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1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武，男，198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琼，女，198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敏，女，199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宪君，男，197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五华县******。现羁押于乐昌监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青塘镇。法定代表人：吴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基，广东万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志武因与被上诉人廖宪君、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6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志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赔偿232557.97元，被上诉人廖宪君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廖宪君系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保安人员，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与上诉人发生冲突，虽然超出授权范围，但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2、上诉人只有一般过失，不应与被上诉人平摊损失。3、一审法院未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医药费、伤残鉴定费支持有误，应予改判。被上诉人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廖宪君致上诉人李志武受伤，已经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廖宪君的伤害行为已经超出了其保安班长的职责范围之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我司对本案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廖宪君提交答辩意见认为，其是履行职务，是防卫过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志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李志武232557.97元；2、廖宪君为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廖宪君、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9）粤1881刑初428号《刑事判决书》采信了证人甘学远、邓乃捷、黄光强、黄锡海、卫灵科、周新文、刘杰的证言；采信了英德市公安局青塘派出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二、2019年6月5日20时许，廖宪君在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1栋宿舍楼2楼处理员工吵闹事情时，先与李志武发生口角、肢体冲突，后廖宪君在同楼层员工宿舍取来一把铁锤、并手持铁锤与李志武僵持、僵持中互有谩骂，僵持一段时间后、李志武冲向廖宪君、廖宪君使用手中的铁锤击打李志武头部导致李志武受伤倒地。僵持过程中，有不止一名员工劝阻李志武、劝吁廖宪君，廖宪君手持铁锤击打李志武头部前已经有应廖宪君传呼而前来的员工达到事发现场。三、李志武受伤后，在粤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次、在佛冈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1次[2019年6月6日至6月21日住院治疗16天，2019年9月4日至9月26日住院治疗22天，2019年11月6日至11月14日住院治疗8天，均由1人陪护]。2019年10月28日，李志武被鉴定为：1、颅脑损伤行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2、颅脑损伤后遗软化灶形成伴有神经系统症状或体征构成十级伤残。四、李志武有固定收入，结合李志武的主张，认定李志武受伤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收入为8204.57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李志武提交的证据材料2中的（2019）粤1881刑初42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该刑事判决采信了证人甘学远、邓乃捷、黄光强、黄锡海、卫灵科、周新文、刘杰的证言；采信了英德市公安局青塘派出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一审法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亦予采信。二、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其所开展的保安工作无碍于以维持劳动生活秩序、督促遵守劳动住宿纪律、协助保障治安为目的，具体采取的措施不一而足、但均应合法合理并以上述目的为归宿；廖宪君作为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保安班长，对于在具体保安工作中合理合法地采取措施、力争实现上述目的责无旁贷。在本案中，廖宪君当日当班、前往1栋宿舍楼2楼处理员工吵闹事情无可厚非；姑且不论与已经醉酒的李志武发生口角、肢体冲突后取来铁锤与李志武僵持、对峙是否可以算做控制局面、自卫待援的权宜之计；在僵持、对峙期间，在有不止一名与李志武相熟的员工劝阻李志武的情况下，仍与已经醉酒的李志武相互对峙、谩骂，在廖宪君自己传呼来的员工已经到达事发现场后，还不解套自己于僵局，反而锤击李志武头部。这就不能认为廖宪君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了，事态的不断失控与廖宪君一错再错的行径有直接关系，“因执行工作任务”自始至终没有必要取来铁锤、更没有必要锤击李志武，最后的锤击也完全不是“因执行工作任务”、“迫不得已”而非要“先下手为强”不可的自卫。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廖宪君与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属于劳动关系，本案不也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必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廖宪君因故意伤害李志武已经被定罪科刑，在本案中应当为李志武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自不待言。虽然李志武当时已经醉酒，但是醉酒于法于理都不是减责、免责的理据，况且事端最初由李志武在宿舍吵闹而起，起初与廖宪君的口角、肢体冲突也是李志武先挑起的。后来在有不止一名工友劝阻的情况下，李志武仍存在与廖宪君僵持、对峙、谩骂、冲向廖宪君等的行径，这些行径也不见得可以因李志武当时已经醉酒而得到包容。据此，在本案中，李志武自身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李志武在本案中所遭受的损失，由廖宪君与李志武平摊为宜。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李志武在本案中所遭受的损失的范围仅包括物质损失，即不包括预期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四、根据上述对本案法律事实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等相关规定，结合李志武的诉讼请求，理算李志武所遭受的物质损失的具体项目和金额如下：1、医药费31773.63元[第二次住院治疗医药费损失25711.02元+第三次住院治疗医药费损失5116.01元+门诊治疗医药费损失946.6元（216.6元+105.5元+558.5元+66元=946.6元）=31773.63元；李志武后续追加主张的后续治疗医药费损失4757.82元（272.6元+123.86元+851.47元+3423.89元+86元=4757.82元）因仅提交发票而没有提交相应的病历资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护理费6900元[住院治疗天数46天×150元/天=6900元；李志武头部受伤施行开颅手术，酌情予以支持、适应150元/天的标准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住院治疗天数46天×既定标准100元/天=4600元]。4、营养费550元[根据李志武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5、误工费36646.32元[8204.57元/月÷30天/月×134天=36646.32元；李志武主张自身有固定收入、在受伤前一年的平均工资为8204.57元/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适用8204.57元/月的标准计算李志武误工费；李志武受伤施行开颅手术、后被鉴定为残疾，属于受伤致残持续误工，故此适用自受伤之日起至被鉴定为残疾的前一天、共计134天的标准计算李志武误工费为宜]。6、残疾赔偿金92545.2元[2018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法定20年×李志武残疾系数11%=92545.2元]。7、交通费1500元[根据李志武历次就医的实际情况，结合法律规定，酌情予以支持]。上述物质损失合计174515.15元。李志武在所提交的《赔偿清单》中自认“已支付10000元”，但支付的主体等不明，据此一审法院不作处理。李志武与廖宪君平摊该物质损失，即廖宪君应当赔偿李志武损失87257.58元。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无需在本案中担责，故此其答辩已借支给李志武的78610.07元另案处理为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廖宪君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志武损失87257.58元。二、驳回李志武其它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2358.5元，由廖宪君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份门诊病历及相关检查报告单，拟证明受伤情况。被上诉人质证称：由法院依法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被上诉人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应否向上诉人李志武赔偿损失；二、上诉人李志武应否自行承担50%的过错责任；三、上诉人李志武主张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医药费、伤残鉴定费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本案中，被上诉人廖宪君受雇于被上诉人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从事保安工作，被上诉人廖宪君在工作过程中与上诉人李志武发生冲突，其后致使上诉人李志武受伤。本院注意到，被上诉人廖宪君是在被上诉人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从事保安的工作任务时与上诉人李志武发生冲突，其行为目的是维持被上诉人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宿舍管理秩序，应认定被上诉人廖宪君在事发时正执行工作任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被上诉人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应向上诉人李志武赔偿损失。关于焦点二。因上诉人李志武在宿舍醉酒闹事，与廖宪君的口角、肢体冲突也是上诉人李志武先挑起的，且后来在有不止一名工友劝阻的情况下，上诉人李志武仍继续与廖宪君僵持、对峙、谩骂、冲向廖宪君等的行径，其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志武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对于精神抚慰赔偿金一项，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适用民事程序法和实体法，而不是适用刑事诉讼的的程序法和实体法。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分别保护的是公权和私权，性质不同，不存在双重处罚的问题。故刑事案件受害人就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赔偿对犯罪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法院应适用民事诉讼程序法和实体法予以实体审理。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上诉人李志武因本次受伤导致两个十级伤残，遭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上诉人李志武主张精神抚慰赔偿金55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照准。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上诉人李志武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共55055元，该数额并未超过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计算标准，本院予以照准。对于后续治疗费一项，因粤北人民医院出院医嘱为予带药出院，且上诉人李志武因脑外伤术后后遗症进行了检查，故对其提交发票予以证明的后续治疗费4757.82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伤残鉴定费一项，上诉人李志武因本案事故实际支出司法鉴定费2730元，属其损失范围。综上，上诉人李志武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损失为：医药费31773.63元、护理费6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营养费550元、误工费36646.32元、残疾赔偿金92545.2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抚慰赔偿金5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055元、后续治疗费4757.82元、司法鉴定费2730元，合计242557.97元。上诉人李志武认为有10000元应予以扣减，主张赔偿金额为232557.97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故被上诉人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应向上诉人李志武赔偿116278.99元。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已支付上诉人李志武78610.07元，上诉人李志武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款项是支付不在本案诉求内的医疗费。因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故对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志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6093号民事判决；二、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志武损失116278.99元；三、驳回李志武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8.50元，由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79.25元，李志武负担1179.25。二审案件受理费3206.02元，由广东佳纳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03.01元，李志武负担1603.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永术审 判 员 钟莹莹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周嘉俊书 记 员 韦思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