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中文，女，196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滨江路南段38号。 负责人：代晓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中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中文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支付杨中文保险金36140元；2.案件受理费由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案涉比例赔付条款系免责条款，非责任条款，杨中文未参与案涉保险的电子激活，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未尽到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 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辩称，从司法实践的主流观点来看，案涉比例赔付条款属于责任条款，非免责条款，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无需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中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支付杨中文保险金36140元；2.案件受理费由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5日，杨中文在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购买了仁爱卡B款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载明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25日零时至2020年4月24日二十四时止，投保险种为人身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0000元，人身意外伤害I类伤残保险金30000元，人身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5000元，人身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保险金额为30元/天），投保单号105124849954168。保单载明相关条款：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条款、人保寿险附加安祥意外伤害医疗保险（A款）条款、人保寿险附加安祥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条款、人保寿险附加公共交通工具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条款，并载明阅读条款内容及免责条款。2019年7月9日，杨中文在搭乘周联清驾驶的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丰收牌）电动三轮车，从蟠龙乡李岩村家里出发往蟠龙乡街村方向行驶，13时50分行驶至江蟠路一下坡路段时，由于操作、处置不当，致使车辆侧翻，造成一起杨中文受伤、周联清当场死亡、车辆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联清驾驶的无号牌（丰收牌）电动三轮车经司法鉴定为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无号牌（丰收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本次事故经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第51152312019000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联清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杨中文无责任。杨中文受伤后先后被送往长宁安宁医院、长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8月16日好转出院，住院共计38天，产生医疗费66159.59元，其中仅报销了42495.78元，尚有23663.81元未报销。2020年4月14日，杨中文伤情经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宜新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杨中文所致损伤，参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其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 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提供的该保险单所适用《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条款》第2.4条保险责任中载明：I类伤残保险金为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伤残的，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通过伤残鉴定确定被保险人的伤残等级，按行业标准中对应的给付比例乘以伤残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附件一《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载明：《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是指由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正式发布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标准编号为JR/T0083-2013。附表一《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等级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载明：伤残等级一至十级，与伤残等级对应的给付比例分为十档，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 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当庭提交的杨中文购买的“仁爱卡”保险凭证。特别约定第5条载明：本卡要求投保人本人激活；如他人代为激活，视为投保人本人激活。产品说明提示载明：I类伤残保险金为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伤残的，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JR/T0083-2013），通过伤残鉴定确定被保险人的伤残等级，按行业标准中对应的给付比例乘以伤残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 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当庭提交的杨中文所购买的“仁爱卡”激活流程，激活过程中，系统向投保人提供了保险条款，其中载明：I类伤残保险金为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伤残的，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JR/T0083-2013），通过伤残鉴定确定被保险人的伤残等级，按行业标准中对应的给付比例乘以伤残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I类伤残保险金和《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JR/T0083-2013）加粗加黑显示。激活“仁爱卡”过程中该合同的所有条款名称均会显示，投保人应当勾选“我已阅读并接受以上所有产品方案信息、告知、条款、相关声明及《保险公司偿付能力说明书》”，方可进行激活操作。 审理中，杨中文陈述其收到书面的“仁爱卡”保险凭证，仁爱卡激活是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业务员代为操作，杨中文并未了解保险条款，杨中文是在事故发生前去柜台上打印的电子保险单。 一审法院认为，杨中文通过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业务员购买该公司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产品，支付了相应保费，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出具保险单接受投保。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杨中文遭受人身损害，保险人应当按约定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庭审中，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对于向杨中文承担意外医疗保险金5000元，意外医疗住院津贴1140元（30元/天，住院38天）予以认可。故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承担的意外伤害保险金数额是30000元还是按比例赔付6000元（30000元×20%）。 引起该争议的主要原因，通过伤残鉴定确定被保险人的伤残等级，按行业标准中对应的给付比例乘以伤残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是保险合同的责任条款还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是否尽到告知义务，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方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涉及的保险合同中关于给付伤残保险金的约定，列明于保险合同中“保险责任”项下，而未规定在“免责条款”项下，其意在明确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和保险金赔偿标准，保险公司明确不同伤残等级的情形下，按不同伤残等级支付相应的保险金，该约定体现了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导致的伤残程度的重与轻和保险人赔付保险金多与少的关系，并未在保险人承保的范围内减轻或者排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且该约定也有利于兼顾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双方利益平衡，不能因为其计算方式有比例因素就一概机械的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保险金额是指保险人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最高限额。”如在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无论被保险人发生何种程度的伤害、残疾，保险人一律按保险金额即最高限额赔付，并不符合实际，因此该条款属于保险合同的责任条款，而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同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中文系通过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业务员购买“仁爱卡”，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当庭提交了“仁爱卡”保险凭证和仁爱卡激活流程，激活“仁爱卡”过程中该合同的所有条款名称均会加粗显示，投保人应当勾选“我已阅读并接受以上所有产品方案信息、告知、条款、相关声明及《保险公司偿付能力说明书》”，方可进行激活操作。激活后业务员向投保人出具了保险卡，保险卡中明确载明：I类伤残保险金为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伤残的，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JR/T0083-2013），通过伤残鉴定确定被保险人的伤残等级，按行业标准中对应的给付比例乘以伤残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该证据能够证明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向投保人对案涉保险合同条款进行了说明，履行了说明义务，并交付了相应的保险条款。杨中文述称，是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业务员代为激活“仁爱卡”，自己不清楚保险条款。对该陈述的真实性，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主张其承担的意外伤害保险金数额为6000元（9级伤残，按30000元×20%）,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中文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6000元，医疗保险金5000元，住院津贴保险金1140元，合计12140元；二、驳回杨中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2元，由杨中文负担200元，由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负担152元。此款杨中文已预交，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应负担部分于支付本判决款项时一并支付给杨中文。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保险合同中关于按照伤残等级对应的给付比例乘以伤残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是否属于免责条款；二、保险人就该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对于免责条款的认定，应从实质上进行把握，免责条款并不仅限于在保险条款中以“责任免除”或“免责条款”名义出现的条款，还包括散落于各章节的部分或全部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只要是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人不负责赔付或者减少赔付保险金责任的条款，本质上均系免责条款。因此，依照伤残等级进行比例赔付的条款，从其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人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该条款应当属于减轻保险人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责任条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合同条款，即保险合同格式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保险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同时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二者缺一不可。从本案保险单内容所附保险条款来看，残疾保险金按照伤残等级对应比例赔付的相应内容，未进行加粗加黑或以其他方式进行明显标识，本案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对该条款内容进行了提示，因此，该比例赔付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认为应当按照伤残等级所对应的比例赔付残疾保险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人寿保险宜宾支公司应向杨中文支付人身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金的数额为30000元。 综上所述，杨中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中文人身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金30000元，人身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5000元，人身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1140元，合计3614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杨中文已预交，各方当事人同意败诉方直接向预交方支付其应当负担的诉讼费用，因此品迭后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将应由其负担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752元，径行支付给杨中文。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翟旭玫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史东迅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