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多站江，男，197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吉林省金斯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顺友，吉林证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多站江（原审原告）：王子滨，男，1973年8月17日出生，吉林市丰达彩钢结构有限公司股东，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忠，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多站江因与被上诉人王子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多站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顺友，被上诉人王子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多站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子滨的诉讼请求；二、由王子滨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王子滨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认定王子滨江与多站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1.王子滨起诉自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多站江举证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欠条是仅债权凭证，且王子滨所持欠条没有写明谁是债权人，王子滨又拒不提供基础法律关系的证据，一审认定王子滨主体适格错误。2.多站江主张与吉林市丰达彩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达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并就基础法律关系进行了举证。3.认定多站江与王子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交易习惯。彩钢板加工业务不适合自然人从事，王子滨一审庭审中否认其有自己的公司，或者个体经营户。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从企业工商登记查询看，王子滨是丰达公司的监事，庭审中其自认是丰达公司总经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五）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多站江作为本案权利主体不适格。二、多站江给丰达公司出具欠条时间是2011年12月9日，到王子滨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王子滨没有举证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应支持多站江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付款期限应为收到标的物之日，买受人在收货同时未支付货款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此时出卖人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多站江经丰达公司同意书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王子滨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主张过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丰达公司收到多站江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即2011年12月9日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故至王子滨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混淆了民间借贷借条与买卖合同欠条的法律关系，与最上述规定相悖。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王子滨以1,827,078元的欠条，主张345,590元欠款，没有其它证据证明情况下，一审判决支持345,590元显然证据不足，应驳回王子滨的诉讼请求。四、一审判决有失公正。1.王子滨提供的没有债权人的欠条一审法院不审查基础法律关系，而多站江同样提供的与丰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却不予认定；2.多站江对王子滨主体适格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给王子滨分配举证责任，有失公正；3.在多站江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分配王子滨举证诉讼时效中断的责任，有失庭审的公正。恳请二审法院根据事实与法律，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子滨的诉讼请求。王子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多站江与王子滨都是有限公司的股东，双方之间的自然人合同关系，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和实际情况，当时钢材市场经营方式和交易习惯来看，大多数都没有书面合同，符合日常的交易规则。多站江多次提到其与丰达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和抗辩不能成立。欠条中明确标明是货款，多站江在给王子滨出具欠条时，有四五名人员在场，且不是在公司，而是在租赁的房屋，如果针对的是公司出具的，应当在欠条中注明。因此，多站江仅以王子滨与公司有关系为由进行抗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多站江所主张的事实没有证据能够直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请法庭依法公正裁决。王子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多站江给付货款345,590元；二、判令多站江支付上述货款利息，自2011年1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时止；三、诉讼费由多站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子滨长期为多站江提供彩钢板并为其加工板材，至2011年12月8日，多站江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货款1,827,078元。后多站江陆续给付部分货款，尚欠345,59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多站江未能及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王子滨是否具有债权人主体资格问题，多站江提供徐金祥与丰达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进行抗辩，但就多站江与徐金祥具有何种关系并未举证证明，且王子滨对此予以否认，故多站江主张案涉合同主体应为多站江和丰达公司的事实无法确认。本案王子滨虽为丰达公司的股东，但亦无法据此判断其行为系代表丰达公司与多站江进行商事交易。现王子滨持有多站江出具的债权凭证，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子滨据此享有案涉债权请求权；关于多站江出具的欠条书写时间及内容，多站江提出欠条中载明的最终欠款数额系后添加上去的，因王子滨庭前提供的是欠条复印件，下方注明的欠款明细系王子滨手写形成，经与原件核对，原件中对此未有载明。欠条的书写时间显示为“2011.12.8”，有关年份的书写存在改动，王子滨主张系因多站江写错自己做了改动，多占则主张系王子滨对书写时间进行了改变，实际书写时间应为“2010年12月8日”。综合多站江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欠条的书写时间是2010年12月8日还是2011年12月8日，因双方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均不产生王子滨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后果，同时，鉴于王子滨作出对己不利的自认，且不损害被告利益，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欠条的书写时间为2011年12月8日。关于多站江提出已经全部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负有履行义务一方应当对合同义务的履行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多站江就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多站江据此提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王子滨诉请依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多站江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王子滨货款345,590元；二、多站江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王子滨支付上述欠款利息，以345,590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2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多站江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多站江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多站江的项目经理徐金祥与丰达公司签订的六份订单，证明徐金祥代表多站江与丰达公司签订合同，本案原告适格主体应是丰达公司，不是王子滨。证据二、多站江与丰达公司签订的订单一份，证明多站江只与丰达公司存在合同关系。证据三、吉林市瀚升彩板钢结构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吉林省金斯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账本一份，证明向丰达公司账户汇款。证据四、农行银行转账业务回单一份，证明多站江公司向丰达公司汇款45万元，并向丰达公司不开发票的账户即吉林市炜晟祺商贸有限公司账户汇款。证据五、企业信息一份，证明吉林市炜晟祺商务有限公司是丰达公司的黑户。证据六、英佳机械销售有限公司销售合同，证明多站江购买的铲车价格是28万元。证据七、吉林省金斯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账号银行汇款明细一份，证明吉林省金斯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替多站江向丰达公司汇款30万元。王子滨质证称，对证据一至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徐金祥代表多站江与丰达公司订立有关合同、账单等证据，都是多站江自行填写，不符合证据规则和法律规定，不应采信。证据三应收明细账是由多站江自己填写，丰达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不应采信。证据四银行明细没有银行加盖公章或者交易时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定，请法院予以核实，但铲车是在多站江履行合同过程中抵付给王子滨，抵债价格是10万元，并非是铲车的订购价格。对证据七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因为多站江要开具发票，王子滨个人没有能力开具，故只能找丰达公司代开发票。王子滨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证明一份，证明王子滨自2010年至2014年间租赁吉林九州环境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厂房一栋，年租金28万元，地点在吉林市船营经济技术开发区银沙街70号，用于钢结构彩板经营。证据二、证明一份，证明王子滨在2010至2014年经营和管理钢结构厂时雇佣陈雄飞管理工人，人工费如期结算，王子滨现金支付，说明王子滨以个人身份履行与多站江的钢材买卖合同。证据三、1.退租厂房后设备处理情况说明，证明王子滨于2014年初在吉林市高新北区立项征地建设厂房，年末将其所有的设备、机械全部搬迁至新建厂房内，即吉林市浩达钢结构彩板有限公司，至今还在使用；2.营业执照，证明吉林市浩达钢结构彩板有限公司的主体信息、法定代表人情况；3.钢结构设备厂房的地点、相关设备、相关人员的照片，证明王子滨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真实权利人，且相关设备、厂房、人员等能够佐证其履行合同的事实。证据四、1.供货数量和情况说明，因为供货时间长，记不清，且因为搬迁，有关明细账目没有找到，当时送货地点有桦甸苯板厂等地，送货司机有高健等人；2.高健出具的证明，证明2011年、2012年在王子滨的加工厂多次为多站江向桦甸等地运输货物，运费由王子滨代付；3.李凌波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多次给多站江运货，费用由王子滨垫付。证据五、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多站江欠付王子滨货款，并用铲车抵债，王子滨以2.9万元的价格卖给专业二手设备个体户。证据六、1.吉林市爱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8日出具的收据，证明以房顶账后，王子滨的妹妹王扬补交物业费1,289元，王子滨与多站江实际履行了自然人之间买卖合同，也与多站江陈述的以房屋顶账的事实相符。2.吉林市爱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出具的收据，证明多站江用孔凡毓的房屋抵账给王子滨。证据七、王子滨与多站江的短信记录，证明王子滨一直主张权利，2018年9月30日索要欠款后向多站江告知将提起诉讼。多站江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明材料没有单位法定代表人签字。证据二，是陈雄飞个人出具，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不具有合法性。证据三是王子滨自己出具的说明，其提供的2014年1月26日的营业执照，是在与多站江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之后才成立的。证据四的质证意见同证据二。证据五是王子滨与他人的微信记录，距离顶账相隔五年，不具有真实性。证据六、多站江抵账给丰达公司的房子是事实，至于丰达公司卖给谁是丰达公司的事情，不能证明是多站江抵账给王子滨的，不具有客观性。证据七信息内容看不出是王子滨索要欠款，2016年、2017年的信息已经收到，但2018年因更换手机号码未收到信息。本院经审查认为，多站江提交的证据一，因未提交徐金祥与多站江或原吉林市瀚升彩板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关系，故无法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二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三为单方账目记录，且王子滨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证据四及证据五，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且证据四为单方手写记录，故不予采信。证据六系多站江购买铲车的情况，无法证明多站江将铲车抵债给王子滨时商定的价格，不予采信。证据七具有真实性，王子滨亦认可收到该款，予以采信。王子滨提交的证据一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不予采信。证据二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不予采信。证据三为当事人陈述，其他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证据四为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不予采信。证据五系王子滨出售铲车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与多站江抵债事宜，不予采信。证据七可证明王子滨主张过权利，且多站江自认2016年、2017年收到相应信息，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多站江曾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货款1,827,078元”，落款日期2011年12月8日，但“2011”年处确存在涂改。王子滨自认此后多站江陆续给付部分货款并以房屋、铲车抵顶部分货款，尚欠345,590元未付。多站江以房屋抵顶欠付货款发生于2017年上半年。吉林省金斯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曾向丰达公司账户汇入货款30万元，王子滨自认其通过丰达公司收到该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多站江是否与王子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多站江是否欠付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王子滨向法院提交了多站江出具的欠付货款的欠条原件，可证实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多站江向王子滨出具欠条则应负有给付货款的责任，因双方对于以房屋、铲车抵顶欠付货款的数额无法达成一致，且无书面协议约定，多站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王子滨自认尚欠货款345,590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多站江主张案涉欠条系其代表吉林市瀚升彩板钢结构有限公司向丰达公司出具，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多站江作为原吉林市瀚升彩板钢结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欠条的行为确存在代表公司的可能性，但在多站江所提交证据中亦存在其以个人名义购买铲车的合同，以及吉林省金斯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代替其个人向丰达公司汇款的表述，且一审中多站江主张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为多站江和丰达公司，因多站江陈述互有矛盾，且无充分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王子滨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双方对买卖合同履行期限并未明确约定，多站江向王子滨以房屋抵顶欠款实际发生于2017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王子滨于2020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多站江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多站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27元，由多站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海波审判员  李亚妮审判员  李 炜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宗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