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再72号 再审申请人:张雷，男，197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奎峰，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香江路110号1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0795252094。 负责人：陈汉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园园，女，198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淄博分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付成功，男，195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立禄，沂源汇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江山中路193号汇智广场101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1693784118J。 法定代表人：赵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奎峰，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雷因与被申请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二审被上诉人付成功、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3民终1356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2020）鲁民申45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奎峰、被申请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园园，二审被上诉人付成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立禄、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奎峰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张雷申请再审称，1、张雷在根本不知道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不存在故意逃逸行为，且涉案道路建通事故认定书也没有认定张雷交通事故肇事逃逸。另外，张雷驾驶的机动车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齐全，投保了15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保险，张雷也没有必要交通肇事逃逸，故被申请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主张张雷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第三者商业险免责的理由不成立。2、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提供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二项规定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没有向投保人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辩称，1.本案中，张雷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符合涉案商业保险合同条款第八条（一）“事故发生后，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属于保险除外责任，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不承担商业险部分赔偿；2.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使用了加粗文字，且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已经在投保单及投保风险提示书上盖章确认，可以证明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双方间的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综上，依据本案保险合同的约定，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商业险免责，不承担赔偿责任，张雷的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二审被上诉人付成功、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均辩称同意张雷的申请再审意见，要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原告付成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张雷、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付成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98334.7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6日9时40分许，张雷驾驶的鲁Ｕ×××××(鲁Ｕ×××××)号车，沿省道薛馆路由西向东行至沂源县鲁村镇福吉山村路口处时与付成功驾驶的挪用鲁Ｃ×××××84号牌摩托车相刮。经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沂源大队第15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雷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付成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事故发生前，鲁Ｕ×××××车在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开发区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依法投保交强险的，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所致损害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过错划分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所致损害在机动车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时，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划分赔偿责任后，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鲁Ｕ×××××(鲁Ｕ×××××)号车辆挂靠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应对实际车主张雷承担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作出（2019）鲁0323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付成功医疗费60786.55元、后续治疗费6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00元、营养费900.00元中的10000.00元、护理费4640.00元、误工费2485.20元、残疾赔偿金36283.2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400.00元，共计54808.40。二、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付成功医疗费60786.55元、后续治疗费6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00元、营养费900.00元、扣除交强险的10000.00元，计款59086.55元的70%，计款41360.59元。三、被告张雷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外赔偿原告付成功鉴定费2860.00元的70%，计款2002.00元，被告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付成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5.00元，由付成功承担25.00元，张雷承担1150.00元。 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不承担本案商业险部分的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与渤海财险青岛公司签订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上述条款以黑色字体标识，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及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渤海财险青岛公司在其与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所附的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部分的条款以黑色字体进行标识，故应认定渤海财险青岛公司已就责任免除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据此应当认定渤海财险青岛公司已向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内容作出了明确说明，故双方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与渤海财险青岛公司签订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涉案车辆驾驶人张雷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并未采取相应措施，根据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与渤海财险青岛公司签订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渤海财险青岛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付成功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应由张雷承担赔偿责任，并由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张雷应赔偿付成功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43362.59元[（59086.55元+2860.00元）×70%],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渤海财险青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付成功医疗费60786.55元、后续治疗费6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00元、营养费900.00元中的10000.00元、护理费4640.00元、误工费2485.20元、残疾赔偿金36283.2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400.00元，共计54808.40元。二、撤销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319号民事判决二、三、四项，即（二）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付成功医疗费60786.55元、后续治疗费6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00元、营养费900.00元、扣除交强险的10000.00元，计款59086.55元的70%，计款41360.59元；（三）张雷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外赔偿付成功鉴定费2860.00元的70%，计款2002.00元，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付成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张雷赔偿付成功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43362.59元,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付成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00元，由付成功承担25.00元、张雷承担1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4.00元，由张雷负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付成功在再审庭审中陈述，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张雷确实没有发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不存在肇事逃逸的主观故意。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本案中商业保险应否免责。 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格式条款的方式与青岛铭翼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中规定的驾驶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应理解为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故意交通肇事逃逸或者有其他过错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才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赔偿情形。如果不能证明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存在主观过错，则不适用该免责条款。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沂源大队第15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8年8月26日9时40份许，张雷驾驶的鲁Ｕ×××××(鲁Ｕ×××××)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省道薛馆路由西向东行至沂源县鲁村镇福吉山村路口处时，半挂车右后侧与付成功驾驶的挪用鲁Ｃ×××××号牌三轮摩托车相刮，事故发生后，张雷驾驶车辆驶离现场。从肇事车辆与付成功相刮位置来看，是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右后侧刮蹭付成功的三轮摩托车车把的车灯开关处，刮蹭相对轻微，属于盲区，驾驶人很难发现，张雷陈述其根本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符合客观情况，且受害人付成功亦认可张雷在不知道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另外，张雷的车辆投保了完备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的第三者商业险高达150万元，张雷从主观上并不存在为了此次轻微交通事故而肇事逃逸的动机，且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张雷肇事后逃逸。故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主张张雷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属于逃逸行为，不符合常理，且也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张雷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存在过错，不能成立。故原二审判决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本案商业保险范围内免责，不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再审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雷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3民终135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31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00元，由付成功承担25.00元，张雷承担1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4.00元，由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洪胜 审判员  高振涛 审判员  翟雪利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