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边某1，男，197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边某2，男，197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川，上海市益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1（S)，女，2016年1月27日出生，美国国籍，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石某2（系石某1之母），女，198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北京安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边某1、边某2因与被上诉人石某1（S)其他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边某1、边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石某1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备忘录》并未生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无约束力。2、即使《备忘录》生效，边某1、边某2承担的是对《协议书》的担保责任，案外人边某3、郑某已经按照《协议书》履行了义务，故边某1、边某2无须承担担保责任。石某1辩称：1、一审法院对《备忘录》效力的认定正确，《备忘录》已生效。2、边某1、边某2、石某2确定《备忘录》的行为形成了独立的法律关系，即边某1、边某2主动加入债务，在边某3不履行《备忘录》中约定时，边某1、边某2应代其履行。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决：一、判令边某1、边某2向石某1支付2018年、2019年抚养费差价合计21,260元，并判令边某1、边某2自2020年起在每年1月5日前按照国家公布的上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两倍支付石某1抚养费直至石某1年满18周岁止；二、边某1、边某2支付石某12018年医药费26,869.45元的一半、2019年度医药费2,396.37元的一半，两笔合计14,632.9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某1（S)系石某2与案外人边某3于2016年1月27日非婚生育之女，边某3、郑某系夫妻关系，边某1、边某2系边某3的亲戚。边某3、郑某、石某2三人就财产处理及子女抚养等方面达成《协议书》一份，落款处边某3、郑某于2018年1月7日签字，石某2亦于2018年1月7日签字，但之后将签字的日期改为3月7日，石某2的签字落款处以及《协议书》第四条内容修改处，均有按捺手印的痕迹。《协议书》关于石某1的抚养事宜约定如下：1、边某3、石某2二人所生非婚生子女石某1随石某2一起生活。2、关于石某1抚养费问题，边某3每年支付孩子抚养费壹拾贰万元（RMB12,000元）整，至孩子年满18周岁时止；孩子年满18周岁后的所有费用由边某3承担。本抚养费钱款必须专款专用于孩子的生活、学习和医疗费用，不得挪作其他用途……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每年元旦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本年度的抚养费……3、在孩子年满18周岁之前，每年的医疗费用（以医院出具的正规医疗发票为准）总计若超过人民币伍万元（RMB50,000元），超出部分由边某3、石某2二人再各半承担。需边某3承担的部分在下一年度元旦后五个工作日内予以支付。……5、如边某3逾期支付本条约中约定的抚养费和医疗费，则每逾期一日，按千分之五向石某2支付逾期违约金，直至付清时止。《协议书》第八条约定：本协议自协议各方签字成立，但在石某2出售江苏省昆山市XX镇XX路XX号XX二期XX栋XX单元XX室房屋完成之日生效。2018年2月15日，石某2、边某1、边某2通过微信群达成备忘录一份，主要内容为：边某3、郑某、石某2三方在边某1、边某2面前就2018年1月7日三方的协议条款口头变更如下：一、关于石某1的抚养问题，边某3每年支付孩子抚养费为二倍年上海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今后国家每年公布新的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该抚养费随之调整。二、关于石某1的医疗费问题：在孩子年满18周岁之前，每年的医疗费用（以医院出具的正规医疗发票为准）由边某3、石某2各半承担。需边某3承担的部分每年交接医疗费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予以支付。三、略。四、略。五、关于正式的协议文本各方约定2018年3月15日左右由各方的律师参与签署。备忘录还记载：上述五条为边某3、郑某、石某2三方在边某1、边某2面前就2018年1月7日三方的协议条款口头变更的内容，边某1、边某2对2018年1月7日三方的协议内容和上述五条口头变更的内容知晓明白，愿意敦促边某3、郑某履行，今后边某3、郑某不履行上述口头约定的内容，边某1、边某2愿意承担担保责任，即由边某1、边某2两人代为履行。备忘录最后载明：本备忘录经边某1、边某2、石某2在本微信群中确认生效。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15日。边某1、边某2、石某2均于2月15日晚上在微信群中进行确认，但之后并未有再次签字备忘录的正式文本。一审法院至上海市统计局官方网站查询，2017年度、2018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分别为62,596元、68,034元。根据石某1提供的医疗费发票载明的金额，显示2018年度医疗费为26,869.45元，2019年度医疗费为2,396.37元。一审庭审中，石某1表示，已收到2018年度、2019年度抚养费各120,000元，其中2018年度抚养费系经法院强制执行取得，2019年度抚养费系边某3自行支付。但边某3并未支付诉请二中的医药费。为证明边某1、边某2签署备忘录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石某1申请证人潘某出庭作证。一审庭审中，证人潘某（系石某2的朋友）到庭陈述：边某3、郑某、石某2三人通过我与案外人张某的调解于2018年1月7日达成《协议书》，三方均于当日签字后，《协议书》全部由我保管。因石某2对《协议书》并不认可，我说如不认可协议，撕了就好。边某2于2018年2月15日找到我，让我帮忙制作协议，当天上午张某拉我入微信群。为了便于修改，我在微信群内发文字，拟定备忘录，边某2他们逐字审核，并约定2018年3月15日由边某3、郑某、石某2基于备忘录的内容签署补充协议。备忘录确认后，我和石某2联系，通知她将《协议书》签字日期改成3月7日，后并寄出《协议书》。边某3、郑某没有参与签订备忘录，不清楚他们二人是否知道备忘录的内容。备忘录中确定边某1、边某2要做边某3的工作，做不通则他们二人承担责任。边某2在电话里向我表示愿意承担责任，边某1则在微信群里表示愿意承担责任。边某3在（2019）沪0104民初2164号案件中表示，2018年2月15日是大年夜，石某2带着孩子到边某3老家，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当时石某2提出各种条件，但边某3从未承诺过备忘录中的内容，也并未委托任何人对石某2作出任何承诺，且协议是三方协议，没有郑某的同意无法做出任何变更。退一步说，书面协议书是2018年3月7日生效的，也应当以书面协议为准，石某2也从未向边某3及边某3妻子发出对协议书中部分条款不予认可的书面文件，备忘录没有法律约束力。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石某1认为《协议书》于2018年1月7日成立，而边某1、边某2认为《协议书》系2018年3月7日成立。一审法院采纳石某1的主张，认定《协议书》于2018年1月7日成立。理由是：首先，边某3、郑某签字的时间为2018年1月7日，而石某2、潘某均表示当日《协议书》三方均已签字，只不过签好后《协议书》一直由潘某保管，2018年2月15日达成备忘录后，石某2才将日期修改为3月7日，且全部修改处均有石某2按捺手印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经核实《协议书》原件，发现石某2落款日期“3”处确有修改痕迹、并按捺手印，结合石某2在《协议书》第四条修改处按捺手印的情况，其于2018年1月7签订《协议书》后又更改日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其次，2018年2月15日的备忘录里，明确载明“边某3、郑某、石某2三方在边某1、边某2面前就2018年1月7日三方的协议条款口头变更如下…”，可以推定边某1、边某2、石某2均认为《协议书》在2018年1月7日已成立。另外，《协议书》第八条明确约定协议各方签字即成立，故自《协议书》三方当事人第一次签字当天，协议即成立。虽然石某2对落款日期之后有修改，但不能改变《协议书》自边某3、郑某、石某2三方于2018年1月7日签字时就已成立的事实。一审庭审中，边某1、边某2对石某1提交的医疗发票中部分发票提出异议，认为因发票载明系“生活服务”，故不认可是医疗费。石某1则表示全部医疗发票都是石某1看病产生的医疗费。因石某1系美国籍，没有身份证号码，不能网上预约医院，只能去私立医院看病。且私立医院出具的发票上，虽然载明“生活服务”，但在其后写明了系“医疗费”。且备忘录约定，每年医药费以医院出具的医疗发票为准。一审法院采纳石某1的主张，认定石某1提供的医疗发票上所载金额均为医疗费，理由是：1、所有医疗发票均为医院出具；2、边某1、边某2有异议的医疗发票上，虽有标注“生活服务”费，但其后明确载明系“医疗费”或者“医疗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案争议焦点一，达成备忘录是否为边某1、边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边某1、边某2对备忘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协议书》的当事人边某3、郑某对备忘录并不知情，故主张备忘录形成没有事实基础，且备忘录只是边某1、边某2对《协议书》的担保，边某1、边某2之所以愿意担保，基于认为边某3、郑某也同意备忘录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备忘录并非边某1、边某2对《协议书》的担保，而系石某1、边某1、边某2之间独立的民事法律行为。备忘录明确载明边某1、边某2愿意敦促边某3、郑某按照备忘录履行义务，如未履行，边某1、边某2愿意代为履行。边某1、边某2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晓并承担其行为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达成备忘录系边某1、边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案争议焦点二，备忘录的生效时间以及备忘录是否对边某1、边某2发生效力。石某1主张备忘录已于2018年2月15日对边某1、边某2生效。边某1、边某2主张备忘录只是拟定文本，并未生效，理由是：一、备忘录第五条约定各方于2018年3月15日左右由各方的律师签署正式协议文本；二、该正式协议文本所涉各方除石某2、边某1、边某2以外，还有应由案外人边某3、郑某，但2018年3月15日边某3、郑某并未实际签署《备忘录》。一审法院采纳石某1的主张，理由如下：一、备忘录已明确约定生效方式，即在边某1、边某2、石某2在微信群中确认后生效；二、备忘录的签署主体为石某2、边某1、边某2，而根据证人潘某所述，备忘录第五条所约定的要在2018年3月15日签署的“正式协议文本”主体为边某3、郑某、石某2。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石某2、边某1、边某2已经对备忘录的生效时间做出明确约定，故应该按照当事人的约定办理。备忘录已经明确载明主体为边某1、边某2、石某2，故在微信群确认后，备忘录即对该三人生效。边某3、郑某是否签署备忘录或者根据备忘录签署补充书面协议，不能成为备忘录对边某1、边某2发生效力的阻却事由。鉴于备忘录系石某2与边某1、边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故对石某2、边某1、边某2均产生约束力。按照备忘录的约定，边某1、边某2应履行两个义务：一是敦促边某3、郑某按照备忘录履行义务；二是在边某3、郑某不愿意履行备忘录的情况下，边某1、边某2代为履行。现边某3在他案中明确否认承诺过备忘录的内容，否认委托任何人对石某2作出承诺，否认备忘录对其产生法律约束力，故边某1、边某2应代为履行。边某3已经支付2018年度、2019年度抚养费各120,000元，而备忘录约定应按上海市城镇居民可支配年收入的二倍支付，故相应差额应由边某1、边某2代为履行。至于石某1要求边某1、边某2自2020年起按年支付当年全部抚养费，因该案中无法查清石某1之父边某3实际支付或应当支付的2020年度之后抚养费金额，边某3在2019年有主动支付抚养费的行为，加之石某1未提供边某3拒绝支付抚养费的相关证据，故石某1该项诉请，该案不予处理。关于2020年度之后的抚养费，石某1可在边某3已支付的抚养费金额确定后，如低于备忘录约定的数额，再另行向边某1、边某2主张权利。备忘录里已明确约定医疗费各半负担，边某3否认备忘录对其产生法律约束力，亦未支付任何医疗费，故边某1、边某2应代为履行。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边某1、边某2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石某1（S)2018年度、2019年度抚养费人民币21,260元；二、边某1、边某2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石某1（S)2018年度、2019年度医疗费人民币14,632.9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7.32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48.66元，由边某1、边某2各半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边某1、边某2提供了另案中的庭审笔录，欲证明《协议书》的生效时间应为2018年3月7日之后，边某3履行其义务应当以生效时间在后的《协议书》为准。石某1认为，《备忘录》是石某2、边某1、边某2之间形成的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协议书》生效时间对本案无实际意义。本院认为，边某1、边某2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确定《协议书》的生效时间。除此之外，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边某1、边某2是否应当依照《备忘录》承担相应责任。首先，无论是《协议书》还是《备忘录》均不同于一般合同，其中涉本案的主要条款内容是关于边某3、郑某、石某2如何处理非婚生子抚养权、抚养费等方面问题。支付抚养相关费用系边某3作为石某1生父在不直接抚养子女的情形下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具有不可替代的人身属性，不适宜由他人代为签订、变更及履行相关协议以代替履行抚养义务。其次，《备忘录》的签署主体为石某2、边某1、边某2，三人未经边某3、郑某的同意下修改了《协议书》中主要内容达成《备忘录》。《备忘录》加重了边某3、郑某的负担并未得到两人的追认，故《备忘录》对边某3、郑某不具有约束力。第三，《备忘录》约定了边某3、郑某相关义务并规定正式的协议文本由各方在日后签署，由边某1、边某2督促边某3、郑某履行，如边某3、郑某不愿意履行《备忘录》的情况下由边某1、边某2承担担保责任，即由边某1、边某2两人代为履行。《备忘录》的实质系为边某1、边某2设立了附条件的代为履行义务，边某1、边某2代为履行的前提条件为在边某3、郑某等各方签署正式文本即认可该《备忘录》的前提下而又不履行相关约定，而现边某3、郑某不认可该《备忘录》中对《协议书》变更的相关内容，故条件未成立，故边某1、边某2对此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石某1以履行《备忘录》约定为请求权基础，主张边某1、边某2支付石某2、边某3之未成年子女抚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边某1、边某2应当依据《备忘录》约定承担代为履行的义务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石某1（S)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7.3元，由石某1（S)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海云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家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