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鸿准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达尔文路88号2幢412室。法定代表人：张宗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雄，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军，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凌雄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华江公路129弄6号J2132室。法定代表人：董劲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上海赢火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工农南路88号海外联谊大厦十楼。破产管理人：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负责人：王念，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男，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鸿准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凌雄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雄公司）、原审第三人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3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鸿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凌雄公司原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认定鸿准公司与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以下简称大辰XX分公司）签订的为委托合同，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一审庭审中大辰公司的陈述，其与鸿准公司签订合同所用公章系伪造，故鸿准公司、凌雄公司与大辰XX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更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鸿准公司向凌雄公司支付货款。凌雄公司辩称，依据鸿准公司与大辰XX分公司签订的代购合同以及仲裁案件裁决书等，可以证明鸿准公司与大辰XX分公司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鸿准公司在一审中已经陈述收到了凌雄公司提供的设备，且设备交付两年多，鸿准公司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凌雄公司向大辰XX分公司开具的发票已经认证，且大辰XX分公司也向凌雄公司支付了款项，系争交易是真实的。大辰公司述称，其已经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管理人未能对大辰XX分公司的情况予以核实，请求依法判决。凌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准公司向凌雄公司支付货款本金人民币429,680元；2、判令鸿准公司向凌雄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以672,8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计算，自2017年10月2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鸿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6日，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与鸿准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实验台、通风柜等设备代购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GMP实验室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为苏州市昆山市XX镇XX路XX号。承包范围：实验台、通风柜等（详见附件报价清单），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自2017年6月6日开工，于2017年9月24日竣工。合同价款555,000元。指派诸峥磊为鸿准公司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合同第7条约定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代鸿准公司采购的实验室设备应按照鸿准公司指定的厂家及事先约定的设备报价单进行采购，如不符合质量要求或规格有差异，由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按鸿准公司代表要求的时间运出现场，重新采购符合要求的产品，承担由此发生的费用，工期不予顺延。第12.4条显示为“附件，代采购实验台、通风柜等设备清单”。大辰公司与鸿准公司均未提交该合同的附件。乙方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落款处为注明代理人为“袁某”。2017年10月8日，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与鸿准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橱柜家具代购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GMP实验室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为苏州市昆山市XX镇XX路XX号。承包范围：橱柜家具（新增设备），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自2017年10月9日开工，于2017年10月22日竣工。合同价款32,000元。指派诸峥磊为鸿准公司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合同第7.2条约定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采购的材料、设备应按照双方事项（事先）约定的品牌（见附表）进行采购，如不符合质量要求或规格有差异，应禁止使用。第12.4条显示为“附件，（1）施工图纸或作法说明；（2）工程预算书”。大辰公司与鸿准公司均未提交该合同的附件。2017年，凌雄公司与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签订合同号为：LX170613001的《购销合同》，约定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向凌雄公司购买一批实验室设备（实验室办公用品含配套及通风管道设备安装），购买内容：详见设计图纸及报价清单（实验室办公用品51万元，通风设备及管道安装162,800元）。合同总价672,800元。付款方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先支付总金额25%预付款，计168,200元；货到现场安装之前即支付总金额30%货款，计201,840元；安装结束即支付总金额25%货款，计168,200元；验收合格即支付总金额15%货款，计100,920元，余下总金额5%尾款为质保金，计33,640元，质保金在验收合格后满一年即一次性付清。凌雄公司必须提供等额增值税（17%）专用发票。交货日期：预付款到账之日起25个工作日。交货地点：江苏省昆山市XX镇XX路XX号。货物全到位并安装结束后，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应及时验收，在验收合格之后，并向凌雄公司支付货款，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若未按时付款，每日应承付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二的滞纳金。2017年5月17日，凌雄公司向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发送《报价单》，报价总金额为672,800元。2017年5月28日至2018年1月19日，凌雄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某、董劲松向XX＠sina.com的电子邮箱发送关于实验室家具、通风系统等的报价、布置等材料。2017年6月13日至2017年11月1日，凌雄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某、董劲松向XX＠126.com的电子邮箱发送标题为“一层普通实验室家具布置图”、“（增加）170619一层普通实验室家具布置图”、“170622一楼和二楼实验室家具报价（上海鸿准生物）”等的材料。2017年6月22日，凌雄公司向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发送《报价单》，报价总金额为27,045元。备注：因客户要求，现将原合同（LX170613001）附件报价单中“一楼第十三项和二楼第三项中的（塔式电源插座盒）”产品减掉。因此此报价单中（总价）减掉的5,000元为塔式电源插座盒产品的总价（为打折后的总价）。减掉的电源插座由客户自己负责安装在离地高1米的墙上。2017年6月16日，凌雄公司向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开具两张金额均为84,100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经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杨浦区税务局协助查询，两张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勾选认证”。2017年6月27日，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向凌雄公司转账168,200元,摘要为合同款。2017年10月10日，凌雄公司向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开具两张金额均为100,920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经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杨浦区税务局协助查询，两张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勾选认证”。2017年10月23日，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向凌雄公司转账100,920元，摘要为实验室设备。后由于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向凌雄公司提供《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实验台、通风柜等设备代购合同）》一份，披露设备实际为鸿准公司委托代采购。审理中，凌雄公司明确选择向鸿准公司主张权利。另查明，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凌雄公司与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理应恪守。根据在案事实，虽然鸿准公司提交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实验台、通风柜等设备代购合同）》、《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橱柜家具代购合同）》缺失了附件，无法看出鸿准公司委托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购买的设备的指定采购单位、采购清单、报价单等，但鸿准公司作为合同的缔约方，尤其是合同明确载明了鸿准公司应持有合同原件，鸿准公司却当庭称没有该两份附件，只能由大辰公司提供，不符合常理。结合鸿准公司在审理中关于在施工过程中“使用”过凌雄公司与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之间《购销合同》所约定的设备设施的陈述，以及凌雄公司出具的《报价单》备注中：“因客户要求……减掉的电源插座由客户自己负责安装……”的表述，《购销合同》中存在实际使用方即鸿准公司，且鸿准公司收到了设备。鸿准公司委托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代为采购设备，后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未能履行付款义务而向凌雄公司披露与鸿准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现凌雄公司根据该条规定选择向鸿准公司主张货款，法院予以认可。鸿准公司辩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未能验收，但鸿准公司同时称无相应证据可以提供予以佐证曾提出过质量异议，故法院对鸿准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现在设备已经安装在鸿准公司处，距设备安装时间已经两年有余，鸿准公司应当支付货款，至于两份代采购合同的总金额与《购销合同》的金额不一致的问题，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与鸿准公司之间存在一份总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鸿准公司也称双方按照该份合同支付进度款，其他还签订有不同的分合同，故存在金额不一致的情况考虑为按照总合同设定的付款进度分配，凌雄公司按照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尚欠的429,680元选择向鸿准公司主张付款，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凌雄公司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要求鸿准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凌雄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XX分公司与凌雄公司之间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为鸿准公司知晓认可，违约金条款不应约束鸿准公司，故法院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鸿准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凌雄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29,680元；二、驳回上海凌雄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50元，由上海凌雄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142元，由上海鸿准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408元。本院二审期间，鸿准公司提供照片一张，欲证明凌雄公司发给鸿准公司的报价单中的第11项设备没有提供过。凌雄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并不能看出是交货地点所在的样品室。凌雄公司和大辰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新的证据提供。本院认为，鸿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鸿准公司与大辰XX分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实验台、通风柜等设备代购合同）》、《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橱柜家具代购合同）》以及大辰XX分公司与凌雄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均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鸿准公司是否收到了凌雄公司交付的货物；二、鸿准公司与大辰XX分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鸿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收到了货物，其虽表示对于货物的质量有异议且并未验收，但鸿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质量提出过异议，对于鸿准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无法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鸿准公司主张其与大辰XX分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委托合同关系，故凌雄公司无权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向主张权利。对此本院分述如下：首先，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从鸿准公司与大辰XX分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看，合同名称虽为“代购合同”，但合同中并未就委托权限、委托报酬进行约定，反而就承包方式、工程质量及验收、合同价款、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不符合委托合同的构成。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购销合同》的货款由大辰XX分公司直接支付给凌雄公司，凌雄公司亦向大辰XX分公司开具了发票，可见履行付款义务的主体系大辰XX分公司，本案中亦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大辰XX分公司系代鸿准公司履行合同。尽管“代购合同”中约定了按鸿准公司指定厂家及事先约定的设备报价单进行采购，亦可视为对合同标的的具体约定和要求。据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作出鸿准公司与大辰XX分公司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的认定，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退一步讲，即使鸿准公司与大辰XX分公司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凌雄公司选择委托人，即鸿准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的前提是“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而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系因鸿准公司的原因导致大辰XX分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本案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综上，尽管本院认定鸿准公司已收到货物，但与凌雄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系大辰XX分公司，其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鸿准公司主张货款，鸿准公司关于其与大辰XX分公司之间并非委托合同关系，凌雄公司不能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向其主张权利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鸿准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成立，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38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凌雄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45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凌雄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闻淙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卢 颖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