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石磊，男，195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芳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威，广东邱吴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石英，女，195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健明，男，195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东山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李婉怡，均系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石磊因与被上诉人彭石英、黄健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彭石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彭石磊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彭石英、黄健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事实方面的补充。第一，在二手房买卖中，买家必须要现场看房并需持房产证原件至有关部门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彭石磊完全掌握房屋实物、产权证明、钥匙等控制权，如非其委托或同意配合，彭石英、黄健明在买家无法看房及无房产证原件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完成二手房交易。此外，彭石磊及家人的户口在涉案房屋内，买家陈松周需迁入户口，如无彭石磊的委托及配合也无法完成。第二，彭石英、黄健明2017年1月代彭石磊支付了金沙湾XXX房首期款并代为支付每月按揭款后，至2017年11月才出售涉案房屋，因此售房款首先用于归还彭石英、黄健明代为支付的款项合情合理，当时作为关系相当好的兄妹间没有书面协议也是可以理解的，一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委托售房，是没充分考虑双方的特殊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重大矛盾及错误。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是彭石磊，另一方面又认为彭石英、黄健明没有将房屋转让给彭石磊违反了双方房屋转让约定。实际上，涉案房屋己交付给彭石磊并由其居住达17年之久，期间只是出于对亲人的信赖没有办理过户登记，因房屋登记在彭石英、黄健明名下，所以彭石磊在2007年委托两人办理转让有关手续，上述情况不影响彭石磊是实际房屋权利人的事实，一审判决对该部分的认定是正确的。但之后一审判决又认为彭石英、黄健明只是违反合同约定，则彭石磊只能追究其违约责任，不存在一审所述的追讨售房款的权利，更加不能得出追讨售房款的权利己超过诉讼时效的结论。三、法律适用问题。首先，诉讼时效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从彭石磊知道卖房时起算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彭石磊委托彭石英、黄健明出售房屋，双方约定售房款用于归还金沙湾A2座3305房的首期及月供款，事实上彭石英、黄健明一直遵守该约定，除支付金沙湾A2座3305房首期款外，还一直支付按揭款至今己长达十三年，直至本次庭审时也从未断供或威胁断供，期间使用的就是本案售房款，两人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该约定事实的存在。因此在此十三年间，没有理由认为彭石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彭石英、黄健明每月代为供款，都构成时效的中断。其次，认定权利人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应当以权利人的认知为准，与债务人的认知无关。2018年彭石英、黄健明起诉彭石磊儿子要求确认金沙湾A2座3305房属于其两人所有获法院部分支持，以及2019年起诉追讨该房一半房款时，两人均表示涉案房屋是其夫妻所有，售房款不属于彭石磊，此时彭石磊才知道涉案的权益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当由此起算，故本案于2020年1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再次，从另一角度看，也可以理解为彭石磊仅委托彭石英、黄健明售房，没有约定何时返还房款。此情形与没有约定还款日期的借据一样，权利人可以随时要求还款，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四、彭石英、黄健明己将涉案房屋出售且占有售房款拒不返还，有可能构成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侦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彭石英、黄健明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彭石磊的全部上诉请求。因本案纠纷，彭石磊于2020年1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彭石英、黄健明向彭石磊归还代为收取的售房款455000元及利息（自2007年12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3倍计算至归还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9年12月7日，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甲方）与黄健明（乙方）签订《统建解困住宅合同》，写明根据穗府（1986）56号文件有关规定，甲方同意乙方订购金贵新村28号三楼A单元住宅一套，建筑面积80.21平方米，乙方订购住宅购房款56307.42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十天内付清；本合同不得出卖、转让和中途易主等。1989年12月7日、11日，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向黄健明出具房款56307.42元的收款收据两张。彭石磊与彭石英、黄健明均确认上述房款实际由彭石磊支付。1990年1月18日，彭石磊（承让人）与彭石英、黄健明（出让人）签订《房屋转让约定》，写明出让人彭石英、黄健明自愿将从广州市解决住房困难办公室购买的金贵新村28号三楼A单元商品房一套，面积80.21平方米，按原购买价格56307.42元出让给承让人彭石磊，该商品房在办理产权证时，出让人将协助承让人办理等。此后涉案房屋一直由彭石磊使用至2007年下半年。1997年9月19日，黄健明领取了穗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证，写明黄健明是广州市广园路金贵街5号301房的权属人，该房屋建筑81.33平方米，用途住宅，备注解困售房。彭石磊与彭石英、黄健明均确认涉案房屋购房票据以及产权证原件均由彭石磊保管。2006年8月25日，黄健明向广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出具声明，称穗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证已遗失作废。2006年10月8日，黄健明因房产证已遗失，向广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申请补办涉案房屋的房产证。2006年10月26日，广州市房管部门向黄健明核发涉案房屋新的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2007年11月30日，黄健明（甲方）与陈周松（乙方）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写明甲方将涉案金贵街5号301房以45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甲方应当在2007年12月30日前将符合约定的房地产交付乙方使用等。同年12月11日，黄健明补交了涉案房屋地价4550元。同年12月20日，涉案房屋登记至陈周松名下。黄健明出具了收到陈周松全部房款的收款收据，支付了本次交易的契税137元、房地产交易手续费244元、印花税228元、中介费5000元等。2019年10月12日，广东邱吴姚律师事务所向彭石英、黄健明发出律师函，要求彭石英、黄健明将售房款455000元归还给彭石磊。另查，2018年8月6日，彭石英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彭玉铭、中国银行广州东山支行物权确认纠纷一案，要求确认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建设大道1号中海金沙湾A2座3305房归彭石英所有等。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粤0605民初1433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07年1月25日，彭石英、彭玉铭与广州市中海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广东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海金沙湾A2座3305房的首期楼款、每月按揭供楼款及装修费用由彭石英支付，2009年彭玉铭及其家人搬入该房屋居住至今，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购买该房屋的初衷是给彭石磊居住等，判决确认中海金沙湾A2座3305房登记在彭石英名下的二分之一份额归彭石英所有等。2019年7月12日，彭石英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彭玉铭共有纠纷一案，要求彭玉铭支付中海金沙湾A2座3305房二分之一的首付款、按揭供楼款等。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粤0605民初1637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彭玉铭辩称彭石英变卖了彭石磊的房屋，可以用卖房款45万元来抵减3305房的支出，但不能证实该事实；判决彭玉铭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石英支付240394.79元等。一审法院认为：彭石磊与彭石英、黄健明签订的《房屋转让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彭石磊代彭石英、黄健明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涉案房屋一直由彭石磊使用，房产证原件以及购房票据均由彭石磊保管，结合上述协议关于涉案房屋办理产权证时，彭石英、黄健明将协助彭石磊办理的约定，足以认定涉案房屋实际的权利人是彭石磊，由彭石磊委托彭石英、黄健明出名进行登记，双方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彭石磊陈述其委托彭石英、黄健明在2007年将涉案房屋出售，所得售房款用于偿还金沙湾A2座3305房的首期款及房贷。彭石英、黄健明对此不予确认，认为是彭石英、黄健明自行出售涉案房屋与彭石磊无关。双方没有就此签订书面协议。彭石磊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委托彭石英、黄健明卖一买一的事实。（2019）粤0605民初16376号民事判决书亦不认为存在彭石英、黄健明出售彭石磊的涉案房屋所得房款用于抵扣购买3305房支出的情况。故彭石磊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彭石英、黄健明在2007年将涉案房屋出售他人，没有将房屋转让给彭石磊，违反了上述转让约定。彭石磊自2007年下半年搬离涉案房屋，清楚知道彭石英、黄健明出售房屋的事实，本应及时向彭石英、黄健明追回房款，但彭石磊直至2019年才向彭石英、黄健明发出律师函主张权利。彭石英、黄健明辩称彭石磊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彭石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故其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彭石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877元，由彭石磊负担。经二审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彭石磊提交户口本，拟证明其妻子和儿子的户口一直在涉案房屋处，2007年底房屋转让后才迁出，由此反映实际上是彭石磊委托彭石英、黄健明出售涉案房屋。彭石英、黄健明对此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应予以认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另查，双方确认真实性的银行转账记录及收款收据显示，陈周松分三次向黄健明支付购房款，数额分别为135000元（含定金10000元）、300000元、20000元，支付时间分别为2007年12月1日、2007年12月19日、2007年12月28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评析如下：彭石磊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彭石英、黄健明是否需要向彭石磊支付涉案房屋的售房款问题。首先，彭石磊与彭石英、黄健明签订的《房屋转让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在涉案房屋办理产权证时，彭石英、黄健明将协助彭石磊办理。结合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由彭石磊支付，相应的房产证原件及购房票据由彭石磊保管，且涉案房屋一直由彭石磊实际使用的事实，可以认定彭石磊是借黄健明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并将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黄健明名下，彭石磊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彭石英、黄健明主张双方约定的仅为涉案房屋的使用权问题，并非所有权，该抗辩明显与双方的约定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经核算，彭石英、黄健明在出售涉案房屋时实际获取的房屋价款为444841元（455000元-地价4550元-契税137元-房地产交易手续费244元-印花税228元-中介费5000元），鉴于彭石磊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彭石英、黄健明应当将上述房屋价款归还给彭石磊。其次，彭石英、黄健明主张已经通过为彭石磊归还对外借款和给予彭石磊及家人经济上帮助的方式抵扣了上述售房款，彭石磊确认彭石英、黄健明曾经给予过经济上的帮助，但否认双方通过该种方式抵扣售房款，而彭石英、黄健明未就自身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抵扣的主张不予采纳。再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然彭石英、黄健明否认与彭石磊之间存在将涉案房屋的售房款用于支付金沙湾A2座3305房的首期款及房贷的约定，（2019）粤0605民初16376号民事判决对此也不予认定，但金沙湾A2座3305房的购买时间为2007年1月25日，涉案房屋的出售时间为2007年11月30日，相距时间较短，且金沙湾A2座3305房登记在彭石英及彭石磊的儿子彭玉铭两人名下，而该房的首期款、每月的按揭供楼款及装修费用均由彭石英支付，实际是彭石磊及家人在居住，直至2018年8月6日彭石英才就该房的权属问题提起第一次诉讼，故结合彭石英与彭石磊的亲属关系，从上述事实可以显示，彭石磊有理由相信涉案房屋的售房款已被彭石英、黄健明用于购买金沙湾A2座3305房，后彭石英以提起诉讼的方式明确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彭石磊至此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从彭石英第一次提起诉讼即2018年8月6日起算，彭石磊是于2020年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的，其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由此，彭石英、黄健明应向彭石磊支付前述实际获取的涉案房屋价款444841元。最后，彭石英、黄健明一直占用彭石磊的售房款，彭石磊要求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彭石英、黄健明获取最后一笔售房款的时间是2007年12月28日，故应以2007年12月29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鉴于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没有约定，彭石磊要求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酌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进行计算，支付至售房款实际付清为止。综上，彭石英、黄健明应向彭石磊返还售房款444841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处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彭石磊请求过高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彭石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诉讼时效的认定和售房款及利息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上处置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二、彭石英、黄健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石磊支付售房款444841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44841元为基数，自2007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三、驳回彭石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77元，由彭石磊负担5140元，彭石英、黄健明负担97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7元，由彭石磊负担5140元，彭石英、黄健明负担97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颖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谭红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莫善友区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