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8行终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祖学，男，生于1964年6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代理人韩增秀，女，生于1962年4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代理人郇耀邦，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全县喇叭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天全县喇叭河镇紫石关村****。 法定代表人暨出庭负责人徐静，职务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泽新，天全县城厢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罗祖学因与被上诉人天全县喇叭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喇叭河镇政府）乡政府行政征收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8年11月29日，天全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天全县小河工业园脚基坪工业组团房屋征收范围的公告》,征收范围为天全县小河工业园脚基坪工业组团红线范围（四至界限——东：脚基坪大桥；南：四川雅安安山钢铁有限公司墙外；西：原打靶场；北：水打地山脚）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其附属物。案涉罗祖学的房屋在本次征收范围之内。2019年1月18日，天全县紫石乡人民政府向被选定的四川新智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委托书，委托四川新智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2019年1月22日，天全县房产管理局发布《关于的公告》。2019年3月5日，天全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工业集中区（脚基坪工业组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该决定载明征收补偿协议签约期限为评估结果公示期满之日起30日内。2019年4月11日，四川新智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案涉评估报告书。房屋资产评估结果被公示后，公示期内罗祖学未提异议。2019年4月18日，罗祖学之妻韩增秀代表罗祖学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2019年5月25日罗成华（罗祖学之子）通过中通快递向收件人魏安居寄送“品名资料”的邮件，但截止诉讼为止未收到房地产评估机构的重新评估报告或书面告知书。2019年6月1日，罗祖学收到案涉征收补偿款704309.84元。 另查明，因行政区划调整，天全县紫石乡和两路乡被撤销，设立喇叭河镇。 原审认为，罗祖学与天全县紫石乡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18日签订了《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协议中房屋的补偿价值均系按照评估结果予以认定，且双方签订前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且不违反行政法律规范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应属有效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结合协议约定和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罗祖学在履行过程中系自愿、配合，天全县紫石乡人民政府也于2019年6月1日向罗祖学发放相应的征收补偿款。现罗祖学诉至法院，请求撤销与天全县紫石乡人民政府签订前述协议中依据评估价格所作的补偿条款，其诉求实质是对房地产评估机构所作的评估结果有异议。同时，罗祖学在自愿签订协议且履行完毕后再行提起诉讼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按照前述规定，被征收人在征收中对评估结果有异议是可以申请复核评估的，而罗祖学在公示期内对其房屋的评估结果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在知晓评估结果的情形下，由其妻代罗祖学签订案涉补偿协议，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罗祖学虽在庭审中陈述其于2019年5月25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评估机构提出异议，但直至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其未收到相应的复核结果，故罗祖学要求撤销依据评估价格所作的协议条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罗祖学在庭审中陈述在其被征收房屋所在地无商品房开发，其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故罗祖学要求喇叭河镇政府补偿其326589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罗祖学的诉请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罗祖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罗祖学负担。 罗祖学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与被上诉人喇叭河镇政府2019年4月1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1项，判决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被征收房屋补偿款3265890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房屋征收时间是2019年3月5日，天全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工业集中区（脚基坪工业组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具体实施单位是天全县紫石乡人民政府。2.对上诉人房屋评估时间是2019年1月15日，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的规定。2019年1月15日天全县商品房市场价格为4500元每平米左右，3月5日的市场价格在4300元每平米，远远高于评估公司的1000元每平米的评估价格。应当以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为准。3.签订协议时未对房屋进行评估，是依据2019年1月15日《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协议补偿的价格没有依据。4.上诉人主张补偿3265890元有事实依据。住房129.92平方米按照4500元每平方米、商业用房178.75平方米按照15000元每平方米计算，合计3265890元。即使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住房均价4300元，商业用房12000元计算，合计2703656元。5.补偿不能保障上诉人生活水平不降低。6.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有规定，被上诉人应对协议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 喇叭河镇政府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上诉人罗祖学的原审请求事项自相矛盾，不能成立。商品房价值包括所在位置即周边环境、土地、附属设施等价值在内。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1项仅为房屋评估价值，该项第2、3、4款包含了征收的土地、附作物和构筑物价值，总计428036元。上诉人领取的土地补偿款等项目价值，本应包括在商品房出售价值中，上诉人要求参照（或者高于）天全县城商品房价格，另外补偿被征收房屋3265890元存在矛盾。2.上诉人罗祖学请求撤销协议的理由是针对评估结果提出的异议，其主体应当是评估机构，诉讼程序不合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评估机构的房屋价值评估有异议的，应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评估结果不服的，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在签订协议交出房屋拆除前，上诉人罗祖学并没有任何意见，其撤销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3.评估基准日提前对上诉人罗祖学房屋的价值并不会减少。评估基准日提前经过拆迁户户代表同意，在2019年2月12日公示房屋测绘结果时，明确了评估基准日是2019年1月15日。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明确知道，并无意见。2019年2月13日，天全县多部门联合解答征收政策和法律法规，没有任何被征收户对评估日期提出异议。4.上诉人认为签订协议时征收房屋未经评估，房屋补偿价格没有依据的理由与事实不符。2019年2月12日公示的全体被征收户的房屋测绘结果，与测绘机构后来向被征收户出具的正式评估报告的评估金额完全一致。仅因为各家的正式评估报告需要各家交付身份证复印件后才能出具。5.协议签订后，双方已经全部履行协议义务，没有撤销的理由。协议约定的补偿款总共是704309.84元，并非上诉人称的328330.39元房屋补偿价格，且于2019年6月1日全款支付给上诉人。协议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经过充分协商达成协议并全部履行，没有法律规定的撤销理由。 二审中，上诉人罗祖学提交了两组证据：1.韩增秀与四川新智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魏经理在2019年7月1日和7月9日的短信记录；2.韩增秀与喇叭河镇政府工作人员苟永霞在2019年4月20日、6月20日、7月10日、7月31日、8月6日的短息记录。上述两组证据拟证明签订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时，并没有出具正式的评估报告，该协议违法。其陈述因韩增秀远在外地，一审中无法将该证据提交法院审查。 被上诉人喇叭河镇政府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签订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时，有评估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该表的评估金额与后来出具的评估报告结果一致，并非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喇叭河镇政府在二审程序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上诉人罗祖学在二审中提交的两组证据，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在一审程序中，即使韩增秀有事在外地，上诉人罗祖学仍可通过他人或其代理律师的帮助提交前述证据，其仅以此为由未提交不属于正当事由，本院对上诉人罗祖学在二审中提交的两组证据不予接纳，且该证据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9年3月5日，天全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工业集中区（脚基坪工业组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载明：“三、征收主体及具体实施单位征收主体：天全县人民政府征收部门：天全县房产管理局具体实施单位：天全县紫石乡人民政府”。其附件《天全县工业集中区（脚基坪工业组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载明：“四、补偿方式和补偿标准（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由评估机构评估确定。”2.2019年4月11日，四川新智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案涉评估报告书载明：“四、评估基准日本项目资产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01月15日。本项目的评估基准日是委托方为实现评估目的与有关各方共同商定后的结构。本次评估所采用的价格是评估基准日的价格标准。”3.上诉人罗祖学在二审中当庭认可其妻韩增秀作为受托人代表其签订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相对人对2019年4月18日签订的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的被征收房屋补偿安置条款持有异议，并以评估基准日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主张撤销该条款而引发的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项规定，本案应确定为行政协议纠纷案件。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是否合法；二是上诉人罗祖学上诉请求撤销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第四条第一款1项并主张被上诉人补偿其被征收房屋补偿款3265890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行政机关应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遵守法定程序和要求，依法履行征收补偿安置职责。同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对案涉行政协议进行合法性审查。本案中，上诉人罗祖学对案涉行政协议中的补偿安置条款所依据的评估报告所确定的评估基准日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本案评估报告所确定的评估基准日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确有不当。但是，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评估机构的房屋价值评估有异议的，应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评估结果不服的，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将申请复核和鉴定的时间规定为收到评估报告或者复核结果之日起10日内。也就是说，针对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当事人应当依法定程序依次提出复核评估申请和鉴定申请寻求救济，而不是通过诉讼途径否定评估结果。现上诉人罗祖学在诉讼阶段对评估结果提出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据此主张补偿标准过低，本院不予支持。且本案评估基准日与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相距不到两个月，无证据证明当地房屋市场价格波动出现大幅度变化，评估基准日确定的时间差距会对本案评估结果产生较大影响，并进而影响补偿标准。由于上诉人罗祖学没有依法行使法律所赋予的对评估结果的救济权利，且双方已经协商合意并达成一致签订并全部履行补偿协议，在无其他事由导致该行政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情况下，不能仅以行政协议签订过程中评估基准日的确定违法为由否定案涉补偿协议的效力。同时，由于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作为行政协议的一种类型，不同于单方行政行为，其兼具“行政性”和“合同性”的双重特性。本案评估基准日的确定以及补偿标准的确定既有行政机关意志的体现，也通过一定程序与行政相对人协商取得了一致，并最终达成了案涉行政协议，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故当事人仍应遵守民事合同诚实信用原则，依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而不应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后又事后反悔。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是协议双方在自愿原则的基础上签订，协议双方依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案涉房屋补偿安置款项上诉人罗祖学已实际领取完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从本案上诉人罗祖学主张和查明的案件事实分析，上诉人罗祖学主张撤销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理由是评估基准日的确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并非以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作为主张撤销的理由，且在案证据也无法证实存在上述可撤销的法定事由，应由上诉人罗祖学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双方通过协商并缔结的案涉补偿协议已按照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完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已依法终止，上诉人罗祖学再提出撤销案涉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罗祖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罗祖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智勇 审判员  秦 华 审判员  刘 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