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大江，男，1987年1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力永，北京上泽广霁（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路德思汽车销售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路9号楼-2层（-2）-206号。法定代表人：朱晓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女，路德思汽车销售服务（北京）有限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梁某，女，1977年9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上诉人梁大江因与被上诉人路德思汽车销售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德思公司）、原审被告梁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0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大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路德思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改判路德思公司返还梁大江10万元购车定金，返还购车款32741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梁大江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16年12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路德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梁大江就涉案车辆X90D与路德思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错误。梁大江意欲从路德思公司购买X60D车辆，并非涉案高价车辆，双方并未对X90D型号、价格达成合意。2016年7月24日梁大江预订了特斯拉X60D，价格803700元，后支付了10万元定金及327410元的购车尾款，路德思公司门店工作人员确认已经全部支付了车款后让梁大江办理手续提走车辆。一审法院以结果倒推事实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梁大江虽然预订了车辆，但是当时预订的型号是X60D，并未确定购买X90D，路德思公司单方向梁大江发送X90D的订单，梁大江未进行任何确认和回复。工作人员在梁大江对车辆型号、价格不知情、不了解的情况下，多次单方修改车辆型号及价格，私自为梁大江办理贷款审批等手续，双方并未就X90D的型号、价格达成购买合意。一审法院仅以路德思公司提交的单方证据认定形成有效证据链，事实认定错误。车辆贷款是路德思公司单方向中信银行提出申请，梁大江并未参与，在发现价格错误后也及时提出质疑且未办理后续贷款业务。a×f@me.com并非梁大江所有，梁大江对邮件回复不知情，即便邮箱为梁大江所有，邮件涉及仅是变更充电机事项，不能据此认定梁大江购买的是X90D。《交付声明和借据》中载明的车辆型号MODELS，不能证明购买车辆为X90D。2.双方就涉案车辆未达成购买合意，应承担互相返还的法律后果。梁大江虽有意愿购买特斯拉车辆，但就车辆价格有明显预期，路德思公司随意修改车辆型号、价格，且存在明显失误的情况下让梁大江把车开走，梁大江不应承担路德思公司故意销售高价车辆及操作失误的法律后果。路德思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梁大江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梁某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路德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某、梁大江向路德思公司支付车款欠款761390元；2.判令梁某、梁大江支付欠付车款的利息（自2017年3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613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判令梁某、梁大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梁大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路德思公司返还购车定金10万元；2.判令路德思公司返还购车款327410元；3.判令路德思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梁大江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16年12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由路德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德思公司提交2016年7月24日就ModelX60订单、定金、价格确认通知邮件及《汽车购买协议》的打印件，载明邮件系由CNSales发送至a×f@188.com，邮件主题为“完成订单的下一个步骤”，邮件内容显示“购买ModelX需要10万元定金。支付定金后的一周之内，您可以修改车辆的设计，或要求取消订单”及相应车辆配置，发票信息处显示为“大江梁，丽都广场，北京”。《汽车购买协议》打印件显示，客户名为梁大江，订单号为R×1，应付定金金额10万元，第二笔付款应付金额25万元，下单及接收条款日期为2016年7月24日，ModelX60D车辆及六座座椅布局、智能空气悬架配置价格总计为807300元。该协议“条款和条件”处载明：在您的交付日期临近时，我司将会为您提供最终价格表；经我们向您发出支付要求，您应在您所购汽车的预计交付日的5个工作日之前全额支付购买价款，或者我们将会在收到您支付的全额汽车购买价款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交付您所购汽车；第二笔付款在我们开始生产您订购的汽车后支付。您应在收到我司书面或邮件通知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第二笔付款。第三笔付款即尾款的数额为汽车的任何应付而未付款项，您应在我司交付汽车前支付。您应在收到我司书面或邮件通知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该笔付款，否则我司有权将您订购的汽车另行处理，且您已付的定金和第二笔付款不予退还。在汽车报关、通关手续办理完毕且收到您的汽车的全额购买价款后，我司将会提前通知您所购汽车的预计交付日。除非我司违约，您同意自本预计交付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安排在您当地的拓速乐/Tesla服务中心或其他我们另外的地点接收您的所购汽车。您同意在接受所购汽车时完成对该汽车的验收，且一旦汽车被您接收，将视为您已经完成对汽车的验收。路德思公司提交2016年8月9日ModelX90D订单、定金、价格确认通知邮件与《汽车购买协议》打印件，载明邮件系由CNSales发送至a×f@188.com，邮件主题为“完成订单的下一个步骤”，邮件内容显示“购买ModelX需要10万元定金。支付定金后的一周之内，您可以修改车辆的设计，或要求取消订单”及相应车辆配置，发票信息处显示为“大江梁，丽都广场，北京”。《汽车购买协议》打印件显示，客户名为梁大江，订单号为R×0，应付定金金额10万元，第二笔付款应付金额25万元，下单及接收条款日期为2016年8月9日，ModelX90D车辆及各项配置价格总计为1182400元。协议其他条款均无变化。路德思公司提交2016年8月13日ModelX90D价格折扣后订单、定金价格确认通知邮件与《汽车购买协议》，载明邮件系由CNSales发送至a×f@188.com，邮件主题为“感谢您的订单”，邮件内容显示“您的ModelX订单将于2016年8月19日自动确认，我们将据此安排工厂生产计划。您如果对车辆的设计感到满意，则无需其他操作”及相应车辆配置，发票信息处显示为“大江梁，丽都广场，北京”。《汽车购买协议》打印件显示，客户名为梁大江，订单号为R×0，应付定金金额10万元，第二笔付款应付金额25万元，下单及接收条款日期为2016年8月13日，ModelX90D车辆及各项配置价格总计为1174400元。协议其他条款均无变化。路德思公司提交其销售系统记录信息打印件，显示“客户享受老车主推荐中信贷款（用他姐姐的指标，已经通过预审）有车位”“客户用姐姐的指标贷款”等信息。路德思公司提交2016年8月20日ModelX90D价格折扣后订单、定金价格确认通知邮件与《汽车购买协议》打印件，邮件载明系由CNSales发送至a×f@188.com，邮件主题为“您的订单已确认”，邮件内容显示“您的ModelX订单已确认，订单已列入工厂生产计划。随后您还需要支付第二笔款项作为海关清关费用。车辆即将到港时，特斯拉交付专员会联系您确认提车日期。”《汽车购买协议》打印件显示，客户名为梁大江，订单号为R×0，应付定金金额10万元，第二笔付款应付金额25万元，下单及接收条款日期为2016年8月13日，确认车辆配置方案为2016年8月19日，ModelX90D车辆及各项配置价格总计为1174400元。协议其他条款均无变化。路德思公司提交沟通记录，上载明“尊敬的车主您好，如沟通，您希望增加‘高功率车载充电机’一项，其他配置不变。请您确认以上信息属实，收到您的邮件后我将为您安排生产”。来自“a×f@me.com”的邮件回复称“收到，确认没问题，谢谢你！梁大江”。路德思公司称该配置增加后，车辆最终价格变更为1188800元。梁大江对路德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认可，称其未收到过该邮件及购买协议，没有确认过邮件与购买协议内容，未看到过路德思公司的系统记录，未沟通过添加充电器配置，且a×f@me.com及a×f@188.com的邮箱均不是梁大江的邮箱。路德思公司提交付款记录单与银联商务集团电子账单支付业务对账单显示，梁大江于2016年8月4日向路德思公司转账支付10万元；于2016年12月22日向路德思公司转账支付327410元。梁大江对上述付款事实予以认可，并表示存在以梁某名义贷款购买车辆的事实，但贷款未批。2016年9月19日，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向路德思公司出具《个人汽车消费信贷通知函》，载明“借款人梁某先生/女士，身份证件类型为身份证，身份证件号码为×××经过中信银行信用审核，同意为其办理个人汽车消费信贷业务，核准贷款金额762160.00元人民币，贷款期限60个月”。2016年11月28日，天津海关出具《货物进口证明书》，证明拓速乐汽车销售（北京）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2日就车辆识别代号为×的车辆按章办结进口手续。2016年11月29日，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载明型号为X90D6的拓速乐纯电动乘用车一般项目及安全性能检验合格。2016年12月12日，路德思公司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抬头为“梁某”，厂牌型号为“拓速乐纯电动乘用车X90D6”，价税合计1188800元。梁大江认可该发票的真实性，但称梁某未支付过任何购车款，款项是梁大江支付的购车全款。2016年12月22日，梁某签署《交付声明和借据》，载明“签署此收据您确认您已于2016年12月22日或之前接收了您的ModelS汽车，您确认该汽车与您所下订单、发票及交车其他相关文件中描述和定价的车辆完全相符。您进一步确认，对该R×0订单所做的所有付款均是代表您所做的付款，并同意该车辆的损失风险自此时转移至您承担。”该《交付声明和借据》下方显示有梁某及马某的签字，日期为2016年12月22日。梁大江称，系应路德思公司工作人员要求在该《交付声明和借据》上签署了梁某的名字，其已实际于当日提车。路德思公司提交短信截屏及通话记录等，拟证明其向梁某、梁大江就其剩余车款部分进行联系、催讨等。一审法院经询，梁某对路德思公司提交的证据均表示不知情，并表示未在中信银行办理过相关购车贷款。2018年4月16日，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向路德思公司出具《说明函》，表示梁某与梁大江一直未配合提供相关材料，导致该笔贷款申请未审核通过，故中信银行未向梁某发放该笔汽车消费贷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依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路德思公司提交的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1.路德思公司与梁大江、梁某间是否就涉案车辆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涉案车辆价款金额及梁某、梁大江是否应支付剩余款项。对于争议焦点一，梁某、梁大江虽未与路德思公司以书面形式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但路德思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与各方相关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较为完整、清晰的证据链；梁大江亦认可其向路德思公司支付了款项427410元，并认可路德思公司已交付涉案车辆，且认可其在《交付声明和借据》上签署“梁某”名字之事实。综合上述事实，涉案车辆贷款及购车发票虽使用了梁某的名义，但结合梁大江与梁某之间的关系，能够认定系梁大江向路德思公司进行买车事宜的沟通，并使用其账户订购车辆，该车辆系使用梁某的购车资质。故路德思公司与梁大江之间就涉案车辆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路德思公司提交的邮件等证据显示，涉案车辆最终确认的售价为1188800元。《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载明的金额亦为1188800元。梁大江认可曾申请贷款，亦认可车辆总价高于其所支付金额，故结合梁大江已付款金额及中信银行出具的《个人汽车消费信贷通知函》中载明的贷款金额等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路德思公司有关涉案车辆总价款为11888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现梁大江认可其仅支付427410元，中信银行亦未成功发放贷款，故涉案车辆仍有761390元价款未支付。路德思公司已履行了交付车辆的义务，梁大江应足额给付购车款。梁大江称其购车前曾看过车，但不知晓购买车辆的型号及价格，系路德思公司工作人员为冲业绩要求梁大江在提车单上签字并提取车辆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路德思公司工作人员是否存在工作失误，不影响梁大江应全面履行给付车款的义务，亦不构成梁大江所称缔约过失责任，一审法院对梁大江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路德思公司要求梁大江承担欠付车款期间的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计算标准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路德思公司主张自2017年3月25日为利息起算的时间，晚于车辆交付时间及梁大江应当付清车款的时间，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路德思公司要求梁某在本案中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梁大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路德思汽车销售服务（北京）有限公司购车款76139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6139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3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路德思汽车销售服务（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梁大江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询问，梁大江认可涉案的a×f@188.com邮箱是其本人的邮箱。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梁大江认可a×f@188.com邮箱是其本人的邮箱，亦认可在订购时预留的该邮箱，而路德思公司已经证明最初的订单信息、合同文本及合同变更之后的车型及价格的确认信息均是发送至该邮箱。且梁大江确实提走了ModelX90D车辆，梁大江认可发票已经向其交付，发票信息已经清楚的载明车辆型号和1188800元的价款。在此情形下，梁大江仅以其不了解车辆型号、不知道车辆价格、未参与办理贷款、未看到确认邮件对涉案买卖关系及价款不予认可，缺乏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涉案车辆总价款11888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梁大江主张系工作人员私自修改车辆型号及价格、办理贷款审批手续等，但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路德思公司存在故意隐瞒车辆型号及价格的情形，且双方录音中亦显示路德思公司就贷款手续与梁大江进行沟通。梁大江关于路德思公司工作人员告知其车款已付完并让其提走车辆系公司自身失误的相关主张，均不影响其在买卖合同中的应履行的付款义务，且梁大江明知其所付427410元并非车辆全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仍有761390元未付，亦无不当，本院对一审确认的购车款金额及逾期利息均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梁大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4元，由梁大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