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2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人执行人）：范永峰，男，汉族，1987年3月18日生，住咸阳市秦都区双照街道办白良寨村。 诉讼委托代理人：安培荣，男，陕西连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委托代理人：范权友，男，陕西连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肖凌，女，汉族，1981年11月18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强，男，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华，男，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高峻，男，汉族，1970年5月27日生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翠萍，女，回族，1979年10月1日生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董卫锋（又名董康），男，汉族，1977年7月23日生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仙妮，女，回族，1980年10月1日生 上诉人范永峰因与被上诉人肖凌及原审第三人高峻、张翠萍、董卫锋、刘仙妮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20)陕0402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永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咸阳市秦都区（2019）陕0402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起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如果离婚协议书约定属实，被上诉人在2014年就已经还完涉案房产的银行贷款，直到2016年查封该房产时仍登记在高峻名下，说明这套房屋归高峻所有。2、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还款凭证绝大多数显示为高峻还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系被上诉人肖凌还款，未查清款项来源。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听证时说离婚时考虑有孩子，将房屋给被上诉人，但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却显示：孩子由男方抚养，显然系被上诉人与高峻恶意串通，进行虚假陈述。3、陕西腾捷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明显无效，因为房产证的办证机关不是物业公司，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文件无法证实被上诉人能够办理房产证的时间。一审法院采信物业公司证明，存在不当之处。4、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查封前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居住在涉案房屋内，没有根据，而且与一审判决书认定的被上诉人的住址信息自相矛盾。5、一审在判决中适用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以及《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都是错误的，这两条都是适用于房屋买卖的关系，而本案不是买卖关系，应适用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十四条和二十五条。综上，该案是原审被执行人高峻一手操作，以被上诉人名义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双方恶意串通意图逃避执行。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肖凌辩称：1、肖凌与原审第三人高峻早在2009年2月6日就达成《离婚协议书》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明确将夫妻双方共有的案涉房屋归肖凌所有，之后肖凌按照《离婚协议书》约定履行偿还银行按揭贷款义务，并于2014年10月9日将贷款全部清还完毕。范永峰与高峻之间借贷债务发生时间为2015年，产生时间是在肖凌与高峻离婚后，法院查封涉案房屋的时间为2016年6月，肖凌对该债务关系的存在并不知情，不可能有借《离婚协议书》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另外，对于孩子抚养权的归属并不影响《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屋约定合法有效，本案并无任何证据显示肖凌与高峻恶意串通，上诉人认为肖凌与高峻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2、因案涉房屋属于经济适用房，因开发商原因，其所在小区在2016年10月才开始办理房产证，而案涉房屋于2016年6月即已被人民法院查封，客观上导致无法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因此案涉房屋至今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并非因肖凌自身原因。因此，基于一审查明事实，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精神可知，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案涉房屋。3、依据《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以及按揭贷款由肖凌实际清还等事实，肖凌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肖凌所享有的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名下的请求权要优于范永峰对于第三人高峻的债权请求权，且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第一，从成立时间上看，肖凌请求权要远远早于范永峰因与第三人高峻民间借贷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明确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就优先于其他买受人。第二，从内容上看，肖凌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而范永峰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案涉房屋只是作为原审第三人高峻的责任财产成为范永峰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在肖凌占有案涉房屋的前提下，其要求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范永峰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范永峰与第三人高峻之间的金钱债权，属于第三人高峻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案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肖凌与第三人高峻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第三人高峻的责任财产。肖凌的请求权即使排除范永峰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范永峰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案渉房屋在肖凌与第三人高峻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归肖凌所有。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肖凌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范永峰的金钱债权相比，肖凌享有的请求又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因此，依据一审査明事实，基于肖凌与范永峰各自请求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来看，肖凌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完全能够阻却范水峰对本案涉案房产的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決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范永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高峻、张翠萍、董卫峰、刘仙妮未答辩。 被上诉人肖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西安市碑林区东关正街0号东方星苑第一幢2单元26层22611号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所有；2、判决不得执行西安市碑林区东关正街0号东方星苑第一幢2单元26层22611号房屋，并解除对房屋的查封；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肖凌与高峻2005年1月28日登记结婚，2006年4月18日，高峻与西安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西安市碑林区东关正街0号东方星苑第一幢2单元26层22611号房屋，总价款334195元，交付定金20000元，交付首付款174195元，剩余160000元银行按揭贷款。 2006年4月27日，为案涉房屋办理按揭贷款，肖凌、高峻共同与中国光大银行西安友谊路支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合同显示抵押人（含抵押物共有人）签名为高峻、肖凌。2006年5月23日，高峻、肖凌与中国光大银行西安友谊路支行签订《西安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用案涉房产抵押贷款，合同显示抵押人为高峻、肖凌。2009年2月6日，肖凌与高峻在西安市碑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署离婚协议，协议约定：男方将位于西安市碑林区东关正街0号东方星苑一幢2单元26层22611号房留予女方，银行按揭款自离婚起由女方还款，如需过户，费用由女方承担。女方应按时给银行还款，如连续五个月不能给银行按时还款，则西安市碑林区东关正街0号东方星苑一幢2单元26层22611号房归男方所有。肖凌持有每月银行还款凭据，部分凭据上载明客户签名薛万义、肖敏，系肖凌父母。截止2014年10月8日，案涉房屋贷款已全部偿还完毕。 2016年6月27日，因范永峰诉高峻、张翠萍、董卫峰、刘仙妮民间借贷一案，秦都区法院做出（2016）陕0402民初2192号民事裁定书，同年6月30日查封了高峻名下位于西安市碑林区东关正街0号东方星苑一幢2单元26层22611号房屋。2016年7月20日肖凌提出财产保全复议申请书，2016年8月19日秦都区法院驳回该复议申请。据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4民终213号民事判决书显示，范永峰与高峻、董卫峰2015年8月7日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范永峰向高高峻、董卫峰出借180万元。2019年1月24日陕西腾捷置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案涉的东方星苑第一幢2单元26层22611号房屋系东方星苑一期的房屋，属于经济适用房，该小区房屋于2016年10月开始办理房产证。第一批产权证在2016年12月底办理下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肖凌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二、肖凌是否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肖凌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也就是说，对于基于法律行为发生的不动产物权变动而言，除了需具备合法有效的法律行为之外，完成不动产登记亦属物权变动生效的要件。本案中，案涉房屋属于不动产，故依法应当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登记完成后方发生房屋所有权变动的效力。而案涉房屋至今并未登记到肖凌名下，故肖凌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肖凌是否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肖凌与高峻基于离婚这一法律行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进行协议分割，可以参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的相关规定。首先，肖凌对案涉房产未过户，根据陕西腾捷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原因系该房属于经济适用房，在2016年10月才开始办理房产证，在该房诉讼保全的2016年6月份时，房产未过户的原因肖凌并无过错。其次，2009年2月6日肖凌与高峻离婚，离婚后肖凌在该房内居住生活，实际占有诉争房屋至今。另外，从2009年2月6日肖凌与高峻离婚后，该房以高峻名义办理的银行按揭，还款凭条由肖凌持有，部分还款凭证载明系肖凌父母偿还房屋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参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认定肖凌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西安市碑林区东关正街0号东方星苑第一幢2单元26层22611号房屋的强制执行。二、驳回原告肖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肖凌承担。 本院二审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与原审第三人高峻存在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事实；被上诉人肖凌是否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被上诉人肖凌与原审第三人高峻在2009年2月6日登记离婚并签署《离婚协议书》，在婚姻登记机关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将案涉房屋归被上诉人肖凌所有，且根据被诉人肖凌提供的还款证据证明其已按照《离婚协议书》约定履行偿还银行按揭贷款的义务，并于2014年10月9日将贷款全部清还完毕。范永峰与原审第三人高峻之间借款发生时间在2015年，其与原审第三人高峻之间的因为民间借贷产生的诉讼发生在2016年，故离婚协议生效时间在先，范永峰与原审第三人高峻之间债权形成的时间以及法院查封的时间在后，此时原审第三人高峻也早已再婚，从常识推断上，上诉人肖凌与原审第三人高峻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可能性，上诉人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离婚时，双方达成的分割夫妻共同房产的协议，符合婚姻法对于夫妻财产分割的规定，肖凌与高峻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是有效的。该房屋现虽还在高峻名下，但该房屋现由肖凌居住使用，在还完贷款后，肖凌就依离婚协议约定享有将该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到其名下的请求权，其未能在还完贷款后及时办理过户，并非因肖凌自身的过错造成的，而高峻与上诉人之间的债务系在2015年之后发生的，属于高峻的个人债务，故肖凌对于该房屋的权利优先于上诉人的金钱债权，能够阻却上诉人对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至二十八条，均是对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执行异议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停止对于房产的执行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范永峰上诉撤销该项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范永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美丽 审判员  张军海 审判员  韩 瑶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欢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