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9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懿洋，男，198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廷德，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蕾，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永红，男，198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侯懿洋因与被上诉人武永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7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懿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武永红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武永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电影《钱在囧途》已确定上映时间，不存在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二、侯懿洋在履行案涉合同的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该电影此前没有能够上映的主要原因是疫情、市场不景气、审批手续办理过程繁杂等客观原因，并非侯懿洋的主观过错。因此，侯懿洋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三、案涉46万元款项是侯懿洋出借给武永红的借款，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投资本金。一审判决的该处认定是错误的。四、在转让案涉影片70%份额时，实际的转让价格应当是280万元，并非420万元。一审判决在酌定可得利益损失时，以420万元作为参考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案涉合同并不符合合同解除条件，不应解除。侯懿洋不应向武永红支付任何款项。武永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侯懿洋迟延履行电影《钱在囧途》上映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已经致使武永红签订案涉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武永红已于2020年4月2日通过向其发送律师函的方式解除《投资合同》、《补充协议》、《电影投资入股协议书（补充协议）》，侯懿洋未在法定时间内确认解除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已经解除，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二、侯懿洋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的解除，其依法应当返还武永红投资本金并赔偿损失。武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懿洋支付武永红投资款4万元；2．判令侯懿洋赔偿武永红损失70万元；3．判令侯懿洋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017年11月10日至2019年4月25日期间资金占用损失数额为61101．37元；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8月11日期间资金占用损失数额为11819．84元；2019年8月12日至2019年12月24日期间资金占用损失数额为11718．58元；2019年12月25日至2020年1月6日期间资金占用损失数额为772．26元；2020年1月7日至付清4万元投资款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7日，合计837．70元；上述金额合计86250．75元）；4．判令侯懿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6日，侯懿洋（甲方）与武永红（乙方）签订《投资合同》，内容有：甲方拥有电影《钱在囧途》（电审故字【2015】第193号）所有股权，该电影制作费、宣发费共计花费人民币五百万元整，现出让百分之十股份给乙方，乙方须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人民币五十万元整。乙方享有该项目所有盈利的百分之十股份，包括但不限于全国院线收益、电视版权收益、网络版权收益，乙方作为该项目股东享有所有股东中优先回款权权益。乙方在影片署名中可选：众筹出品人、制片人、执行制片人、联合制片人、总策划职务，具体署名由乙方决定，由甲方给予落实。甲方负责该电影项目的发行工作，计划影片将在两个月内上映，六个月内收回所有盈利款项，具体上映日期要看当时市场档期再做出具体决定。甲方应邀请乙方出席映前发布会。甲方在影片上映后应向乙方出具与市场买方交易凭证，确保乙方清楚的知道每一笔回款，得以公平公正的分红。甲方将回款按乙方应得的比例打入乙方指定账户。2017年11月8日，武永红向侯懿洋支付投资款300000元。2017年11月9日，武永红向侯懿洋支付投资款200000元。之后，双方一直商讨影片上映及回款事宜，武永红一直催促侯懿洋上映影片，但一直未能上映。2019年1月11日，侯懿洋（甲方）与武永红（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内容有：1、因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上映电影《钱在囧途》，经双方友好协商，现甲方自愿将自己持有的10%的电影股份转让给乙方，作为补偿。乙方将拥有20%的电影股份，该股份享有主合同的一切权益。2、甲方尽快安排上映电影，上映之日起3-6个月内收回全部款项。《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继续商讨影片上映及回款事宜，武永红一直催促侯懿洋上映影片，但仍然未能上映。2019年4月29日，侯懿洋（甲方）与武永红（乙方）签订《电影投资入股协议书（补充协议）》，内容有：甲、乙双方一致认同，乙方作为投资人参与甲方投资的电影《钱在囧途》，成为电影投资入股方。双方本着互利互惠，共同发展的原则，经充分协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特订立本协议，各方按如下条款，享有权利，履行义务。一、出资方式：1、乙方参与投资甲方拍摄的电影：《钱在囧途》。2、乙方参与投资金额为50万元，占有该电影项目所有盈利的20%股份，乙方所占股份的权益参照主合同。二、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负责电影拍摄、制作、宣传、票房销售相关事宜；2、甲方保证在电影每笔回款到账之后，5个工作日内结算乙方获得的利润及分红，并一次性支付给乙方。3、甲方保证在2019年5月31日之前上映电影。三、违约责任：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均应友好履行本协议所列事项。《电影投资入股协议书（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继续商讨影片上映及回款事宜，武永红一直催促侯懿洋上映影片，但仍然未能上映。2019年8月1日，侯懿洋与北京艺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火公司）签订协议，主要内容有：影片制作成本600万元，侯懿洋将影片《钱在囧途》的100%份额以4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艺火公司。同日，侯懿洋与艺火公司签订电影《钱在囧途》份额代持协议，主要内容有：影片制作成本600万元，侯懿洋在影片中占30%的份额，该份额由艺火公司代为持有。一审审理中，武永红、侯懿洋均认可侯懿洋实际出售的是影片70%的份额，但侯懿洋主张虽然70%份额的出售价格是420万元，但其是委托居间方对外出售，还支出了居间费140万元，故420万元并非是真实的出售价格。侯懿洋提交了其与李琼雪2019年8月1日签订的《融资居间合同》予以证明。武永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即便是真实的，其也不知情，对其没有约束力。2019年10月31日，武永红通过微信向侯懿洋发送了两份电影投资份额代持协议，其中：一份协议的内容为武永红持有影片的20%份额，一份协议的内容为侯懿洋以50万元的价格回购7．5%的份额、武永红还持有12．5%的份额。武永红要求侯懿洋选择其中一份协议签署。2019年11月4日，侯懿洋针对上述协议，通过微信回复，主要内容为：协议需要调整的内容很多，很多霸王条款，不合适，比如向之前说的，已经给了12万，然后再给38万，不写回购什么的，就说你有12．5股份的处置权，要不就说我这边再给你挪出来一部分，帮我把这边也卖，然后咱们私下再写一个什么，然后，这里头再体现这个20或者什么的……。在双方协商过程中，侯懿洋共计支付给武永红46万元款项，分别为：2019年4月26日通过微信转账2万元，2019年8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2019年12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2020年1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24万元。其中，一、2019年4月26日转账后，侯懿洋说：“你先拿着用吧，回头钱回来了再给我”。武永红回复：“好，包括6月份那个50万，电影钱回来了，里面扣就行”；二、2020年1月7日转账后，武永红说：“共收到《钱在囧途》项目回款46万”。侯懿洋回复：“税后的投资本金这总算是就回来了啊，税钱这个咋们慢慢再弄。别着急”。一审审理中，武永红主张虽然其于2019年10月31日向侯懿洋发送的两份电影投资份额代持协议，侯懿洋并未签署，但是通过2019年11月4日侯懿洋针对协议的回复内容及2020年1月7日双方对于款项性质的谈话内容，可知双方对于侯懿洋以50万元的价格回购影片7．5%的股份达成了合意，侯懿洋支付其46万元是用于回购股份的款项。侯懿洋对武永红的主张不予认可，侯懿洋主张双方从未就回购股份事宜达成合意，2019年11月4日的回复内容显示其并未同意协议的内容，2020年1月7日的回复内容是指其本人收回了投资本金，其支付武永红的46万元并非回购股份的款项，而是借给武永红周转的款项。2020年4月1日，武永红委托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向侯懿洋发出律师函，以侯懿洋拒不履行开展电影上映的约定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补充协议》及《电影投资入股协议书（补充协议）》并要求侯懿洋返还投资本金、赔偿损失及利息。侯懿洋于2020年4月2日收到了该律师函。侯懿洋认可《钱在囧途》影片至今尚未上映，但主张未上映的原因是由于市场不景气、档期无法匹配、审批办理繁琐、疫情等原因导致，且影片仍可以上映，其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武永红与侯懿洋签订的《投资合同》、《补充协议》、《电影投资入股协议书（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武永红的合同义务为支付投资款项，而侯懿洋的合同义务则为将影片上映并支付武永红相应的分红。武永红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侯懿洋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根据双方协议的签订过程可知，协议签订后，由于侯懿洋未能按照约定将影片上映，武永红一直催促侯懿洋履行义务，但侯懿洋一直未能履行。双方经协商后就未能按时上映的补偿问题及上映的时间进行了补充约定。双方最后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的最晚上映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之前，但侯懿洋仍未能按约履行影片上映义务。武永红催告后，侯懿洋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武永红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而且，侯懿洋长时间未履行影片上映义务，至今仍无法确定具体的上映日期，应当认定武永红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武永红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综上，武永红于2020年4月1日向侯懿洋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具有合同解除权，双方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于侯懿洋收到通知之日即2020年4月2日解除。合同解除后，侯懿洋应将投资款返还给武永红，双方虽然对于侯懿洋已支付给武永红的46万元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但根据2020年1月7日双方对于该笔款项的微信记录可知侯懿洋认可该笔款项是武永红的投资本金，侯懿洋主张该笔款项系借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侯懿洋已支付武永红46万元，还应支付4万元，对武永红要求侯懿洋支付投资款4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侯懿洋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侯懿洋应当赔偿由此给武永红造成的损失。根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武永红占有影片20%的份额，故合同解除时该部分份额所对应的市场价值与投资款之间的差额应为武永红的可得利益损失。由于合同解除时影片的市场价值难以确定，故一审法院参考2019年8月1日侯懿洋转让影片时的价值，同时考虑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及侯懿洋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该项损失为35万元，对武永红要求侯懿洋赔偿损失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即为合同履行后武永红可获得的利益，该损失与投资款利息损失不可同时主张，故对武永红要求侯懿洋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侯懿洋支付武永红投资款400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侯懿洋赔偿武永红损失350000元；三、驳回武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侯懿洋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关于《钱在囧途》的新闻报道和其与武永红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案涉电影已经定档、案涉合同目的可以实现，武永红知道案涉46万元是借款，140万元中介费已经支出。武永红对该组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武永红与侯懿洋签订的《投资合同》、《补充协议》、《电影投资入股协议书（补充协议）》均为有效合同。武永红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支付投资款的义务，而侯懿洋则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将其影片上映的义务。从上述合同签署的过程来看，双方2017年11月签署的《投资合同》中即有侯懿洋“负责该电影项目的发行工作，计划影片将在两个月内上映，六个月内收回所有盈利款项”的约定，但其后影片未能如约上映。为此，侯懿洋以转让10%电影股份的方式，向武永红作出补偿。侯懿洋并在《补充协议》中承诺“尽快安排上映电影，上映之日起3-6个月内收回全部款项”。然《补充协议》后影片亦未上映。直至2019年4月，双方签署《电影投资入股协议书（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侯懿洋“保证在2019年5月31日之前上映电影”，但至2020年4月武永红向侯懿洋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案涉影片仍未上映；本案二审诉讼过程中，侯懿洋仍不能确认影片的上映时间。上述过程可以体现出武永红要求侯懿洋尽快履行合同的事实，能够反映出武永红通过合同的履行以实现其合同利益的迫切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债务履行的期间，债务人在此期间未履行债务，则构成迟延履行债务。如果债务的迟延履行导致合同目的落空，则债务人构成根本违约。有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武永红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判决双方合同应于侯懿洋收到通知之日解除，具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侯懿洋关于电影未能上映主要是疫情原因、市场不景气、审批手续办理过程繁杂等客观原因导致，其自身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侯懿洋上诉还提出其支付武永红的46万元是借款，不是归还的投资本金，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武永红不认可该款项系借款；其次，本院亦注意到，侯懿洋在回复武永红“共收到《钱在囧途》项目回款46万”的微信内容时，称“税后的投资本金这总算是就回来了啊”。表明，侯懿洋对该46万元款项性质已作出确认。故侯懿洋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侯懿洋上诉提出其转让电影70%份额时，实际的转让价格应当是280万元，并非420万元，一审法院在酌定可得利益时以420万元作为参考价值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转让电影股份的价款为420万元，已为侯懿洋与受让人签署的相关协议予以证明；且一审法院在考量武永红损失时，除参考该转让价款外，还考虑了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及侯懿洋的过错程度。故侯懿洋认为一审法院酌定损失错误，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侯懿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侯懿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