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雁朗国际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东环路242号江南新村1街18座4号。法定代表人：陈良，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辉，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建华，男，198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爱明，广东粤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雪峰，男，198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原审被告：广州市焱速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村南便街上二巷4号（部位：B338）。法定代表人：邓智平。原审被告：邓智平，男，198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原审第三人：广州皇宾酒店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沙溪大道11号广州市信基沙溪酒店用品博览城E区108-109。法定代表人：李树花，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朝政，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秀玉，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雁朗国际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雁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建华、原审被告陈雪峰、广州市焱速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焱速快递）、原审第三人广州皇宾酒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宾公司）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雁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雁朗公司无需向颜建华赔偿94641.81元；2.改判由焱速快递、邓智平承担本案相应责任；3.判令颜建华及焱速快递、邓智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雁朗公司对本案承担35%责任证据不足、事实不清。1.雁朗公司与焱速快递之间为租赁关系、承揽关系，雁朗公司不是本案的被帮工人。2.没有证据证实事发当天雁朗公司指示所谓的邓智平的合伙人“梁海贵”去卸货，“梁海贵”与邓智平合伙，并不受雁朗公司直接指示。3.一审认定雁朗公司对本案承担35%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颜建华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50%的责任。被上诉人颜建华辩称：不同意雁朗公司的上诉请求。一、邓智平与焱速公司仅仅是出租仓库给雁朗公司，故卸货的义务人是雁朗公司，其为帮工关系的受益人。二、一审已经判决颜建华承担责任，故颜建华无需承担更多的责任。原审被告陈雪峰、焱速快递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皇宾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颜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雪峰、焱速快递、雁朗公司、邓智平及皇宾公司向颜建华支付医疗费70814.8元、护工费5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误工费2837.49元、残疾赔偿金168264元、精神损害赔偿200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276元、为鉴定进行的检查费1761.76元，合计271444.05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陈雪峰、焱速快递、雁朗公司、邓智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24日皇宾公司的员工向陈雪峰订购了直径1.8米的玻璃30块，每块玻璃重130斤左右，并约定在5月28日出货。5月28日，皇宾公司的员工将送货信息发给陈雪峰，要求将上述玻璃送至雁朗公司的仓库，联系人为邓智平和梁生。皇宾公司陈述该批玻璃是卖给国外客户的，按客户要求将货物运到雁朗公司的仓库，雁朗公司确认是该批货物的国际承运人，受外国客户的委托运送货物。其事前告知皇宾公司目的地有人帮忙卸货，但需要将玻璃打好木架，皇宾公司将该要求告知陈雪峰，陈雪峰为了卸货方便，未将玻璃固定在木架内。后陈雪峰找来颜建华运送玻璃，明确告知颜建华无需卸货，双方约定运费为360元，该费用由皇宾公司支付。颜建华陈述在将货物运到指定地点后，因为觉得卸货的人手不够且为了尽快做其他事情，故帮忙卸货，其与另外一人在车上共同滚动玻璃，车下两个人帮忙接玻璃，在滚动第二块玻璃的时候，其中一边玻璃整体倒下从而受伤。事故发生后，颜建华被送往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骨伤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颈4椎体骨折并不全瘫，共住院14天。陈雪峰垫付费用8449.9元。2019年2月27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颜建华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颜建华为此支出鉴定费3276元。陈雪峰为证明其是受皇宾公司员工委托代办货物运输，提供了其与颜建华、皇宾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5月28日13:43颜建华：“客户出就收贵点吧”“正常价格是300。但是今天不正常，等下卸货还不知道卸到什么时候，等那么久总要加点吧”。陈雪峰：“好”“360”“我和客户说一下”。颜建华：“卸不下来”。陈雪峰：“现在有没有人过来卸货”。颜建华：“你不和你的客人说啊。要多叫几个人来”。陈雪峰：“在问”。邓智平陈述，焱速快递在很多年前已经没有经营，其以个人的名义承租了涉案仓库，与梁海贵合伙将仓库分租给包括雁朗公司在内的几个公司，双方没有签订租赁合同，其与梁海贵在仓库做仓管，帮忙收货，但不帮忙卸货，事发当天是收到雁朗公司的要求才帮忙卸货的，其当时不在现场，梁海贵在现场卸货并找来了两个临时工帮忙。雁朗公司认为其是向焱速快递租赁的涉案仓库，仓库没有自己的工作人员，为此提供了邓智平的微信朋友圈、案外人“宋燕”的微信朋友圈及雁朗公司老板娘与其的聊天记录。邓智平及“宋燕”的名字分别被备注为“邓智平焱速快递”和“昊达国际储运/焱速快递财务-燕”。在邓智平的朋友圈中显示，仓库名字为“昊达国际储运仓”，提供仓储、打包、发货一条龙服务、国际海运装卸、国际快递、国内快递。“宋燕”与雁朗公司老板娘的聊天记录显示，“宋燕”会在每月底向雁朗公司收取租金、装车费、装柜费等，部分月份有收取装卸费。颜建华为证明应适用城镇标准，提供了广州市来穗流动人口基本情况查询打印表，颜建华从2007年开始，陆续有在出租屋中心进行登记及办理居住证。再查，涉案车辆的载重为1.49吨，事发当天颜建华穿着拖鞋。昊达国际储运仓没有进行工商登记，邓智平陈述其无法提供梁海贵的身份资料。一审庭后，皇宾公司表示自愿补偿颜建华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颜建华自带车辆从事货物运输，其与本案的陈雪峰、焱速快递、雁朗公司、邓智平之间均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颜建华与陈雪峰、焱速快递、雁朗公司、邓智平并不存在雇佣关系。颜建华主张其是好意帮忙卸货而受伤，本案应由受益人承担责任，另外陈雪峰没有尽到安全义务，存在过错，需要承担责任，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中，邓智平否认颜建华存在帮忙卸货的行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查明的事实，对颜建华的主张予以采信，其是在卸货过程中受伤。因此争议焦点是谁是被帮工人。对各方关系分析如下：1.皇宾公司与陈雪峰的关系。本案中，皇宾公司向陈雪峰购买玻璃，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及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的规定，涉案玻璃的所有权自陈雪峰将货物交给颜建华起归皇宾公司。2.皇宾公司与颜建华的关系。皇宾公司主张陈雪峰是包运输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陈雪峰与颜建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皇宾公司实际支付运输费用，可以认定陈雪峰只是受委托办理运输，与颜建华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是皇宾公司。3.雁朗公司与焱速快递或邓智平的关系。雁朗公司主张是向焱速快递租赁仓库的，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邓智平与“宋燕”的微信名称也是自行备注，故认定雁朗公司与焱速快递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而是与邓智平之间形成租赁关系。4.雁朗公司与颜建华的关系。本案中，雁朗公司明确告知皇宾公司无需卸货，目的地仓库有人卸货，因此雁朗公司是本案的卸货义务人，颜建华在卸货的过程中受伤，故雁朗公司是本案的被帮工人。关于责任主体。1.关于陈雪峰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的规定，陈雪峰作为涉案玻璃的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包装方式交付标的物。本案中，陈雪峰在收到皇宾公司要求将玻璃打好木架的指示后，未打木架，并最终导致颜建华因玻璃倾倒被压伤，其未尽到安全义务，显然存在过错；2.关于雁朗公司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雁朗公司是卸货义务人，“梁海贵”受雁朗公司指示卸货，雁朗公司未因玻璃未打木架而拒绝卸货，也未拒绝颜建华帮忙卸货，因此颜建华要求雁朗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颜建华的责任，颜建华在穿着拖鞋且不具备专业工具的情况下，帮忙卸载每块重达100多斤的玻璃，其未尽到审慎的义务，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部分责任；4.关于焱速快递，现无证据证明焱速快递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颜建华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5.关于邓智平，本案中其仅与雁朗公司存在租赁关系，而其所谓的合伙人“梁海贵”当天也是受雁朗公司的指示去卸货，因此邓智平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6.关于皇宾公司，皇宾公司已将包装要求及无需卸货告知陈雪峰，因此其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也未受益，故无需承担责任，但皇宾公司自愿补偿颜建华6000元，属于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颜建华的过错程度，认定对于颜建华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颜建华自行承担30%责任，由陈雪峰和雁朗公司各承担35%的赔偿责任。对于颜建华的损失，根据颜建华的主张认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病历并依据颜建华提交的医疗费发票金额计算，确认颜建华因本次受伤而产生的医疗费合计72576.56元（含因鉴定而支出的检查费）。2.残疾赔偿金，颜建华虽是农村居民，但在事发前已在广州工作居住一年以上，颜建华主张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按42066元/年计算，予以支持，此次事故造成颜建华九级伤残，残疾系数为0.2，经计算为42066×20×0.2=16826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颜建华住院14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00元（14天×100元/天）。4.营养费，结合医院医嘱需要营养饮食及颜建华的伤情，酌情确定为1000元。5.护理费，颜建华主张护理费590元合理，予以支持。6.误工费，颜建华因住院无法从事运输工作，其主张按道路运输业72964元/年计算误工费合理，其主张误工期14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为72964÷365×14=2798.62元。7.伤残鉴定费，实际支出为3276元，有票据为凭，予以支持。8.交通费：颜建华主张500元合理，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颜建华九级伤残，同时也使颜建华遭受精神痛苦，因此颜建华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数额过高，结合其伤残程度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4000元，由雁朗公司和陈雪峰各负担7000元。上述1-8项费用合计250405.18元，由雁朗公司和陈雪峰各承担35%即87641.81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各7000元，各自承担的赔偿数额为94641.81元。由于陈雪峰已垫付8449.9元，故其还需向颜建华支付86191.91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陈雪峰一次性向颜建华赔偿86191.91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雁朗公司一次性向颜建华赔偿94641.81元；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皇宾公司一次性向颜建华补偿6000元；四、驳回颜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71元，由颜建华负担1611元，由陈雪峰、雁朗公司各负担1880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雁朗公司主张其与邓智平之间存在仓库租赁和承揽装货、卸货等业务的关系，而邓智平则表示双方之间仅为仓库租赁关系。焱速快递、邓智平确认在涉案事故现场卸货的人是由其叫来的工人，并确认雁朗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的“昊达国际储运/焱速快递财务-燕”是代表其与雁朗公司沟通，聊天记录中的《月结清单》是由其发送，该清单记载的“卸柜费用”“装卸费”亦是在涉案仓库卸货的费用。另颜建华表示如雁朗公司无需承责，则其要求由邓智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雁朗公司是否为被帮工人，其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诉讼中，雁朗公司主张其与邓智平之间存在仓库租赁和承揽装卸货物等业务的关系，而邓智平则表示双方之间仅为仓库租赁关系。关于邓智平是否负责卸货的问题，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首先，一审中邓智平陈述焱速快递在很多年前已经没有经营，其以个人的名义承租了涉案仓库，与梁海贵合伙将仓库分租给包括雁朗公司在内的几个公司。其次，邓智平在二审中确认，在涉案事故现场卸货的人是由其叫来的工人。再次，从雁朗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相关《月结清单》反映，邓智平每月向雁朗公司收取的费用中已包含名称为“卸柜费用”“装卸费”的卸货费用。综合上述事实，雁朗公司主张邓智平已承揽其货物装卸业务的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因此，本案卸货义务人应为邓智平，在卸货过程中颜建华因帮忙卸货遭受人身损害，应由邓智平承担被帮工人的责任。综上，雁朗公司上诉请求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颜建华在二审中表示由邓智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可行的，本院予以采纳。至于各方当事人的承责比例，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各方的过错程度进行认定分配，并无不当。其中，应由颜建华自行承担30%责任，由陈雪峰和邓智平各承担35%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雁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86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86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8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邓智平一次性向颜建华赔偿94641.81元；四、驳回颜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71元，由颜建华负担1611元，由陈雪峰、邓智平各负担1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元，由邓智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