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京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华光路**黄金**公馆15B08。 法定代表人：彭向阳，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向阳，男，198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山东京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山东省高青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智，男，198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淄博智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永，山东鑫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京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杉公司）、彭向阳因与被上诉人王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杉公司、彭向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依法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桓台县人民法院。二、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及程序错误，被上诉人涉嫌伪造证据并向法院提供虚假证据，具有明显的虚假诉讼的主观恶意。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虚假证据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进而在未查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导致判决结果有失公正。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依法应当由工程所在地桓台县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对本案不享有管辖权，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工程款及保证金83600元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专属管辖的规定，依法应当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争的事实为：被上诉人依据其伪造的《借用公司资质协议》等证据主张上诉人向其返还工程款及保证金83600元，因此本案系借用资质引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工程为桓台索镇工商所、少年宫装修翻新项目，涉案工程所在地为桓台县，一审判决也认定了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专属管辖范围，依法应当由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审理，因此本案依法应当由涉案工程所在地的桓台县人民法院审理，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不享有管辖权，一审法院的审理已经违反了专属管辖的规定，因此存在程序上的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违反专属管辖规定的，应当裁定撤销原裁判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在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参加庭审，也并未进行应诉答辩，假设上诉人一审进行了应诉答辩，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因违反专属管辖，对本案亦不享有管辖权。因此，二审法院依法应当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被上诉人涉嫌伪造证据，并通过向一审法院提交虚假证据，虚构事实的方式进行虚假诉讼，因此，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虚假证据及虚构的事实，在上诉人未出庭应诉答辩的情况下，未查清本案事实，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向法院提交的关于上诉人中信银行账户资金流水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已经将该账户内收到的其中两笔工程款项218630元于收到款项后的次日即2019年10月22日转入到案外人崔雪账户，并备注为：工程款、代付款，因此双方对上述约定事项进行了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案外人崔雪之间银行账户资金流水相关证据显示案外人崔雪将其账户内218630元款项转账给被上诉人，这一证据仅能证实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崔雪之间存在个人资金往来的事实，系其二人之间的其他正常资金往来，并不能直接认定该款项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假设按照被上诉人伪造的虚假证据《借用公司资质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第5.1条约定“甲方(上诉人)应当在收到桓台方面每笔工程款后5个工作日内，将其转入乙方(被上诉人)指定的建行账户”，因此，协议已经明确了是将款项转入其本人指定的建行账户，若按照该协议约定，上诉人将收到的工程款直接转入的是被上诉人指定的建行账户而不是案外人崔雪的账户。并且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委托案外人崔雪代收工程款的事实，因此，该虚假证据《借用公司资质协议》的内容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亦违背常理。综上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明显的伪造证据并进行虚假诉讼、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的主观恶意。综上所述，上诉人仅与案外人崔雪之间存在借用资质的客观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借用公司资质协议》，不存在借用资质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伪造《借用公司资质协议》并利用不正当手段私自加盖被上诉人公章向一审法院提交虚假证据、虚构事实、进行虚假陈述，一审法院通过上述虚假证据，在被上诉人未出庭应诉答辩的情况下，未查明本案事实真相，并且违反法定专属管辖程序对本案进行审理并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款项有失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智辩称，一、本案并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京杉公司名义与桓台县索镇人民政府签订的《装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既没有工程质量纠纷，也没有工程欠款纠纷，本案是被上诉人因为与上诉人签订的《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发生纠纷而提起的诉讼，属于一般的合同纠纷，京杉公司的住所地是淄博市张店区华光路**黄金**公馆15B08，因此张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错误。二、上诉人一审中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并未影响一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上诉状提出“上诉人并不认识被上诉人，并未参与该协议的签订”并非事实。上诉人是一个法人，并非自然人，在《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加盖公章即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利用不正当手段获取上诉人公章，并私自在该《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加盖公章。三、上诉人在上诉状称“上诉人基于朋友关系，曾与案外人崔雪达成口头协议”出借资质给崔雪，“由案外人崔雪借用上诉人的上述资质与桓台县索镇人民政府签订《装修合同》”，既然是口头协议，则无法对抗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书面合同《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上诉状中提到的案外人崔雪，是双方签订《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的介绍人，被上诉人未考虑到上诉人会否认该《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故而在一审起诉状中，并未陈述该案外人崔雪的合同介绍人身份。上诉状指出“该协议(指《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第5.1条约定，甲方(上诉人)应当在收到桓台方面每笔工程款后5个工作日内，将其转入其本人指定建行账户”，而实际履行中，上诉人将收到的桓台索镇人民政府通过桓台县政府索镇农业发展基金领导小组办公室四次转给上诉人账户292376元中的两次转款218776元中的218630元，分三次转给案外人崔雪，同天由案外人崔雪再将该218630元转给王智。由于上诉人跨行转账给崔雪发生手续费146元，被上诉人承担此费用，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已支付218776元（218630元+手续费146元）。尚欠工程款73600元，尚欠保证金10000元。转款方式的改变应视为相关合同条款的变更，不影响《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的效力。总之，本案一审程序中，上诉人即无视法律的尊严、法庭的尊严，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认为只要不配合法庭的工作，法庭就无法查清事实，就能逃避个人应负的法律义务；因此，也就能够推断，上诉人的上诉，仅仅是通过诉讼程序，编造不合逻辑、不合事实的所谓理由，而达到恶意拖延履行法律义务时间的不正当目的。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被告代原告收取的)装修工程款73600元；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合同保证金1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损失(自2020年1月21日至清偿之日，以836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本案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甲方为京杉公司，乙方为王智的《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的权利义务：5.1在合作期间，甲方代乙方收取桓台索镇工商所，少年宫装修翻新项目的工程款总292376元，甲方应当在收到桓台方面每笔工程款后5个工作日内，将其转入乙方指定的建行账户；第七条约定借用资质的费用：7.1甲方为无偿支持乙方运营桓台索镇工商所，少年宫装修翻新项目，提供公司营业执照、资质文件、账户、章印等，不向乙方收取出借费用。被告京杉公司在此协议盖章，原告当庭陈述该协议系2019年10月10日签订，虽然该协议没有原告王智签字，但原告表示认可该协议。 京杉公司(承包方、乙方)与桓台县索镇人民政府(发包方、甲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地点桓台，乙方包工、部分包料，甲方提供部分材料；合同未约定工程价款和工程期限，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方式和违约责任等。 原告提供的两份京杉公司工程预算书照片打印件载明工程预算102340元、190036元，共计292376元。 京杉公司出具保证金收到证明一份，内容为：京杉公司今收到王智借用公司资质的保证金现金10000元。若工程顺利完工且未给公司造成任何不利影响，则公司无条件将保证金在最后一笔工程款到账的5个工作日内转入王智指定接收工程款的建行账户。 京杉公司另出具税金收到证明一份，内容为：王智已于2019年10月18日通过现金方式向京杉公司结清因桓台工商所及少年宫翻新装修工程所开的全部发票的税金等费用。原告当庭陈述：“由于原告借用京杉公司资质，以京杉公司的名义与桓台县索镇人民政府签订装修合同，京杉公司替原告给桓台县索镇人民政府开具发票，开具发票产生的税费由原告承担，原告已将相关费用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京杉公司，京杉公司出具上述税金收到证明”。 桓台县政府索镇农业发展基金领导小组办公室四次给京杉公司转账总计292376元(其中：2019年10月21日转账102340元、116436元，2019年12月12日转账36800元，2020年1月15日转账36800元)。2019年10月22日京杉公司给崔雪银行转账三笔总计218630元（转账备注：工程款，摘要：代付款）。同天，崔雪给原告王智转账218630元。原告当庭陈述由于京杉公司转账发生手续费146元，此费用应由原告负担，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218776元（218630元+手续费146元）。 另查明，京杉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彭向阳为京杉公司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然原告存在借用京杉公司资质的行为，但是京杉公司承诺“工程款总292376元，其在收到每笔工程款后5个工作日内，将工程款转入原告银行账户”，发包方已将工程款292376元支付京杉公司，故京杉公司应按约定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原告，原告自认京杉公司已支付其工程款218776元，故京杉公司应支付原告工程款余款73600元(292376元-218776元)。京杉公司承诺无条件将保证金在最后一笔工程款到账的5个工作日内返还原告，最后一笔工程款到账时间为2020年1月15日，故京杉公司应按约定返还原告保证金10000元。综上，京杉公司应支付原告工程款并返还原告保证金总计83600元，京杉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故原告主张京杉公司支付自2020年1月2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损失(以836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鉴于京杉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彭向阳作为公司唯一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因此彭向阳应当对京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京杉公司、彭向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京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彭向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王智工程款73600元；二、被告山东京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彭向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原告王智保证金10000元；三、被告山东京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彭向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自2020年1月2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损失(以836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5元，保全费1020元，二者合计196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山东京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彭向阳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京杉公司、彭向阳提交录音资料一份，称系2020年7月1日彭向阳与崔雪的录音，拟证明京杉公司公章系彭向阳给崔雪，王智通过崔雪拿到公章。王智质证认为，本次录音的时间发生在2020年7月1日，是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起诉讼之后，该录音证据只能算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到庭，也无法从该证人证言中得知当时签订借用公司资质协议的全部情况。被上诉人答辩状中已经指出崔雪是签订该借用公司资质的介绍人，该录音证据只证明了公章是崔雪从上诉人处拿走。王智提交录音资料一份，称录音系2020年2月21日其与彭向阳的电话录音。证明彭向阳知道桓台的工程是王智干的，也承认欠王智钱，也证明这个钱在彭向阳账上被他挪用。京杉公司、彭向阳质证认为，录音是彭向阳的录音，但是录音并不能证明与王智签过协议，也并不能证明欠王智欠款，理由是被上诉人之所以在电话中口头承认这笔款不是欠他的款，而是因为彭向阳与崔雪是很好的朋友关系，是因为王智和崔雪要这笔款项，彭向阳怕崔雪为难，在电话中默认了与王智有关系，在这通电话之前，彭向阳不认识王智，与他也没有任何联系，从通话记录中可以证明彭向阳与王智不认识。 经本院审查，京杉公司、彭向阳提交的录音资料系彭向阳与案外人之间的通话录音，该通话内容涉及通话人仅对于出借公章一事进行了确认，但并不能证实其上诉主张，且通话内容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通话内容不一致，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王智提交的录音资料，京杉公司、彭向阳认可其真实性，且在录音中双方对于京杉公司占有案涉款项未返还的事实予以确认，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予以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基于《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签订形成借用资质关系，双方对于借用资质期间出借资质单位收取款项的支付问题产生争议，故本案实为合同纠纷。王。王智有权在京杉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审对本案管辖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京杉公司、彭向阳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京杉公司、彭向阳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京杉公司在本案中虽主张其对《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不知情，仅与案外人崔雪之间存在借用公章、资质关系。但王智持有加盖京杉公司印章的《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及该公司出具的相关收据，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彭向阳作为京杉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对于公章出借、收取桓台县政府索镇农业发展基金领导小组办公室工程款所涉工程由王智施工系明知。京杉公司、彭向阳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借用资质承揽工程的案外人崔雪就诉争款项向其主张权利。故应当认定京杉公司与王智之间基于《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形成借用资质关系，王智借用京杉公司相应资质承包了桓台县索镇人民政府发包的装饰装修工程，即王智作为实际施工人与工程发包人形成了实际的权利义务关系。王智有权就其施工工程收取工程价款。京杉公司与王智之间的《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且京杉公司并未参与桓台县索镇人民政府发包的装饰装修工程的具体施工。因此，京杉公司收取的工程款及因《借用公司资质合作协议》收取的保证金均应当向王智予以返还。一审判决京杉公司、彭向阳向王智返还案涉款项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0元，由上诉人山东京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彭向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审 判 员 王 娜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赵树一 书 记 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