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8428号 原告：张鸿人，男，197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原告：周雪茹，女，197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杏，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济桅，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兴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街道文三路****。 法定代表人：阮林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锋,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豹吉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西浦路**滨科大厦**iv> 法定代表人：王金龙，总经理。 被告：杭州犇达体育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东望府**底商****i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卢凯。 被告：卢凯，男，198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汇金国际大厦裙楼****i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主要负责人：葛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华，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鸿飞，女，197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原告张鸿人、周雪茹与被告杭州兴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财公司）、杭州豹吉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豹吉公司）、杭州犇达体育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犇达公司）、卢凯、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杏、冯济桅,被告兴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阮林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锋，被告豹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金龙，被告卢凯并作为被告犇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华，第三人张鸿飞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又于2020年8月1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杏,被告兴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阮林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锋，被告豹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金龙，被告卢凯并作为被告犇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华，第三人张鸿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鸿人、周雪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兴财公司、豹吉公司、犇达公司连带赔偿两原告各项损失1719504.85元（医疗费505002.85元、营养费77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0元、护理费47808.5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亲属误工费1624.5元、丧葬费32349元，共计1769504.85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0000元）；2.被告卢凯对被告犇达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告张鸿人系张铱恬之父,周雪茹系张铱恬之母。2018年7月14日晚19时30分左右,第三人张鸿飞携带张铱恬及杨凯文至杭州市西湖区××路××小区游泳池游泳。张鸿飞购票后因接到私人电话,由被告犇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携带张铱恬及杨凯文进入泳池。几分钟后,张鸿飞接完电话返回泳池即发现张铱恬已溺水,雅仕苑小区的业主正在对张铱恬进行急救。后张铱恬被送往省立同德医院急救,于2018年7月15日转院至浙江省儿童医院治疗,于2018年7月30日转院至浙江明州康复医院治疗,后于2019年3月28日救治无效死亡。经调查,事故发生地雅仕苑小区游泳池系由被告兴财公司经营管理,被告兴财公司将该游泳池的经营权承包给被告豹吉公司。事故发生时,游泳池的实际经营者系被告犇达公司,由被告犇达公司向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3日起2018年9月10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被告犇达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被告卢凯。两原告认为,被告兴财公司、被告豹吉公司、被告犇达公司作为泳池的经营者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致使张铱恬溺水,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卢凯作为被告犇达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事故发生后,两原告与各被告经多次协商,均未能就赔偿事项达成调解。 被告兴财公司辩称，一、被告兴财公司不是雅仕苑小区游泳池的管理者和经营者，没有侵权行为，对张铱恬的溺水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告兴财公司是雅仕苑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不具备经营游泳池的专业资质。2017年2月25日,杭州市雅仕苑小区业主委员会与被告兴财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明确约定雅仕苑小区内的游泳池由被告兴财公司委托具有专业资质的企业进行管理。基于被告豹吉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游泳池管理、泳池设备维护，被告兴财公司与被告豹吉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签订《雅仕苑小区游泳池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被告兴财公司将雅仕苑小区内的游泳池委托给被告豹吉公司管理和经营。因此,被告豹吉公司是该游泳池的实际管理者和经营者。另外,根据合同约定和主管部门规定,被告兴财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为被告豹吉公司办理了经营游泳池所需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和卫生许可证，被告豹吉公司配备了符合要求人数的游泳救生员和各类警示标牌，作为共同经营者的被告犇达公司就雅仕苑小区游泳池向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了符合赔偿限额要求的公众责任保险。同时,合同约定如发生意外伤亡事故而带来各种处理及赔偿由被告豹吉公司负全部法律责任。二、张铱恬在雅仕苑小区游泳池游泳时发生溺水，属于意外事件。作为监护人的第三人张鸿飞未尽到监护责任，应对张铱恬的溺水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018年7月16日，杭州电视台综合频道就张铱恬在××小区××道。该新闻报道显示:1.被告豹吉公司经营的游泳池证件齐全，各项安全制度、措施落实到位，现场配备了符合规定人数的游泳救生员；2.张铱恬在雅仕苑小区的游泳池游泳时发生溺水的主要原因是其水下憋气，其应对自身死亡承担相应责任。张铱恬在溺水过程中未呼救或者挣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举动，致使周边游泳人员和游泳救生员均未发现其异常情况，最终导致抢救时机延误，属于意外事件；3.第三人张鸿飞作为未成年人张铱恬的监护人,在其将张铱恬和其儿子杨凯文带到雅仕苑小区游泳池后,就自行离开游泳池接听电话，一直到张铱恬发生溺水且雅仕苑小区业主（系医护人员）对张铱恬进行急救时，第三人张鸿飞才匆匆忙忙赶回游泳池,其离开游泳池长达十分钟左右。三、对于原告诉请的赔偿总金额17195Ｏ4.85元不予认可,应剔除其中不必要和不合理的部分。1.认可张铱恬在浙江省××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滨江）因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合计63610.18元，后期在浙江明州康复医院因治疗产生的医疗费不予认可。2.对营养费7740元和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0元均不予认可。张铱恬在浙江省立同德医院急救1天，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滨江）儿科重症监护病房住院15天，在浙江明州康复医院ＣＨＤＵ病区××天,不存在需要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情形。3.对护理费478Ｏ8.5元不予认可。张铱恬在浙江省××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滨江）儿科重症监护病房和浙江明州康复医院ＣＨＤＵ病区住院期间均有相应的护理费产生，两原告没有证明额外支付护理费的必要性和合理性。4.认可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5.精神损失费50000元过高，恳请法庭予以酌定。6.亲属误工费1624.5元不予认可。7.认可丧葬费32949元。8.认可原告扣除己支付的50000元住院医疗费，其中被告兴财公司支付30000元，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共同支付20000元。 被告豹吉公司辩称，游泳池经营本身属于高危行业，该游泳池经营证件齐全，防滑措施、人员配备均符合国家标准。游泳须知及告示牌上面清楚写明未成年人游泳必须要有大人陪同。被告豹吉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犇达公司、卢凯辩称，同意被告豹吉公司的答辩意见，并补充以下意见，两原告在起诉状中诉称由工作人员携带张铱恬进入泳池与事实不符，事发当日工作人员很忙不可能带孩子进入。 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辩称，一、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对张铱恬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二、保险情况：涉案游泳池由被告犇达公司在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了一份公众责任保险，每人赔偿限额100万元，其中医疗费限额5万元。本保险医疗费用按医保标准90%赔付，取消误工费和陪护费。事故发生之后，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未垫付费用。三、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认为事关责任认定的事实如下：1、经过法院组织的现场查勘，结合抢救时视频，可以确定深水区的水深约1.35米，而死者身高也1.3米以上。2、案发时，第一见证人、抢救人颜博称“当时小孩的表弟告诉我，当时小女孩在憋气。我发现小女孩头上有白色泡沫上来，觉得情况不太对,就马上把她从水里捞起来。当时有小女孩的表弟和她的一个同学，我喊谁家的孩子时，并没有人应我，后来知道有姑姑陪同，但当时并不在旁边。开始救生员做心肺复苏，后来有人说自己是护士，比较专业，就由她们来做心肺复苏了。整个过程没有发现挣扎、呼喊，救上来的时候瞳孔散大”。3、救生员张京京称，小女孩姑姑（即第三人）是在120救护车到来前不久才出现，事发至120救护车到现场时隔5-6分钟。4、现场《游泳者须知》要求未成年人须成人监护和陪同，游泳馆内严禁跳水、潜水。5、小女孩表弟在现场借手机给其母亲（即第三人）打电话,但第三人电话一直在通话中。6、第三人在送小孩进游泳池时，并没有进入游泳区域，而是在检票前的等待区打电话，因为现场比较吵，所以离开等待区，到了进口外打电话。这也是第三人儿子找不到妈妈，儿子借用电话打了很久仍未打通，直到120到达现场后,第三人才到现场的原因。7、死者案发当天上午去爬山，下午己经疲惫，本不想去游泳，是因为表弟要求才去游泳的。四、关于本案责任问题，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认为，游泳池经营者没有过错，理由如下:1、游泳池证照齐全，救生员配备合规，工作人员在救起小女孩时第一时间参与抢救，没有任何过错。2、《游泳者须知》明确未成年人须成人监护和陪同，严禁潜水，而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死者脱离了有效监护，其监护义务由第三人儿子完成，但张铱恬表弟也是未成年人，他告诉大家姐姐在憋气而被耽误抢救，以致水面出现白色泡沫张铱恬才被捞出。3、救生员的职责是发现溺水者要迅速冷静处理，但死者生前并没有呼喊、挣扎等异常行为，平静的潜水、憋气,负责整个游泳池安全的救生员不可能做到及时发现（女孩身边的游泳者也没有及时发现）。所以才有要求未成年人须成人监护和陪同，严禁潜水，且在游泳池周边有数米宽的空间用于家长观看、等待自己小孩游泳。4、整个抢救过程没有任何延误，第一时间心肺复苏，5分钟后120到达现场，此时监护人才到现场，说明已经完全脱离有效监护。5、根据死者张铱恬上午去爬山，身体疲惫，以及溺水时平静表现，很有可能是因为身体不适而发生溺水。三、关于损失问题:1、医疗费:据了解，死者生前在香港、英国有保险，其医疗费己经获得足额赔付，不存在实际损失。原告未提供完整的原件也说明发票被用于报销，故不予以认可为本案的损失。2、营养费：ICU内抢救，没有进食可能，存在额外的营养费支出，此时全部以药物的方式补充营养。3、住院伙食补助费：ICU内抢救，植物人状态，没有进食可能，非实际产生的损失。4、护理费：ICU内抢救，植物人状态，护理工作全部已经由医务人员完成，不存在原告主张的护理支出，且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5、精神损失费：根据过错承担。6、亲属误工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7、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计算方法无异议。综上所述，本起溺水本身是一起意外事故，游泳池经营者配备的设施设备、人员均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其溺水时平静表现不可能让救生员做到第一时间发现，即便发现，因其表弟（全副武装在深水区,姐姐身旁）称姐姐在憋气，救生员也不会去怀疑表弟所述。张铱恬被发现之后，经营者己经尽到了抢救义务。因此，本起意外事故经营者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第三人陈述意见称，7月14号晚上7点半，第三人带两个小朋友去游泳，当时泳池里面很多人，但前台人不多。因为第三人是第一次前往，不清楚家长需不需要一起陪同下水。前台工作人员告知若小朋友会游泳则家长不需要陪同下水。当日第三人身体有些不适，但还是带上了泳衣，第三人询问在岸边观看可否，工作人员表示可以。当时第三人接到一来电，小朋友在旁边想进泳池，前台工作人员帮助第三人帮小朋友带戴泳帽，小朋友站在旁边等。因为该来电很重要，故第三人接听了来电，因小朋友等不及想进去，第三人便委托前台小姑娘帮忙先将小朋友带进去。眼见前台小姑娘将第三人的侄女张铱恬带入，第三人因为周围嘈杂，就到旁边接了一通电话，前后大概十分钟左右，但第三人走开的时间并不到十分钟。笔录中提及两个小孩在比赛憋气，事实并非如此，第三人的儿子看见张铱恬头沉下去，以为姐姐在憋气，旁边刚刚好有一个业主游过去，他就告知该业主，该业主亦未引起警惕，以为可能在憋气就游过去，当他游回来时，发现异常，才将张铱恬救起来。第三人刚挂电话，告知出事的电话就刚好打进来，第三人进去时看到一个救生员只是站在旁边并无作为，听救人的业主说小伙子已吓坏。两位小区业主帮忙进行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当日，第三人看到了卢凯。事发后，双方并无太多接触。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向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文新派出所调取了相关笔录、向杭州市西湖区文化广播旅游体育局调取了雅仕苑游泳池的相关审批材料，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进行现场勘验。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对香港出生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张铱恬及两原告的身份情况。对《雅仕苑小区游泳池承包经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告兴财公司将雅仕苑小区游泳池承包给被告豹吉公司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公众责任保险单明细表、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投保单、保险条款的真实性认定，可以证明被告犇达公司向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的事实。情况说明、公民死亡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书、杭州电视台综合频道的新闻报道、赔案调查笔录、查勘照片、现场勘验记录、现场照片及视频，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对张铱恬于2018年7月14日在雅仕苑游泳池溺水，后抢救治疗无效于2019年3月28日死亡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浙江省立同德医院的门诊病历、抢救记录、检验报告单、门诊发票，浙江大学医院附属儿童医院（滨江）的住院病历、检查报告单、长期医嘱单、出院记录、住院收费收据，浙江明州康复医院的住院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死亡记录、医疗费票据及住院费用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张铱恬的治疗经过及治疗费支出情况。北京同仁堂杭州药店有限公司的中成药发票，未有医生开具的处方，发票未载明具体购买药品，不能证明与张铱恬治疗的相关性，不予认定。对护理费发票、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物业服务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告兴财公司系雅仕苑小区物业服务企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被告豹吉公司的营业执照、《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国家职业资格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住院病人预交医疗费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对被告兴财公司垫付医疗费3万元，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各垫付医疗费1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张铱恬于2009年11月9日出生，系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两原告系张铱恬的父母。第三人系张铱恬的姑姑。 2018年7月14日19时晚，第三人带领其儿子和侄女张铱恬，购票进入雅仕苑游泳池游泳，因张铱恬会游泳，故未穿救生衣。张铱恬准备下水时，第三人接到来电就走到旁边的空地接听电话，未注意两个孩子动态。期间，张铱恬未有挣扎和呼救，其表弟曾告诉在身边游泳的小区男业主张铱恬在憋气，但未引起警惕。当时游泳池有三名救生员在场，亦未能及时发现异常。19时30分左右，男业主游回来时，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将张铱恬从泳池深水区拖上岸，当时无呼吸、心跳。救生员及两名业主立即对其进行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后120送至浙江省立同德医院急诊抢救，送至医院时间为19时45分，入院诊断：溺水，心跳呼吸骤停，处于昏迷状态，予以呼吸机辅助通气。2019年7月15日，张铱恬转院送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继续治疗，入院诊断：1、溺水综合征；2、肺出血；3、Ⅱ型呼吸衰竭；4、缺氧缺血性脑病；5、脑水肿；6、吸入性肺炎；7、肝功能损害；8、心肌损害；9、代谢性酸中毒；10、心肺复苏后；11、副鼻窦炎，于2018年7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1、溺水综合征；2、肺出血；3、呼吸衰竭；4、缺氧缺血性脑病；5、脑水肿；6、吸入性肺炎；7、肝功能损害；8、心肌损害；9、代谢性酸中毒；10、心肺停搏复苏成功；11、鼻窦炎；12、口腔浅表损伤；13、髂静脉血栓形成【右侧】；出院医嘱：院外继续康复治疗。2018年7月30日，张铱恬转院至浙江明州康复医院继续治疗，于2018年11月20日出院，出院诊断：主要诊断：溺水；其他诊断：心肺复苏术后、缺氧缺血性脑病、肺部感染、经鼻气管插管、暴露性角膜炎。同日，再次入院，于2019年3月28日死亡，死亡原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1、溺水、心肺复苏术后；2、缺血缺氧性脑病；3、肺部感染、经鼻气管插管；4、暴露性角膜炎；5、呼吸循环衰竭。 事故发生后，被告兴财公司已支付30000元，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各垫付10000元。 另查明，2017年2月25日，雅仕苑小区业主委员会（甲方）与被告兴财公司(乙方)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经业主大会同意，选聘被告兴财公司为雅仕苑小区提供物业服务；委托管理事项包括对公用部位的维修、养护和管理，共用设施设备的日常运行、维护和管理等；本物业管理区域内的泳池由乙方委托具有专业资质的企业进行管理；本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25日至2022年2月24日。 2017年5月24日，被告兴财公司（甲方）与被告豹吉公司（乙方）签订《雅仕苑小区游泳池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承包内容：雅仕苑的游泳池（包括附属设施：水循环设施，男女更衣室及工作间等）交由乙方承包，乙方必须保证向小区内业主（住户）提供优质水质服务（负责游泳池员工的开支、水质处理、消毒加药及其水电费和承包期内设备预防性维修及维修改造费用）。……第三条甲方的责任义务：1、甲方向乙方提供游泳池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及办理相关证件年审时所需相关证明（游泳池开放时相关年审等由乙方办理）。……5、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水费、电费以及雅仕苑小区游泳池当年保险办理手续的相关证明，或由乙方自行办理保险手续，相关手续资料交甲方备案；6、甲方有权利对乙方在整个泳池开放过程中进行安全、卫生工作检查；7、乙方未征得甲方同意，不得私自转包，否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所有责任由乙方自行负责。第四条乙方的责任义务：1、乙方负责对雅仕苑游泳池的一切管理及经营活动并承担游泳池开放时水、电、人工工资等各种相关费用，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游泳池物业管理费每年20000元人民币（于当年6月1日前交甲方财务部，逾期未缴视作放弃合同，甲方有权与他方合作）。2、乙方应严格按照杭州市体育和卫生等主管部门要求，认真对游泳池的安全、卫生、水质等进行严格管理，制订必要的规章制度，严格执行。3、乙方应严格按照杭州市体育局要求进行游泳池的开放前准备工作及开放中的一切相关要求，严格按要求配备救生员，救生员必须持有效证件上岗，保证人员配备足够，同时做好各项基础工作，配备救生器材、各类警示标志，每天公示水质、水温等，责任到人、制度上墙，突出安全第一的原则。4、乙方应按市体育局要求对雅仕苑小区游泳池进行保险，累计责任限额不低于200万元人民币，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不低于100万元人民币，如发生意外伤亡事故而带来各种处理及赔偿由乙方负全部法律责任。……6、乙方有权对游泳池实行有偿服务，向游泳者出售门票，明码标价，门票优惠不得低于小区业主月卡，门票当年有效，当年未用完泳票在本年度9月15日前结算并退款。7、乙方在承包期内需承担雅仕苑游泳池设施、设备的维护和更新，并负责日常清洁卫生（歇业期每两月清洗一次水池）水池养护和安全维护工作。 被告豹吉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游泳池管理、泳池设备维护等。 2017年6月16日，被告兴财公司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经营范围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游泳），指导人员和救助人员数量为1人和3人，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7年6月16日至2021年6月15日。被告兴财公司还取得了游泳池《卫生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7年7月11日至2021年7月10日。 2018年7月2日，被告犇达公司向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保单号为1195015012018000108《公众责任保险单明细表》载明：一、被保险人名称：犇达公司；……四、保险期限：自2018年7月3日0时起至2018年9月10日24时止；五、赔偿限额：（一）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50万元，其中每人赔偿限额100万元；（二）保险期间累计赔偿限额300万元；六、主险保险费率：1.3333‰，主险保险费3999.95元；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无。八、附加条款：1、附加游泳池责任条款，附加保费合计4000.05元。九、总保费：合计8000元。特别约定：5、一、营业场所：……（4）雅仕苑小区游泳池；二、每人赔偿限额100万元，其中医疗费用限额5万元，本保单医疗费用按医保标准90%赔付，取消误工费和陪护费。三、每一游泳池及水上项目必须配备救生员，在没有救生员在场的情况下出现，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雅仕苑游泳池系露天游泳池，呈不规则形状，面积小于250平方米，核定救生员人数为3人，泳池一边为深水区，一边为浅水区，中间一条水线将两个区域隔开，深水池池深1.55米左右。游泳池张贴的《游泳者须知》，载明“未成年人须成人监护和陪同”。 庭审中，两原告明确表示不要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因张铱恬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侵权纠纷。本案中，因侵权行为所在地在杭州市西湖区，故内地法律为本案准据法。 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应获得保护，侵害公民的健康权或者违反法定义务致使公民的健康权受到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游泳属于风险程度较高的体育运动,对游泳者技能、体能及游泳池的安全保障义务均有较高的要求。游泳池应当对游客安全负责,并按规定配备救生员。救生员应当密切注意池内情况，及时发现溺水等异常并采取有效施救措施。本案中，雅仕苑游泳池证照齐全，并配备了符合规定的救生员，符合游泳池经营条件，在张铱恬溺水被救上岸后亦进行了急救处理，但救生员等工作人员未发现并阻止张铱恬及其表弟两名未成年人进入深水区域，未在第一时间发现张铱恬发生意外,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作为泳池的共同经营者与管理人，未能在合理限度内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张铱恬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卢凯未能举证证明被告犇达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其应对被告犇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张铱恬系未成年人,两原告系张铱恬的监护人，第三人系张铱恬的姑姑，第三人带领张铱恬前往游泳池游泳，其作为受托人理应代监护人尽到保护张铱恬安全的义务，但第三人在张铱恬进入泳池后，其忙于接听电话，未时刻注意张铱恬的动态，导致意外发生未及时发现，其未尽到应尽的监护责任，存在明显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兴财公司系雅仕苑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根据其与业委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小区游泳池由被告兴财公司委托具有专业资质的企业进行管理。被告兴财公司将小区游泳池的经营管理交由具有专业资质的被告豹吉公司管理，并以自己的名义为该游泳池办理了《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和《卫生许可证》，其对张铱恬溺水死亡并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因两原告明确表示不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现有证据显示，两原告的合理损失包括：1.医疗费440394.88元。省立同德医院医疗费票据总额为6472.78元；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医疗费票据总额为56374.23元，因两原告已单独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故住院费用中的伙食费291.5元及护理费2615元应予扣除，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为53467.73元；浙江明州康复医院的医疗费票据总额为434501.37元，因两原告已单独主张护理费，扣除护理费54047元，浙江明州康复医院的医疗费总额为380454.37元。关于被告兴财公司、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辩称的浙江明州康复医院产生的医疗费不具有合理性的意见，对此本院认为，浙江明康医院的治疗内容与张铱恬溺水后的缺氧性脑损害直接相关，并无明显不当，由此产生的医疗费具有合理性，故本院对被告兴财公司、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2.营养费7740元，张铱恬住院258天，按每日30元的标准计算为77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0元，张铱恬住院258天，按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为12900元。4.护理费83352元（含住院期间医院收取的护理费），因张铱恬先后在急诊室、PICU（儿童重症监护病房）、CHDU（高依赖康复病房）治疗，故护理费以实际产生为准。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医疗费票据中含护理费2615元，浙江明州康复医院的医疗费票据含护理费54047元，另产生护理费26690元，共计83352元。5.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两原告主张按2018年度浙江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计算20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6.亲属误工费1624.5元，两原告主张的费用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7.丧葬费32949元，原告主张32949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述1-7项1690440.38元，扣除被告兴财公司已支付的30000元，尚余1660440.38元。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承担其中50%的赔偿责任，即830220.19元。考虑到张铱恬的死亡给两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本院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因商业保险赔付是基于保险合同中保险费给付而获取的合同对价，与基于侵权行为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存在本质差别，即便两原告已获得商业保险赔付亦免除侵权人的相应赔偿责任。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应承担的赔偿先由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超过部分由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承担，被告卢凯对被告犇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被告犇达公司向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约定每人赔偿限额100万元，其中医疗费用限额5万元，按医保标准90%赔付，取消误工费和陪护费。此处的“陪护费”即护理费；此处的“误工费”应特指受害人的误工费，两原告主张的亲属误工费属于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不在免赔范围内。故被告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应赔付两原告保险款658346.75元；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支付给两原告196873.44元，扣除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各垫付的10000元，故被告豹吉公司、犇达公司还需赔偿176873.44元。被告卢凯对被告犇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鸿人、周雪茹保险款658346.75元； 二、杭州豹吉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杭州犇达体育策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给张鸿人、周雪茹176873.44元； 三、卢凯对杭州犇达体育策划有限公司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张鸿人、周雪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998元，由张鸿人、周雪茹负担4627元，由杭州豹吉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杭州犇达体育策划有限公司、卢凯负担4371元。 杭州豹吉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杭州犇达体育策划有限公司、卢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张鸿人、周雪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陈 晶 人民陪审员 徐 珊 人民陪审员 童桂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龚 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