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山支行，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天马街道大街71号。 负责人：何柳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梦娇，女，1990年12月4日出生，住浙江省龙游县，该行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浙江天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伍土，男，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芝兰，女，196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山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常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伍土、陈芝兰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常山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伍土、陈芝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伍土、陈芝兰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主债权消灭的依据是（2020）浙08执复7号执行裁定书，然该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缺乏相应依据，理由如下：1.（2020）浙08执复7号裁定书与（2017）浙0822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存在矛盾，（2017）浙0822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泮苏良于2014年7月10日归还工行常山支行的70万元中的496299.97元系归还浙江常山丽家园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家园公司）的借款，而非归还浙江正方园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方园公司），理由为工行常山支行与泮苏良就70万元款项的还款安排达成了新的合意，且泮苏良请求确认上述款项系用于归还正方园公司借款的主张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况且工行常山支行将496299.97元用于归还丽家园公司的借款，不存在不当得利，也未损害泮苏良的合法权益，而王伍土、陈芝兰作为正方园公司案涉借款的担保人，也未在诉讼时效内提出抗辩。从诉讼时效的定义和设立目的看，泮苏良及王伍土、陈芝兰已丧失对496299.97元系归还正方园公司借款的胜诉权，故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及担保法律关系并未消灭，但（2020）浙08执复7号裁定书直接认定496299.97元系归还正方园公司，显然违背了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保护了“躺在权利上睡觉的”债务人、担保人。2.（2020）浙08执复7号裁定书与（2014）衢常执民字第65号案件的结案笔录内容矛盾，工行常山支行基于认可496299.97元系归还丽家园公司借款的事实，才在权利实现声明书上签字，然而（2020）浙08执复7号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使得496299.97元同时归还了正方园公司和丽家园公司两笔不同的借款，侵害了工行常山支行的债权。3.泮苏良承担丽家园公司的债务不受合同相对性的制约。（2017）浙0822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泮苏良系正方园公司和丽家园公司的出资人和实际控制人，两家公司在业务、人员、场地、财务等方面均存在混同，构成法人人格混同，泮苏良作为丽家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个人与公司财产不能区分的情况下，应对丽家园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由泮苏良承担（2014）衢常执民字第65号案件还款责任并无不当。4.（2020）浙08执复7号裁定书以执行程序查清泮苏良支付的70万元系履行本案和解协议为由否定了（2017）浙0822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显然是错误的，执行程序中不能对案件实体进行审查，仅能作形式审查，（2020）浙08执复7号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已超出执行程序的审查范围，已对（2017）浙0822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作出根本性的更改，该裁定书程序违法。 王伍土、陈芝兰辩称，1.（2017）浙0822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已被（2020）浙08执复7号执行裁定否定，该裁定为终审裁定，已产生法律效力，尽管工行常山支行已申请再审，但省高院暂未作出裁定，（2020）浙08执复7号裁定不能停止执行。况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上级法院发现下级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的，有权纠正。2.（2014）衢常执民字第65号案件中的结案笔录应由工行常山支行自行承担法律后果。泮苏良按照2014年6月20日与工行常山支行达成的《和解协议》，于2014年7月10日通过樊忠豪向工行常山支行归还70万元，工行常山支行出具收条，载明上述款项系代正方园公司偿还贷款70万元，之后工行常山支行又告知丽家园公司已偿还贷款资金496299.97元。上述款项是直接交付给工行常山支行，既然工行常山支行自认收到正方园公司70万元，又自认收到丽家园公司496299.97元，相应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3.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抵押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债权、抵押权是否消灭，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况且王伍土、陈芝兰多年来一直在主张债权已消灭，也属于诉讼时效中断，工行常山支行不能将本案法律关系与（2017）浙0822民初2911号案件的法律关系混同。4.王伍土、陈芝兰是案涉抵押合同的当事人之一，工行常山支行与泮苏良未经王伍土、陈芝兰的同意，以泮苏良与正方园公司、丽家园公司人格混同为由，形成所谓新的合意，侵害了王伍土等人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伍土、陈芝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行常山支行返还王伍土、陈芝兰抵押在工行常山支行的属王伍土、陈芝兰所有的常山县××街道××幢××号房产证（王伍土：常房权证天马镇字第Ｆ××0号，陈芝兰：常房权证天马镇字第Ｇ××0号）和土地证（王伍土常山国用2010字第4-522号），并向常山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解除上述房产的抵押权；2.要求工行常山支行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7日，借款人正方园公司与工行常山支行签订了编号为2011年（常山）字0326号《循环借款（网贷通）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循环借款额度2000000元，使用期限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3年8月30日止，在上述期限内，借款人可以循环使用上述借款额度。借款利率以提款日该笔借款期限相对应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30%，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40%确定。借款的担保合同为《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011年常山（抵）字0169号］，担保人为泮苏良、王伍土、陈芝兰、郑根盛、徐美英。同日，工行常山支行作为抵押权人（甲方），泮苏良、王伍土、陈芝兰、郑根盛、徐美英作为抵押人（乙方），双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011年常山（抵）字0169号］，约定：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1年8月29日至2015年9月1日期间在人民币2890000元的最高余额内，甲方依据与正方园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以及其他业务协议而享有的对债务的债权。泮苏良以其所有的位于常山县××街道××幢××单元××号房产作为抵押物。王伍土、陈芝兰以其所有的位于常山县××街道××幢××号房产作为抵押物。郑根盛、徐美英以其所有的位于常山县××镇××小区××幢××单元××号房产作为抵押物。上述抵押物均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同日，工行常山支行向正方园公司发放借款1500000元。同年9月20日，工行常山支行向正方园公司发放借款500000元。2013年12月9日，工行常山支行向常山县人民法院提出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同年12月19日，法院作出（2013）衢常商特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泮苏良、王伍土、陈芝兰、郑根盛、徐美英所有的提供抵押的房产准予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工行常山支行对变价后所得款项在主债权本金1770752.85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4130.65元（利息、罚息和复利暂算至2013年10月20日，自2013年10月21日至款项还清止的利息、罚息和复利按合同约定据实结算），在担保物变现所得款项2890000元的最高额担保的范围内优先受偿。2014年2月25日，工行常山支行依据（2013）衢常商特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衢常执民字第483号，申请内容为：要求泮苏良偿付借款本金1770752.85元、利息34130.65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10月20日，之后利息据实计算）、代垫诉讼费10522元，申请执行标的共计1815405.50元。执行过程中，工行常山支行与泮苏良于2014年6月20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泮苏良于2014年7月10日前归还70万元，7月底归还80万元，2014年8月15日将剩余款项全部还清。如未按本协议履行，法院继续强制执行”。同日，法院以执行和解结案。2014年6月23日，泮苏良给付工行常山支行执行款200000元。2014年7月10日，泮苏良委托樊忠豪给付工行常山支行款项700000元，工行常山支行向樊忠豪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樊忠豪代正方园公司偿还我行贷款的资金柒拾万元”。之后，工行常山支行将700000元中的203700.03元清偿本案借款本金，其余496299.97元清偿丽家园公司欠工行常山支行借款本金等债务。2015年1月4日，工行常山支行依据（2013）衢常商特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再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衢常执民字第66号，申请内容为：要求泮苏良、王伍土、陈芝兰、郑根盛、徐美兰偿付借款本金1770752.85元、利息34130.65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10月20日，之后利息据实计算）、代垫诉讼费10522元，共计1815405.50元。2016年1月27日，郑根盛、徐美兰给付工行常山支行房屋拍卖款615000元。2016年1月27日和4月15日，王伍土给付工行常山支行执行款共计200000元。2016年4月1日，法院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方式结案。2016年12月27日，泮苏良给付工行常山支行房屋拍卖款825000元。2017年10月12日，泮苏良以与工行常山支行合同纠纷为由向常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泮苏良2014年6月23日交付工行常山支行的200000元和2014年7月10日交付工行常山支行的700000元，合计900000元系泮苏良履行（2013）衢常商特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义务，计入（2015）衢常执民字第66号执行裁定书已履行执行款。常山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3月8日作出（2017）浙0822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泮苏良的诉讼请求。2018年10月12日，常山县人民法院恢复（2015）衢常执民字第66号案件执行，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浙0822执恢477号。2018年10月19日，常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结案通知书，认为（申请执行人）工行常山支行与（被执行人）泮苏良、王伍土、陈芝兰、郑根盛、徐美兰实现担保物权纠纷一案，各被执行人已全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应以执行完毕结案。2019年1月3日，工行常山支行向常山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认为对正方园公司及各被执行人的借款利息、代垫房产评估费共计319974.10元（至2018年9月21日止）的债权未能实现，要求撤销（2018）浙0822执恢477号结案通知书，对该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一案恢复执行程序。2019年1月28日，法院作出（2019）浙08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工行常山支行的异议请求。工行常山支行不服提起执行复议。2019年4月9日，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8执复11号执行裁定书，以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2019）浙08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发回常山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重新审查后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浙0822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工行常山支行的异议请求。工行常山支行不服提起执行复议。2020年2月27日，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08执复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工行常山支行的复议申请，维持（2019）浙0822执异8号执行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抵押权也消灭。案件争议的焦点是王伍土、陈芝兰提供的抵押物所担保的债权是否已经消灭即案涉正方园公司贷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王伍土、陈芝兰主张工行常山支行与泮苏良及王伍土等人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一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履行义务经执行程序已全部履行完毕，法院业已作出结案通知书，依法应当解除抵押登记。工行常山支行主张案涉正方园公司贷款尚未清偿完毕，王伍土、陈芝兰请求解除抵押登记条件尚未成就。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关于工行常山支行与泮苏良、王伍土、陈芝兰、郑根盛、徐美英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一案，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浙0822执恢477号结案通知书，被执行人泮苏良、王伍土、陈芝兰、郑根盛、徐美英已全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该案已恢复执行完毕。工行常山支行虽然提出执行异议、执行复议，但均被驳回，该结案通知书已具有法律效力。工行常山支行主张案涉贷款已经清偿完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工行常山支行的债权已经消灭，抵押权也应消灭，王伍土、陈芝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工行常山支行主张2014年7月10日泮苏良支付的700000元，就其中496299.97元清偿丽家园公司借款经过泮苏良同意，双方达成了新的合意。原审法院认为，工行常山支行的上述主张，已被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20）浙08执复7号执行裁定书所否定，工行常山支行主张案涉贷款尚未清偿完毕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工行常山支行返还王伍土、陈芝兰所有的坐落于常山县天马镇（现为金川街道）浅水湾11幢24号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原件（权证编号：常房权证天马镇字第Ｆ××0号、常房权证天马镇字第Ｇ××0号、常山国有2010第4-822号），并协助王伍土、陈芝兰办理解除上述房产抵押登记手续；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工行常山支行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伍土、陈芝兰主张案涉主债权已得到全部清偿，故以其房产设立的抵押权应随之消灭，而工行常山支行则主张案涉主债权尚未得到全部清偿，案涉抵押权不具备解除条件。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主债权是否清偿，而该问题的关键在于泮苏良委托樊忠豪于2014年7月10日归还工行常山支行的70万元中的496299.97元是否用于清偿案涉主债权。经审查，首先，（2020）浙08执复7号执行裁定书已就该争议事实做出了认定，确认案涉诉争款项系用于偿还正方园公司的贷款。对此，工行常山支行则主张，该事实认定与（2017）浙0822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相互矛盾，应以该份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为准。本院认为，（2017）浙0822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书未在事实认定部分明确诉争款项清偿对象，仅在文书说理部分阐述其观点，而（2020）浙08执复7号执行裁定书在事实认定部分对该事实加以明确，且执行裁定书作出的时间在后，而工行常山支行提供证据不足以推翻该认定，故原审法院以此认定相关事实并无不当。至于工行常山支行提及的（2014）衢常执民字第65号案件，该案系因其自认才执行终结，其自认的事实并不影响案涉诉争事实的认定。其次，泮苏良与工行常山支行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明确记载泮苏良的身份为“被执行人”、“正方园公司法定代表人”，该份协议从未提及丽家园公司，且泮苏良亦并非（2014）衢常执民字第65号案件被执行人，故从《和解协议》文义无法得出其与清偿丽家园公司的贷款具有关联性，且工行常山支行于诉争款项归还当日出具的收条亦载明诉争款项系代正方园公司偿还贷款，泮苏良本人在（2019）浙0822执异8号案件听证笔录中的陈述亦与上述材料内容一致，现工行常山支行欲主张诉争款项系用于归还丽家园公司贷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案涉主债权已全部清偿，抵押权应随之消灭，故原审判决支持王伍土、陈芝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工行常山支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山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佳 审 判 员  姜秀莲 审 判 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郑霞骏 书 记 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