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德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刘烈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兵，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亚峰，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琴，女，198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南，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德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琴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6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于2020年8月21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和询问，上诉人德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亚峰，被上诉人王琴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南到庭参加审理。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故本院对本案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穗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应当恪守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擅自解除合同。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由于被上诉人的个人原因造成的，法院不应支持被上诉人擅自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的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对于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被特许人的单方解除权应当有所限制,不应当完全体现对被特许人利益的倾斜,也要适当的考虑特许人的合法权益,防止被特许人不恰当的转移其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经完成的服务对价为3万元，严重不合理。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服务内容有三项：前期的开店咨询与指导、项目运营服务流程及产品制作技术的培训、店面装修装潢的设计,服务对价为13万元,三项合同服务中,服务价值最高的应当是前2项,即前期的开店咨询与指导、项目运营服务流程及产品制作技术的培训,上诉人完成了这2项服务,等于已经把多年研发的产品制作方法,店铺管理经验,人员培训流程,开店法律风险规避等开店经验授予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获取了上述开店经验后就可以独立开设一家店铺,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提供的服务只价值3万元,要求退还10万元,存在严重不合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服务只价值3万元严重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鉴于第3项服务内容不能履行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服务对价应当为13万元；3.一审法院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存在法律适用错误；4.一审判决严重的破坏了餐饮行业的商业秩序,使大量加盟者以极低对价获取了品牌方多年累积的经营资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王琴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其与德穗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于2019年5月30日解除；2.德穗公司返还王琴加盟费1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我国商标局授予广州鼎文贸易有限公司第XXXXXXXX号“IM”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国际分类：32)：啤酒；无酒精果汁；杏仁乳(饮料)；奶茶(非奶为主)；苏打水；矿泉水(饮料)；无酒精的开胃酒；豆浆；饮料制作配料；起泡饮料用粉(截止)。注册日期2017年11月07日，有效期至2027年11月06日。2018年5月13日，商标局颁发《商标转让证明》，核准第XXXXXXXX号注册商标转让给广州德膳企业管理有限公司。2018年12月31日，广州德膳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第32类申请号XXXXXXXX“IM”项目标识授权王琴推广使用，授权期限自2018年12月31日至2025年8月1日止；授权类型为普通授权；授权使用区域为中国大陆。2019年4月15日，德穗公司(甲方)与王琴(乙方)签订了《餐饮服务协议书》(注：合同封面名称为《IM茶服务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1.1甲方：甲方系一家从事热点餐饮项目的信息收集汇总分析、项目开发、项目培训及提供开店一站式服务的餐饮服务公司。1.2乙方：乙方是一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及独立思考能力的合格投资者。乙方承诺其身体及精神均为健康状态，无不能实现本合同目的的生理疾病或精神疾病。1.3拟投资项目名称为：“IM”，该项目经甲方前期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目前已形成完整的品牌策划、产品包装方案、规范的制作技术及流程。甲方对该项目的项目标识及与项目标识有关的相关设计、产品制作技术不仅拥有使用权，还有权将其部分或全部提供给第三方使用。1.4甲乙双方均为独立个体，甲方系乙方此次投资开店的服务方，双方无隶属控股关系，无强制支配关系。乙方将独自享有其此次投资所产生的全部利益，同时也独自承担其此次投资所产生的无法估计的市场风险。2.1合同服务期限：1年，从2019年4月15日始至2020年4月14日止。2.2(区域服务)合同服务费130,000元。2.3品牌后期推广维护费用：乙方于合同签署之日应向甲方支付品牌维护费5,000元。3.11该项服务的提供方式为：资料交付及现场培训。甲方提供的两份资料名称为《门店运营手册》《产品技术手册》，甲方交付给乙方的两份资料为甲方服务内容的核心资料及商业秘密，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该资料交付给任何与本合同无关的第三方阅读或者学习。3.12合同签署后，甲方将现场为乙方提供开店咨询指导培训，培训内容主要为：签署店面租赁合同法律风险控制、选址注意事项、办理营业执照流程。现场培训结束视为甲方完成开店咨询与指导服务。3.21甲方为乙方现场培训从业人员3名。4.2(B)甲方同意乙方在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行政区划范围内设立的自营餐饮店面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4.3选择4.2条B项使用方式的乙方，除享受单店客户所能享受的本合同权利外，还可享受该区域新成交客户合同金额的返点。返点计算方式：新成交客户若是乙方推荐的，乙方可享受新成交客户合同服务金额50%的服务返点……《餐饮服务协议书》还对声明及保证、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作了约定。签约当日，德穗公司交给王琴项目服务培训确认函、申请表等材料，告知王琴培训时间等，王琴签字确认。涉案协议书签订后，王琴支付给德穗公司130,000元，德穗公司出具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两张。2019年4月22日、23日，德穗公司对王琴进行了培训，王琴在《学习课程表》《课目清单》《学习签到表》《运营服务指南》、咨询服务满意度调查表、招商部——客服部客户对接明细表上签字确认了接受培训的内容，并对所接受的咨询服务表示“满意”。王琴的涉案加盟店尚未开业经营。另查明：王琴提供2019年3月16日和4月15日，其与微信名为“IMTEA招商经理-韩丹”的聊天记录，韩丹明确告知王琴“coco品牌是上海肇亿商贸有限公司，IM茶这个项目是授权给了德膳公司”，并称“姐你这样搞得好像我骗你似的，如果说你想做IM茶是以为coco的话，我就不建议你做了，这个没关系的，如果想做coco的话，我更希望你做coco，因为coco的话我的提成还能更多些”。在庭审中，德穗公司确认韩丹是第三方招商经理，不是德穗公司员工。王琴还提供了其与德穗公司季经理的聊天记录，2019年5月19日，王琴发微信“现在不想做这个代理了，想跟公司协商一下，解除这个代理”，季经理告知王琴“我对接运营联系你”。同月30日，王琴发微信“你们虚构事实欺骗我们，说你们和一点点coco是同一家公司关系，说你们是coco一样研发团队，公司也根本没有备案，没有直营店的事实，你们没有任何实力，所以，我现在再次向你们提出解除合同，退还我所交的所有费用和赔偿我损失！”，季经理回复“我从来没说过啊”“我们是德膳企业”“你来考察我也和你们讲的很明确”。庭审中，王琴表示其于2019年5月19日就有了解除合同的想法，但5月30日是正式通知德穗公司，故要求法院确认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于2019年5月30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王琴、德穗公司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应为有效合同。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一、王琴是否可以单方解除涉案协议书；二、王琴主张的金额能否全额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涉案协议书的名称虽为服务协议，但依据协议内容判断，其合同性质实为德穗公司将其拥有的“IM”项目标识及相应的奶茶经营资料许可给王琴使用，王琴为获得该经营资源，在约定的区域内开设加盟单店或推荐其他加盟客户取得返点奖励，而支付相应对价的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管理条例的此项规定实质是对“冷静期”的规定，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赋予被特许人可以反悔的权利。因此，虽然王琴、德穗公司在涉案协议书中未约定此条款内容，但在合同签订后的合理期限内，王琴作为被特许人仍可以依管理条例规定单方解除合同。对于合理期限的判断一般以特许人的核心经营资源尚未被被特许人掌握、利用为宜。本案中，王琴于2019年5月30日正式向德穗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距双方签订涉案协议书时间仅一月有余，时间较短。虽然在此期间，王琴接受了德穗公司为期两天的培训，但主要系理论方面的培训，涉案加盟店铺尚未着手开业，尚未将理论转化为实际应用，商标标识也未交于王琴，故德穗公司的核心经营资源尚未被王琴实际掌握、利用，王琴此时提出解除合同，尚在合理期间内。王琴据此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书于2019年5月30日解除，一审法院当予支持。王琴主张的德穗公司隐瞒、夸大宣传，没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琴主张的德穗公司没有“两店一年”等，属于管理性规定，不是王琴解除合同的依据，但王琴据此对德穗公司及德穗公司的涉案项目产生不信任感，在“冷静期”内予以反悔，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加盟店铺尚未开张，虽然王琴尚未掌握、利用德穗公司的核心经营资源，但德穗公司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为王琴进行了培训，王琴已知晓德穗公司的部分经营资源及开店流程，王琴行使单方解除权虽合规，但势必会给德穗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故依据权利义务对等及公平原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在德穗公司应返还王琴的加盟费130,000元的费用中酌情扣减部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王琴与德穗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于2019年5月30日解除；二、德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琴100,000元；三、驳回王琴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10万元合同服务费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认定被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也即《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不应包括该管理条例。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属于合同法所列合同类型之外的特殊合同，应当首先适用特别法，《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应当遵守本条例。关于上诉人认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只限于法律而排除该管理条例，本院认为属于法律认识错误，不予采信。虽然涉案合同未约定“冷静期”，但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被特许人已经实际利用经营资源的除外。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涉案加盟店未实际开业的情况下，于合同订立一个多月后要求解除合同，可以认定期间合理、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利用经营资源，据此，一审法院根据该管理条例关于冷静期可单方解除合同的相关规定，认定涉案合同于2019年5月30日解除，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其已经完成的服务价值远高于3万元，故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10万元服务费属于严重不合理。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的目的是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仅完成了合同约定的部分服务，被上诉人虽接受了该部分培训服务，但尚未达到可以独立开展经营的程度，且涉案合同约定的服务费并未根据不同的服务项目予以细分，故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酌情确定上诉人返还部分服务费，且金额并未显属不合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德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上海德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宓审 判 员  杜灵燕审 判 员  易 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陶冠东书 记 员  沈晓玲附：相关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