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1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红，女，196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浩，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韬，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文华，女，196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卉芬，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红因与被上诉人程文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浩、汪伟韬、被上诉人程文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卉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的起诉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依法受理罗红的反诉请求，并遗漏本案核心当事人梅俊杰，且超出程文华诉讼请求进行裁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裁定发回重审。（一）一审法院未依法受理罗红的反诉请求，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在本案中，罗红于2019年3月28日在本案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提交了《民事反诉状》，依法对程文华提起反诉。根据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应当受理罗红的反诉请求并在本案中合并审理。但一审法院在接收罗红提交的《民事反诉状》后未予以任何回应，既未合并审理，也未依法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在一审判决中亦未对罗红的反诉予以说明，该行为导致罗红的诉讼权利未依法得到保障，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将本案裁定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本案核心当事人梅俊杰为第三人，属于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在开庭时，罗红方多次强调案涉合作投资行为系与梅俊杰之间发生，与程文华无关，梅俊杰不到庭无法查清相关事实，无法确定各方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本院认为”部分频繁提到梅俊杰，本案基本事实与法律关系的认定均与梅俊杰密切相关，足以说明梅俊杰是本案核心人员，但一审判决却又认为“追加梅俊杰为本案第三人无实际意义”，实属矛盾。（三）一审法院超出程文华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程文华在其提交的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表述：“现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已经导致双方合伙开办的培训机构无法成立，原告投资目的无法实现”，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返还投资款60万元。一审判决已确认“原被告在履约过程中均一致同意将设立儿童美术培训机构的目的变更为设立一家有限公司”，即程文华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但是，一审判决却在程文华未提出任何新的事实和理由的情况下，径直认定“被告未按照双方约定，给予原告或者原告指定的人选梅俊杰相应的股份，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投资款60万元。”一审法院的裁判超出了程文华的诉讼请求，剥夺了罗红的辩论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裁定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程文华与罗红协商投资事宜并达成口头约定，进而错误认为程文华与罗红形成了入股投资合作关系并构成事实出资。实际上案涉投资合作主体是梅俊杰与罗红（或汤宇驰），程文华作为案外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投资主体为程文华错误，案涉投资主体应为梅俊杰。2、一审判决以“被告自认”为根据认定程文华为合作投资主体，该项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依据，显然错误。3、一审法院剥夺了案外人梅俊杰的权利和义务，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改变了梅俊杰与汤宇驰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本案基本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梅俊杰在案涉公司中并无股权系属错误；认为梅俊杰在案涉公司未享有任何权益、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错误；判决罗红应向程文华返还投资款60万元错误。事实上，梅俊杰未在工商登记中登记股权是经过其同意的，且未经工商登记亦并不影响其享有相关权益。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存在多处严重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裁定发回重审。程文华辩称：1、关于本案的反诉，从庭审过程中，我们没有接到反诉诉状，如果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了反诉，那么上诉人是认可被上诉人的主体是适格的。2、由于没有看到反诉请求，所以不发表意见。3、追加梅俊杰为第三人是没有理由的，没有证据证明梅俊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此不存在一审未追加第三人的问题。4、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程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罗红返还程文华投资款60万元；2、请求判令罗红向程文华支付利息损失（自2018年7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由罗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红与程文华之子梅俊杰系师生关系，梅俊杰在罗红的指导和帮助下学习美术。2017年底，罗红欲和其女儿汤宇驰创业，梅俊杰听闻后与其做生意的父母商量投资事项，程文华与罗红经过协商，达成口头约定：梅俊杰母亲即程文华投资60万元，以设立一家儿童美术培训机构为目的，针对本次投资，罗红主动提出要给梅俊杰30%的股份。2017年12月25日，程文华通过建行向罗红银行卡（卡号为62×××63）转款20万元，后又分别于2018年1月17日、5月26日、7月30日向罗红转款10万元、20万元、10万元，四次转账付款合计60万元。罗红租赁场地以开展儿童美术培训活动，但由于租赁场地无法满足开办儿童培训机构的消防要求，罗红将租赁场地用于教育科技产品研发、交流，并准备设立一家有限公司。从该公司筹备设立到公司经营初期，程文华之子梅俊杰在罗红的指示下参与了公司租赁房屋装修设计、公司名称命名讨论、公司工商登记、公司前期宣传等活动。2018年5月10日，罗红以其女儿汤宇驰的名义设立了一家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武汉红画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画岛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经营范围为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等业务方向的，汤宇驰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占该公司100%股权，程文华之子梅俊杰任该公司监事，程文华和梅俊杰在该公司并无股权。同年9月20日，程文华率其子梅俊杰、其弟找到罗红，向其质问股权登记事宜并催要投资款，罗红称曾答应程文华要给梅俊杰30%股权，由于代办公司会计建议注册资金为300万元（而非当初协商的100万元）、合伙人建议设立一人有限公司更有利于公司发展等原因，故设立了以其女儿汤宇驰持有全部股份的红画岛公司。次日，罗红两次向梅俊杰发送微信，表示“看来你和我只有利益关系了，你放心你融资的钱我拼了老命砸锅卖铁也会给你”、“给我一些时间，把带你一起投资的那套房子卖了，你把钱拿走吧”。此后，罗红未返还上述60万元投资款，程文华因此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程文华与罗红虽未签订书面的投资协议，但双方对投资的目的、投资金额、股份比例等进行了口头约定，形成了入股投资合作关系，即通过投资取得被投资单位的股份，且罗红按照双方口头约定，接收了程文华的银行转账60万元，构成事实出资。罗红辩称本案投资关系的主体应为梅俊杰和罗红，程文华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追加梅俊杰为本案第三人，罗红在庭审中自认其是与外地来的程文华协商投资事宜，包括投资金额、投资目的、股份比例等等，罗红甚至主动向程文华提出给其儿子30%的股权，虽然双方对股权是给程文华还是梅俊杰存在争议，但关于投资关系的基本要素（入股投资方式、投资目的、投资比例等）均是由程文华与罗红协商完成，程文华亦可指定由他人获得被投资单位的股份，并不影响程文华在投资关系中的主体地位，罗红也接收了程文华支付的60万元投资款，并且在与梅俊杰的聊天记录中表示感谢程文华的大力支持，代表其认可程文华的履约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追加梅俊杰为本案第三人无实际意义，对罗红主张程文华主体不适格的抗辩观点不予采纳。程文华主张罗红并未按照当初协商的投资目的来设立儿童美术培训机构，而是设立了一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导致其投资目的无法实现，罗红辩称当初协商的就是成立一家公司并给梅俊杰30%的股权，不存在设立儿童美术培训机构的合意，程文华提交的证据证明其曾以红画岛公司注册登记地址咨询消防事宜以及无法办理的原因，罗红在庭审中也提到曾委托程文华办理租赁房屋消防事宜，但消防没有办下来，结合双方证据可以证明注册地址无法满足儿童培训机构的消防及楼层限制要求，且罗红提交的与梅俊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能证明，双方在2017年12月26日谈到由梅俊杰去了解武汉的培训班详情，但在2018年3月才开始筹备设立公司事宜，这一系列证据证明程文华与罗红确有设立儿童培训机构的合意，但程文华主张罗红擅自设立有限公司是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梅俊杰在罗红的指示下参与了公司租赁房屋装修设计、公司名称命名讨论、公司工商登记、公司前期宣传等活动，且在公司成立之后（2018年5月10日），程文华仍然向罗红支付后续投资款，故程文华对罗红设立公司一事是知情并且认可的，否则不会在公司成立之后仍然向罗红支付投资款，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均一致同意将设立儿童美术培训机构的目的变更为设立一家有限公司，但对如何分配股权及程文华持有股权的方式并未作更改和补充约定，故罗红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给程文华或程文华指定的人选梅俊杰相应的股份，而罗红在完全可以成立非一人有限公司使程文华（或程文华指定的人选）持有相应股份的情况下，却以其女儿汤宇驰的名义持有100%股权，程文华或者程文华儿子未能享有任何权益，罗红也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协议来确定程文华享有的投资权益，罗红辩称梅俊杰为公司隐名股东，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一审法院对该抗辩观点不予采纳。罗红未按照双方约定，给予程文华或者程文华指定的人选梅俊杰相应的股份，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罗红应当向程文华返还投资款60万元。对于程文华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未作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罗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程文华返还投资款600000元；二、驳回程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罗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恭祝第三届暨RED艺术科创体验馆开业庆典顺利举办！！！》及证据2、《红画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每月员工工资支出表》与证人证言相对应，本院认可其真实性，四名证人均到庭陈述证言，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评述。对证据3、《梅俊杰垫付费用清单及相关明细》与证据8、《红画岛公司支出证据材料》系上诉人单方出具，本院对其内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8月18日，红画岛公司筹办的RED艺术科创体验馆开业庆典上，梅俊杰担任主持人并代表公司发言，此后不久，梅俊杰便离开红画岛公司。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存在错误，是否未依法受理反诉、是否存在未追加梅俊杰为本案第三人的错误？2、涉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3、程文华向罗红转款60万元的性质，其诉请返还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未依法受理反诉的问题罗红二审庭审陈述其一审代理律师薛伟幸在一审庭审前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反诉状和追加第三人申请，但综合以下事实分析，本院认为不能认定其在一审程序中提出过反诉：首先，本案一审卷宗中并没有随附罗红所述的反诉状，在无邮寄凭证或收条等佐证的情况下，仅凭罗红的口述不能确定其一审代理人确曾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反诉状；其次，一审庭审笔录中并没有关于反诉情况的记载，罗红的一审代理人薛伟幸、黄灿律师在庭审笔录中也没有就是否遗漏反诉提出异议或补充意见，一审宣判时罗红也没有就是否遗漏反诉问题提出异议；再次，根据程文华代理人肖卉芬律师所述，其在参加一审诉讼时并没有见过反诉状，一审庭审中罗红也没有提出反诉。因此，在罗红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过反诉状的情况下，对其一审法院未依法受理反诉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二、关于一审法院未追加梅俊杰为本案第三人是否属程序错误的问题罗红在一审中提出追加梅俊杰为第三人的理由是梅俊杰系公司隐名股东也系涉案合同主体，因此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认为，虽然梅俊杰积极参加了红画岛公司的筹建和初期开业运营，也系红画岛公司监事，但判断其是否为股东应该以其是否对公司股权享有份额为准。而罗红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梅俊杰享有红画岛公司股权，证人陈某、王某、李某证言均陈述是听罗红或其女儿说梅俊杰是股东，证人梅某证言未陈述梅俊杰是股东，因此四名证人的证言也不足以证明梅俊杰的股东身份。而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罗红一审庭审陈述来看，程文华与罗红有过接触和协商，程文华直接向罗红表达过出资意向，并直接向罗红先后打款共计60万元，即便程文华投资是为使梅俊杰获得股东地位，也并不影响程文华作为实际投资人来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追加梅俊杰为本案第三人，在程序上并不存在错误。三、关于涉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60万元应否返还的问题根据程文华提交的证据，其曾以红画岛公司注册登记地址咨询消防事宜以及无法办理的原因。罗红在一审庭审中也提到曾委托程文华办理租赁房屋消防事宜，但消防没有办下来。结合以上证据可知，在成立红画岛公司之前，双方是有合意成立少儿培训机构的，但因故未能办成。再结合罗红一审庭审中关于程文华表示愿意出资及让其子梅俊杰享有5%利润的陈述，程文华与罗红最初达成合意的主要内容是：由罗红一方主导成立少儿培训机构，程文华出一半资金，梅俊杰应享有一定比例的股份。后因故少儿培训机构未能成立，继而设立了红画岛公司，红画岛公司成立后，程文华仍然向罗红支付了后续投资，因此程文华对后续成立红画岛公司是知情且无异议的。双方合意的另一核心内容，也即程文华一审起诉依据的事实理由之一：梅俊杰应享有一定比例的股份。但从红画岛公司组织形式看，该公司100%的股权系由罗红女儿汤宇驰持有，梅俊杰对该公司股份并不享有任何权益。程文华作为投资人使梅俊杰享有一定比例股份的合同目的显然未能实现，罗红作为款项的收款方，在未按约定将梅俊杰作为公司股东的情况下，应向程文华返还投资款60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罗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罗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千喜审判员  周书博审判员  熊艳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钟亚伟书记员童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