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再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裘宗镇，男，1977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淑瑶，江西途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玲，江西途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辉，男，1964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龚凤婷，女，1985年7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新华，江西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何一兵，男，1962年5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再审申请人裘宗镇与被申请人梁辉、龚凤婷及原审被告何一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申请人裘宗镇不服本院作出的（2018）赣01民终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赣01民申1号民事裁定，决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再审。申请人裘宗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玲和被申请人梁辉、龚凤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新华及原审被告何一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裘宗镇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终2302号民事判决；2、维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8）赣0112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裘宗镇转给指定案外人周宣账户35万元的事实认定有误。 被申请人梁辉、龚凤婷答辩认为：请求维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终2302号民事判决，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一审被告何一兵答辩认为：请求维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 裘宗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梁辉、龚凤婷立即向裘宗镇支付借款本金100万元计利息违约金98万元（利息自2014年4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暂计至2018年4月18日，准确金额以梁辉、龚凤婷向裘宗镇支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之日止）；2.请求判令何一兵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一兵与裘宗镇是朋友关系，2014年在梁辉投资的世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做总经理。梁辉、龚凤婷是夫妻关系，2012年共同出资购买了设立在永修县柘林水库的江西星远旅游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至2012年8月7日，龚凤婷出资2160万元，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辉出资240万元。2014年2月，何一兵介绍梁辉向裘宗镇借款。裘宗镇与梁辉达成了借款协议，由裘宗镇提供借款100万元，约定借期2个月，即2014年4月18日归还，利息按月利率7％计算，利息每月一付，借款后立即支付当月利息（俗称月头息），何一兵担保。2014年2月19日，梁辉向裘宗镇出具借条、何一兵在借条上签字担保，裘宗镇于19、20、21日分三次将100万元借款转给了梁辉或梁辉指定的账户，梁辉于2014年2月21日指令其会计艾红群向裘宗镇支付了当月利息7万元。梁辉于2014年2月21日向裘宗镇指定的全某账户转款7万元。4月18日，约定归还借款本金的时间到期，但梁辉已无力还款，向裘宗镇提出宽限1个月的还款时间，并指示其岳母万桂莲向裘宗镇支付了7万元的月头息。5月18日，约定归还借款本金的时间再次到期，但梁辉及公司的财务仍无好转，再次向裘宗镇提出宽限1个月的还款时间，裘宗镇再次同意宽限一个月的还款时间，由梁辉重新向裘宗镇出具过借条，借条中约定还款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16时前，仍由何一兵签字担保，其他约定同前。按约定梁辉应于5月19日支付7万元的月头息，但梁辉及其公司的财务状况进一步恶化,梁辉只于5月23日支付了3.5万元的月中息，此后梁辉再未还款付息。2014年9月19日，双方共同达成协议，约定将之前所欠的月利率7％的月头息33万元计入本金，确定梁辉欠本金133万元，9月19日的月头息视为已支付，下次付息时间在10月19日，借款在2014年11月18日前还清。裘宗镇制作了“借款协议书”，由梁辉、何一兵签字；制作了“借款承诺书”，由梁辉、龚凤婷签字；制作了“抵押借款合同”，由梁辉、龚凤婷、何一兵签字。裘宗镇还制作了“不可撤销保证合同”，由龚凤婷、何一兵签字；另外还制作了“收条”，注明收到裘宗镇借款133万元，其中转账100万元、现金33万元，梁辉在收条上签字确认，何一兵以见证人名义签字。后裘宗镇起草了1份“交谈备忘录”，梁辉在“交谈备忘录”上注明“确认以上事实，并按照执行”并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债务应当清偿。梁辉向裘宗镇借款，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该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范围内，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虽然梁辉是2014年2月19日出具借条，但裘宗镇在21日才支付全部借款，本应分别生效，但裘宗镇提供的银行明细不完整，一审法院确定全部借款日为生效日，从21日开始计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裘宗镇于2014年2月21日将100万元借款支付给梁辉，梁辉当天就付给裘宗镇利息7万元，相当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即93万元）还本付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远远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确定借款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分段计算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之后利息按此计算方法至还清全部借款为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计算方法，本案借贷还本付息的计算过程和结论如下：梁辉于4月1日支付了7万元，计息天数40天，应付利息2.48万元（93万元×24％÷360天×40天），超出部分4.52万元（7万元-2.84万元）冲抵本金，此时尚欠本金88.48万元（93万元-4.52万元）；梁辉于4月18日支付了7万元，计息天数6天，应付利息3539.2元（88.48万元×24％÷360天×6天），超出部分66460.8元（7万元-3539.2元）冲抵本金，此时尚欠本金818339.2元（884800元-66460.8元）；梁辉于5月23日支付了3.5万元，计息天数34天，应付利息18549.02元（818339.2元×24％÷360天×34天），超出部分16450.98元（35000元-18549.02元）冲抵本金，此时尚欠本金801888.22元（818339.2元-16450.98元）；至法庭辩论终结前，梁辉再未还款，计息天数2227天，尚欠利息1190536.71元（801888.22元×24％÷360天×2227天）。梁辉向裘宗镇借款的用途是用以梁辉、龚凤婷夫妻投资的江西星远旅游实业有限公司的经营，且龚凤婷签字确认，因此该借款是梁辉、龚凤婷的夫妻共同债务，龚凤婷应与梁辉共同偿还。何一兵为梁辉借款向裘宗镇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梁辉、龚凤婷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归还裘宗镇借款本金801888.22元及2018年6月29日之前的利息1190536.71元，2018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801888.22元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全部借款止；二、何一兵对梁辉、龚凤婷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裘宗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20元由梁辉、龚凤婷、何一兵负担。 梁辉、龚凤婷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8）赣0112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借款本金45万元，龚凤婷不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5月19日，梁辉向裘宗镇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梁辉向裘宗镇借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为30天，于2014年6月18日归还。如果借款人逾期或未按出借人要求提前还款，则应向出借人支付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五乘以逾期天数的违约金。因借款人违约造成出借人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由借款人承担，保证人自愿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两年，为不可撤销保证，从借款人违约之日开始计算。何一兵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2014年9月19日，裘宗镇与梁辉、何一兵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梁辉向裘宗镇借款人民币133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自2014年9月19日至11月18日，逾期还款，梁辉同意按借款金额每天千分之五的费率交纳罚款，梁辉及何一兵对该笔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该协议同时约定，在收到该笔借款时，一次性预先付给裘宗镇该笔借款一个月的基本利息+管理费用+其他综合费用。同日，梁辉、龚凤婷向裘宗镇出具《借款承诺书》，梁辉及其配偶愿以自有全部财产及名下所有企业资产（如已抵押以抵押外的剩余部分及增值部分）动产及不动产来保证履行，按时归还借款和按时支付利息。同日，裘宗镇与梁辉、龚凤婷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逾期执行的月利率为15%。2014年9月19日，裘宗镇与龚凤婷、何一兵签订《不可撤销保证合同》，保证范围为裘宗镇与债务人在主合同所约定的全部债务，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和裘宗镇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生效日起至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止。同日，梁辉出具收条一张。另查明：2014年2月20日，裘宗镇向艾红群转款人民币15万元，2014年2月21日，裘宗镇向梁辉转款人民币5万元、45万元，对上述转给梁辉本人及艾红群的款项，梁辉予以认可。2014年2月20日，裘宗镇向案外人周宣转款人民币30万元、5万元，对转给周宣的35万元，梁辉不予认可。2014年2月21日，艾红群向裘宗镇转款人民币7万元，2014年4月18日，万桂莲向裘宗镇转款人民币7万元，2014年4月1日，艾红群向全某转款人民币7万元，2014年5月23日，梁辉向裘宗镇转款人民币3.5万元，上述由案外人艾红群、万桂莲的转款，裘宗镇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据梁辉出具的借条及裘宗镇的转款凭证，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有款项交付的行为，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梁辉虽向裘宗镇分别出具100万及133万的借条，但依据转款凭证记载，裘宗镇向梁辉及其认可的案外人艾红群共转款65万元，其余35万元系由裘宗镇转给案外人周宣，对该35万元，虽有何一兵的陈述，但因何一兵与裘宗镇之间的朋友关系，且因梁辉不予认可，周宣本人未到庭确认，且裘宗镇亦未举证证明该35万元系梁辉指定周宣收款，仅凭何一兵的个人陈述并不能达到裘宗镇实际给付该35万元的证明目的，对该35万元，不予认可。本院二审确认裘宗镇实际出借的款项金额为人民币65万元。对借款利息，梁辉、龚凤婷上诉称双方没有利息约定，不应计息。梁辉出具的借条及借款协议书虽对借款期间的利息未予载明，但对逾期利率明确约定为日千分之五，从裘宗镇陈述、梁辉出具的借款协议书增加33万元的事实及梁辉在交谈备忘录中确认利息每月7分的陈述看，双方存在利息约定，且明显高于年24%，就已归还的金额采用的利率标准，因裘宗镇未提出上诉，本院二审不予审查，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利率标准。对梁辉归还的金额，应先从利息中予以扣除，多余的部分用于冲抵本金（具体计算方式详见附表），至2014年5月23日，梁辉尚欠借款本金436448.49元。对利息，则自2014年5月23日起至付清日止以436448.4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对龚凤婷的责任问题，上诉人称龚凤婷系担保人，裘宗镇未在保证期间内向龚凤婷主张责任，其责任免除。对此，本院认为，龚凤婷虽与裘宗镇签订了《不可撤销保证合同》，愿意承担保证责任，但其在2014年9月19日亦出具了《借款承诺书》，愿以自有财产偿还本息，该行为应视为债的加入，裘宗镇要求龚凤婷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梁辉、龚凤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8）赣0112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二、梁辉、龚凤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裘宗镇借款本金436448.49元及利息（以436448.4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4年5月23日计算至梁辉、龚凤婷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三、何一兵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一兵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梁辉、龚凤婷追偿；四、驳回裘宗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620元，由裘宗镇负担12947元，梁辉、龚凤婷、何一兵负担9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1.3元，由裘宗镇负担5423.7元,梁辉、龚凤婷、何一兵负担6477.6元。 再审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向案外人周宣进行询问调查，并形成询问笔录。周宣在询问中认可收到裘宗镇的转款35万元，并认可该35万元系梁辉支付给她的还款。 梁辉、龚凤婷、何一兵对笔录质证后，认可笔录的合法性、真实性，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询问笔录中周宣的陈述不真实，无法证明本案事实。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再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裘宗镇转账给案外人周宣的35万元的法律性质如何认定？再审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向案外人周宣进行调查，案外人周宣在询问笔录中认可收到裘宗镇的35万元转账系梁辉用于偿还欠她的借款。被申请人梁辉、龚凤婷及一审被告何一兵主张周宣的陈述不真实，但并未举证予以反证。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和再审审查中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裘宗镇是按照梁辉的指示，向案外人周宣转账35万元，用于偿还梁辉所欠周宣的借款。故该35万元应当包含在梁辉与裘宗镇的借款内，再审期间的新证据足以认定二审判决的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裘宗镇与梁辉之间的转账的借贷金额应为100万元，扣除当天转回的7万元，双方实际借贷金额为93万元。因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远远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确定借款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并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方式计算并无不当。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裘宗镇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终23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8）赣0112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1.3元，由梁辉、龚凤婷、何一兵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江川 审 判 员 熊义元 审 判 员 姚永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郭雨歌 书 记 员 黄 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