出版社、新闻出版局赔偿因缔约过失给李明忠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217元；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科技出版社、新闻出版局承担。事实与理由:李明忠与科技出版社签订出版《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将军部长书法集》（以下简称《书法集》）合同后，科技出版社根据新闻出版局建议，以该书超出科技出版社出版范围，科技出版社不具有出版社科类图书资格为名告知李明忠，要求李明忠找到新闻出版局图书处协商。根据科技出版社意见，李明忠解除了涉案合同，签订终止出版《书法集》协议。科技出版社与新闻出版局一纸回复将解除合同责任推脱。科技出版社与新闻出版局诱骗李明忠解除出版合同的目的是不准李明忠在贵州境内出版，此前李明忠与科技出版社出版的其他图书均未受限。《书法集》系由贵州省人民政府原省长陈士能主编，多位上将担任顾问，海峡两岸各党派的二百多位老同志来稿出书。李明忠为了宣传红色文化签订《书法集》的出版合同，期间，编委会与诸多单位开展互助合作。此后出版合同解除，相关企业也终止合作。综上所述，科技出版社与新闻出版局用欺骗方法解除合同才造成李明忠和编委会对外失信，造成李明忠和编委会在时间、物质、经济上的重大损失。科技出版社辩称：1.李明忠在本案一、二审的诉求为科技出版社向其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不具备法律依据，案涉《图书出版合同》已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解除的原因是李明忠未按上述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交付《书法集》书稿的义务，而缔约过失责任承担的前提是双方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因过错造成对方的损失，本案中科技出版社没有过错，不具备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前提，无须向李明忠赔偿经济损失。2.科技出版社没有违约或侵权行为，李明忠诉请要求科技出版社承担赔礼道歉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新闻出版局辩称：1.新闻出版局并非涉案《图书出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本案纠纷无关；2.《图书出版合同》在合法成立后依法终止，科技出版社不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请求依法驳回李明忠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科技出版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李明忠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明忠承担。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明忠未按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交付书稿的义务。2.双方签订的补充条款约定“本合同在选题批复、资金到位后生效”，其实质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因李明忠未及时履行交稿义务，导致无法进行选题批复，该合同成立但尚未生效，并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科技出版社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李明忠辩称：因科技出版社不具备出版《书法集》的资质，才导致出版合同的解除，所以李明忠有权要求科技出版社、新闻出版局赔偿李明忠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受到的损失。新闻出版局辩称：新闻出版局并非涉案《图书出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本案纠纷无关；李明忠主张科技出版社、新闻出版局赔偿李明忠所受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明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科技出版社、新闻出版局在《贵州日报》上登报道歉，因其缔约过失和欺诈行为给李明忠造成的对外失信和精神伤害；2.请求判令科技出版社、新闻出版局一次性赔偿李明忠在编辑《书法集》图书期间因缔约过失产生的经济损失，打印复印费2456元，快递费1854元，火车票2007元，住所费900元；3.请求判令科技出版社、新闻出版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5日，贵州省全民素质工作委员会出具出资证明称：为隆重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百名将军部长书画选编委会领导研究决定，同意贵州省全民素质工作委员会、贵州省素质教育创新研究学会两单位出版《书法集》，经费由以上两家单位出资，拟在科技出版社出版。科技出版社在出资证明上盖章并注明情况属实，该书拟由科技出版社出版。2015年8月8日，百名将军部长书画选编委会向吴伯雄邀稿。2015年10月21日，李明忠（甲方）与科技出版社（乙方）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中国大陆等地独家以图书形式、音像及电子出版物形式、数字出版物形式、信息网络传播形式及其他形式出版发行名称为《书法集》的作品。甲方应于2015年11月将上述作品交给乙方。甲方交付稿件应有著作权人的签字或签章。乙方应于2016年2月前出版上述作品，最低印数1000册。并附有补充条款：该书出版费用10万元，书稿付印前由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本合同在选题批复、资金到位后生效。2015年12月11日，署名为彭怡君的信件致书尚勋秘书关于请保芳书记等茅台集团的领导给与支持，信中提到：目前，书稿已交科技出版社。2016年12月21日，李明忠与科技出版社签订《关于﹤中国梦﹥、﹤书法集﹥终止出版的协议》，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双方签订的书法集、中国梦的图书出版合同终止，即日起作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李明忠是否履行了交付书稿的义务；二、合同是否有效，科技出版社是否存在缔约过失责任；三、第三人新闻出版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李明忠当庭提交的书稿没有科技出版社工作人员的签字或者盖章，但是科技出版社并未否认该名员工的存在，而且结合彭怡君的书信等证据，可以确认李明忠已经向科技出版社交付了相关书稿。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可以认定李明忠已经履行了交付书稿的义务。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之规定，双方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并在合同中补充条款约定了“本合同在选题批复、资金到位后生效”的生效条件，故此，涉案合同已经成立，但是由于条件未成就，故尚未生效。科技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图书出版机构，对图书的选题批复等方面具备当然的审查义务和能力，故此其应当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李明忠的经济损失。根据李明忠提交的2015年6月1日出具的收款收据，2018年、2017年、2016年、2015、2013年的邮政发票，2016年和2018年往返贵阳至北京西的火车票、没有开票日期的北京晋海泰招待所的发票等证据，涉案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10月21日，合同终止日期为2016年12月21日，因此，在此期间的一段时间支出的打印费用、快递费用以及交通费用、住宿费用应当认定为李明忠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遭受的损失。科技出版社作为出版专业机构，出版物的选题批复呈送义务应当属于科技出版社，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取得批复，导致合同未能生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之规定，科技出版社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于李明忠提交的2013年、2017年、2018年的邮政快递费用、交通费用，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笔费用与涉案合同有关，故不予认可。综合计算，李明忠支出的复印费用1849元，邮递书籍费300元、交通费用756元，住宿费用900元。以上金额合计为3805元。关于李明忠主张的登报道歉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判决赔偿金额已经足以弥补李明忠遭受的经济损失，且李明忠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科技出版社的行为对其造成了社会影响等后果，故对于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涉案合同只对李明忠、科技出版社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三人新闻出版局并非合同当事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明忠经济损失人民币3805元；二、驳回原告李明忠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贵州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科技出版社为证明其主张，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申请证人庞正洋出庭作证，以及庞正洋的《劳动合同》、《员工手册》。拟证明李明忠主张其书稿已向科技出版社员工庞正洋交付的陈述不是事实，庞正洋并非科技出版社的编辑，其工作职务只是印务部印制管理岗，李明忠不应当将涉案《书法集》书稿交付给庞正洋，庞正洋自称并未收到李明忠交付的书稿。李明忠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李明忠这次也是按照以前和庞正洋的合作习惯进行书稿交付的。新闻出版局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证据2、《中国梦》的图书出版合同，李艳辉的《劳动合同》。拟证明《中国梦》书籍的编辑是李艳辉，李明忠一直与李艳辉联系、沟通出版事宜，而非庞正洋。李明忠质证意见为：对证据2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李明忠与庞正洋进行过几次合作，涉案的《书法集》书稿是交付给庞正洋。新闻出版局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李明忠为证明其主张，补充提交如下证据:科技出版社出具的关于《中国梦》一书终止出版的情况说明以及对李明忠的答复、原贵州新闻出版广电局出具的回复。拟证明涉案《书法集》出版合同的解除，责任方在科技出版社，原因在于科技出版社并不具备出版社科类书籍的资质。科技出版社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内容只是针对《中国梦》，跟涉案的《书法集》没有关系。新闻出版局质证意见同科技出版社。结合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举证和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对于科技出版社提交的证据1、证据2，李明忠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新闻出版局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科技出版社的证明目的，本院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认定。对于李明忠提交的证据，虽科技出版社、新闻出版局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至于能否达到李明忠的证明目的，本院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认定。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关于李明忠已经履行交付书稿义务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关于科技出版社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赔偿李明忠经济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关于新闻出版局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一、一审法院关于李明忠已经履行交付书稿义务的认定是否正确。本案双方对涉案《书法集》的书稿是否交付产生争议，科技出版社称从未收到过书稿，李明忠主张其已将书稿交付给科技出版社的员工庞正洋。综合在案证据，李明忠提交的书稿虽没有科技出版社工作人员的签字或者盖章，但提交了彭怡君的书信等证据进一步佐证，且科技出版社认可庞正洋是其员工，科技出版社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有主动要求李明忠催交书稿或者因李明忠的原因造成《书法集》未能出版的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比较双方提交的证据，李明忠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更高，为优势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李明忠履行了交付书稿的义务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关于科技出版社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赔偿李明忠经济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首先，科技出版社是否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一是涉案《图书出版合同》成立尚未生效。《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李明忠与科技出版社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并在合同补充条款中约定“本合同在选题批复、资金到位后生效”的条件，据此，涉案合同属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合同已经成立，但是由于所附条件尚未成就，故合同未生效。二是科技出版社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图书出版管理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图书，是指书籍、地图、年画、图片、画册，以及含有文字、图画内容的年历、月历、日历，以及由新闻出版总署认定的其他内容载体形式。”第二十二条规定：“图书出版实行重大选题备案制度。涉及国家安全、社会安定等方面的重大选题，涉及重大革命题材和重大历史题材的选题，应当按照新闻出版总署有关选题备案管理的规定办理备案手续。未经备案的重大选题，不得出版。”第二十四条规定：“图书出版单位实行选题论证制度、图书稿件三审责任制度、责任编辑制度、责任校对制度、图书重版前审读制度、稿件及图书资料归档制度等管理制度，保障图书出版质量。”根据上述规定，涉案《书法集》能否出版，应由出版单位科技出版社按相关管理制度进行审定，但科技出版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照相关规定履行选题备案手续，且经本院释明，科技出版社也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有出版《书法集》的资质，故可以推定科技出版社无出版《书法集》的资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由此可知，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因过错违反依诚实信用原则负有的先合同义务，导致合同不成立，或者合同虽然成立，但不符合法定的生效条件而被确认无效、被变更或被撤销，给对方造成损失时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科技出版社作为出版专业机构，对图书的选题批复等方面具备当然的审查义务和能力，出版物的选题批复呈送义务应当属于科技出版社，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取得批复，导致涉案合同未能生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科技出版社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关于李明忠经济损失的认定是否合理的问题。如上所述，负有缔约过失的当事人，应当赔偿受损害的当事人，赔偿应当以受损害的当事人的损失为限。对于李明忠主张的其因本案支出的打印复印费、快递费、交通住宿费等，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费用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酌情确定380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李明忠在本案中主张登报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亦无不当。三、一审法院关于新闻出版局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据此，涉案合同只对双方当事人李明忠、科技出版社具有法律约束力，新闻出版局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合同对其无拘束力，故新闻出版局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李明忠和科技出版社的上诉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李明忠负担50元，由上诉人贵州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娟审判员  雷蕾审判员  白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震书记员罗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