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新宇中医医院（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平西府大街45号。执行事务合伙人：鲍纪玉，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秀华，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丽萍，女，197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号19号楼2单元202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雍,男,195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兴工北三街38号2-3。上诉人北京新宇中医医院（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新宇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丽萍、李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071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宇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丽萍、李雍向新宇医院支付使用费117万元;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张丽萍、李雍向新宇医院支付自2015年1月1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的利息75282.64元及自2017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张丽萍、李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北京新宇医院托管合同书》（以下简称托管合同）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其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十三条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相关合同不因违反该条规定而无效。条例第二十三条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故,即使相关合同违反条例第二十三条,也不应认定为无效。2、涉诉托管合同并不存在违反条例第二十三条的情形。条例第二十三条限制的是“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但本案中新宇医院是将其医院托管给张丽萍、李雍经营管理,不属于出卖、转让或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形。托管合同只是变更了医院的管理层,并未改变医院独立经营的医疗本质。3、条例并未禁止将医院整体托管,托管合同为新宇医院与张丽萍、李雍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二、若不将张丽萍、李雍代付租金视为抵扣其应付托管费,则对于张丽萍、李雍已付托管费金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因张丽萍、李雍拖欠托管费的事实,新宇医院才让其代付租金用以冲抵其应付托管费用。但一审判决将张丽萍、李雍代付租金从抵扣的托管费中剥离,并认定张丽萍、李雍已实际支付155万元(不含代付租金),此项事实认定不清。合同履行过程中,新宇医院法人在国外时将银行卡丢失,故无法精确确定张丽萍、李雍实际支付托管费的金额,仅凭印象以及张丽萍、李雍代付租金的情况,新宇医院认为在考虑代付租金的情况下,张丽萍、李雍还欠115万元。在一审过程中,张丽萍、李雍在其反诉状中称其在2015年支付了45万,而其提交的本诉证据1显示2015年1月起,张丽萍、李雍支付的托管费仅为26万元。如果按照一审判决张丽萍、李雍代付租金不予考虑的原则,结合张丽萍、李雍的证据,那么张丽萍、李雍已支付的托管费实际为131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55万元。三、结合张丽萍、李雍实际已付托管费金额及其代付租金金额,张丽萍、李雍应向新宇医院支付的金额为117万元。按照双方约定,2013年度至2017年度,张丽萍、李雍应付的托管费分别为50万、55万、60万、65万、70万,合计300万元。张丽萍、李雍已付131万、代付租金52万,因此在以代付租金冲抵应付费用的情况下,张丽萍、李雍还应向新宇医院支付117万元。四、张丽萍、李雍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应付托管费,依法应当支付逾期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张丽萍、李雍二审中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新宇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丽萍、李雍支付欠付的承包经营费115万元；2、张丽萍、李雍支付自2015年1月1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的利息75282.64元以及自2017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张丽萍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新宇医院返还张丽萍已支付的承包经营费150万元。2、新宇医院补偿张丽萍各项费用35.2万元。3、新宇医院返还张丽萍代为支付的房屋租金52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15日，甲方新宇医院，乙方李雍、张丽萍签订托管合同，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托管标的为新宇医院。2、托管内容：甲方将所属医院的经营管理托管给乙方；托管经营期限为五年，从2013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1日；乙方向甲方交纳托管费，第一年50万元，以后每年在上一年度基础上递增，递增金额不低于5万元。3、托管办法:乙方在托管期内享有对医院的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乙方在托管期内应以医院名义对外经营，其管理层可自行聘任，但其中应有一定数量具备医疗资质的专业人员；乙方应制定管理制度，建立健全财务会计制度；乙方在托管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4、甲方权利义务：在当地实行社会医疗保险定点医院制度时，甲方应积极为乙方申请，与有关部门协调办理相关医院资质和合作医疗手续，在开诊半年以内办理完毕；在合同生效时甲方应将医院执业许可证、代码证等相关资料呈交给乙方并允许乙方自行开设银行账户和独立建账。5、乙方权利义务：乙方对聘用人员全权管理，可以根据业务需要决定人员的配备、安排报酬和招聘任用等；若因违法、违规受到处理，由乙方承担相应的法律、行政及经济责任。6、其他事项：甲方应保证托管协议上报程序的合法性，由甲方负责进行该协议的报批手续，如因甲方没有履行必须的合同报批手续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由甲方返还乙方所支付的托管费用外，对于乙方所支出的必要费用甲方应负责补偿，具体金额为乙方所支出费用的20%。合同签订后，张丽萍、李雍实际管理新宇医院，利用新宇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以新宇医院的名义对外开展诊疗活动，直至2018年2月1日前退出新宇医院。在此期间，新宇医院一直未完成医保定点医院审批；因新宇医院存在违法诊疗行为，北京市昌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及北京市昌平区卫生局多次对其作出处罚；2016年，新宇医院在办理证照变更手续时将相应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收回，后并未交付张丽萍；新宇医院认可张丽萍共计支付托管费用155万元。一审另查明，新宇医院系营利性医疗机构，其所有制性质为合伙制，合伙人为鲍某某、陈某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托管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托管合同，但根据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新宇医院的经营管理权让渡于张丽萍、李雍，张丽萍、李雍利用新宇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以新宇医院的名义对外从事诊疗活动，该行为应当认定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转让，违反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故托管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为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1、新宇医院是否应当返还已经收取的经营管理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该条款，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应当尽量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但本案中，张丽萍、李雍实际经营新宇医院且获得收益的事实已经形成且不可恢复，故张丽萍、李雍应当支付相应使用费，张丽萍要求新宇医院退还全部费用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2、关于使用费的确定。该院认为，使用费的确定应当参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并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医院的经营是否受到合同无效的影响的因素综合予以考量。首先，关于双方的过错程度。本案所涉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于该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知晓，故双方存在同等过错。其次关于医院的经营状况，因本协议系无效合同，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医院管理人员并非张丽萍、李雍，这必然会增大医院在履行相关报批手续时的困难；另一方面，由于新宇医院的实际出资人与张丽萍、李雍之间产生了较大分歧，尤其是在2016年之后，医院的相关证照由新宇医院的实际出资人掌控，新宇医院的经营因此而受到严重影响。考虑到上述实际情况，结合双方合同中关于托管费用的约定，该院酌定由张丽萍、李雍共同支付新宇医院使用费200万元，现张丽萍、李雍已经实际支付155万元，故张丽萍、李雍应当另行支付45万元。关于张丽萍在反诉中主张的代新宇医院支付房屋租金，该院认为，该争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该部分诉讼请求所对应的案件受理费该院不予收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丽萍、李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新宇医院使用费45万元；二、驳回新宇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丽萍的反诉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经查明，新宇医院原名北京新宇医院（普通合伙），后变更名称为现名称即北京新宇中医医院（有限合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托管合同是否有效；二、新宇医院主张的使用费、逾期付款利息能否得到支持。一、关于托管合同是否有效。张丽萍、李雍与新宇医院之间签订的托管合同，名为托管实为变相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行为规避了条例关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相关规定，扰乱了公共卫生管理秩序，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判决关于托管合同无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新宇医院主张的使用费、逾期付款利息能否得到支持。新宇医院上诉主张张丽萍、李雍应支付使用费117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托管合同已经被确认为无效合同。新宇医院与张丽萍、李雍就签订的托管合同无效原因应当知晓，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各方过错程度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酌定张丽萍、李雍共同支付使用费2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现新宇医院认可张丽萍、李雍已实际支付155万元，应另行支付使用费45万元。故新宇医院依据托管合同相关约定要求张丽萍、李雍支付相关使用费及逾期付款利息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新宇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55元，由北京新宇中医医院（有限合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邹 斐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