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黑执复103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孟凡军，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香坊区。被执行人：大庆油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昆仑大街75号。法定代表人：兰图，该公司总经理。复议申请人孟凡军因其申请执行大庆油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油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大庆中院）(2020)黑06执异5号之一执行裁定，向大庆中院申请复议。大庆中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大庆中院在办理孟凡军申请执行油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油建公司对该院(2018)黑06执62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不服，向大庆中院提出书面异议称，本案债务其单位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也不应当支付利息、诉讼费、执行费等费用，请法院依法核查，撤销执行通知书，维护国有企业合法权益。申请执行人孟凡军辩称，2018年4月10日，油建公司对(2018)黑06执627号案件曾提出过执行异议，其针对该异议提交过答辩意见就此案来龙去脉已说清楚，油建公司所说的支付完毕理由不成立。后油建公司又撤回异议，法院对其撤回异议作出(2018)黑06执异46号执行裁定。此次油建公司又提出执行异议，理由仍然是其已支付完毕判决的款项。油建公司针对(2018)黑06执627号案件分别于2018年、2019年提出两次相同理由的异议，且是在2018年提出异议后又撤回异议的情况下又于2019年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同一执行行为有多个异议事由，但未在异议审查过程中一并提出，撤回异议或者被裁定驳回异议后，再次就该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本次油建公司的执行异议除理由不成立外，人民法院亦不能受理。大庆中院查明，原告孟凡军与被告安徽省砀山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油建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4)庆民一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油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孟凡军支付工程款4121139.2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从2010年9月27日向孟凡军支付相应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后第十日。孟凡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6)黑民终284号民事判决书，变更大庆中院(2014)庆民一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上述主文为“油建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孟凡军支付工程款23747155.2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2018年4月2日，申请执行人孟凡军向大庆中院申请执行被告油建公司尚未支付的14611999元，大庆中院于同日立案执行。2018年4月3日，大庆中院分别作出(2018)黑06执627号之一、之二、之三、之四、之五、之六、之七、之八、之十、之十一执行裁定，于同日在执行网络查控系统冻结被执行人油建公司名下中国建设银行银行账户10个。油建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其单位已完成全部给付义务，请求法院对其银行账户予以解除冻结。2018年4月12日，大庆中院作出之十三执行裁定，解除之十裁定中对银行账户的冻结。2018年4月13日，大庆中院作出之十四执行裁定，解除对之八裁定中对银行账户的冻结。2018年6月11日，大庆中院作出之十五、之十六、之十七、之十八、之十九、之二十、之二十一、之二十二执行裁定，解除前述其余八个冻结裁定中对银行账户的冻结。同日，油建公司向大庆中院表示“如果法院解除账户的冻结，我们向法院提出申请解除账户冻结的书面异议失去意义，我们申请撤回执行异议申请”。同日油建公司向大庆中院提交书面撤回执行异议申请。2018年11月13日，大庆中院作出(2018)黑06执627号执行裁定，提取被执行人油建公司在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下称让区法院)的孟凡忠涉嫌刑事犯罪所返还的款项610万元。该提取裁定及相应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8年11月16日送达至让区法院。后孟凡军向大庆中院提交申请书，申请将上述610万元支付至其个人银行卡中。经大庆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大庆中院向申请执行人孟凡军发放前述610万元执行款且继续执行本案。2019年3月6日，大庆中院作出(2018)黑06执627号之一执行通知书，要求被执行人油建公司给付申请执行人孟凡军工程款本金6457565元、向申请执行人孟凡军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1389850.87元(暂计算至20l9年3月6日)、诉讼费16316元、执行费82012元。2019年3月11日，油建公司向大庆中院递交书面异议材料，认为其单位已完成全部给付义务，不应重复支付。2019年6月12日，本案经大庆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继续执行油建公司。2019年11月3日，大庆中院作出(2018)黑06执62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认定本案执行过程中，大庆中院依法将油建公司在让区法院的孟凡忠涉嫌刑事犯罪返还的款项610万元提取至大庆中院并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孟凡军，因其公司至今未履行剩余债务，要求其给付申请执行人孟凡军工程款本金6492031.41元、向申请执行人孟凡军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1654889.58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诉讼费163l6元、执行费82012元(立案时)。另查明，让区法院于2017年4月5日受理孟凡军申请执行油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让区法院(2016)黑0604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号为(2017)黑0604执740号。该案执行过程中，孟凡忠作为该案申请执行人孟凡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另行出具本案委托代理手续，并与异议人油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于2017年l0月11日就本案另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就本案执行依据(2016)黑民终284号民事判决约定“2017年l0月30日前给付叁佰万元整。2017年11月30日前，伍佰万元整。余额在2017年12月25日前给付4418578.20元。执行费由申请人承担”。该和解协议签订后，油建公司通过让区法院分别于2017年10月26日、12月l8日、12月22日向孟凡忠给付和解协议中约定的300万元、500万元、4418578.20元。本案申请执行人孟凡军对其出具委托代理手续委托孟凡忠代为和解、代收执行款等事宜均不予认可。再查明，让区法院认为孟凡忠因涉嫌伪造授权委托书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骗取涉案款项1200余万元，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后于2018年4月28日以孟凡忠涉嫌诈骗犯罪为由，向大庆市公安局龙岗分局移交案件移送函、情况说明、卷宗复印件等材料。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后，依法对孟凡忠采取了强制措施。后孟凡忠之女孟姗姗于2018年5月30日代为返还610万元至让区法院执行局涉案往来账户。余款孟凡忠承诺陆续偿还，公安机关为孟凡忠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后，孟凡忠拒绝偿还剩余款项。2019年12月6日，大庆中院、大庆市人民检察院联合下发通知，关于孟凡忠涉嫌诈骗罪一案，由让胡路区人民检察院、让胡路区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萨尔图区人民检察院、萨尔图区人民法院起诉、审判。萨尔图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1月31日作出庆萨检诉刑不诉【2020】3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该案经大庆市人民检察院退回补充侦查二次，其院仍然认为大庆市公安局龙岗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孟凡忠的行为构成诈骗罪，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决定对孟凡忠不起诉。还查明，油建公司对大庆中院执行过程中冻结其公司银行账户提出异议时，申请执行人孟凡军答辩意见为：(一)关于对异议人提供的委托书。其与油建公司另一诉讼案件(2016)黑0604民初l029号，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其于2017年4月5日向让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执行中其于2017年4月1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孟凡忠代为执行。现异议人提交的本案的授权委托书系通过让区法院执行案件委托书复印过来，授权委托书显示的出具时间，本案尚未立案，委托书不可能是执行委托格式。异议人明知委托书是复印件且委托事项与实际不符就向孟凡忠支付款项存有过错。(二)关于对异议人提供的五份收条。两份标注(2016)黑民终284号案件的收条共收款1400万元，签字时间分别是2017年6月15日及7月19日。而异议人提供的委托书时间为2017年8月10日，即在没有委托时异议人就已将款项付给孟凡忠了，这与异议人所述因委托而分批付款相矛盾。未标注具体为哪个案件判决款的出具日期为2017年11月22日及11月29日两份收条共计800万元。另，让区法院法官签字的收条系让区法院另案执行款，与本案无关。该五份收条中，孟凡忠签字的收条款项总计2200万元，本案判决款项为23747155元，即使不算利息和罚息金额，异议人自述已支付的2200万元也不是本案执行款项的全部。且异议人未提供分批付款给孟凡忠的银行交易记录，故异议人提供的五份收条不能证明其已支付完毕，其存有提供虚假证据的嫌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本案一审在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没有上级法院裁定的情况下，让区法院无执行管辖权。且不论双方当事人以任何方式协议或不提、默认管辖异议，让区法院都没有立案、受理本执行案件的管辖权。即便双方当事人均申请在让区法院执行或和解，让区法院亦无执行管辖权，更何况仅凭另一执行案件委托书的复印件。异议人作为大型国企，有专业法律事务部门和工作人员，而其单位明知让区法院无本执行案件管辖权，却仅凭一份另案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即签署执行和解协议并付款，其行为系蓄意，其所签执行和解协议无效。综上，异议人所提异议理由均不成立，其所依据的证据虚假，隐瞒事实，其应为其渎职、违法支付本案执行款的行为承担责任。异议审查期间，被执行人油建公司向大庆中院提交授权委托书一份、申请付款审批单五份、孟凡忠出具的收条四份、执行和解协议一份，上述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大庆中院已依法向申请执行人孟凡军送达上述证据材料。大庆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一为油建公司所提出的异议是否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不予受理情形；二为异议人已于另案中与本案申请执行人不予认可有代理权限的他人达成和解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后能否据此主张本案债权已消灭并排除本案执行。关于第一焦点问题，《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同一执行行为有多个异议事由，但未在异议审查过程中一并提出，撤回异议或者被裁定驳回异议后，再次就该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该条款系关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同一执行行为一并提出异议事由的规定。本案中，异议人油建公司前次提出异议的异议请求为“请求法院对其单位账户给予解冻”，系对大庆中院冻结其银行账户的执行行为提出。而异议人油建公司本次提出异议的异议请求为“请求撤销执行通知书”，系对大庆中院作出(2018)黑06执62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履行相应给付义务的执行行为提出。故，虽异议人油建公司两次异议理由均系主张本案债权消灭，但其并非对同一执行行为提出，本案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对异议人提出的异议应予受理。关于第二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首先，油建公司有理由相信孟凡忠有代理权。孟凡忠与本案申请执行人孟凡军系亲兄弟，孟凡军在其与异议人之间的让区法院另案执行中向孟凡忠出具委托代理手续，委托孟凡忠代为达成和解、代收执行款项等，该案亦由孟凡忠全权处理并执行完毕。其次，在孟凡军与相同被告之间存有案由相同的其他案件时，孟凡军出具未明确区分执行依据具体案号且显示孟凡忠具有代为执行和解、代收执行款项等代理权限的授权委托书，该行为易使他人产生认识错误相信孟凡忠有代理权。故，虽现本案申请执行人孟凡军否认孟凡忠对本案的代理权，但油建公司有理由相信孟凡忠具有本案代理权。最后，油建公司作为相对人，其积极、主动达成和解并履行，主观应属善意，孟凡忠的代理行为相对油建公司应为有效。油建公司和解并履行系因孟凡军、孟凡忠之间授权不明造成，据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孟凡军、孟凡忠二人承担。孟凡军如认为自己实际利益受损，应另案向孟凡忠主张民事权利或在孟凡忠涉嫌刑事犯罪案件中以被害人身份主张申诉、自诉。综上所述，油建公司就本案达成和解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异议人油建公司的异议请求成立，大庆中院予以支持。经大庆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以(2020)黑06执异5号之一执行裁定：一、撤销大庆中院(2018)黑06执62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二、大庆中院(2018)黑06执627号案件终结执行。孟凡军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大庆中院在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对被执行人油建公司与案外人在让区法院主持协调下所订立的《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评价错误，导致错误的作出异议裁定。(一)大庆油建公司3次执行异议针对同一执行行为，不能将数个通知视为数个执行行为，对大庆油建公司撤回异议后以相同理重复异议申请，应不予受理。(二)大庆中院对大庆油建公司与案外人孟凡忠选择向让胡路区法院申请签订省高院判决的执行和解协议在本案中的效力认定错误，对被执行人大庆油建公司已履行省高院判决债务的事实认定错误，终结本案执行的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让胡路区法院对省高院判决，在无法律授权情况下，创设执行权，擅自主持执行和解，擅自收取执行款，擅自拨付执行款，存在严重程序违法问题。大庆油建公司及案外人孟凡忠明知让胡路区法院无管辖权却仍违法实施执行和解，违法不可能构成善意，违法不可能构成无过失。正是由于大庆油建公司、案外人孟凡忠及让胡路区法院三方的违法执行和解行为，并以违法程序收、付款，造成复议人债权没有全部实现，因此不能发生本案执行完毕的法律后果。大庆油建公司未尽法定审查义务，存在法定重大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大庆油建公司完全知道复议人的联系方式，明知省高院判决没有申请执行的事实，仅凭一份另案的执行委托书复印件，不告知复议人、不审查代理人授权委托手续，而且为少支付执行款而违法选择无管辖权法院执行，存在重大过错，主观上非善意，不符合表见代理善意且无过失的法定要求。大庆油建公司如知法，未守法，则存在恶意；如不知法，而未守法，则存在过错。因此，大庆油建公司对巨额资金支付，不审查授权委托书原件，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大庆油建公司在本案中过错明显，不可能构成表见代理，不可能将被骗结果归结为复议人承受。(三)本案中，让胡路区法院受理的执行和解协议签订的主体的代理权不合法，选择执行的法院、执行程序也不合法，该执行和解协议的履行并没有导致省高院判决得到履行，也不能产生不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法律后果，而应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大庆中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油建公司此次针对大庆中院(2018)黑06执627号之二执行通知书所提出的执行异议，不属于《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同一执行行为有多个异议事由，但未在异议审查过程中一并提出，撤回异议或者被裁定驳回异议后，再次就该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大庆中院受理该异议并无不当；复议申请人孟凡军在其与油建公司的让区法院另案执行中向孟凡忠出具委托代理手续，委托孟凡忠代为达成和解、代收执行款项等，该案亦由孟凡忠全权处理并执行完毕。该授权委托书并未标明执行依据或具体案号，故油建公司有理由相信孟凡忠具有本案代理权。油建公司作为债务人，为履行法定还款义务与申请执行人的委托代理人达成和解并积极履行，主观应属善意，不存在过错。因授权不明造成的后果应由孟凡军、孟凡忠二人承担。孟凡军应另案向孟凡忠主张权利。综上，孟凡军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孟凡军的复议申请，维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黑06执异5号之一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荆长新审判员  高文军审判员  王金海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毕鹏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