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17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中原路与濮上路交叉口东北角。法定代表人：马彦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河南昭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吴翟，男，197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濮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翟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被上诉人吴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应适用加速到期原则。根据濮阳爱网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濮阳爱网特公司）的财产汇总清单可知，该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吴翟并未穷尽执行措施，执行程序并未终结，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当庭提交了财产线索，吴翟可以恢复执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才符合破产条件，而本案中，濮阳爱网特公司资产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也不存在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故不符合企业破产条件。2.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已按照公司章程约定履行实物出资义务。由于该实物出资属于认缴出资，认缴期限至2024年6月30日，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具体出资多少是根据濮阳爱网特公司发展情况决定，现濮阳爱网特公司处于停业状态，不需要那么多实物出资，待有需要，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会根据章程约定履行出资义务。3.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九条之规定,认定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属适用法律不当。该规定是指没有认缴期限的情况下，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而本案中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的认缴期限未到,一审法院依据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实物出资显著低于公司章程中约定的3000000元实物出资,而认定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未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错误。吴翟辩称，1.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作为濮阳爱网特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及濮阳爱网特公司章程第十四条均规定股东出资应依法办理相关出资证明，但本案中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所出示的租赁费、水电费、物业费、网络费、装修费、购置办公家具费等多项出资费用均未办理出资证明及财产转移手续，不属于濮阳爱网特公司所有，故对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所提及的上述各项费用不能认定为其出资。2.吴翟提供的濮阳爱网特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的实缴出资额为0元，吴翟提供的一审法院执行局对濮阳爱网特公司的财产调查报告，显示濮阳爱网特公司名下无固定资产，也没有开设银行账户，即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声称的各项费用不可能以出资的形式进入濮阳爱网特公司账户，也没有登记在濮阳爱网特公司名下。实施执行措施的主体是法院执行局，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认为吴翟没有穷尽执行措施错误。3.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的办公家具视为其对濮阳爱网特公司的出资是其单方认知，且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自述的出资费用及购买的办公家具也未得到濮阳爱网特公司及另一位股东上海爱网特实业有限公司的认可，在濮阳爱网特公司对外公示的2017年度报告中确认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出资额为0元，应认定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九条并未规定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所主张的适用条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濮阳爱网特公司欠吴翟债务53191.62元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及自2017年4月起濮阳爱网特公司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双倍利息，双倍利息计算截至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履行完毕债务补充赔偿责任当月；2.判令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承担本次诉讼中吴翟的交通费用、误工费用以及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翟自2015年8月24日到濮阳爱网特公司工作，至2016年4月22日离职，因濮阳爱网特公司拖欠工资未付，吴翟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豫0902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判决濮阳爱网特公司支付吴翟工资28290.79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剩余部分24890.83元，驳回吴翟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濮阳爱网特公司不服上诉，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豫09民终14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书生效后，吴翟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因濮阳爱网特公司目前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且吴翟在指定期限内不能提供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豫0902执字第18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濮阳爱网特公司股东为上海爱网特实业有限公司、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其中上海爱网特实业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27000000元，以货币方式出资，认缴出资日期为2024年6月30日；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认缴出资额3000000元，以实物出资，认缴出资期限为2024年6月30日。濮阳爱网特公司成立后，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缴纳租赁费共计1008000元，水电费、物业费、网络费共计214000元，房屋装修费用52387.1元、194800.15元，购置办公家具花费共计27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吴翟以濮阳爱网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濮阳爱网特公司的股东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辩称其购买了家具并交付于濮阳爱网特公司，已经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履行了出资义务，并承担租金及水电费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产权转移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九条规定，出资人以非货币财产出资，未依法评估作价，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请求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委托具有合法资格的评估机构对该财产评估作价。评估确定的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出资人未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称其以实物出资，但未提交产权转移手续，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称其购置办公家具花费共计278000元，显著低于公司章程中约定的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以实物出资3000000元。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所称的租赁费、水电费、物业费、网络费及装修费用系营运支出，不属于以实物出资。故对其该项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关于本案中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作为濮阳爱网特公司的股东，其出资是否应加速到期的问题。首先，濮阳爱网特公司在一审法院作为被执行人，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其次，濮阳爱网特公司不能清偿吴翟的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但濮阳爱网特公司未申请破产，故本案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应当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吴翟诉请的交通费、误工费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一审判决：一、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濮阳爱网特公司欠吴翟债务53191.62元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及自2017年4月起计算的濮阳爱网特公司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双倍利息，双倍利息计算截至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履行完毕债务补充赔偿责任当月；二、驳回吴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翟提交：濮阳爱网特公司2017年度报告一份，证据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明：截止到2018年3月30日，濮阳爱网特公司的两位股东实缴出资额均为0元。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报告显示濮阳爱网特公司已处于停业状态，不能依据该报告否定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已实际出资的事实。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庭后提交：中国企业信息网濮阳爱网特公司信息打印件一份、濮阳爱网特公司章程复印件一份，证明：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所提交的濮阳爱网特公司网上登记信息和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公司章程信息一致，吴翟所提交的濮阳爱网特公司2017年度报告来源不明，内容不实。吴翟质证意见为：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所提交的濮阳爱网特公司信息打印件与吴翟所提交的2017年度报告来源相同，均出自“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提交的信息打印件第三页也显示2017年等年度报告目录，但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未下载打印。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提供的出资信息与吴翟提供的年度报告时间上有先后，存在部分信息变更的可能，但两份证据均证明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的实缴出资额为0元。对濮阳爱网特公司的公司章程复印件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章程的签署日期与吴翟提供的年度报告出具日期不一致，存在信息变更的可能，年度报告中公示的认缴出资时间明显延后于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时间，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本院认证意见为：双方当事人所提供的濮阳爱网特公司网上登记信息均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吴翟对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提供的濮阳爱网特公司章程复印件真实性亦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因吴翟提交的濮阳爱网特公司2017年度报告及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提交的濮阳爱网特公司登记信息股东及出资部分均显示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实缴出资额为0元，故本院对吴翟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对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濮阳爱网特公司的相关信息，其股东及出资信息显示：上海爱网特实业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270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0元，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日期为2024年6月30日，公示日期为2015年8月13日；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认缴出资额30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0元，认缴出资方式为实物，认缴出资时间为2024年6月30日，公示日期2015年8月13日。濮阳爱网特公司2017年度报告详情显示：濮阳爱网特公司股东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认缴出资额3000000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5年8月11日，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实缴出资额为0元，另一股东上海爱网特实业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27000000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5年8月11日，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实缴出资额为0元。该网站在企业年报信息上方标注“以下信息由该企业提供，企业对其报送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是否已按章程规定履行出资义务；二、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应否按照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规定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是否已按章程规定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根据濮阳爱网特公司章程约定，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作为股东之一，其认缴出资额为3000000元，出资方式为实物，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司股东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产权转移手续。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主张其为濮阳爱网特公司购置了办公家具，履行了实物出资义务，但其提供的购买发票显示涉案家具均登记在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名下，不足以证实其履行了出资义务，且其主张的家具价值与其应当履行的出资义务差额悬殊，故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应否按照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规定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相关原则，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符合以下两种情形之一，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应予以支持：（一）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二）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濮阳爱网特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其名下没有足以清偿到期债务的财产，经一审法院穷尽执行措施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被裁定终结执行程序，该情形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但濮阳爱网特公司仍未申请破产。且根据濮阳爱网特公司2018年3月30日公示的2017年度报告显示，在公司债务产生后，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作为股东之一，其出资期限从2024年6月30日延长至2035年8月11日，逃避履行补足出资义务明显，因此，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及濮阳爱网特公司的行为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相关规定，一审认定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濮阳爱网特公司欠付吴翟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濮阳开发区城投公司主张本案不适用加速到期原则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濮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濮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彦敏审判员  李 辉审判员  马艳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郭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