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邹俊明，男，195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峰，广东深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嘉卓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坪山赤坳工业区99号厂房2栋单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473946F。法定代表人：黄仕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莹，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俊明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嘉卓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卓成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邹俊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邹俊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邹俊明受伤当天刚与嘉卓成公司就维修费用达成了一致，在查看需要维修的天花板时，因嘉卓成公司所有的铝合金梯子断裂，导致邹俊明从高处跌落受伤。即使双方达成的是承揽合同，但受伤当天并不是施工作业，不能认定为承揽作业时受伤。本案致人损害的是物（梯子），应由梯子的所有人、管理人，即嘉卓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且案由应为物件致人损害赔偿纠纷。二、邹俊明在事故中并没有过错。铝合金梯子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是造成本次事故根本原因，邹俊明无法预料梯子会断裂，没有任何过错。嘉卓成公司作为铝合金梯子所有人、管理人未尽到维护、保养的义务，其提供的梯子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是导致事故的唯一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三、双方签订的《安全施工责任书》系无效约定。被上诉人嘉卓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邹俊明与嘉卓成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二、邹俊明应当对其重大过错导致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邹俊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嘉卓成公司赔偿435257元；2.本案诉讼费由嘉卓成公司承担。嘉卓成公司反诉请求：1.邹俊明返还嘉卓成公司为其垫付的医疗费96979.8元；2.邹俊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卓成公司因受台风“山竹”的影响，其车间天花板损坏需修补，邹俊明通过朋友介绍到嘉卓成公司修补天花板。邹俊明先后出具两份报价表，后一份载明：“铝扣板白色10块300元，石膏板56块168元，主龙10条、付龙20条共90元，租铁架2套车费80元，人工2天半×400=1000元，总计1650元”，后有邹俊明签名。2018年9月18日，嘉卓成公司（甲方）与邹俊明（乙方）先后签订了《安全施工责任书》《承包商人员安全培训记录》《高处作业许可证》。其中，《安全施工责任书》中明确约定：“乙方应在指定工作范围和双方约定的时间内进行工作。乙方应服从甲方的管理，不得违章作业和违反协议的有关规定，如因乙方施工所造成的一切事故将由乙方承担所有的经济和法律责任”；《高处作业许可证》中要求乙方使用合格的安全帽且现场需由乙方人配备安全监护人员。在签完上述记录后，邹俊明前往车间查看需修补的天花板。进入车间后，邹俊明自行挪用了在车间放置的铝合金梯子，爬上该梯子后，铝合金梯子断裂，导致邹俊明从高处跌落受伤。邹俊明受伤后，被送至深圳市坪山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0天，于2018年12月18日出院，产生住院费122649.35元，其中嘉卓成公司垫付96979.8元（包括救护车费用400元），剩余部分由邹俊明自行支付。深圳市坪山区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载明休息两个月，住院及休息期间陪护1人。2019年1月14日，广东永恒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邹俊明腰背部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骨盆部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左腕部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邹俊明支付鉴定费377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邹俊明与嘉卓成公司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2.嘉卓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邹俊明与嘉卓成公司约定完成维修天花板的工作，邹俊明以维修完天花板为工作成果，自租铁架工具、包工包料独立完成工作，不受嘉卓成公司管理和指挥，双方不具有支配、控制或者从属性，且嘉卓成公司一次性报酬1650元，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特征，因此，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嘉卓成公司维修的厂房系营业场地，系出于商业经营所需，应区别于普通的家庭室内居住装修，且案涉工程具有一定的技术和危险性，应属于建设工程的一部分，施工人应具备相应的资质。嘉卓成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个人，在选任上有一定的过失。其次，邹俊明使用嘉卓成公司车间里放置的铝合金梯子存在断裂的可能性，嘉卓成公司应及时提醒和告知，其未告知或者说明，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邹俊明承担70%的责任，嘉卓成公司承担30%的责任。经核算，邹俊明的各项损失如下：1.残疾赔偿金305981元。邹俊明系农村户口，但其提交的内地居民信息采集表等证据可以证实其在深圳市××山区居住多年，且从事建筑行业，可以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邹俊明伤残等级为八级一处、九级两处，赔偿系数0.34，邹俊明诉请按照52938元每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305981元（52938×17×0.34），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鉴定费3776元。依据鉴定费发票予以确认。3.医疗费122649.35元。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邹俊明住院90天，主张按照每天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予以确认。5.误工费23587.8元。邹俊明从事建筑行业，其工资收入可参照上一年度建筑业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57397元计算。其误工天数为150天，予以确认，误工费计算为23587.8元（57397÷365×150天）。6.护理费13500元。邹俊明伤残等级未达到三级以上，亦未经鉴定为出院后生活确实不能自理，其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邹俊明住院90天，医嘱注明住院期间护理1人，邹俊明诉请护理费按照每天150元计算，为13500元（150×90），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34000元。根据邹俊明伤残情况酌定。8.交通费2000元。根据邹俊明住院及门诊情况，酌定。9.营养费1700元。根据邹俊明伤残情况酌定。上述损失合计516194.15元。按照双方责任比例划分，嘉卓成公司承担154858.3元（516194.15×30%）。嘉卓成公司已垫付医疗费96979.8元，扣减后，嘉卓成公司应向邹俊明支付57878.5元。因嘉卓成公司反诉请求的医疗费已作扣减，其反诉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嘉卓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邹俊明各项损失57878.5元；二、驳回原告邹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深圳市嘉卓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338元（原告已预交），反诉受理费556元（被告已预交），合计1894元，由原告邹俊明负担1200元，由被告深圳市嘉卓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94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邹俊明与嘉卓成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邹俊明在查看需修补的天花板时受伤，系为修补工作作相应的准备，属于其工作内容之一，应认定为实施承揽工作时受伤。邹俊明主张受伤当天并非施工作业，不能认定为承揽作业时受伤，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物件致人损害系指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本案造成损害发生的梯子系可随意移动的工具，并非建筑物、构筑物，也非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邹俊明主张本案应为物件致人损害赔偿纠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责任比例，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梯子断裂，而梯子系嘉卓成公司放置在车间里的，邹俊明挪用梯子时，并无任何人阻止或提醒，故因梯子断裂造成邹俊明受伤，嘉卓成公司过错明显，其过错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大，原审法院判令嘉卓成公司承担30%责任，责任过轻，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考虑嘉卓成公司的过错程度和及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嘉卓成公司对邹俊明的损失承担70%责任。邹俊明作为承揽人，亦存在施工作业时未做好相应防护的过失，其主张嘉卓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亦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邹俊明对于原审法院计算的各项赔偿数额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邹俊明的总损失为516194.15元，嘉卓成公司承担70%责任，为361335.91元，扣减嘉卓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96979.8元，嘉卓成公司还应赔偿264356.11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邹俊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深圳市嘉卓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邹俊明264356.11元；四、驳回上诉人邹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338元，由邹俊明负担338元，嘉卓成公司负担1000元；反诉受理费556元，由嘉卓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96元，由邹俊明负担374.96元，嘉卓成公司负担872元。邹俊明已预交的一审本诉受理费1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96元不予退还，嘉卓成公司应负担之数应在本判决执行时迳付邹俊明。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绿叶审判员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