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条68号6-8层。负责人：孙保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森，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相辉，女，198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相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续订劳动合同文本维持了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王相辉因个人原因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并非违法解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终止，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在续签劳动合同时，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提供的新劳动合同文本中的劳动条件并未降低，与原合同文本一致，并且也组织讲解释明、用书面承诺通知等方式告知王相辉所有的劳动条件均未发生变化，与之前一致，王相辉因个人原因拒绝进行续签，劳动合同终止，故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无需向王相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王相辉2017年1月至2019年6月30日实际累计已休年假20天（2018年2月已休年假3天，2019年4月已休年假17天），远超其应享有的12天，因此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无需向王相辉支付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王相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向王相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662.2元；2.无需向王相辉支付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17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日，王相辉入职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同日，王相辉作为乙方，与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第一条，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5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止；第二条，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从事续收服务及保险销售相关工作；第八条，……甲方根据相关管理办法及实施细则等制度可确定及调整乙方薪酬待遇，乙方的薪酬待遇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2016年5月18日，双方续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6月30日止。双方均认可月工资按任务量提取，每月均不固定。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王相辉月平均工资为6815.24元，2017年度月平均工资为9417.73元。因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6月30日届满到期，2019年4月24日，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向王相辉发送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询问王相辉是否同意继续续订劳动合同，如续订，类型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7月1日起；如不续订，现行有效劳动合同将到期终止，需王相辉签收该通知书后十五日内将后附的《个人意见决定书》填写完整后，送至人力资源部。王相辉于2019年4月24日签收该通知，并在下方书写本人于2019年4月28日到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同时，王相辉填写《个人意见决定书》，同意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4月28日，双方就续签劳动合同事宜产生分歧。王相辉提交（2018版）劳动合同，即需要新签订的无固定期限版本的劳动合同样式：“第一条，经双方协商同意，确定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9年7月1日起；第三条，乙方同意在甲方从事个险销售岗位工作，乙方的岗位职责和考核标准，按照甲方关于该岗位的岗位职责描述和相应的考核制度执行；第九条，甲方根据公司薪酬相关管理制度确定及调整乙方薪酬待遇，且不低于当地政府颁布的最低工资标准……。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对上述（2018版）劳动合同文本真实性无异议。王相辉通过比对201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以下简称原文本）、（2018版）劳动合同（以下简称新文本）二份劳动合同，向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提出异议，认为：“1、原文本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从事续收服务及保险销售相关工作，新文本第三条约定：乙方同意在甲方从事个险销售岗位工作。……；2.原文本第二十二条约定：甲乙双方除遵照本合同约定的全部内容外，乙方还需同时遵照现行《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续收业务基本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续收基本管理办法）的相关要求。乙方同意，甲方可根据业务需要，就续收基本管理办法内容进行调整和修改，该调整和修改的内容，甲方将以公告或者通知等形式，及时通知乙方，新文本第九条约定甲方根据公司薪酬相关管理制度确定及调整乙方薪酬待遇，且不低于当地政府颁布的最低工资标准。乙方初始薪酬标准参见入职定薪相关通知书。3.新文本额外增加了第三十七条内容，乙方辞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在此期间，甲方可对乙方采取脱密措施，调整乙方工作岗位。乙方调整岗位后的工资及福利待遇，按照调整后岗位的工作及福利标准发放。……；4.新文本额外增加了第五十二条内容：乙方在此声明，乙方已认真阅读或通过其它途径了解本合同及甲方各项规章制度的全部条款和条件，并谨此表示同意和接受本合同及各项规章制度（包括甲方不时依法作出的修订）的全部条款；5.新文本额外增加了第二十九条第三项内容：出现下列情形之一时，甲乙双方可依法变更本合同相关内容：（三）甲方在中国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单方决定变更的。”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对上述异议主张：1.只是岗位名称变化，工作内容没有变化；2.新文本第九条约定内容等同于原文本第二十二条内容；3.原文本第五条和第十六条有体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之前有此约定，原文本第五条约定内容为甲方根据相关制度规定可以调整乙方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和职责范围等，原文本第十六条约定内容为乙方应自觉遵守甲方的保密管理规定、网点资源协议规定，保守甲方的商业秘密及保护公司网点资源。任何违反保密义务及网点资源协议规定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严重的违纪行为，甲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合同，并根据双方的约定要求乙方承担其他违约责任。该等保密义务在本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仍然具有法律效力；4.原文本第十五条和第二十二条第二段有相关规定，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之前有此约定，原文本第十五条约定内容为乙方应该自觉做到遵守国家各项法律、法规、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和规定；爱护甲方的财产，遵守职业道德，乙方违反劳动纪律，甲方可依据国家规定和本单位规章制度给予纪律处分，直至解除劳动合同。第二十二条第二段约定内容为：甲乙双方除遵照本合同约定的全部内容外，乙方还需同时遵照现行续收基本管理办法的相关要求。乙方同意，甲方可根据业务需要，就续收基本管理办法内容进行调整和修改，该调整和修改的内容，甲方将以公告或者通知等形式，及时通知乙方；5.原文本第十七条有体现，且该条约定并不违法，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之前有此约定，原文本第十七条约定内容甲乙双方解除、终止、续订劳动合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国家及地方有关规定执行。”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提交2019年6月29日微信通知：“王相辉，……您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6月30日到期，公司通过考核、考察、经公司研究决定与您续订劳动合同，续订劳动合同文本是统一印制2018版的制式版本，2008版的劳动合同已废止，您的工作内容、工作环境、遵循的基本法与原来保持一致，您的收入标准按照原基本法执行。现正式告知您，若2019年6月30日您未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视为您因个人原因不再续订劳动合同，届时，您与公司的劳动关系将于2019年7月1日正式终止，请知悉。”王相辉回复：“好的，我的确想签，只不过是觉得新的合同里工作岗位变了，工资也没有具体的体现等等问题，我去了3次也是与公司反馈意见，但也一直没有得到公司的反馈。”王相辉主张已向公司提出过自己对新劳动合同文本的意见，但公司没有正面反馈。新华人寿北分公司认为系王相辉因个人原因不再续订劳动合同。关于未休年假，王相辉2017年至2019年度每年应享受年休假天数为5天。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主张王相辉2017年至2019年度年假已全部休完，其中2017年未休，2018年已休3天，2019年已休5天，12天补休，共计17天。王相辉主张2017年未休，2018年已休3天，2019年已休5天，另休7天事假没有扣工资，共计12天。2019年9月16日，王相辉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支付：1.2017年l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6556.68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662.2元。2019年11月20日，该委作出京东劳人仲裁字［2019］第4134号裁决书，裁决：一、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支付王相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662.2元；二、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支付王相辉二〇一七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732元；三、驳回王相辉的其他申请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虽已达成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合意，但就合同具体细节内容产生分歧，导致劳动合同到期时，双方并未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在此情形下，应由用人单位举证证明维持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劳动者不同意续订。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为了便捷，可以使用制式范本，但对于工资、岗位等必要条款，双方应协商后确定，或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确定细节。本案中，在王相辉对新劳动合同文本的主要条款提出异议后，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向王相辉说明，显示双方进一步商谈的过程。另，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亦在仲裁时陈述新合同文本未就王相辉的收入标准进行明确约定，有待于实施新文本劳动合同时得以体现，这也体现了签订合同时未就主要条款与王相辉进行协商，有悖公平原则，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应当以劳动合同期限最后一日的二十四时为准，并不能做扩大解释理解为第二日零时，故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据此作出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1日终止的决定，已超过劳动合同期满日2019年6月30日24时，属于解除行为，并非劳动合同的终止。因此，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王相辉支付赔偿金。具体计算标准，双方均认可王相辉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815.24元，法院不持异议。仲裁按照王相辉主张的不高于违法解除赔偿金的数额裁决无误，法院予以确认。劳动者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年假是法律规定劳动者应当享受的权利，对劳动者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由于年休假可在一个年度内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可以跨一个年度安排，故劳动者每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应获得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时间从第二年的12月31日起算。本案中，2017年王相辉未休年休假，最晚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休完，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仅在2018年安排王相辉休假3天。据此，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应向王相辉支付2017年二天未休年休假工资。仲裁计算年休假工资补偿数额无误，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王相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8662.20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王相辉二〇一七年度二天未休年休假工资1732元；三、驳回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经询，王相辉明确其向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主张的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而非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王相辉称，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于2019年6月29日发出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1日终止的微信通知并于2019年7月1日中断其社保，系对其作出的解除行为。新华人寿北分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微信通知是对合同到期终止内容的描述，双方自2019年7月1日起不再有劳动关系。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提交的2019年6月29日微信通知显示，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在当日10:32通知王相辉续签劳动合同后，又于10:54通知：“如果还签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去分公司找邱月”。王相辉于11:05回复“好的，我这的确想签，只不过是觉得新的合同里工作岗位变了……”。此后，王相辉未去找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人事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确认王相辉最后工作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发放至2019年6月30日。另，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9年安排王相辉补休了2017年剩余年休假，考勤表显示相关假期为年假，且公司没有按照事假对王相辉扣除工资。王相辉对此不予认可，称其2019年除休了5天年假外，其余休的均为事假。经询，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与王相辉没有关于2019年补休2017年年假的约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未休年假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用人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或者跨1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应征得职工本人同意。对职工应休而未休的年休假天数，用人单位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王相辉2017年度应享受年休假5天，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最晚应于2018年底安排王相辉休完2017年年假，但公司仅在2018年安排王相辉休假3天，尚余2天年假未休。新华人寿北分公司虽主张王相辉于2019年补休了2017年度年休假，但不符合年休假需在本年度内或跨1个年度安排的规定，且考勤表上显示“年假”系其公司单方备注，其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就补休一事协商一致，本院对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的该项主张难以采信。一审法院判决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支付王相辉2017年度2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30日到期，王相辉亦实际工作至2019年6月30日，此后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对王相辉并无用工行为，双方既未签订劳动合同，亦未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关于新华人寿北分公司2019年6月29日发出的微信通知，究其内容，是通知王相辉于2019年6月30日期满前续签劳动合同，并告知王相辉届时双方未能续签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关于“劳动关系将于2019年7月1日正式终止”的表述以及2019年7月1日起停缴王相辉社保的行为，均是对既有劳动合同期满终止之后的处理。王相辉主张此系解除行为，缺乏依据。关于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在劳动合同期满时终止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本院认为，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在与王相辉的第二份劳动合同到期前，已主动提出与王相辉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缔约义务。双方未能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因王相辉以事实行为拒绝签订。王相辉虽以新合同文本中工作岗位有变化、薪酬待遇不明确、工作量及考核标准不明确等作为拒绝签订的理由，但本案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新合同降低了王相辉的劳动条件，且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在2019年6月29日的微信通知里已向王相辉明确说明“您的工作内容、工作环境、遵循的基本法与原来保持一致，您的收入标准按照原基本法执行”，在此情形下，王相辉仍以岗位变化、工资没有具体体现为由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在多次通知王相辉续订劳动合同未果的情况下，告知王相辉如未订立劳动合同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现劳动合同期满后终止，并无不当。综上，王相辉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向王相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存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4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4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王相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662.2元；四、驳回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相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洁审判员 王晓云审判员 管元梓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