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万云，男，1981年2月7日生，彝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贵花，女，1987年4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倩，系贵州颂然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2011180399。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长秀，女，1988年4月7日生，彝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宾，系贵州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110172163。代理权限：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六枝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银壶社区那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3MA6E01LW91。法定代表人：粟周范，系该供电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世玻，系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六枝供电局公司律师，工作证号：15202201770517657。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系贵州三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199410510593。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张万云、江贵花因与被上诉人程长秀、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六枝供电局（以下简称“六枝供电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万云、江贵花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1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驳回被上诉人程长秀对上诉人张万云、江贵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遗漏诉讼主体，一审程序违法。死者赵立是通过上诉人的邻居刘华国违章修建的围墙和移动公司安装在外墙上的宽带盒攀爬到房顶后死亡的，围墙与房墙间距仅30cm，宽带盒与围墙间距仅80cm，如果没有围墙和宽带盒，赵立不可能爬到房顶。2、六枝供电局对事故发生有过错，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的房屋修建于2012年4月，上诉人修建房屋时房顶与电线之间垂直距离是在5米以上，而上诉人家修建房屋时电线与房顶间距不可能只有40-60cm，因为这样无法进行施工。根据电力行业标准规定，居民区导线与地面最小距离为7米，与建筑物最小距离是5米，说明可以在导线下修建建筑物，可案涉电线因为电线杆倾斜与地面的安全距离是4.4-4.6米，上诉人的房屋四面外墙光滑且没有楼梯等到房顶的工具，房屋自身没有安全隐患，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发现安全隐患后多次到六枝供电局反映情况，并要求维修排除安全隐患，但六枝供电局不予整改。3、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程长秀承担同等责任显失公平，其应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死者赵立系因母亲程长秀未带其共同生活，所以故意触电自杀，是程长秀不履行监护责任导致。4、一审支持2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对上诉人来说，房顶上死人，上诉人一家不敢在该房屋内居住，弄得上诉人有家不敢回、不敢住，精神受到严重损害。补充：赵立死亡原因不明，没有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明其是触电死亡。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程长秀辩称，1、六枝供电局的过错直接导致了赵立死亡，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六枝供电局经营管理的电力设施不符合国家标准，电线距房顶约40-60cm。没有在电线穿越的人员活动频繁地区设置安全标志，没有在电线保护区设置标准，疏于管理，未尽到监督、检查和贯彻实施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职责。2、张万云、江贵花应承担赔偿责任，其违建的房屋导致电线与屋顶垂直距离有40-60cm，张万云、江贵花又与六枝供电局相互推诿不予整改，使案涉电线存在安全隐患。张万云、江贵花与六枝供电局均有重大责任。3、上诉人家房屋四周光滑，上诉人所述围墙有1.8米高，围墙上的玻璃完好无损，赵立也不能从宽带盒爬到屋顶，其不能从外面上到屋顶。4、赵立父亲去世时，赵立才八个月，程长秀为养活孩子不得已外出务工，委托其外公帮忙照顾，赵立离家后死亡，这样的结果给程长秀带来巨大痛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六枝供电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分担适当，应予维持。死者赵立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私自攀爬张万云家房屋触碰上方电线造成触电身亡，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程长秀作为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万云、江贵花作为房主，私自在电线下修建房屋，导致房屋对电线的安全距离变小，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六枝供电局已尽到维护责任和告知义务，只应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程长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35897.5元、死亡赔偿金194320元、鉴定费10000元、交通、误工、食宿合理费用5000元、冰棺使用费12000元、遗体洗穿费3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11097元。案件审理中，原告申请变更死亡赔偿金为631840元，合计74861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程长秀系受害人赵立母亲，赵立父亲赵洪飞于2009年因病死亡。2019年11月3日上午，受害人赵立离家外出，其家人寻找未果，2019年11月10日，赵立被他人发现死于被告张万云、江贵花家房顶上。经六枝特区公安局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现场尸体照片见左手抓着电线，经手臂尺侧、左肩部至项部，电线所经过之处皮肤及组织焦黑碳化样改变等。鉴定意见为：死者赵立系生前电击死亡。赵立触碰的电线位于被告张万云、江贵花家房顶，系被告六枝供电局所有10KV陇脚线新民支线赵家寨配变400V线路10号杆至11号杆之间。另查明，被告张万云、江贵花没有办理建房手续，建房之前涉案线路已搭建。2015年被告六枝供电局曾向被告张万云、江贵花下达危及电力设施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二被告签收后，未进行整改。之后二被告曾联系被告六枝供电局要求对安全隐患进行排除，因二被告未支付费用，被告六枝供电局未对线路进行整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被告民事责任如何承担；二、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1、涉案400V电线产权系被告六枝供电局所有，其作为电力设施产权人，在发现线路安全范围内存在安全隐患后虽然通知了房主被告张万云、江贵花，但因二被告不支付整改费用而不及时加以整改，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受害人赵立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2、案发地系被告张万云、江贵花家房顶，作为房主，没有办理建筑施工许可证，私自建房导致涉案电线距离房顶不足一米，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在被告六枝供电局向其下达危及电力设施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后，未进行整改，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受害人赵立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3.赵立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地系被告张万云、江贵花的房顶，赵立私自攀爬，其行为是导致自己触电死亡的直接原因，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原告作为赵立的监护人，未履行监护责任，可以减轻被告六枝供电局、被告张万云、江贵花的责任。综上，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根据原告与被告六枝供电局、被告张万云、江贵花的过错程度，由原告自行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六枝供电局承担25%的赔偿责任，被告张万云、江贵花承担25%的赔偿责任。二、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631840元（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20年）；2、丧葬费31462元；3、司法鉴定费用10000元；以上共计673302元。殡棺使用费及遗体洗穿费属丧葬费用，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原告未举证证明有相应支出，不予支持。根据原告过错参与度50%，原告负担的赔偿数额为336651元（673302元×50%）；由被告六枝供电局承担25%的责任，即673302×25%=168325.50元；被告张万云、江贵花承担25%的责任，即673302×25%=16832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元，不计入总赔偿费用按责任分担，由六枝供电局赔偿10000元，被告张万云、江贵花赔偿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六枝供电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长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8325.50元；二、被告张万云、江贵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长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8325.50元；三、驳回原告程长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43元，由原告程长秀负担2538元，被告六枝供电局负担1552.50元，被告张万云、江贵花负担1552.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程长秀。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万云、江贵花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六枝特区郎岱镇青龙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5月15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上诉人修建的房屋时间是2012年4月15日。被上诉人程长秀的质证意见是：上诉人修建房屋时青龙村村民委员会不在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六枝供电局的质证意见是：无其他证据相佐证，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且一审中上诉人自认房屋修建于架线之后。2、照片打印件7张，拟证明事发现场的电线杆倾斜从而导致上诉人家房屋与电线的距离拉近，上诉人的房屋与邻居所修建的违建房围墙之间的距离较近（约30公分），且围墙案发时没有装有防护措施，上诉人的房墙上有移动公司安装的电箱，上诉人房屋四面光滑，若没有其他原因，本案死者无法爬到房顶，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程长秀的质证意见是：照片较为模糊，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六枝供电局的质证意见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该电杆所靠近的房屋并不是上诉人的房屋，且电线杆倾斜没有缩短电线与墙体的距离。被上诉人程长秀、六枝供电局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如下：对第一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二上诉人的修房时间是2012年4月15日，本院不予采纳；对第二组证据，达不到上诉人主张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明目的。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是否遗漏诉讼主体；2、本案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3、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如何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的邻居刘华国及六枝移动公司与死者赵立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二上诉人主张前述二案外人应当参加本案诉讼、一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死者赵立的死亡原因看，是在二上诉人家房顶触电身亡，被上诉人程长秀未能举证证明死者赵立是经二上诉人允许进入到二上诉人家房顶或二上诉人为死者赵立进入房顶提供了便利，故应当推定死者赵立擅自进入二上诉人的房顶后发生本案事故。因此，死者赵立的行为有重大过错，其监护人即被上诉人程长秀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上诉人的建房行为导致其房顶存在安全隐患，且经六枝供电局下达整改通知书后未进行整改，本院酌情由二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六枝供电局承担25%的赔偿责任，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余65%的损失，由被上诉人程长秀自行承担。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支持的20000元精神抚慰金应当计入赔偿总额后再进行分担。本案损失计算为693302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1462元+鉴定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应由二上诉人承担69330.20元。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的部分，二审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万云、江贵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1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六枝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长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8325.50元”；二、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1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原告程长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1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张万云、江贵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长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8325.50元”为“上诉人张万云、江贵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程长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9330.2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程长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43元（程长秀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7元（张万云、江贵花预交），共计9510元，由上诉人张万云、江贵花负担881元，由被上诉人程长秀负担6364元，由被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六枝供电局负担22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芳审判员 蒙彩虹审判员 唐丽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张欢予书记员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