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圣才电子书（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陈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彦辉，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潘家园南里19号楼。法定代表人:王雪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体禹，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门海萍，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圣才电子书（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圣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人卫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33029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圣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彦辉，人卫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体禹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圣才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只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涉案图书是由用户发布；二、涉案图书的帖子对被上诉人影响极小；三、赔偿金额不合理，没有细化赔偿依据的标准，数额计算严重错误。作品内容中的概念、医学知识等，大量的都属于公知常识，已广泛使用；四、涉案图书非作品，无著作权。内容是复制挪用前版本的内容，主编编者不是作者，署名作者前后版本不一致；五、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没有涉案图书的著作权，出版合同无效，即便合同有效，信息网络传播权不是独占专有的，只是许可。合同有效期已结束，著作权也就失效了，被上诉人的权利是债权，未公示；六、版主的行为不是网站经营者的行为。原审认定用户侵权等同于论坛经营者侵权，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未让被上诉人举证，反而让我方证明用户和经营者没有关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七、上诉人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被诉侵权行为，应适用“通知-删除”规则。被上诉人人卫社答辩称，委托编写合同明确约定涉案教材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归被上诉人所有，且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涉案教材著作权的归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教材著作权属于第三方。涉案八版教材作者有变化，内容也有一定变化。涉案教材发布在上诉人网站论坛医学板块的精华帖，属于论坛的推荐行为。根据涉案百度网盘用户名及用户头像能够推定发布者是上诉人的员工。涉案教材是全国通用教材，含金量高，且上诉人过错较大，原审法院酌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并不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人卫社原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圣才公司赔偿《人体寄生虫学（第8版）》侵权字数523（千字），经济损失83680元；《口腔科学（第8版）》侵权字数440（千字），经济损失70400元；《局部解剖学（第8版）》侵权字数605（千字），经济损失96800元；《精神病学（第7版）》侵权字数578（千字），经济损失92480元；《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第8版）》侵权字数853（千字），经济损失136480元；《预防医学（第6版）》侵权字数853（千字），经济损失136480元；《外科学（第8版）》侵权字数1468（千字），经济损失234880元，以上共计经济损失851200元，诉讼费由圣才公司负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图书版权页记载：2016年10月，人卫社出版《局部解剖学》（第8版），“刘树伟、李瑞锡主编”，该书共计605千字，定价62元。2012年2月24日，人卫社（甲方）与刘树伟、李瑞锡（乙方）签订了《教材委托编写合同》，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局部解剖学》（第8版）的图书出版专有使用权、修订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翻译权和电子版的出版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将《局部解剖学》（第8版）的全部或一部分以原名或更换名称转让第三方出版，如有违反，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给予经济赔偿并可终止合同；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5年。人卫社按照千字60元支付稿酬。2012年2月25日，人卫社（甲方）与傅华（乙方）签订了《教材委托编写合同》，约定编写出版《预防医学》（第6版），合同约定内容与前述一致。2016年8月，人卫社出版上述图书，涉案图书版权页记载“傅华主编”，该书共计853千字，定价56元。2012年2月23日，人卫社（甲方）与郝伟、于欣（乙方）签订了《教材委托编写合同》，约定编写出版《精神病学》（第7版），合同约定内容与前述一致。2016年10月，人卫社出版上述图书，涉案图书版权页记载“郝伟、于欣主编”，该书共计578千字，定价49元。2012年2月23日，人卫社（甲方）与陈孝平、汪建平（乙方）签订了《教材委托编写合同》，约定编写出版《外科学》（第8版），合同约定内容与前述一致。2016年9月，人卫社出版上述图书，涉案图书版权页记载“陈孝平、汪建平主编”，该书共计1486千字，定价98元。2012年2月23日，人卫社（甲方）与张志愿、俞光岩（乙方）签订了《教材委托编写合同》，约定编写出版《口腔科学》（第8版），合同约定内容与前述一致。2016年4月，人卫社出版上述图书，涉案图书版权页记载“张志愿、俞光岩主编”，该书共计440千字，定价42元。2012年2月26日，人卫社（甲方）与田勇泉（乙方）签订了《教材委托编写合同》，约定编写出版《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第8版），合同约定内容与前述一致。2016年10月，人卫社出版上述图书，涉案图书版权页记载“田勇泉主编”，该书共计853千字，定价68元。2012年2月26日，人卫社（甲方）与诸欣平、苏川（乙方）签订了《教材委托编写合同》，约定编写出版《人体寄生虫学》（第8版），合同约定内容与前述一致。2016年11月，人卫社出版上述图书，涉案图书版权页记载“诸欣平、苏川主编”，该书共计523千字，定价48元。www.100xuexi.com的主办单位系圣才公司，该网站为网络用户提供上传和下载学习资源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2017年4月5日，经人卫社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进行公证，进入网址www.100xuexi.com，进入网站首页之后进入论坛，输入用户名及密码登陆论坛，依次进入“论坛”——“医学类”——“执业医师考试”板块，页面右侧显示医学类分区的分区版主是“鞋子特大号”，点击“鞋子特大号”的个人主页，可见其管理模块中包含“医学类”“执业医师考试”，信息描述为“圣大当家”，积分17349，金币7163。进入医学类板块的分板块“执业医师考试”首页，显示“执业医师考试”板块分若干子板块，在下方的帖子列表中含有标题为“【教材】2015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复习资料汇总（电子版教材+题库+历年真题）”一帖，资源上传时间是2015年4月14日11:31:28，进入帖子，页面左侧显示分区版主是“鞋子特大号”，页面右上角有“精华”两个字，帖子文字内容为“亲，我网盘里面搜集都有关于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复习资料，里面包含【电子版的教材】+历年真题试卷+题库等复习资料!如下图所示：（临床医师+口腔+公卫+中医+中西医结合）--所有资料都（含助理）你们需要的话可以到我百度网盘里面下载，地址我留下，你们复制粘贴即可进入下载界面网盘地址：（1598432985，如果您需要查看本站隐藏内容请登录）--复制粘贴括号内所有资料到浏览器地址栏里面点击回车键即可进入下载界面！”，在论坛回帖后页面中间出现百度网盘链接，隐藏链接为“http://yun.baidu.com/s/1sj5FSCI”,点击网盘链接页面右上角显示用户名是“经济***老师”，用户头像是“圣才电子书”，可见标题为“医师资格考试复习资料（汇总）”的文件，里面含有《局部解剖学》（第8版）、《预防医学》（第6版）、《精神病学》（第7版）、《外科学》（第8版）、《口腔科学》（第8版）、《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第8版）、《人体寄生虫学》（第8版）。经比对，与人卫社主张的涉案图书内容一致。人卫社主张为整体上传，主张侵权字数以版权页中标注的字数为准。圣才公司认可其为圣才学习网论坛的经营者，但辩称其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其网站性质为论坛，主张涉案侵权图书电子版为网友发布，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用户的用户名、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圣才公司否认百度网盘中涉案作品由其上传。双方确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述帖子已经删除。在本案起诉前，人卫社未就其发现的涉案侵权行为通知圣才公司。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合同、公证书、涉案图书原件和封面及版权页打印件及原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图书为相关行业执业资格考试培训用书，该类图书通常由相关部门或者机构根据考试大纲的要求组织有关专家或者学者等编写完成，并由相关部门或者机构对该类图书承担责任，该书属汇编作品。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涉案图书系合法出版物，封皮及版权页署名了主编，系汇编作品。人卫社出版上述图书，依据《教材编写合同》在合同有效期内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认人卫社有权以自己名义针对侵犯涉案图书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情况提起诉讼。关于圣才公司主张其为信息网络存储空间，应当适用避风港原则，且符合免责规定之辩称，结合公证书记载的涉案帖子由版主发布，并添加“精华”标识，以及圣才公司亦未能提供涉案用户的用户名、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圣才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中发布了涉案帖子。圣才公司上述辩称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圣才公司运营的圣才学习网论坛未经人卫社许可，擅自发布含有涉案图书的百度网盘链接并提供密码，使不特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书，侵害了人卫社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子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本案中，因人卫社未能提交其实际损失或者圣才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字数、定价，侵权时间、情节、过错程度并参照国家文字作品稿酬规定酌情确定具体的赔偿数额。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被告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九）项、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圣才公司赔偿人卫社经济损失159600元；二、驳回人卫社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圣才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百度网盘账号注册、分享及打开分享链接的操作过程截图，证明原审法院依据百度网盘头像推定是上诉人为之不合法也不合理；2、其他网站网页截图，证明人卫社教材PDF在很多网站都有分享；3、人卫社官网下载PDF教程，证据2、3证明涉案图书并非上诉人扫描成PDF文件，也并非上诉人提供下载服务；4、涉案7本图书第1版的信息截图清单，证明涉案图书无著作权或归属存疑，被上诉人不适格；5、涉案用户“鞋子特大号”的用户信息截图，证明被控帖子是由用户发布的，并非上诉人所为；6、涉案7本教材主编、编委等信息与前一版本的对比清单，证明涉案图书是前版本的复印件，不具有独创性，不是作品，不享受著作权。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人卫社是否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二、涉案图书是否由用户上传；三、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一、人卫社是否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涉案图书与之前版本的图书在内容上存在不一致是正常的，就是因为在内容上有增加、删减的调整，才有图书版本的排序。同时，由于图书内容的变化，会涉及到该内容部分的编者变化。现版本的涉案图书系合法出版物，且封皮及版权页有主编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涉案图书权属的依据。《教材编写合同》中，人卫社依约定自2012年2月至2017年2月的合同期内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帖子的上传时间是2015年4月，在人卫社依约定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合同期内，人卫社有权以自己名义针对在合同有效期内侵犯涉案图书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情况提起诉讼。二、涉案图书是否由用户上传圣才公司为域名www.100xuexi.com的网站经营者，论坛有“医学类”版块分类，“鞋子特大号”是医学类分区的分区版主。虽然公证取证显示是“鞋子特大号”发布的帖子，但圣才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鞋子特大号”的用户信息截图是网站网页上的“个人资料”，是前台信息，圣才公司未提供涉案用户的ID号、注册IP地址、上传IP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后台信息。且帖子页面右上角有“精华”两个字，为网站推荐行为。原审法院并未依据百度网盘用户头像“圣才电子书”进行推定。圣才公司主张其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故服务对象的信息由其掌握，证明网络用户是真实存在的举证责任在圣才公司，在不能证明上传者是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圣才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中发布了涉案帖子，并无不当。三、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圣才公司运营的圣才学习网论坛未经人卫社许可，发布含有涉案图书的百度网盘链接并提供密码，使不特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书，侵害了人卫社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子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本案中，因人卫社未能提交其实际损失或者圣才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被告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后果等因素，采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的赔偿数额，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圣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2元，由圣才电子书（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同奇审判员  崔宇航审判员  程占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