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人杰，男，1970年2月2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绿地澜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新南路****。法定代表人：段然，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维争，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人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绿地澜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9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人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绿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一审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黄人杰在（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876号案件中已主张系争合同解除，但另案已判决驳回了黄人杰的该诉请，故本案判决解除合同属于典型的“一事再理”。2.绿地公司现提出解除合同，超出了合理的期限。3.一审法院认定绿地公司于2019年10月26日向黄人杰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没有相应的依据。被上诉人绿地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黄人杰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绿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绿地公司、黄人杰签署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已经于2019年10月26日解除；2.判令黄人杰向绿地公司支付解约赔偿金104,022.81元；3.判令黄人杰配合绿地公司办理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苑》XX号XX层XX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网签登记备案注销手续；4.判令黄人杰向绿地公司支付逾期办理《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注销手续的违约金（以3,467,42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完成网签登记备案注销手续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暂算至2019年11月30日为41,609.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0日，绿地公司（甲方）与“黄人杰”（乙方）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黄人杰向绿地公司购买涉案房屋，总房价款（不包含房屋全装修价格）暂定为3,467,427元。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若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逾期未付款额的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自本合同的应付款期限的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逾期超过90天后，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乙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总房价款的3%，甲方有权在乙方已支付的房价款中扣除乙方应支付的赔偿金额，剩余房款退还给乙方；如乙方已支付的房价款不足赔偿的，甲方有权追索；甲方如行使解除合同权的，应当书面通知乙方。合同附件一（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约定，乙方应于2011年8月15日前支付甲方房款550,000元，于2011年9月15日前支付甲方房款497,427元，于2011年10月30日前付清余款2,420,000元。合同补充条款一第三条第五项约定，甲方根据本协议约定解除本协议的，乙方应自接到甲方解除通知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根据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有关规定，办理合同注销手续，如乙方逾期办理合同注销手续，应按照房屋总价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直至合同注销手续办理完毕。合同补充条款一第十六条约定，双方的联络方式以本合同所记载的电话、传真、通信地址为准，买卖双方保证对所提供资料的真实性负责，一方联络方式如有变更，应在变更后五天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涉及书面形式通知（挂号信投递）的，以寄出之日（邮戳为准）起3日视为送达，乙方拒收的仍视为送达，由乙方承担拒收的不利后果。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首部载明的黄人杰的住址为“XX路XX弄XX号XX室”。一审审理中，黄人杰对于绿地公司、黄人杰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异议。2013年8月5日，绿地公司（作为原告、反诉被告）与黄人杰（作为被告、反诉原告）、王某（作为被告）发生纠纷并诉至松江区人民法院。松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书。涉该案判决认为《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上被告黄人杰的签字确系被告王某代签，鉴于被告黄人杰对被告王某代理行为的认可，故法院确认该《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在原告绿地公司与被告黄人杰之间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合同约定的房款支付条件均已成就，被告黄人杰应当向原告绿地公司支付剩余房款，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被告王某与被告黄人杰系夫妻关系，黄人杰个人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二被告应当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该案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黄人杰、被告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绿地公司购房余款2,667,427元；二、被告（反诉原告）黄人杰、被告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绿地公司逾期支付购房余款的违约金（以2,667,427元为本金，自2011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绿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黄人杰的全部反诉请求。黄人杰、王某不服一审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52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上诉人称其无履行能力要求解除合同，因合同中未就此情形赋予上诉人的合同解除权，在被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令该份预售合同继续履行，并无不当。该案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三、黄人杰、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绿地公司逾期支付购房余款的违约金（以497,427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16日起计算；以2,42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0月31日起计算，均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标准，以不超过已付款800,000元为限）。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判决作出后，绿地公司向松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松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5）松执字第249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案中查控的被执行人财产暂不宜处置，且未查实其他财产线索，故本案属于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情形，并裁定如下：申请执行人绿地公司与被执行人黄人杰、王某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9年10月25日，绿地公司按照《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中载明的黄人杰地址“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向黄人杰寄送了《解除合同通知函》，要求解除合同、支付违约金、办理网签备案注销手续等，该函件于2019年10月26日由“他人（家人）”代收。对此，黄人杰坚称其没有收到该函件。期间，黄人杰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一审另查明，涉案房屋于2012年12月24日登记于绿地公司名下，于2014年7月14日因（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6062号案件被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预查封。一审审理中，双方均确认仅支付了房款800,000元；绿地公司确认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黄人杰，故本案中不主张返还房屋，并表示同意返还已付房款，但返还时间应在网签合同注销之后。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绿地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三、合同解除的后果应如何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前诉中，王某、黄人杰均为被告，而本案中，被告仅为黄人杰一人，故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不相同。其次，前诉中绿地公司主张合同继续履行，黄人杰支付购房余款，而本案中，绿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黄人杰支付违约金，故后诉与前诉的诉请请求不相同。再次，绿地公司在经过强制执行也无法获得购房余款的情况下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未在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最后，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黄人杰在前案判决生效后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未支付剩余房款，此系新发生的事实，现绿地公司再次提起诉讼，法院依法应当受理。综上，本案的审理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争议焦点二。黄人杰应按《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黄人杰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房款，也未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时间支付剩余房款，甚至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未支付剩余房款，超过合同约定的时间逾期付款的事实一直持续至今长达近9年，现绿地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至于合同解除时间，绿地公司已经按照预售合同约定的黄人杰的地址向黄人杰寄送了解约通知，且该解约通知已于2019年10月26日由“家人”签收，故应视为解约通知已于该日送达黄人杰，合同应于该日解除。黄人杰辩称绿地公司放弃解除合同，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人杰辩称绿地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超过了合理期限，但黄人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黄人杰对于绿地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进行了催告，故对黄人杰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既已解除，绿地公司即应返还购房款，黄人杰应配合绿地公司办理网签合同登记备案注销手续，故对绿地公司的相应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黄人杰未按约支付房款，绿地公司要求黄人杰支付合同解除违约金、逾期办理网签合同注销手续违约金，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至于黄人杰主张的违约金金额过高的问题，绿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黄人杰逾期配合办理网签合同备案注销手续而遭受的实际损失的大小，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黄人杰应付的逾期配合办理网签合同备案注销手续的违约金的标准为每日万分之一，且以不超过黄人杰已付800,000元房款为限。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上海绿地澜湾置业有限公司与黄人杰之间关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苑》XX号XX层XX室房屋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已经于2019年10月26日解除；二、黄人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绿地澜湾置业有限公司合同解除违约金104,022.81元；三、黄人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上海绿地澜湾置业有限公司办理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苑》XX号XX层XX室房屋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网签登记备案注销手续；四、黄人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绿地澜湾置业有限公司逾期办理《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网签登记备案注销手续的违约金（以3,467,42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网签登记备案注销手续办理完毕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以不超过已付款800,000元为限）；五、上海绿地澜湾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黄人杰已付房款800,000元。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13元，减半收取计1,606.50元，由黄人杰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黄人杰提供了涉案房屋水单费单据三份，以证明绿地公司已将涉案房屋交付案外人。对此绿地公司否认其将涉案房屋交付案外人。本院认为，黄人杰提供的水单费单据仅能证明涉案房屋发生了水电费，但究竟是绿地公司使用而发生水电费，亦或是案外人使用而发生，仅依据黄人杰提供的水电费单据难以认定，故黄人杰主张绿地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案外人使用的事实，本院难以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绿地公司是否在合理期限内行使了解除权。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876号案件中审理的是黄人杰是否具有解除权，其主张合同解除能否得到支持，而本案审理的是绿地公司是否有解除权。故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对此问题作出认定的其他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关于争议焦点2，绿地公司主张解除系争合同的理由是黄人杰实际已无履行能力，合同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导致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本院注意到，另案判决黄人杰继续履行系争合同后，绿地公司申请法院执行，松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5）松执字第249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案中查控的被执行人财产暂不宜处置，且未查实其他财产线索，本次执行终结。根据该裁定书的认定，黄人杰仍有财产，只是暂时不适宜处置，故此时系争合同仍然存在履行的可能。但，此后至2019年10月的数年间，一方面黄人杰事实上并未履行系争合同，另一方面其又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其也未向绿地公司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及提出合理的履行方案，故绿地公司于2019年10月确信黄人杰实际已无履行能力，合同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导致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进而绿地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向黄人杰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主张解除合同，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至于黄人杰主张其并未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本院注意到，合同补充条款一第十六条约定，双方的联络方式以本合同所记载的电话、传真、通信地址为准，买卖双方保证对所提供资料的真实性负责，一方联络方式如有变更，应在变更后五天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涉及书面形式通知（挂号信投递）的，以寄出之日（邮戳为准）起3日视为送达，乙方拒收的仍视为送达，由乙方承担拒收的不利后果。在上诉人黄人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绿地公司通知变更地址的情况下，绿地公司根据合同记载的黄人杰地址向其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符合合同约定，且该解约通知已于2019年10月26日由“家人”签收，故黄人杰该主张，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人杰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及对合同解除的后果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13元，由上诉人黄人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翟从海审判员 蒋辉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薛叶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