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1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保通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肖塘路255弄10号1层。法定代表人：邱玉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爱萍，内蒙古大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刘福利运输队，经营场所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上园子村顺北街27号。经营者：刘福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喜，北京所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保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刘福利运输队（以下简称刘福利运输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福利运输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之间并无转移标的物的买卖合同，更没有基于该意思表示而签订过买卖合同。本案系刘福利运输队基于《债权转让通知书》、《权利转让凭证》等证据提起给付钱款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且支付刘福利运输队依据《北京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主张权利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刘福利运输队并未提交2019年4月17日、2019年5月13日中国民生银行电子回单证据，当然保通公司也未进行质证，故一审法院以上述证据认定的本案事实系程序违法。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东公司）与保通公司买卖关系履行中关于“通知或要求”送达方式并未变更为微信方式送达。2.本案保通公司参加诉讼并不能证明顺东公司履行了向保通公司告知涉案债权转让的义务。3.张某不是顺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刘福利运输队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刘福利运输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保通公司给付货款1,757,572.5元及利息（以1,757,572.5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由保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1日，保通公司（买方、甲方）与顺东公司（卖方、乙方）就“蓝厅云数据计算中心3#项目”签订《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其中第4.3条价款支付期限约定“从供应商砼之日起第三个月付商砼总款的70%。余款在2018年12月31日前分批结清全部商砼款。”第6.2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工程非因乙方原因中途停工，导致甲方停止使用乙方的混凝土时，甲方应当自停工之日起三个月内分期付清未结价款。”后双方于2019年2月10日续签《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其中第4.3条价款支付期限约定“从供应商砼之日起第三个月付商砼总款的70%。商混停止供应之日起一周内结清所发生的商混款。”另，上述二份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担其违约责任（乙方行使抗辩权维护正当权益或遇不可抗力因素的除外）。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或数额给付价款或者未按本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等金融机构逾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所欠价款的利息。合同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为实现合同债权支付的交通费、邮寄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第八条争议解决方式约定“履行本合同涉及的通知或要求，采用特快专递的形式方具有法律效力。因本合同产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或申请调解解决；协商或调解解决不成的，由卖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并裁决。”二份合同尾部甲方处项目负责人/现场负责人处有“夏伟艇”签字。涉诉1,757,572.5元货款的供货时间为2018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22日。刘福利运输队提交2019年11月28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2020年3月31日的权利转让凭证，证明顺东公司分别将涉诉合同产生的部分混凝土货款1,716,517.5元、41,055元转让给本案刘福利运输队；刘福利运输队提交顺东公司项目负责人张某与保通公司方项目负责人夏伟艇、财务人员袁祖雄的微信聊天截图，显示张某通过微信分享功能于2019年12月2日将2019年11月28日的1,716,517.5元的债权转让凭证分别发送给夏伟艇、袁祖雄，于2020年4月26日将2020年3月31日的41,055元债权转让凭证发送给夏伟艇；刘福利运输队提交EMS邮件交寄单（收据）及物流查询单，证明其于2020年2月12日将2019年11月28日的1,716,517.5元的债权转让凭证寄送保通公司、保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玉洁于2020年2月20日签收。保通公司认可涉诉货款1,757,572.5元，但以其辩称意见不同意给付。保通公司对于债权转让通知书、权利转让凭证、EMS邮件交寄单（收据）及物流查询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无法证明邮寄物品系债权转让通知书、且保通公司并未收到该邮件；保通公司认可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但称《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八条规定“履行本合同涉及的通知或要求，采用特快专递的形式方具有法律效力”，故主张采取微信形式不具有送达债权转让凭证的效力。因此，保通公司主张涉诉债权并未转让，刘福利运输队无权要求保通公司给付货款。对于保通公司辩称意见中涉诉债权因涉及三流合一的税务规定而系依法不得转让的债权，刘福利运输队不予认可，称在刘福利运输队起诉本案之前，涉诉合同的部分债权已经发生转让，保通公司在2019年11月28日之前已经将涉诉合同项下的1,600,000元混凝土货款直接汇入刘福利运输队账户中，后保通公司方夏伟艇称无法再向刘福利运输队账户付款，故顺东公司与保通公司协商以书面债权转让的形式继续履行合同，但保通公司一直拖延付款，故刘福利运输队起诉。就此，刘福利运输队提交中国民生银行电子银行回单，证明保通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17日、2019年5月13日、2019年7月19日向刘福利运输队转账800,000元、200,000元、600,000元。保通公司认可真实性，但称无法证明涉诉货款1,757,572.5元已经转让给刘福利运输队。对于利息主张一项，双方均认可最后一批货物的供货时间为2019年8月22日，保通公司以其辩称意见不同意给付。一审法院询问保通公司如果计算利息应从何时起算，保通公司称应由债权转让协议通知到保通公司时起，称若顺东公司主张利息，认可利息起算时间为2019年11月23日。保通公司提交发票、抵扣凭证，以主张顺东公司已经开具了包含本案货款数额的发票，故本案债权不得转让；保通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邱玉洁的居住证明，主张其法定代表人在2020年2月20日并未离开其居住小区，故保通公司并未收到刘福利运输队的EMS邮件。刘福利运输队认可发票真实性，对于抵扣凭证及居住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审理中，保通公司称其并不认识刘福利运输队，故申请追加顺东公司作为第三人以查清涉诉债权是否转让。就此，刘福利运输队申请顺东公司项目负责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称2019年年初，因顺东公司账户出现问题无法收付款，故其与保通公司协商可否将货款付至刘福利运输队账户，保通公司同意并按照双方约定将货款直接汇入刘福利运输队账户，但在最后仅剩余本案货款数额之时，保通公司称需要至2019年九、十月份方可付款。后至2019年9月份，保通公司方项目负责人夏伟艇称不能再向本案刘福利运输队账户付款，但并未解释原因。后，其与夏伟艇在微信上沟通了债权转让事宜并应夏伟艇要求以微信方式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给袁祖雄，即刘福利运输队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内容。刘福利运输队认可证人证言，保通公司称无法核实证人与顺东公司的关系，证人就此提交了2020年4月25日顺东公司加盖公章的《工作及授权证明》，保通公司就此提出公章鉴定申请。另查，刘福利运输队于2019年12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9）京0113财保4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上海保通电子有限公司名下的财产，限额1,716,517.5元。刘福利运输队为此交纳了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二份《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顺东公司与保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保通公司对于债权转让通知书、权利转让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刘福利运输队系根据债权转让通知书、权利转让凭证而受让了顺东公司在《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故刘福利运输队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保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并无不妥。因此，保通公司的第一项辩称意见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本案债权是否可以转让，保通公司提及的“因涉及三流合一的税务规定而不得转让”，但并未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禁止此种情形下的债权转让，且保通公司在顺东公司开具全额发票之后，实际已经向本案刘福利运输队账户付款直至剩余本案涉诉款项未付。故保通公司的第二项辩称意见既无证据证明、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债权转让的事实，刘福利运输队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显示，在顺东公司项目负责人张某通过微信分享功能将2019年11月28日的1,716,517.5元的债权转让凭证发送给保通公司项目负责人夏伟艇后，又应夏伟艇要求以微信形式发送给袁祖雄。可见，保通公司在实际履行中认可以微信形式送达“履行本合同涉及的通知或要求”，故保通公司已经分别在2019年12月2日、2020年4月26日知晓了涉诉债权转让的事实。退一步而言，保通公司已经通过本案诉讼获知了涉诉债权转让事实。故涉诉债权转让应对保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保通公司的第三项辩称意见既无证据证明、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保通公司认可涉诉货款1,757,572.5元、认可最后一批货物的供货时间为2019年8月22日，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间已经届满，保通公司应当给付刘福利运输队1,757,572.5元混凝土货款。对于利息主张，现保通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刘福利运输队依据合同第七条约定的“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或数额给付价款或者未按本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等金融机构逾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所欠价款的利息”要求保通公司支付利息，保通公司以第四项辩称意见的“约定不明”为由予以拒绝支付利息。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在本案合同已经约定了“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等金融机构逾期贷款利率”为标准的前提下，刘福利运输队要求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故保通公司的第四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刘福利运输队受让了顺东公司在《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的权利的情况下，鉴于保通公司认可顺东公司主张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11月23日，故刘福利运输队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保通公司提出追加顺东公司作为第三人的申请，因顺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某已经出庭作证陈述了债权转让的经过，故一审法院对保通公司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不予准许。对于保通公司要求对张某的《工作及授权证明》尾部公章进行鉴定，因张某在《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履行期间即作为顺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与保通公司方项目负责人夏伟艇、财物人员袁祖雄进行联系，且保通公司认可双方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故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张某系顺东公司的工作人员或授权人员，因此一审法院对保通公司的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应当指出的是，法庭不应当成为诉讼技巧的竞技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刘福利运输队提交的2019年4月17日、2019年5月13日、2019年7月19日的中国民生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及微信聊天截图，足以证明保通公司在刘福利运输队起诉之前已经知晓涉诉债权转让的事实、知晓证人张某的身份，但保通公司仍试图以追加第三人、申请鉴定的方式拖延诉讼，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批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保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刘福利运输队货款1,757,572.5元，并支付利息（以1,757,572.5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保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授权委托收款书》，证明刘福利运输队仅是代收涉案混凝土款，款项所有人是顺东公司，刘福利运输队混凝土款转让的事实与该授权委托书的收款事实不符；该授权委托书显示有法定代表人签字，而在本案刘福利运输队提交的授权及证明等证据均没有相关人员签字，故本案所谓债权转让不真实。刘福利运输队认为，前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推翻债权转让的客观性和合法性，也不能推翻刘福利运输队获得钱款的客观性和合理性。二审中，保通公司申请对《工作及授权证明》中顺东公司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20年5月15日，保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质证意见》，载明“对民生银行回单，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转账事实不能证明涉案债权已转让给刘福利运输队”。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由。保通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属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就此本院认为，债权转让合同系债权人与受让人间就原合同债权的转让而订立的合同。具体到本案中，债权人为顺东公司，受让人为刘福利运输队，顺东公司与刘福利运输队之间并无纠纷，本案系刘福利运输队与保通公司之间因原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诉至法院，故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保通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债权未转让。就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债权转让需以特定方式作出。顺东公司与保通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关于通知方式的约定针对的是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涉及的通知或要求，并非针对的债权转让，故对保通公司关于债权转让的通知需以特快专递的形式送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刘福利运输队提交的证据，顺东公司已通过特快专递和微信的方式对保通公司进行通知。退一步讲，即使上述事实无法认定，刘福利运输队提起本案诉讼并在诉讼过程中提交债权转让通知书、权利转让凭证，亦应视为顺东公司已通过刘福利运输队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保通公司，故保通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鉴定申请。一审中，张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债权转让事宜，保通公司不认可张某与顺东公司的关系，由此张某出示了《工作及授权证明》。保通公司不认可《工作及授权证明》上公章并申请鉴定。就此本院认为，因张某在《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履行期间即作为顺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与保通公司方项目负责人夏伟艇、财物人员袁祖雄进行联系，且保通公司认可双方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故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张某系顺东公司的工作人员或授权人员，故本案无鉴定的必要，本院对保通公司的该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保通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就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保通公司已对相关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故其有关未进行质证、一审法院以上述证据认定的本案事实系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保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18元，由上海保通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