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环球创影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东大街9号A座1282室。法定代表人：赵春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阳，北京翀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懿烜，北京翀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强强盛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柳芳南里甲5号1号楼1至5层1-1三层3222。法定代表人：陈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菲亚，女，北京强强盛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北京环球创影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强强盛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9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球公司之法定代表人赵春梁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阳、姜懿烜，被上诉人强强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菲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球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2.改判驳回强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强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环球公司变更涉案网络剧之集数、单集时间及拍摄地的行为构成违约错误，环球公司的前述行为符合合同约定。根据2016年6月17日签订的《网络剧〈葩葩组合〉投资及收益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第3.1条“本项目的前期筹备、拍摄和后期制作等相关工作均由丁方负责完成并享有最终决定权”，第3.2条“丁方享有本项目的著作权、使用权、终剪权等权利……”，涉案网络剧之集数、单集时间及拍摄地均属于“前期筹备、拍摄和后期制作等相关工作”范畴，环球公司在前述事项上享有最终决定权。且《协议书》并未约定在行使“最终决定权”之前，需与强强公司进行协商并需经其同意。《协议书》签署在涉案网络剧创作和拍摄之前，根据行业惯例，《协议书》涉及的影片基本情况均系计划事项或待定事宜。根据从本案《协议书》第1.4条、1.6条、1.7条、1.9条之约定，第一条“本项目基本情况”的全部条款均为计划内容或待定内容，进而衍生出3.1条和3.2条关于“最终决定权”的约定。故环球公司在涉案网络剧的实际拍摄、制作、剪辑过程中变更了具体集数、单集时间及拍摄地的行为并不属于违约行为。且最终总时长与协议预计总时长变化不大。二、一审法院判令环球公司支付违约金系适用法律错误。环球公司不应向强强公司支付违约金或赔偿金。《协议书》第8.1条约定了一般违约行为和根本违约行为的不同处理方式。一审法院认定环球公司虽存在违约行为，但不构成解除《协议书》的依据，即环球公司没有构成根本性违约。环球公司未能及时发送决算清单，以及发送的决算清单未能附加合同文本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行为，不应适用根本违约情形下的违约金约定。且环球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应以强强公司的实际损失为限，现强强公司并未因环球公司的一般违约行为产生任何实际损失。故不应支付赔偿金。三、一审遗漏了必要当事人，案涉合同是四方合同，另外两个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强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包含解除合同，一审判决结果与另外两位合同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四、环球公司去意大利不是去拍摄而是去采景，采景和拍摄是不同概念。且去意大利的时间是2015年9月到10月初，当时涉案合同还没有签署，所以不存在违约的行为。综上，环球公司不应向强强公司支付违约金或赔偿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强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戴某和赵春梁系朋友关系，跟强强公司没有关系，所以强强公司没有起诉戴某、李某。强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2016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环球公司返还全部投资款236万元；3.判令环球公司支付违约金708000元及律师费5万元；4.判令环球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7日，强强公司作为甲方、戴某作为乙方、李某作为丙方、环球公司作为丁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丁四方联合投资、摄制网络剧《葩葩组合》（以下简称涉案项目）。甲、乙、丙、丁四方负责投资出品、丁方负责对本项目进行投融资、制作以及相关运营事宜。第一条本项目基本情况，片名《葩葩组合》，片长：预计20分钟左右/集，共计12集；出品人：陈某、戴某、李某、赵春梁，导演赵春梁，制作周期2015年4月至2016年11月（拟定），拍摄地中国，上映日期：本项目第一季的上映日期为2016年8月（拟定）。第2.1条，本项目运作费用预算为350万元，上述项目运作费用预算包括但不限于完成本项目创作、拍摄、制作、宣发、电商、税务成本等所需的所有成本和费用。第2.2条，甲方出资额为236万元整，乙方出资额为525000元整，丙方出资额为615000元整，丁方为技术入股。第3.1条，经四方确认，丁方承担本项目的创作、拍摄与制作的义务。本项目的前期筹备、拍摄和后期制作等相关工作均由丁方负责完成并享有最终决定权。第3.3条，丁方负责成立本项目摄制组，所有由本项目拍摄、制作、演职人员相关合同均由丁方负责签署。四方同意，本协议约定的本项目制作费用包括但不限于：1、聘用本项目的演员、导演、创作人员、摄制组工作人员的费用；2、采购或租赁包括材料、设施、器材以及所有其他拍摄、制作电影所需的要素费用；3、进行本项目的后期制作工作以完成本项目最终制片工作的费用等。第4.1条，本项目的总收入包括：1、发行收入；2、四方确认：丁方作为本项目总收入的结算方，统一收取本项目相关的收入，并由丁方建立详细账目并向甲、乙、丙三方支付按照协议约定收益；3、本项目的商务开发及其衍生品计入本项目的总收入；4、本项目参加任何评比活动或展播，其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奖金、报名费用、宣传费用等，由四方按照实际发生的费用支付。第4.2条，四方约定，甲、乙、丙三方联合投资本项目，收入先要归还甲、乙、丙三方投资成本，即甲方为236万元，乙方为525000元，丙方为615000元。归还甲乙丙三方投资成本后剩余收入甲、乙、丙、丁四方分配，其中甲方分得47.2%，乙方分得10.5%，丙方分得12.3%，丁方分得30%。第5.1条，自本项目制作完成之日起，丁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向甲、乙、丙三方提供本项目的制作明细。第5.2条，自本项目在中国大陆地区播毕后，丁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向甲、乙、丙三方提供本项目的宣发费用明细。第5.3条，自本项目在中国大陆地区播毕后，丁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向甲、乙、丙三方提供本项目截止到目前的收入明细及结清收入款项。第5.4条，自本项目在中国大陆地区播毕一年后，丁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向甲、乙、丙三方提供本项目截止到目前的收入明细及结清收入款项。第5.5条，丁方向甲、乙、丙三方提供的明细及报表必须同时向甲、乙、丙三方提供创作、制作、发行、宣传合同及第三方合同的复印件，加盖丁方公章并作为结算的依据。第8.1条，四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应在另一方通知后10日内纠正违约行为并消除违约行为的影响。如果违约方的行为足以导致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违约方应按照投资总额的3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的，违约方还应赔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第8.2条，丁方保证如约向甲、乙、丙三方支配收入。如逾期支付，则每逾期一日按投资总额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如本协议因丁方的原因或过失而终止，丁方应向甲、乙、丙三方返还全部的投资款。《协议书》附件为《葩葩组合》投资费用预算明细。《协议书》签订后，强强公司向环球公司支付投资款236万元。环球公司分别于2016年6月22日、6月23日、7月25日向强强公司开具收据三张，确认收到强强公司投资款合计236万元。2018年4月12日，强强公司作为甲方、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北京长安（海口）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签订《诉讼案件代理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委派律师在涉及甲方与环球公司合同纠纷案件一审中担任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律师费基础费用5万元，在本协议签署之日支付。2018年5月2日，北京长安（海口）律师事务所向强强公司开具5万元律师费发票。一审庭审中，环球公司称涉案网络剧最终名称为《奇葩组合》，于2016年7月初开始拍摄，7月底拍摄完成，2017年6月上线网络平台。环球公司与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签订之《视频合作协议》约定环球公司授权爱奇艺公司拥有《葩葩组合》在全球的合法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转授权，授权期限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环球公司与暴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暴风公司）签订之《付费分成合作协议》约定环球公司授权暴风公司享有《葩葩组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互联网衍生内容运营权，付费授权时间自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1月1日，免费授权时间自2017年11月2日至2019年5月31日。一审庭审中，环球公司称截至2018年12月18日，涉案网络剧在爱奇艺网站收入为25270.84元，暴风网站收入20855元，今日头条网站收入为18607.82元，搜狐视频网站收入578.59元，优酷视频网站收入为34786.1元，一点资讯网站收入为13396.93元，企鹅号网站收入为784.86元，秒拍网站收入为2921.85元，百家号网站收入为303.33元，网易号网站收入为111.69元，百思不得姐网站收入100元，小影网站收入929.04元，迅雷网站收入226.25元，东方头条网站收入1.5元，趣头条网站收入12.61元，Youtube网站收入0元，淘宝客及电商淘宝网店收入1194.33元，合计收入120068.67元，第一期提现金额为65703.89元，第二期提现金额为25446.39元，第三期提现金额为23969.37元。环球公司提交之（2019）京潞州内经证字第4号公证书，载明赵春梁（电子邮箱地址××@××.com）分别于2017年12月7日、2018年3月4日、2018年3月14日、2018年12月19日向陈某（电子邮箱地址××@126.com）、戴某（电子邮箱地址××@qq.com）、李某（电子邮箱地址××@qq.com）。发送“《奇葩组合》第一期收益”、“《奇葩组合》第二期收益”、“《奇葩组合》决算单总表_20180310”、“《奇葩组合》总收益第三次分配2018年12月”。“网剧《奇葩组合》（原名泡妞天团/葩葩组合）摄制成本决算总单”记载合计决算费用为3498765.84元，并记载意大利采景实际支出，合计225368元。环球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向强强公司支付44303.19元，转账凭证记载用途为“网剧《奇葩组合》第一期收益”；于2018年3月16日向强强公司支付14363.84元，转账凭证记载用途为“网剧《奇葩组合》第二期收益”；于2018年12月18日向强强公司支付15072.4元及185.46元，转账凭证记载用途为“《奇葩组合》收入第三次款”。一审庭审中，强强公司主张环球公司存在以下行为，构成违约，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予解除：1、环球公司提交的剧集不符合合同约定时长，2、合同第1.8条约定拍摄地为中国，但强强公司强行前往意大利拍摄；3、环球公司违反合同第3.3条关于提交演职演员合同等的约定；4、环球公司违反合同第2.1条收益分配的约定；5、环球公司违反合同第5.2条提供宣发费用明细的约定，6、环球公司违反合同第5.3条、第5.4条关于提供收入明细的约定；7、环球公司违反合同第5.5条关于提供合同复印件并加盖公章的约定。一审庭审中，强强公司提交《产品推广合作协议》，载明环球公司为甲方，强强公司为乙方，甲方发挥其独有的客户渠道和技术优势，宣传、推广乙方淘宝店的部分产品，扩大乙方的销售市场；甲方在其独有渠道上放置甲乙双方确定的合作产品及其销售二维码或链接，通过二维码或链接将购买流量引入乙方店铺。强强公司主张环球公司应依此协议约定在涉案网络剧中为强强公司产品进行宣传推广，但环球公司未履行该项义务，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强强公司与环球公司签订之《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案件争议焦点在于，第一，环球公司履行合同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第二，《协议书》是否因此而致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协议书》约定涉案网络剧之集数及拍摄地，约定环球公司应向强强公司提供制作明细、宣发费用明细、收入明细及结清收入款项的时间，并约定环球公司应提供相应材料作为结算依据。环球公司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变更涉案网络剧之集数、单集时间及拍摄地曾与强强公司协商并经其同意。涉案网络剧至迟已于2017年6月制作完毕并上线播出，环球公司亦未举证其在涉案网络剧制作完成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强强公司发送制作明细。环球公司向强强公司发送之决算清单亦未附有合同约定之加盖环球公司公章的创作、制作、发行、宣传合同及第三方合同的复印件作为结算依据。环球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关于争议焦点二，环球公司履约虽存在违约行为，但《协议书》之根本目的为四方联合投资、摄制网络剧，现根据查明之事实，可以确认涉案网络剧已拍摄完毕并在网络视频平台上线播出，环球公司已取得部分收入并向强强公司支付。环球公司之违约行为并不足以导致《协议书》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强强公司与环球公司签订《协议书》，投资拍摄涉案网络剧，其作为投资人，应对其投资行为所存在的商业风险存在明知，其以环球公司未能向其返还投资款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意见，亦缺乏依据。故对强强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协议书》并要求环球公司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环球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强强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之违约金标准过高，强强公司亦未就其因环球公司违约行为遭受之实际损失举证加以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约情况、环球公司违约情节，对违约金金额予以酌减。强强公司主张之律师费，系其因环球公司违约而发生之实际损失，亦系其主张权利发生之合理支出，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对其要求环球公司承担该部分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30日作出判决：一、北京环球创影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强强盛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二、北京环球创影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强强盛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5万元；三、驳回北京强强盛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环球公司是否应当向强强公司支付违约金。强强公司与环球公司签订之《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协议书》约定自本项目制作完成之日起，环球公司应在10个工作日内向包括强强公司在内的三方提供本项目的制作明细；环球公司向包括强强公司在内的三方提供的明细及报表必须同时向三方提供创作、制作、发行、宣传合同及第三方合同的复印件，加盖环球公司公章并作为结算的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环球公司未在《协议书》约定的时限内履行上述合同义务。环球公司辩称制作明细需待宣发费用确定后再一并制作，但《协议书》对宣发费用的制作时间有专门约定，显然不影响制作明细的制作。环球公司辩称因创作、制作、发行、宣传合同及第三方合同数量较大而未向强强公司提供，强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环球公司该项理由不能成为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正当抗辩。因此，环球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强强公司的诉请，结合合同履约情况、环球公司违约情节，酌情确定违约金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协议书》约定败诉一方应当承担另一方支出的律师费，强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环球公司以其不构成违约为由，不同意支付违约金及赔偿律师费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环球公司提出一审遗漏了必要当事人，涉案合同是四方合同，另外两个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上诉意见。《协议书》虽系强强公司、戴某、李某、环球公司四方签订，但本案争议仅涉及《协议书》中强强公司与环球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其他投资人无涉，其他投资人亦非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当事人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北京环球创影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