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京执监60号申诉人（被执行人）：马兴芳，女，196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现在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强，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北京国华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沙滩大屯路甲1号2幢13层1509室。法定代表人：姜万军。被执行人：北京蓝盾绿化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不老屯镇转山子村村北。法定代表人：马兴芳。被执行人：张爱石，男，1956年1月7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葫芦岛市龙港区。申诉人马兴芳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三中院）（2019）京03执复15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马兴芳与北京国华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华典当公司）、北京蓝盾绿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盾绿化公司）及张爱石公证债权文书执行一案，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密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马兴芳针对涉案公证债权文书提出不予执行申请，密云法院以（2017）京0118执异135号案件立案审查，该院审查后，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京0118执异135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马兴芳所提不予执行北京市国立公证处（以下简称国立公证处）（2011）京国立内证字第44949号、（2012）京国立强执字第006号公证债权文书公证书的申请。马兴芳不服密云法院上述执行裁定，向北京三中院申请复议。2018年10月31日，北京三中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京03执复162号执行裁定，以该案的部分事实尚有待查证为由，裁定撤销密云法院（2017）京0118执异135号执行裁定并发回密云法院重新审查。2019年1月4日，密云法院以（2019）京0118执异13号案件立案重新审查。马兴芳称，国立公证处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的公证书中载明借款本金800万元，并认定该借款在2011年7月25日已履行完毕，但该数额与国华典当公司申请执行时主张的内容不符，也未被执行证书认可。马兴芳实际只从国华典当公司处得到600万元本金，增加的数额为国华典当公司提前扣除的利息，执行证书认定的本金数额错误。公证书中认定的合同性质为借款合同，执行证书中则认定为典当合同，认定合同性质混乱不清。典当合同不存在违约金问题，执行证书认定违约金的内容违法，且存在绝当日期认定的错误。国立公证处制作执行证书前，未认真履行相关审查和告知义务，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国立公证处所作执行证书内容、程序均违法，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之情形，故请求密云法院对国立公证处（2012）京国立强执字第006号执行证书不予执行；请求密云法院在审查该执行证书合法性期间，中止对案件的执行。国华典当公司称，执行案件的债务人为蓝盾绿化公司，马兴芳、张爱石为担保人，尽管国立公证处出具的执行证书列明可以执行马兴芳、张爱石的财产，但在整个执行过程中，并未处置马兴芳个人名下财产。目前国华典当公司已经收到1551．9677万元案款，未执行的尾款，国华典当公司已明确表示放弃。现执行案件已经执行终结，不存在继续执行马兴芳财产的可能，马兴芳即便对公证债权文书存在异议，也应该由蓝盾绿化公司提出异议进行司法救济，而不应由马兴芳提出。综上，马兴芳与执行案件已不存在利害关系，如果允许其提出与自身利益无关的异议，有悖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所体现的司法原则。鉴于以上理由，请求密云法院依法驳回马兴芳所提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张爱石称，张爱石签署了《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承诺对蓝盾绿化公司依《最高额借款合同》向国华典当公司借款8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但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借款数额为826万元，超出了张爱石应承担责任的范围，因此张爱石不应当承担责任。另外，在执行过程中，密云法院将张爱石在北京市东城区夕照寺街的房子拍卖了850万元，执行过程中也没有告知张爱石，侵犯了张爱石的知情权，张爱石提出异议。蓝盾绿化公司经密云法院传唤未到庭答辩。密云法院查明，2011年10月9日，国华典当公司与蓝盾绿化公司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最高金额人民币800万元整；合同履行期限为2011年7月25日至2012年1月25日；蓝盾绿化公司对借款金额按照每月3．2%支付综合取费及利息；借款金额、时间、综合取费、利息、偿还方式等以双方另行签订的具体业务合同及当票为准。合同还约定了绝当及违约金、滞纳金条款；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国华典当公司（甲方）与蓝盾绿化公司（乙方）同意并确认，本合同若经公证机关公证即为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乙方如不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甲方有权向公证处申请强制执行证书并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乙方同意无条件接受该强制执行并放弃抗辩权。同日，双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协议》，蓝盾绿化公司用该公司名下的建筑面积3398．66平方米的房屋及面积为18050．33平方米的土地为从国华典当公司获得最高额人民币800万元整的典当借款提供担保并作出《承诺书》。为确保借款合同的履行，马兴芳向国华典当公司出具了《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同意对当票中债务人的所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和无限连带赔偿责任，该担保函由国立公证处以（2011）京国立内证字第44949号公证书予以公证。2011年10月10日，国立公证处以（2011）京国立内证字第44948号公证书作出公证，并赋予蓝盾绿化公司与国华典当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协议》《承诺书》马兴芳出具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为具有强制执行之效力的债权文书。经查，国立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分别与国华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姜万军、蓝盾绿化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兴芳作出接谈笔录，并依照程序对借款合同当事人身份、借款合同、抵押协议、担保函等进行了实体性审查和形式审查。姜万军、马兴芳均在公证申请表、公证受理通知单回执、强制执行公证告知书、询问笔录和公证文书送达回执上签字。根据国立公证处（2012）京国立强执字第006号卷宗记载，国华典当公司申请执行时，提供了张爱石出具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张爱石同意对当票中债务人蓝盾绿化公司的所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和无限连带赔偿责任。该《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已于2011年10月21日由辽宁省葫芦岛市辽西公证处以（2011）葫辽证民字第3094号公证书作出公证。国华典当公司申请执行标的本金数额，依据的是由国华典当公司、蓝盾绿化公司共同加盖公章的五张续当凭证，证明蓝盾绿化公司所欠借款本金为人民币826．4464万元。国立公证处对此进行了审查并确认，五张续当凭证已在（2012）京国立强执字第006号卷宗备案。2012年5月23日，国立公证处就债务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的事实，按照蓝盾绿化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兴芳提供的联系方式，与其进行电话核实，因马兴芳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未果。2012年5月28日，国立公证处出具（2012）京国立强执字第006号《执行证书》：被执行人为蓝盾绿化公司，执行标的为：1．典当本金人民币826．4464万元；2．欠缴息费：2012年5月17日至绝当日2012年5月23日期间的欠缴息费人民币0．7714万元；3．违约金：2012年5月24日起，依据典当本金和欠缴息费合计827．2178万元总额的日千分之二比例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4．国华典当公司为实现上述债权所支付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执行费、律师费、评估费）。对上述借款所设定的财产担保为：1．蓝盾绿化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北京市密云区不老屯镇转山子村的3398．66建筑平方米的房产（土地使用面积为18050．33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京房权证密股字第X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京密国用（2003出）字第01869号）；2．根据马兴芳于2011年10月9日在国立公证处所作出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公证书号为（2011）京国立内证字第44949号）中所述属于马兴芳个人所有的全部资产；3．根据张爱石于2011年10月21日在辽宁省葫芦岛市辽西公证处所作出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公证书号为（2011）葫辽证民字第3094号）中所述属于张爱石个人所有的全部资产。2012年6月1日，国华典当公司向密云法院申请执行，密云法院以（2012）密执字第1785号案件立案执行。密云法院另查明，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密云法院依法对被执行人张爱石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夕照寺街16号院6楼20层4单元2301号房产进行了价值评估和拍卖，该房产于2014年4月15日第三次拍卖时以850万元成交，其中的243．4677万元作为执行案件案款，已于2014年6月24日发还给国华典当公司，剩余款项用于支付评估拍卖费及被拍卖房屋抵押权人优先受偿款。蓝盾绿化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北京市密云区不老屯镇转山子村的建筑面积3398．66平方米的房产及18050．33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三次拍卖流拍后，经密云法院委托变卖，于2016年8月23日以1300万元变卖成交。截止到2017年10月20日，密云法院累计发还国华典当公司案款1551．9677万元。2017年10月25日，国华典当公司向密云法院出具书面确认书，确认对剩余未执行款项予以放弃，申请密云法院依法终结（2012）密执字第1785号公证债权文书执行案件的执行程序。密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对该执行案件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密云法院认为，债务人不履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的，债权人凭公证书及执行证书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债权人或债务人在公证时未同意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有关给付内容应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部分内容确有错误的，应裁定对该部分不予执行。该案中，国华典当公司与蓝盾绿化公司及担保人所签借款合同、抵押协议、承诺书、担保函，属于公证机构办理的公证事项及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范围。国立公证处（2012）京国立强执字第006号执行证书所确认的执行标的典当本金人民币826．4464万元，超出了（2011）京国立内证字第44948号公证书中借款最高金额人民币800万元的范围，超出部分不具强制执行效力，对该超出部分应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被裁定部分不予执行后，当事人可以就该部分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提起诉讼。该案所涉（2012）密执字第1785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截至2016年9月5日，蓝盾绿化公司应偿还国华典当公司800万元借款本金及违约金（以年利率24%分段计算）、逾期利息共计1842．3329万元，其实际偿还金额共计1551．9677万元，国华典当公司表示放弃剩余未执行款项，密云法院不持异议。马兴芳称蓝盾绿化公司实际只从国华典当公司处得到600万元本金，执行证书认定的本金数额错误，因其未提供证据，密云法院不予支持。马兴芳关于公证债权文书认定合同性质互相矛盾、混乱不清、绝当日期认定错误等主张，密云法院认为，公证书与执行证书所反映的是同一法律关系，且依双方约定，绝当日期的认定与债务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大小没有关联，因此，公证债权文书对该法律关系的定性及对绝当日期的认定不影响债务人未依约履行义务时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故对马兴芳上述主张，密云法院不予支持。马兴芳关于典当合同不存在违约金，执行证书认定违约金的内容违法的主张，密云法院认为，违约金系当事人合意的结果，且法律并未禁止在典当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故典当合同中约定违约金不影响公证债权文书发生法律效力。马兴芳以执行证书认定违约金内容违法为由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之主张，于法无据，密云法院不予支持。马兴芳称国立公证处作出执行证书的程序违法，密云法院认为，国立公证处在办理该案所涉事项公证过程中已尽了其应履行的实体及形式审查义务，故对马兴芳以国立公证处作出执行证书的程序违法为由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之主张，密云法院不予支持。马兴芳提出应中止对执行案件执行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密云法院亦不予支持。另，马兴芳既为公证债权文书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又为被执行人蓝盾绿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执行案件执行终结前提出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国华典当公司认为马兴芳不具备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人资格的答辩意见，密云法院不予采纳。2019年3月25日，密云法院作出（2019）京0118执异13号执行裁定，裁定“不予执行北京市国立公证处（2012）京国立强执字第006号执行证书典当本金二十六万四千四百六十四元。”马兴芳不服密云法院（2019）京0118执异13号执行裁定，向北京三中院申请复议，北京三中院以（2019）京03执复157号案件立案审查。马兴芳复议称，一、公证债权文书作为执行依据，是一个整体，具有整体性、不可分割性，密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不应作实体审理，公证债权文书在有错误时，应全部不予执行，不应部分不予执行。二、涉案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分别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和典当关系，法律关系不明确，应当不属于可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债权文书的范畴，应不予执行。三、国华典当公司提供的当票与公证书认定的借款时间、数额、性质均不一致，不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应通过诉讼形式实体审查确认。综上，请求撤销密云法院裁定，依法裁定不予执行涉案公证书及执行证书。北京三中院查明的事实与密云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北京三中院审查后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对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债务人不履行或者履行不适当的，债权人可以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前款规定的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并将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和公证机构。该案中，公证书确认的借款最高金额为人民币800万元，而执行证书确认执行标的本金为人民币826．4464万元，债务人对超出借款最高金额的部分未作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密云法院裁定对该部分不予执行并无不当，北京三中院予以维持。马兴芳所提出的复议理由，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应当不予执行的情形，北京三中院不予支持。有关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等实体事由申请不予执行的，可依照规定通过诉讼程序解决。2019年9月9日，北京三中院作出（2019）京03执复157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马兴芳的复议请求，维持密云法院（2019）京0118执异13号执行裁定。马兴芳不服北京三中院（2019）京03执复15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密云法院(2019)京0118执异13号执行裁定，撤销北京三中院(2019)京03执复157号执行裁定；裁定对国立公证处(2012)京国立强执字第006号强制执行证书及(2011)京国立内证字第44948号公证书不予执行。事实理由为，一、本案的事实非常清楚，经两级法院审理，已经基本可以查清，主要存在以下事实：执行证书与公证书标的范围不一致，存在错误。执行证书与公证书认定债权性质不一致，基本事实存在错误，债权证据与事实不符。二、本案公证债权文书属于事实方面的错误，具有整体性和不可分割性，不存在部分执行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可部分执行的情形是该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与本案不同，本案主要属于法律关系，基本事实及性质上不应执行的情况。即在公证债权文书内容与事实不符，不应赋予强制执行效力，作为一个债权文书的整体，应当整体不执行。可以部分执行实质上是对法律关系、性质、事实问题作出了实质审查，侵害了申请人的诉权。如果基本事实与法律关系等都存在问题，没有认定清楚，不应分割执行。三、北京三中院的执行裁定只是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没有全面适用法律，和准确理解立法意图，导致申请人无法行使诉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典当与借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在绝当以后赎当不是当事人的义务而是当事人的权利，不赎当不属于违约行为，密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密云法院、北京三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被执行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被执行人未到场且未委托代理人到场办理公证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监护人代为办理公证的；（三）公证员为本人、近亲属办理公证，或者办理与本人、近亲属有利害关系的公证的；（四）公证员办理该项公证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行为，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等确认的；（五）其他严重违反法定公证程序的情形。”本案中，公证书确认的借款最高金额为人民币800万元，执行证书确认执行标的本金为人民币826．4464万元，该执行证书作出时，债务人对超出借款最高金额的部分未作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密云法院裁定对该超出部分不予执行并无不当。马兴芳有关涉案公证债权文书应不予执行的申诉理由，不符合上述规定应当不予执行的情形，北京三中院裁定驳回其复议请求并无不当。综上，马兴芳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其申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马兴芳的申诉请求。审 判 长 周晓冰审 判 员 苏玉书审 判 员 公 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吕雪飞书 记 员 王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