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2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贾光弟，男，196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崇国，浙江金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少将，浙江金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贾爱连，女，197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还，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鹿城支行，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环城东路米莉沙花苑A幢。负责人：陈落茜，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锋，北京炜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贾瑶瑶，女，199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还，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贾光弟因与被申请人贾爱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鹿城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鹿城支行）、贾瑶瑶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3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浙民申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贾光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少将，被申请人贾爱连、贾瑶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还，被申请人中国银行鹿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光弟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贾爱连收到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街道××村××路××号××房产（以下简称涉案不动产）购房款14万元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其在录音中明确认可收到涉案不动产购房款14万元，只是提出退还购房款并支付利息给贾光弟，一审庭审以及二审上诉时也均认可收到14万元，只是认为支付皮革经营款；《立屋卖尽契》记载“其币当日收足无欠”；涉案不动产出卖事实在郭南村、苓头村众所周知；涉案不动产及其相关凭证于2003年7月15日交付给贾光弟，第二年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再次交付给贾光弟，贾光弟对涉案不动产进行改造，16年间贾爱连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或者主张购房款，一审认定贾光弟二次支付购房款14万元完全正确。二审仅凭贾爱连否认14万元为购房款，主张系皮革经营款即采信对方上诉意见，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贾爱连提供的结算单记载的库存金额与投资金额基本平衡，无法证明贾光弟应当支付14万元皮革经营款或者欠款14万元的事实，且结算单落款日期在涉案不动产买卖4年后，与本案无关联性。三、二审裁判结果错误，导致已经支付的14万元无法处理。再审请求：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3912号民事判决，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10761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贾爱连、贾瑶瑶共同辩称，贾光弟支付14万元购房款是事实，但支付时间为2015年；贾瑶瑶成年后已经签字追认涉案不动产出售事实，其余请法院依法裁判。被申请人中国银行鹿城支行辩称，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经过没有异议，但涉案不动产坐落地与房屋买受人的户籍地并非同一村，《立屋卖尽契》系不同村村民买卖宅基地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请法院依法处理。原告贾光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贾光弟与贾爱连于2003年7月1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立屋卖尽契》）合法有效；2.判令对涉案不动产不得执行并解除对涉案不动产的查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爱连与贾云斌原系夫妻关系，于1999年从案外人贾崇银处购得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镇江垟村民房四层一间、后面二层一间。2001年10月30日，贾爱连领取了涉案不动产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为温集用（2001）字第19-480号。2003年7月14日，贾光弟与贾爱连签订《立卖屋尽契》，约定：贾爱连、贾云斌（已故）愿意将坐落于郭溪镇江垟郭南自然村出卖给贾光弟为业。价银买卖双方和见中评定14万元，其币当日收足无欠，以卖之后该房屋产权证及土地证一切等随契归于买方贾光弟保管所有，其中房屋产权证未办理成功，应由卖方贾爱连负责办理，费用自负，卖方应帮助买方办理一切过户手续，费用买方负责，卖尽之后，贾光弟管屋居住与做皮受用，一切内外等人无权干涉。贾瑶瑶在该立卖屋尽契左下角签字捺印，确认其已阅读并清楚该合同。贾光弟先后以现金向贾爱连支付了两笔款项分别为4万元、10万元。同时，贾爱连将涉案不动产的相关证件手续包括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屋契证、立卖屋尽契等交给贾光弟保管。后涉案不动产一直由贾光弟占有使用。2004年1月2日，贾爱连领取了涉案不动产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温房权证瓯海区字第1××3号。双方至今未办理涉案不动产的过户登记手续。该院于2016年11月1日对中国银行鹿城支行与吴荣华、陈建武、温州市十八家农贸超市有限公司、贾爱连信用卡纠纷一案作出（2016）浙0302民初5805号民事判决：一、吴荣华、贾爱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中国银行鹿城支行信用卡透支本金149698.05元及利息（截至2016年9月17日共计利息21890.86元，之后的利息以透支本金149698.05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收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滞纳金7484.90元；二、陈建武、温州市十八家农贸超市有限公司共同对上述第一项条款中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陈建武、温州市十八家农贸超市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与合同编号为2014年07742字20Ｂ号《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所担保的其他债务合计不超过400万元；等等。该民事判决生效后，中国银行鹿城支行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浙0302执33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吴荣华、陈建武、温州市十八家农贸超市有限公司、贾爱连银行存款186000元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2017）浙0302执33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贾爱连名下坐落于瓯海区××镇××村〔所有权证号：102453，土地使用权证号：温集用（2001）第19-480号〕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案外人贾光弟知晓后，向该院提出异议。该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浙0302执异75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贾光弟的执行异议。贾光弟对该裁定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贾云斌于2001年5月死亡，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母亲林崇娇、妻子贾爱连、女儿贾瑶瑶。后林崇娇于2004年12月死亡，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女儿周阿茶、儿子贾林光、贾光弟、贾云光。周阿茶、贾林光、贾云光均声明自愿放弃对涉案不动产的转继承权。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主张其系不动产买受人并以其享有物权期待权请求排除执行的，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予以审查。根据该条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享有物权期待权必须符合“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四项要件。对此，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具体评析如下：一、在涉案不动产被查封之前，贾光弟与贾爱连已经签订了《立屋卖尽契》，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国银行鹿城支行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该院不予采纳。中国银行鹿城支行对该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该院认为，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即使涉案不动产的处置涉及继承问题，根据已查明的继承人情况，周阿茶、贾林光、贾云光均声明自愿放弃对涉案不动产的转继承权，而贾瑶瑶事后已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故对该答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二、根据贾光弟提供的营业执照、电费查询单、温州市区数字电视业务受理单、银行卡客户基本信息、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贾光弟在购房后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不动产。三、贾爱连与贾光弟签订的《立屋卖尽契》中载明“价银买卖双方和见中评定14万元，其币当日收足无欠”，另根据贾光弟提供的视频可以反映贾爱连确认已收到两笔款项分别为4万元、10万元，再结合贾光弟自2003年起占有使用涉案不动产至今，而贾爱连既未提出异议，也未主张购房款的事实，也可以印证贾光弟己支付全部购房款。中国银行鹿城支行提出无法证明贾光弟已经支付购房款的答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贾爱连及贾瑶瑶辩称已收取的14万元款项是皮革经营款而非购房款，款项的支付时间、金额与双方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吻合，且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该款项系支付皮革经营款，故对该答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双方若还存在因其他法律关系引起的债务纠纷，可另行解决。四、办理过户登记需要相关权利人的配合，且涉案不动产的土地性质为农村宅基地，没有证据证明未办理过户登记系贾光弟自身原因造成。中国银行鹿城支行提出涉案不动产根据当时政策是可以办理过户手续的，贾光弟自身存在过错的答辩理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贾光弟主张对涉案不动产不得执行，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案外人除提出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外，还可以一并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请求。原告提出的要求确认合同效力、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裁判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不得执行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街道××村的不动产〔房屋所有权证号：温房权证瓯海区字第1××3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温集用（2001）字第19-480号〕。二、驳回原告贾光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1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鹿城支行负担。贾爱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执行案涉不动产。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贾光弟承担。二审法院除对一审判决认定贾光弟已支付购房款14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中止执行的，应当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涉案不动产现登记在贾爱连名下，虽然贾光弟提供了其与贾爱连签订的《立屋卖尽契》以证明其购买了该涉案不动产，并称已付清了14万元购房款，但贾爱连否认已收到购房款，在贾光弟没有确实证据证明其已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原判认定该节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故贾光弟提出的要求排除对涉案不动产的诉讼请求，不能同时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条件，原审法院判令不得执行涉案不动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贾爱连的上诉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依法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107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贾光弟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881元，均由被上诉人贾光弟负担。再审期间，各方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但因各方当事人对贾光弟已支付购房款14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而关于支付购房款的时间问题，因《立卖屋尽契》记载“价银买卖双方和见中评定14万元，其币当日收足无欠”，即购房款的支付时间应在双方签约前，被申请人贾爱连、贾瑶瑶主张2015年支付缺乏充分依据，本院再审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认为，案外人主张其系不动产买受人并以其享有物权期待权请求排除执行的，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予以审查。根据该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符合“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等四项要件享有排除金钱债权执行的物权期待权。具体到本案，中国银行鹿城支行申请执行金钱债权，各方当事人对贾光弟“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全部价款”之事实均无异议，也未主张贾光弟不符合“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要件；而在涉案不动产被查封之前，贾光弟与贾爱连签订了《立屋卖尽契》，签约前后涉案不动产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分别登记于贾爱连名下，另一权利人贾瑶瑶成年后亦在《立屋卖尽契》签字追认。同时，贾爱连向另一村村民购买涉案不动产的行为已经当地政府发证确认，贾爱连与贾光弟为同一村村民，《立屋卖尽契》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贾光弟符合“买受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之要件，贾光弟对涉案不动产享有排除金钱债权执行的物权期待权。综上所述，贾光弟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判决对贾光弟已支付购房款14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缺乏依据，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391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10761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81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鹿城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81元由贾爱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国华审判员  谢静华审判员  沈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