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林桂，女，199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威，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光仁，男，198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武俊，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结飞，男，198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广东恩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商银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季华五路55号3003房（自编之一）。法定代表人：刘坛洁。上诉人许林桂、符光仁因与被上诉人谢结飞、原审被告佛山市商银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银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8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林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威，上诉人符光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武俊，被上诉人谢结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到庭参加了诉讼。商银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二审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林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符光仁向谢结飞返还59000元及利息；2.许林桂无须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符光仁是广州普惠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普惠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偿还责任。许林桂曾是符光仁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广东特茂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茂公司）的员工。符光仁未经许林桂同意，在许林桂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用其身份证注册成立普惠公司。普惠公司成立后，实际控制人和经营者也是符光仁，经营收入都进入符光仁的账户。许林桂在得知被冒用身份证登记设立普惠公司后已向相关行政部门申请撤销工商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关于“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符光仁冒用许林桂的名义成立普公司，其应对普惠公司的债务独自承担责任，许林桂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改判支持许林桂的上诉请求。符光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结飞、许林桂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为有关委托融资报酬的约定为格式条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普惠公司对《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中关于委托融资报酬及其他费用的条款以下划线的方式进行标注，提醒谢结飞仔细阅读，对该格式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并无歧义。谢结飞提供的与普惠公司员工黄翠奋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确认附件》足以证明普惠公司对谢结飞详细解释了合同的有关约定，谢结飞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对其应向普惠公司支付的费用无异议且确认是其真实意思。第二，谢结飞因为征信问题，需要借助普惠公司的渠道贷款并愿意支付融资费用，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其在收到贷款后又反悔称融资费过高，违反了诚信原则。第三，一审判决认定符光仁是普惠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判决符光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普惠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公司章程，许林桂是普惠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也是该公司的实际经营者，而不是符光仁。其次，根据符光仁提交的客户苏秋燕的《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许林桂在该协议负责人处签名，也可证明许林桂是普惠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最后，许林桂与符光仁的通话录音在一审时没有当庭播放，谢结飞、符光仁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符光仁是普惠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即使符光仁是普惠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公司法及相关法律也没有规定公司的实际经营者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符光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改判支持符光仁的上诉请求。符光仁针对许林桂的上诉请求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许林桂针对符光仁的上诉请求辩称：其不同意符光仁的上诉意见，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谢结飞针对许林桂、符光仁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许林桂、符光仁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商银公司二审未到庭应诉答辩。谢结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林桂、符光仁、商银公司返还渠道费用6万元及利息损失支付至许林桂、符光仁、商银公司返还之日，暂计损失8482元（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8年6月29日暂计算至2019年1月30日）；2.许林桂、符光仁、商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普惠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29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许林桂。2019年1月28日，普惠公司经核准注销。2018年5月24日，谢结飞与普惠公司签订了《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约定如下主要条款：谢结飞委托普惠公司向银行申请以个人名义信用贷款，贷款金额为45万，具体金额与期限及利息以批复为准；委托融资报酬及其他费用以实际放款后金额：手续费0.5%+渠道费0.5%/期（共60期）作为服务费，放款后一次性扣取。2018年6月19日，谢结飞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海珠区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海珠支行）签订《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业务借款协议》，约定本协议项下的分期额度为20万元，分期期数为60期，分期手续费为18%；银行直接放款支付至谢结飞指定交易对账账户，账户名称为杨美玲。2018年6月29日，谢结飞收到上述信用卡贷款。2018年7月9日，谢结飞被商银公司扣取信息服务费61000元。诉讼中，谢结飞表示系受到普惠公司的欺骗签订案涉协议，其业务员当时承诺手续费为1%，并提交与其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聊天记录主要内容如下：“谢结飞：贷款60万以上，分5年期还利息确认是不超3.1厘，手续费1个点，没有其他任何费用，确认好……”；“普惠公司业务员：是的，确认”。关于普惠公司实际经营者的问题，许林桂表示普惠公司与特茂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为符光仁，其只是员工。并提交：1.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照片、荣誉证书，证明自2017年6月开始，许林桂一直在特茂公司工作；2.交易明细截图，证明本案涉案资金并未经许林桂之手，资金实际被符光仁所收取；3.普惠公司章程、房地产租赁合同，证明普惠公司是符光仁拿走许林桂的身份证注册的，并未经过许林桂的同意，法定代表人签名处许林桂的签名并非本人签名；4.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10、11月份签约一览表，证明普惠公司与特茂公司的签约地址是同一个，公司的融资合同最后核对都是符光仁，两家公司实际经营者是符光仁。5.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农业银行对账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朋友圈截图、刻录光盘、通话录音文字翻译，证明许林桂于2016年开始一直在符光仁的公司打工、领取工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如下：1.“许林桂：你搞好别人的工资，但是我的没有”；“符光仁：林桂，你真正做老板你就知道老板的辛苦了”；2.“许林桂：那你什么时候把营业执照给我注销了？”；“符光仁：你这个月叫人家注销了，打电话给做税那个人”；“许林桂：我哪里有做税那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是你弄给我的，我都没有那人电话”；“符光仁：行，我问一下”。符光仁表示许林桂既是特茂公司的总经理又是普惠公司的全资股东。并提交：1.苏秋燕的《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证明许林桂在该协议负责人处签名；2.特茂公司其余信用报告、注销登记材料、租金发票，证实其已注销特茂公司，无需使用普惠公司的地址进行经营。另查明：2019年10月8日，一审法院依符光仁申请向其签发律师调查令，向广州市工商局天河区分局林和工商所调取许林桂因普惠公司被客户投诉在该所所做的笔录，以证实许林桂是普惠公司实际经营者，但符光仁未能调取成功。一审法院认为：谢结飞与普惠公司签订的《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融资报酬和费用的计算标准问题。首先，《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约定委托融资报酬及其他费用以实际放款后金额：手续费0.5%+渠道费0.5%/期（共60期）作为服务费，放款后一次性扣取。该条款系普惠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手续费0.5%+渠道费0.5%/期（共60期）”易产生歧义。上述约定易产生歧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第四十一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据此，一审法院采信谢结飞的理解，即服务费按1%收取。其次，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案涉委托事项的完成，以谢结飞获得20万元贷款发放为结束标志，委托费用也应在委托事项完成时一次性支付。普惠公司在贷款发放后未再向谢结飞提供任何服务，却要求谢结飞按月支付手续费和渠道费，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所述，案涉服务费应按1%收取，即2000元，普惠公司实际收取谢结飞61000元没有依据，应向谢结飞退还多收取的费用59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许林桂的法律责任，许林桂作为普惠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独资股东，未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对普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许林桂是否是普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仅是普惠公司内部责任的问题，不能对抗谢结飞。关于商银公司的法律责任，商银公司并非案涉协议的相对方，仅是扣款方，谢结飞主张其对普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符光仁的法律责任，首先，特茂公司与普惠公司使用同一经营地址、同一版本《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业务、人员混同，可以认定两家公司系关联公司；其次，根据许林桂与符光仁的电话聊天记录，可以认定符光仁系普惠公司、特茂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据此，谢结飞主张符光仁对普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商银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2月24日判决：一、许林桂、符光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结飞返还59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谢结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谢结飞负担200元，许林桂、符光仁共同负担132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许林桂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3为许林桂名下在华兴银行、工商银行的银行卡账户流水，拟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普惠公司的财产，且其没有收取案涉款项；证据4-5为许林桂与符光仁及其代理人李武俊律师的通话录音及文字稿，拟证明普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符光仁，该公司的一切事宜均由符光仁处理，许林桂只是一名普通员工，按符光仁的安排做事。谢结飞质证称：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许林桂的个人财产独立于普惠公司，许林桂应向谢结飞承担责任；证据4-5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许林桂是普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符光仁的内部问题不影响其应对谢结飞承担的责任。符光仁质证称：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许林桂的主张；对证据4-5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关联性，符光仁只是向李武俊介绍许林桂的案件。符光仁、谢结飞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符光仁在二审中述称，其是特茂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特茂公司已于2018年9月注销。许林桂曾担任特茂公司的总经理，为了经营方便，特茂公司与普惠公司用同一地址，工商登记地址是在同一栋楼，但在不同房间。许林桂在二审中述称，普惠公司与特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负责人都是符光仁，符光仁只是用许林桂的身份证注册成立了普惠公司，普惠公司与特茂公司的员工也是相同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谢结飞关于退还相应款项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2.关于许林桂的责任问题；3.关于符光仁的责任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明，虽然案涉《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是合同签订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其中关于委托融资报酬及其他费用条款“手续费0.5%+渠道费0.5%/期（共60期）作为服务费，放款后一次性扣取”，这里既约定“一次性扣取”，又约定“渠道费0.5%/期（共60期）”，的确有歧义。而且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受托方完成委托事务后要求委托方按月支付手续费和渠道费，且其主张收取的费用接近谢结飞贷款金额20万元的三分之一，显然不符合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平合理原则。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服务费按1%计收为2000元，支持谢结飞关于返还其多付的59000元及相应利息的主张，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符光仁关于委托融资报酬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是谢结飞与普惠公司签订的，普惠公司已被注销，许林桂为普惠公司在被注销前经登记的一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一审判决认定许林桂应向谢结飞承担责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许林桂上诉主张的其实际是受符光仁雇佣及普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符光仁的问题，这只是二者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影响许林桂依法应对外承担的民事责任。即使许林桂上诉主张的事实属实，其有权在本案中向谢结飞承担责任后依法另行向符光仁主张权利，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许林桂在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可以认定普惠公司与特茂公司在分别注销前的经营地址相同，使用的《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版本一致，人员和业务混同。一审判决认定符光仁是普惠公司、特茂公司的实际经营者，符光仁应与许林桂一起共同向谢结飞承担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符光仁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许林桂、符光仁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林桂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许林桂负担。符光仁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符光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邓 娟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