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训发，男，196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宗朝、林守垚，福建格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阳下镇丹埔村，注册号3501812001822。 法定代表人：秦能文。 上诉人黄训发因与被上诉人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利造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训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41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6万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04年6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04年9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四张收款收据中，均标注了时间为“三个月”，应视为约定了还款期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从上诉人提供的借条（背面）记录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备注“三个月”的约定是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被上诉人也按照约定三个月向上诉人支付一次利息至2004年6月份。2、双方约定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符合民间借贷习俗。按照民间借贷习俗，如果借贷期限到期了，应及时还本付息或双方重新签订借贷合同，如果是约定按期支付利息，就按照约定的期限向对方支付利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大部分时间点为三个月向上诉人支付一次利息，被上诉人并没有在三个月期限届满时向上诉人支付本金或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合同。3、本案刑事案件中，被告人吴强（系秦能文女婿，又是公司财务）的供述可以证实案涉四张收款收据中，均标注了时间为“三个月”系双方约定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的事实。（2009）融刑初字第64号判决书里，吴强的供述为：“1996年初,阳下造纸厂开始吸收存款,秦能文就叫其负责这一块工作,包括收款、开凭证、盖章,2001年开始由秦云玲接手。存款都是秦能文自己利用原来的影响力去动员村民,当时秦能文对其讲:村民存款结算利息要及时支付,这样传开来以后,人家自然而然就会把款拿来存的。利息都是由秦能文亲自定的。其协助吸收存款的本金有近千万元,后来那些存款户每三个月或半年来结算一次,不把利息拿回的,又转为本金,结果到2001年移给秦云玲时候,结账的存款有2000万元多,存款达100户左右。”从吴强的上述供述可以证实本案款收据上备注“三个月”为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6年5月25日对借条上的备注“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约定进行变更。由于被上诉人缺乏资金，无力按照之前的约定即三个月向上诉人支付一次利息。2006年5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先不按照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待被上诉人资金充足时再次向上诉人进行结算利息”。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的方案。于是，秦能文于2006年5月25日在借条处备注“按2006能5月20日合作协议规定执行。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时，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仅约定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在秦能文等人被追究刑事责任时，上诉人也没有向被上诉人主张清偿借款，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将本案约定“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曲解为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以致于认定事实错误。 福利造纸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当时公司停运，是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决定停下来的，因为公司已经无法经营了。 黄训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利造纸公司向黄训发清偿借款本金41万元及利息（以16万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04年6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04年9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算至起诉之日止利息共计1425000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福利造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后于2005年8月10日变更为福利造纸公司）四次分别于2002年5月27日、2002年5月28日、2002年12月13日、2004年9月5日向黄训发借款5万元、6万元、5万元、25万元，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就上述每笔款项分别向黄训发出具了收款收据，写明借款金额，款项性质载明“存款”或“借款”，此外还载明“2%”、“月息2%”、“三个月”等字样，由出纳“云玲”签字，除2002年12月13日的收款收据未加盖该厂公章外，其他三张均加盖了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公章。借款后，福利造纸公司在2002年至2004年间陆续偿还利息，2002年5月27日的借条偿还了利息2.5万元，2002年12月13日的借条偿还了利息1.8万元，2002年5月28日的借条偿还了3万元利息，合计偿还利息7.3万元。2009年8月22日一审法院就秦能文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作出（2009）融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认定1996年初至2005年12月间，被告人秦能文因其所经营的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扩大规模需要资金，在未经中国人民银行和银监会批准的情况下，以月息2%、1.5%或年息10%等利率为条件，擅自向福清市阳下镇新局村及周边村村民、造纸厂职工、亲朋好友等不特定的众多人员吸收存款，被告人秦云玲、吴强帮忙收取存款和记账，经审计，秦能文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后偿还部分款项，实际余额为36682984元；遂判决被告人秦能文、秦云玲、吴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处以刑罚，同时判决被告人秦能文、秦云玲、吴强的非法所得人民币36682984元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发还各存款户。黄训发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述债权凭证所记载的款项，为上述刑事判决认定的秦能文等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的组成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照民事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本案中，虽然案涉收据所记载的款项已被（2009）融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认定为秦能文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组成部分，且该部分款项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后发还各存款户，但该判决仅排除了黄训发作为刑事案件“被害人”向秦能文主张民事权利的可能，黄训发仍有权利就未经退赔的损失向其他负有民事责任的主体提起民事诉讼。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2009）融刑初字第64号刑事案件被告人秦能文的确认，案涉款项黄训发未在刑事案件中获得退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案涉四张收款收据中，均标注了时间为“3个月”，应视为约定了还款期限。案涉四张收款收据出具时间均在2006年之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福利造纸公司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黄训发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不予保护，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黄训发主张上述时间是指每三个月还一次利息，并非指借款期限，因根据已偿还利息的情况来看，也不完全是按照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而且仅有其本人陈述，无其他相应证据佐证，故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训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15元，由黄训发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黄训发在一审中提交的四张收款收据，均具体记载了已还款时间和金额。其中2002年5月27日5万元借款项下记载归还利息7次，基本每次间隔3个月按月2%支付，利息计至2004年6月27日共计归还2.5万；2002年5月28日6万元借款项下记载归还利息6次，每次间隔3个月按月2%支付，利息至2004年6月27日共计归还1.8万；2002年12月13日5万元借款项下记载归还利息7次，每次间隔3个月按月2%支付，利息至2004年6月27日共计归还3万；2004年9月5日欠款25万元未记载归还利息情况。以上已归还利息共计7.3万元。四张《收款收据》均记载“3个月”，下方均有福利造纸公司法定代表人秦能文手书“按2006年5月20日合作协议规定执行”。本案审理中，秦能文确认前述《收款收据》下方签字的“3个月”即指“3个月结算一次”，下方手书的“按2006年5月20日合作协议规定执行”是指其于2006年与多名债权人从新订立的借款合同，并在审理过程中出示《合作协议书》。因秦秦能文未明确该《合作协议书》作为本案证据，且该文件中没有本案上诉人黄训发签名，亦未约定还款利息，该文件内容本院不予审查及确认。 二审另查，福建华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福清分公司受福清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委托，于2008年7月23日出具审核报告。其中，《秦能文非法吸收存款账簿明细表》记载“黄训发存款41万元，取款2万元，余额39万元”，《秦能文非法吸收存款账簿明细表》记载“黄训发存款41万元，取款2万元、利息8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福利造纸公司的前身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于2004年9月25日出具的收款收据明确表明了黄训发与福利造纸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具有合法性、关联性，依法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因黄训发并未在相关刑事诉讼中获得赔偿，其于本案向福利造纸公司提起民事诉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以涉诉《收款收据》出具时间在2006年之前，收据上记载“3个月”系约定还款期限为三个月为由，认定黄训发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但是，依《收款收据》记载内容，福利造纸公司在2004年6月27日前确系基本上间隔3个月向黄训发归还一次利息，福利造纸公司法定代表人秦能文在本案审理中亦自认争议“3个月”文义即是指三个月结算一次。依此，应当认定涉诉四份《收款收据》记载的“3个月”系指三个月归还一次利息，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期限三个月。涉诉《收款收据》未约定还款期限，黄训发向福利造纸公司主张借款本息有事实依据，且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上诉人黄训发关于诉讼时效的诉讼理由成立。 黄训发提交的四张收款收据显示被上诉人尚欠本金41万元，利息已支付7.3万元。但依据生效刑事判决和相关福建华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福清分公司受公安机关委托于2008年7月23日出具的《报告书》可知，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秦能文尚余未归还公众存款的36682894元中，黄训发本金为39万元。故本院依此确认秦能文尚欠黄训发本金39万元，秦能文应予归还。由于前述《报告书》记载黄训发已收取利息与其在本案中提供《收款收据》不一致，本院确定秦能文尚欠黄训发利息自2008年7月23日起按月2%算计至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621号民事判决； 二、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训发偿还尚欠的本金人民币3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9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23日起按月2%算计至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15元，由黄训发负担1039.76元，由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有限公司负担20275.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315元，亦由黄训发负担1039.76元，由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有限公司负担20275.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闳引 审 判 员 江 舟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