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林友定，男，197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良富，浙江神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叶民女当，女，195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现住塞尔维亚共和国贝尔格莱德市。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章巧静，女，197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现住塞尔维亚共和国贝尔格莱德市。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章巧云，女，197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现住智利。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章巧华，女，198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现住塞尔维亚共和国贝尔格莱德市。 上诉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殿军，浙江捷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章巧龙，男，199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殿军、杜玲平，浙江捷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林友定因与被申请人叶民女当、章巧静、章巧云、章巧华、章巧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1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浙11民申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友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良富、被申请人叶民女当、章巧静、章巧云、章巧华、章巧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殿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友定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违法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采用邮寄送达，将诉讼相关材料通过邮寄方式送达至再审申请人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导致再审申请人于2018年2月23日才收到原审诉讼材料。按照《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规定，法律并未赋予村集体组织可以代收诉讼文书的权利，且判决后需要送达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又于2017年11月27日采取报纸公告的方式进行送达，两种截然不同的送达方式，导致再审申请人对自己被诉至法院的情况一概不知，客观上剥夺了再审申请人的答辩、抗辩、上诉等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再审申请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分文未还，不符合事实。再审申请人与出借人章洪胜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于2013年4月10日，借款本金100万元，月利率1.5%即每月利息15000元。2013年12月10日，出借人章洪胜提出与申请人进行结算，利息自借款之日至结算之日共计12万元整（15000元／月＊8个月＝12万元），加上本金100万元，合计112万元整。申请人在出具结算借条时并未填写借款日期。后双方基于朋友情谊，借款人同意为申请人免除利息12万元，故申请人于2014年1月3日将该笔借款本金100万元偿还至章洪胜指定的户名为“杨陈”的账户内。后章洪胜不幸去世，由于申请人在银行转账还款后并未收回借条原件，章洪胜法定继承人即五被申请人自行将借款日期添加为2016年4月10日，该日期的字迹与借条中其他任何手写内容均存在巨大差异，是五被申请人企图让申请人重复承担还款责任及规避诉讼时效而自行事后添加，系恶意诉讼的行为。申请人于2018年5月10日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请求，但未予受理。无奈之下，申请人只得依据（2017）浙1121民初3577号生效判决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杨陈不当得利纠纷，并2019年11月27日收到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82民初2414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14年1月3日，林友定按照章洪胜指示将人民币100万元转入被告杨陈的6227××××3337账户内，用于归还林友定欠章洪胜的借款。至此，本案出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事实认定，显然有违公平公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及认定事实有误，再审申请人请求再审，恳请依法支持。 叶民女当、章巧静、章巧云、章巧华、章巧龙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再审申请人所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是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24147号的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属于自认的事实，该自认事实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利。答辩人提交的借条借款日期为2016年4月10日，系双方结算后形成，如果再审申请人2014年1月3日已偿还了章洪胜的借款，那没有理由再与章洪胜进行结算。二是答辩人在一审提供的借条均是再审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再审申请人诉称答辩人提供的借款日期为章洪胜在再审申请人签字后填写，并非再审申请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且章洪胜减免了申请人12万元的利息，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而且根据常理，若再审申请人在借款之后，已经向章洪胜还款，没有理由再次向章洪胜出具一张没有日期的借条。再审申请人与章洪胜只是普通朋友，章洪胜没有理由减免利息。章洪胜在款项出借后多次以短信方式向再审申请人催讨借款，只是其已去世，证据未收集到。2016年4月在义乌酒店进行结算，当时章洪胜的弟弟在场并知情。答辩人认为，再审申请人提起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 叶民女当、章巧静、章巧云、章巧华、章巧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林友定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1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4月10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每月1万元计算）；二、本案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3万元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叶民女当与章洪胜原系夫妻关系，原告章巧静、章巧云、章巧华、章巧龙系叶民女当与章洪胜生育的子女。章洪胜于2017年7月4日死亡，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原告叶民女当、章巧静、章巧云、章巧华、章巧龙。被告林友定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3年4月10日向章洪胜借款10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2016年4月10日，经结算，林友定重新向章洪胜出具借条一份，确认结欠章洪胜借款112万元，约定每月10号前支付利息1万元，并约定若逾期未偿还借款，由借款人承担因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借条出具后，林友定未向章洪胜偿还款项，章洪胜死亡后，被告亦未向五原告还款。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林友定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叶民女当、章巧静、章巧云、章巧华、章巧龙借款11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4月10日起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按每月1万元计算）；二、被告林友定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叶民女当、章巧静、章巧云、章巧华、章巧龙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代理费3万元。受理费1515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5750元，均由被告林友定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中，再审申请人林友定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林友定个人活期明细一份，待证2014年1月3日林友定向章洪胜指定的账号还款100万元的事实。2、（2018）浙0782民初24147号民事判决书和两次开庭笔录，待证100万元还款的事实及林友定与杨陈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的事实。被申请人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所待证事实，该证据显示林友定账户有100万元转入案外人杨陈的账户，章洪胜未指示过林友定向杨陈账户还款，该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证据2不能证明所待证的事实，该判决书事实与理由中“2013年12月10日出借人章洪胜提出与原告进行结算”该句话是虚假的，借款发生在2013年4月10日，借条上没有约定还款日期，借款后林友定也一直在支付利息，没有理由在2013年12月10日进行结算。林有定陈述在出具借条时并未填写借款日期，该陈述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双方结算时间为2016年4月10日。被申请人认为，只有在林友定向案外人杨陈汇款，然后杨陈将款项归还给章洪胜，才形成还款，否则林友定应该向杨陈主张100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据该份生效的裁判文书所查明事实，能够证实2014年1月3日林友定向杨陈归还的100万元是受章洪胜的指示交付，实际归还的是林友定与章洪胜之间的借款，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 被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义乌银知企发展有限公司注册信息复印件，待证林友定系义乌银知企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2、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待证林友定与章洪胜之间有多笔款项往来。3、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单，待证林友定在2016年还在偿还案涉借款利息，其中2016年5月16日谢林绒（系林友定配偶）向章洪胜归还1万元，2016年9月17日林友定向章洪胜归还1万元。另2014年2月22日章洪胜转账15万元给林友定。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予以认可，林友定是该公司的股东，目前该公司已经注销。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如果能核实质证如下：2013年9月12日章洪胜向义乌银知企发展有限公司的借款195.5万元，公司四位股东每人把钱打到章洪胜指定账户，这些款项并不是林友定个人与章洪胜的经济往来。2013年12月8日的15万元是章洪胜支付给义乌银知企发展有限公司的利息，打到林友定的账户。证据3所显示的为“客户林友”，无法核实是否打给林友定，对方也无法证明，对该证据不予质证。对方如果能证明与本案有关，再进行质证。另外，林友定在2016年5月16日及2016年9月17日共支付2万元的利息，双方并不存在另外的借贷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双方无异议，予以采信；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被申请人并未证明该证据的款项往来与案涉借款存在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双方当事人对林友定于2016年5月16日及2016年9月17日向章洪胜归还借款利息2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予以采信，而对于2014年2月22日该笔转账收款人是否为林友定，被申请人应进一步举证。 另外，双方当事人还分别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其中被申请人申请法院调取了如下证据：1、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章洪胜的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三个银行账户交易记录。2、2013年4月9日章洪胜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一份。被申请人质证认为：证据1能够证明章洪胜和杨陈之间是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另外能证明章洪胜和案外人杨陈不存在借贷关系，2013年1月14日农业银行的明细有笔款项是杨陈转给章洪胜51.0303万元，从数字上看说明章洪胜与杨陈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如果是借款应是整数，不可能有零头出现。证据2证明林友定作为股东的公司与章洪胜有款项往来，2014年1月3日林友定归还的100万是归还此证据下的款项，并不是归还案涉借款。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被申请人所述款项不是整数就不是借款，结合章洪胜与杨陈之间频繁往来，能够合理证明章洪胜可能指示林友定将100万元打到杨陈账号。证据2，该款项系受章洪胜指定托收，义乌银知企发展有限公司在收到200万元后扣除银行的保险费印花税等费用，将剩余198.4万元又转回给章洪胜账户。再审申请人申请本院调取了如下证据：2013年4月10日章洪胜的中国农业银行记账凭证、进账单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本票各一份。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该证据能够印证2013年4月9日章洪胜200万贷款以义乌银知企发展有限公司为第三方收款单位指示托收，同日，公司开出银行本票背书给章洪胜。2013年4月10日，章洪胜到农业银行将198.4万元转入自己账户的事实。被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对被申请人申请调取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三个银行账户交易记录反映了章洪胜与林友定之间款项往来，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被申请人申请调取的证据2及再审申请人申请调取的证据能够得出该笔贷款款项系由章洪胜委托义乌银知企发展有限公司托收支付，该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故对上述两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0日，再审申请人林友定向案外人章洪胜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未约定还款期限。经双方结算，林友定重新向章洪胜出具借条一份，确认结欠章洪胜借款112万元，约定每月10日前支付利息1万元，并约定若逾期未偿还借款，由借款人承担因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后，章洪胜于2017年7月4日死亡。被申请人叶民女当与章洪胜原系夫妻关系，被申请人章巧静、章巧云、章巧华、章巧龙系叶民女当与章洪胜生育的子女，章洪胜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叶民女当、章巧静、章巧云、章巧华、章巧龙。 经业已生效的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24147号民事判决所确认，2014年1月3日，林有定按照章洪胜的指示将100万元转入案外人杨陈的账户，用于归还林友定欠章洪胜的借款。 另查明，林友定于2016年5月16日通过谢林绒账户向章洪胜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28××××3077转入10000元，于2016年9月17日向章洪胜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28××××3077转入10000元，双方均认可20000元系林友定向章洪胜支付的利息。 本院认为，因叶民女当、章巧静、章巧云、章巧华长期居住在国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应该属于涉外商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双方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做出选择，而申请人及被申请人章巧龙的住所地、案涉合同的履行地均在我国境内，且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行使本案管辖权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在本案中，申请人林友定于2013年4月10日向章洪胜借款100万元并约定借款利息的事实清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属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条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10日”存在争议，但对该借条为2013年4月10日的借款进行结算所形成均无异议。而依据义乌法院的生效判决，林有定已于2014年1月3日通过指示交付向章洪胜归还款项100万元。在此情形下，被申请人应当对借款事实进一步举证。再审期间，被申请人申请法院调取了章洪胜的银行转账记录，但并无证据证明章洪胜与林友定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因此，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应当认定林友定已向章洪胜归还了案涉借款款项100万元。至于林友定尚未归还的借款数额问题，如前所述，林友定已归还了案涉借款项下的100万元，因双方当事人对结算借条的形成时间存在争议，结算数额112万元形成时间无法确定，故而本案应按照原借条的约定进行结算。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但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在本案中，2014年1月3日林友定归还的100万元应先抵充借款利息再抵充借款本金，因此，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数额为134000元（1000000+1000000*0.05%*268-1000000）。另林友定已支付的20000元利息亦应予以扣减。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原审存在送达程序问题，本院经审查不存在程序违法，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林友定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田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1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 二、林友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叶民女当、章巧龙、章巧静、章巧华、章巧云借款本金134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并扣减20000元利息）。 三、驳回叶民女当、章巧龙、章巧静、章巧华、章巧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5750元，由被申请人叶民女当、章巧龙、章巧静、章巧华、章巧云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再审申请人林友定负担。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张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