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福新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四道口路大钟寺村**。诉讼代表人：中国人福新技术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张克贤。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敏，北京市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中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周付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丽梅，北京杜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钧怡，北京杜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福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木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润木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润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未能查清。润木公司债权系经多手转让后取得，清算组在债权审核过程中要求其提供全部转让合同，以审核确定其债权范围，但润木公司拒绝提供。一审法院亦要求其提交，但直至2019年12月24日开庭润木公司仍拒绝提供。润木公司及其前手受让人接受债权转让时是否对其权利作出限制是判断润木公司享有权利范围的基础事实。润木公司拒绝提交该等证据，造成本案事实未能查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本案案由定为借款合同纠纷不当。借款合同纠纷系本案基础事实的争议案由，并已审理结案，本案应为清算及破产的债权确认之诉。三、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不属于保证责任范围。人福公司系原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其保证范围有明确的保证合同约定，并不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此，该部分利息债权（如存在）不应由人福公司承担，润木公司只能向借款人，即主债务人北京天和堂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堂公司）主张，一审判决确认人福公司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扩大了人福公司的保证责任范围，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四、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缺乏债权依据。润木公司据以取得债权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2000）朝经初字第3224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3224号调解书）并未明确债权人享有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算组不能根据未明确范围的债权依据扩大债权人的权利范围。五、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给社会投资人后不应再行计息。润木公司主张的债权系金融不良债权，根据金融债权的基本原理，该债权因已经多手转让，早已成为不良债权，丧失了生息的基本功能，社会投资人受让金融不良债权后，不应享有原金融机构所享有的利息权利。因此，润木公司作为后手受让债权人再行主张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违背基本的经济原理。润木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福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理由为：一、本债权转让已经经朝阳法院确认，润木公司已经变更为本案基础合同的申请执行人，且清算组成立后，润木公司已经向清算组出示全部债权转让材料。因此，清算组完全清楚润木公司提供的材料。债权转让已经经过司法确认，债权纠纷与债权转让无关，清算组已经确认润木公司享有本金债权，只是对利息有争议。二、人福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在3224号调解书中已经确认，且迟延履行金是民诉法明确规定的。三、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的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的适用。第一，本案债权不适用《纪要》。本案借款不属于政策性借款，且《纪要》适用范围为1999年、2000年等的金融不良贷款，而本案借款是2016年受让而来的，故不适用该《纪要》。第二，即便本案债权属于《纪要》的适用范围，该《纪要》规定的不计息的情况也是针对国有企业，而人福公司并非国有企业。且迟延履行金是法定的，与利息的概念不同，即使是国有企业，迟延履行金也应当计算。润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润木公司对人福公司享有自2001年9月21日至2018年6月29日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3449867元（以180万元为基数，自2001年9月21日至2014年7月3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至2018年6月29日，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2.判令人福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4月2日，朝阳法院作出3224号调解书，载明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天和堂公司偿还北京市朝阳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朝阳信用社）借款185万元（于2001年9月20日前付清）；二、人福公司对天和堂公司偿还朝阳信用社借款18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3224号调解书中并无关于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表述。2002年，朝阳法院作出（2002）朝执字第2055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朝阳信用社与天和堂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01年4月2日作出3224号调解书并已生效。朝阳信用社于2002年3月8日向该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被告双方自愿达成还款协议，分期给付欠款，朝阳信用社表示本案暂缓执行。故裁定3224号调解书中止执行。之后，润木公司向朝阳法院申请变更其为（2002）朝执字第2055号案的申请执行人，朝阳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京0105执异88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经审查查明，3224号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朝阳支行（原朝阳信用社，以下简称农商行朝阳支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02年3月12日以（2002）朝执字第2055号立案受理。2015年3月25日，农商行朝阳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北京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包含3224号调解书中其享有的债权在内的共计113笔债权转让给信达北京分公司，并于2016年3月17日在《金融时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6年8月8日，信达北京分公司与中润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润公司，并于2016年10月18日在《中国企业报》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6年11月21日，中润公司与润木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润木公司，并于2017年5月12日在《北京晨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对债权转让情况予以告知。该案审查过程中，农商行朝阳支行、信达北京分公司及中润公司向该院出具书面《确认函》就上述有关债权转让情况予以证明。该院认为，润木公司作为债权的合法受让人，申请变更为该案申请执行人合法有据，故裁定该院（2002）朝执字第2055号案中，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润木公司。2018年6月29日，一审法院受理人福公司强制清算一案，并指定北京市汉华律师事务所担任人福公司清算组。人福公司清算组出具的债权审核报告载明，润木公司于2018年8月6日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债权本金为180万元，利息为4581090元。清算组对于润木公司申报的债权本金予以确认，对于其申报的利息未予确认。2019年7月1日，清算组出具关于重新核定债权申请的回复，载明清算组于2019年6月19日收到润木公司提交的《重新核定债权申请书》，经讨论研究，就债权重新核定有关事项答复如下：润木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支持，故计取利息缺乏依据。润木公司未提供新的依据和理由，清算组维持此前报告结论。一审诉讼中，润木公司述称3224号调解书确定该公司对人福公司享有债权185万元，其中5万元已经清偿完毕，仅以180万元为基数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利息。关于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80万元为基数，自2001年9月21日至2014年7月3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至2018年6月29日，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人福公司表示认可3224号调解书涉及债权本金仍剩余180万元未予清偿，同时，人福公司表示在不考虑是否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的情况下，认可润木公司所主张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润木公司是否有权向人福公司计收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依据上述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一种法定的惩罚措施，被执行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的，即应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人福公司是3224号调解书确定的债务人，3224号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人福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即应当支付相应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与担保合同或担保条款中约定的担保范围无关，亦与3224号调解书是否载明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无关。润木公司有权在人福公司未按期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依据民事诉讼法上述规定，要求确认其对人福公司享有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人福公司抗辩称应当审查人福公司对主债务的担保范围，以及抗辩生效法律文书中未确定该利息的计算方式，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应不予采信。关于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起止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六条规定：“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或者迟延履行金自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被执行人履行完毕之日；被执行人分次履行的，相应部分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每次履行完毕之日。”本案中，3224号调解书确定的债权额为185万元，人福公司对于债权本金剩余180万元未予清偿这一事实表示认可，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起止时间，3224号调解书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为2001年9月20日前，现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尚未得到清偿，润木公司主张迟延履行期间利息自2001年9月21日起算，截止到2018年6月29日，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人福公司抗辩称，润木公司享有的债权属于不良债权，润木公司权利范围仅限于受让日之前原始债权人所享有的本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纪要》对于“不良债权”有严格限制，本案所涉债权不属于《纪要》所规定的不良债权，无法适用《纪要》中关于停止计息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对于人福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迟延履行期间利息的计算方式。《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本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根据《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解释》上述规定，对于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应当依据该解释实施时间前后进行分段计算。该解释自2014年8月1日起施行，解释实施之前，关于迟延履行期间利息的计算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时，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根据该批复所附具体计算方法：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润木公司主张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180万元为基数，自2001年9月21日至2014年7月3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至2018年6月29日，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总额为3449867元，未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利息计算范围，人福公司对于上述计算方式亦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据朝阳法院（2017）京0105执异886号执行裁定书，润木公司已经依法取得朝阳信用社对人福公司的债权，有权要求人福公司偿还180万元本金以及相应的利息，对人福公司其他抗辩理由，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润木公司对人福公司享有自2001年9月21日至2014年7月30日，以及自2014年8月1日至2018年6月29日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3449867元。二审期间，润木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农商行朝阳支行与信达北京分公司、信达北京分公司与中润公司、中润公司与润木公司分别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分别发布的《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人福公司对该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农商行朝阳支行与信达北京分公司、信达北京分公司与中润公司、中润公司与润木公司分别签订的三份《债权转让协议》均约定：自权利转移日之后回收的本息归债权受让人所有；自债权转移之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转让。农商行朝阳支行与信达北京分公司、信达北京分公司与中润公司、中润公司与润木公司发布的《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均载明：要求债务人及其担保人向新的债权人履行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或相应的担保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福公司是否应当向润木公司支付迟延履行3224号调解书期间的债务利息。首先，在农商行朝阳支行与信达北京分公司、信达北京分公司与中润公司、中润公司与润木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了权利转移日之后收回的本金和利息归新的债权人所有，在前述主体联合发布的《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中也要求债务人及其担保人向新的债权人履行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故润木公司有权向人福公司主张包括迟延履行利息在内的利息债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人福公司作为3224号调解书的被执行人之一，未按期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即应当向债权人即润木公司支付迟延履行利息，该义务为法定义务，与人福公司同农商行朝阳支行约定的担保范围以及3224号调解书中是否写明该利息无关；再次，《纪要》中规定的不良债权转让，对于债权性质、转让时间、转让主体、转让方式等要素均进行了明确规定，本案农商行朝阳支行系2015年将债权转让至信达北京分公司，不属于《纪要》规定的适用范围，不能适用利息停止计算的相关规定；最后，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借款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且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亦表示并无异议。综上，人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399元，由中国人福新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容 红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甘 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婧如书 记 员  闫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