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10刑终214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有勋，男，1960年8月19日出生于浙江省三门县，汉族，大学文化，住三门县。2019年12月2日因本案被三门县监察委员会决定留置，2020年1月15日被三门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三门县看守所。 辩护人卢华富、朱虹颖，浙江天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审理三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郑有勋犯受贿罪一案，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浙1022刑初4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郑有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郑有勋，听取辩护人及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郑有勋利用担任三门县海游港北岸整治指挥部（以下简称北岸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的职务之便，在工程款支付、土地厂房征收及补偿款拨付、征收搬迁、业务费结算等过程中，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贿赂，合计人民币43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11年上半年的一天，三门县葛岙许家塘（二标段）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杨某到郑有勋办公室结算工程款时，郑有勋让杨某帮其支付个人消费费用0.5万元，郑有勋予以收受。 2012年7月的一天，杨某到郑有勋办公室结算工程款时，郑有勋又让杨某帮其支付个人消费费用0.5万元，郑有勋予以收受。 2、2014年初的一天，台州经纬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邢某为感谢郑有勋对其企业土地厂房征收补偿上的帮助，以及在后续征收补偿款拨付上的关照，在海游街道三六罗巷附近路边，将已备好的放在车内的20万元送给郑有勋，郑有勋予以收受。 3、2013年年底，郑有勋以帮助治理厂区污染物为名，向台州三化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化化工）实际经营人蒋某索取好处费，蒋某答应送给郑有勋20万元人民币，郑有勋承诺帮其处理好厂区污染土壤和污水的问题。 2013年12月3日，蒋某依约通过银行转账送给郑有勋10万元。后因郑有勋未处理好厂区污染土壤和污水的问题，蒋某向郑有勋索要前述所送的10万元，郑有勋于2014年3月28日通过其妻子卢某银行账户转账退还给蒋某10万元。 2014年5月，因三化化工剩余征收补偿款仍未拨付，蒋某为能求得郑有勋在补偿款支付上的帮助，以及在厂区污染物处理问题上继续提供帮助，在郑有勋办公室送给郑有勋10万元，郑有勋予以收受。2014年8月，三化化工及其相邻的台州市经纬化工有限公司环境污染问题被群众举报，并被媒体曝光，蒋某认为郑有勋未帮其处理好厂区污染问题，以向纪委告发相威胁，向郑有勋要回所送的10万元。 4、2013年底，北岸指挥部征收三化化工土地与房屋，因工程建设推进需要拆除厂区地上建筑物，承租在三化化工厂区经营大理石业务的游某为获得搬迁费和推迟搬迁时间，于2014年夏季的一天，在海游街道蟠龙歌厅送给郑有勋现金1万元，郑有勋予以收受。 5、2013年12月，浙江省第一地质大队与北岸指挥部签订海游街道善岙蒋村矮山项目技术咨询合同。2014年6月的一天，地质大队联系人张某到北岸指挥部结算业务费时，郑有勋以支付其个人消费款为由，在其办公室向张某索要1万元，并让张某交给其指定的收款人员叶某2。张某在三门县总商会一楼交给叶某2现金1万元，叶某2如数转交给郑有勋，郑有勋予以收受。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郑有勋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追缴被告人郑有勋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十三万元，上缴国库；追缴行贿人蒋某行贿款人民币二十万元，上缴国库。 原审被告人郑有勋以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提出上诉，认为：1.其收受杨某1万元、张某1万元用于支付消费属实，但该消费系上级领导来检查时接待产生的费用，并非其个人消费；2.其在2019年12月2日至12月16日被三门县监察委留置期间被刑讯逼供、指供诱供，故其所作有罪供述系非法证据，应予排除。3.其没有利用职务便利，收受邢某、蒋某、游某的贿赂，因其没有满足邢、蒋二人提高补偿标准、及时拨付补偿款的各种要求，故被陷害。 郑有勋的辩护人向本院提供了郑有勋笔记本部分记载内容的复印件，欲证明：将违章建筑纳入测量面积以及补偿款的价格并非出于郑有勋个人受贿的私心给予的关照，是依据相关政策经过开会商讨敲定下来的；郑有勋在经纬化工未腾空厂房的情况下及时拨付补偿款，并非出于受贿故意，而是迫于县领导的多次要求。另提供了三门县亭旁镇陌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2013年9月至2014年10月期间，郑有勋妻子生育，为方便照顾妻女，一直居住在该村。辩护人还认为，1.在无法排除非法取证的情况下，郑有勋的有罪供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原判认定郑有勋收受邢某、蒋某各20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郑有勋的有罪供述反复且前后矛盾，邢某、蒋某等证人证言以及其它证据材料也存在多处明显矛盾，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包括：邢某的20万元中，郑有勋有无受贿故意、在标准范围内提高征收补偿标准的原因、贿款来源、行贿时间及经纬化工报销时间、受贿地点、贿款的包装特征、郑有勋有无归还；蒋某的20万元中，二人商量的行贿金额、受贿金额及时间、地点、去向、索回贿款的时间、郑有勋有无退还等等。3.即使认定郑有勋受贿43万元，原判量刑过重。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不存在非法取证行为，原判认定郑有勋受贿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郑有勋受贿的事实，有被告人郑有勋在调查及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证人杨某、邢某、章某、蒋某、吴某、周某、梅某、王某、叶某1、卢某、游某、张某、叶某2的证言，被告人郑有勋的自我交代材料、忏悔录、银行交易凭证、台州经纬化工有限公司、台州三化化工有限公司的征迁相关资料、北岸指挥部拨付凭证、会议纪要、郑有勋个人工作笔记、协助查询金融信息通知书及材料、指挥部会议记录、情况说明、档案资料、归案经过、身份证明材料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现结合事实、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证据合法性问题。一审阶段，郑有勋的辩护人即以郑有勋受到逼供、诱供为由申请调取郑有勋被留置期间的讯问录音录像。原审法院召开庭前会议，公诉机关调取了四个时段讯问录音录像给辩护人及法庭阅看，控辩双方就证据合法性问题发表了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不存在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的情形。现郑有勋及其辩护人再次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经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监察机关有刑讯逼供、指控诱供等非法取证行为，讯问录像显示，郑有勋供述自然，还仔细核对、修改笔录并签字捺印，其所作供述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2.关于辩护人提交的证据。第一组，郑有勋的工作笔记复印件。该笔记即使是郑有勋本人所写，也仅是其个人记载的内容，无法确定是否与会议内容、实际情况相符。而且即便记录内容真实，指挥部开会商讨将违章建筑纳入测量面积以及补偿款的价格等事项，并不能证明郑有勋在其中就没有私心，县领导要求拨付补偿款也不能证明郑有勋就没有受贿的故意。其次，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称该期间郑有勋居住在该村，不足以证明郑有勋就没有受贿的时间。综上，辩护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郑有勋没有受贿行为。 3.关于郑有勋收受杨某、游某、张某各1万元贿赂的事实，均是郑有勋先供述，监察机关再向行贿人核实，双方说法相互印证，且有证人叶某2的证言、杨某代为支付的发票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本院审理期间，郑有勋辩解收受杨某、张某的各1万元是用于支付工作消费，与其在监察调查阶段的供述矛盾，且无证据佐证，不予采纳。 4.关于郑有勋收受邢某、蒋某各20万元贿赂的事实，均系从行贿人处掌握了行贿事实，再向郑有勋调查核实。从郑有勋的供述来看，其对收钱细节存在多次变动、反复，监察机关均予以详细、如实记录。（1）邢某及公司财务总监章某证实，为了感谢郑有勋在征地上的关照以及后续关照，由邢某出面送了20万元给郑有勋，后公司报销后打款给邢某20万元，有相应的报销打款记录予以佐证。虽然邢某、章某关于行贿来源及行贿时间的证言存在变动，但二人所称的时间很接近，不存在相互矛盾且无法解释的情况，邢某对款项来源及行贿时间的变化也给予了合理解释，且该时间段与指挥部支付给经纬化工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的打款凭证、双方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等书证亦能相互印证。（2）蒋某第一次通过银行转账送给郑有勋10万元，后因蒋某索回，郑有勋让其妻子凑了10万元通过银行转回给蒋某；第二次在郑有勋的办公室送给郑10万元现金，上述送钱的细节蒋某的陈述基本稳定，且与银行转账记录、补偿款拨付时间能相互印证。证人章某亦证实和蒋某散步时碰到，当时说污染问题会暴露，蒋某提出花20万元，让郑有勋摆平，侧面佐证了蒋某向郑有勋行贿20万元的事实。（3）蒋某索回10万元后，又再次送给郑有勋10万元，郑予以收受。这种受贿人被行贿人索回贿款后再次收受贿赂的现象虽不常见，但亦是合理的。一方面，蒋某索回10万元后，化工厂污染问题并未解决，补偿款也未拨付到位，其再次与郑有勋接触并送钱是符合其动机的；另一方面，郑有勋每月的还贷付息情况可见，其当时的经济紧张，在此情况下再次收受贿赂亦是符合常理的，且该节受贿事实双方交代基本一致，足以认定。 5.郑有勋的供述与行贿人的证言、证人章某、吴某、周某、梅某、王某的证言、评估报告等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郑有勋利用职权提高了经纬化工、三化化工的评估价格，并将违章建筑按照正常建筑进行测量评估，在厂区搬迁时间上给予了照顾。另，郑有勋在补偿款拨付、业务费结算、工程结算上均有决定权，亦存在职务上的便利。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有勋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或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郑有勋多次索贿，予以从重处罚。原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和情节，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郑有勋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康华 审 判 员 张媛娇 审 判 员 朱 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王旭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