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男，197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为超，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姗，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空港兴城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棠湖北路一段57号。 法定代表人：张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萍，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乐业巷36号1栋1单元2-4层。 法定代表人：汪淑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倩，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刚、成都空港兴城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空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刚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8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华城公司向李刚支付工程款515776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5157769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截止2018年11月19日为1824961.95元）；2.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8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空港公司在欠付工程款5157679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5157679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截止2018年11月19日为1824961.95元）的范围内对李刚承担支付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用由空港公司、华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工程交付时间”这一事实认定是错误的。案涉工程于2011年12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后即交付发包人空港公司，空港公司又交由成都市岷江自来水厂使用。在李刚提交给一审法院补充证据第11组《关于查询“成新蒲”双流段配套管网工程试运行状况的复函》这一证据中，成都市岷江自来水厂作为案涉工程实际使用人向发包人空港公司的回函中明确载明“‘成新蒲’双流段自2012年9月运行以来，……”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在2012年9月之前己交付给发包人,并于2012年9月开始运行使用。二、一审判决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点”这一问题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以审计结论出具之日作为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点。李刚认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约定了“工程竣工结算通过有关审计部门出具审计结果报告后60天以内支付至审计后总价款的70%，剩余30%逐步划拨。”该条款实属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在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李刚己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交付时间为2012年9月1日的情况下，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即以案涉工程交付之日2012年9月1日为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点。三、一审判决关于“空港公司承担支付责任范围”这一问题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地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中的“欠付工程款范围”狭隘教条理解为欠付工程款本金。李刚认为属于理解及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发包人应付而未付工程款，其必然获得资金占用的不法利息收益，如果将规定仅理解为工程款本金，显然违背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不符合立法本意。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理应包含在上述法律规定中的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在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2088号一案中亦支持了该主张。故，本案中发包人空港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515767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5157769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空港公司辩称，1.李刚行为属于挂靠华城公司进行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26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李刚作为案涉工程挂靠人，不能向作为发包人的空港公司主张工程款。李刚与华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自认李刚系借用华城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其行为属于挂靠，李刚与华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举示的《建筑工程内部目标责任承包合同》及相关证据亦明确表明李刚系挂靠华城公司进行施工。空港公司对李刚挂靠的情况不知晓也不认可，双方不构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李刚无权直接向空港公司主张工程款。2.空港公司除不应向李刚承担工程款本金支付责任外，更不应承担利息支付责任。空港公司不存在逾期未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因此空港公司不存在对华城公司的延期支付的利息。3.李刚主张的案涉工程交付时间无事实证明，其主张的利息起算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更与空港公司无关。李刚工程款的利息起算点属于挂靠人李刚与被挂靠人华城公司的内部法律关系，与空港公司无关。 空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8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李刚行为构成挂靠的事实未予明确认定，属于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仅在判决中对李刚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进行了认定，但对其行为到底构成实际施工人中转包、违法分包抑或挂靠的哪一情形未予明确。（一）李刚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行为构成挂靠，为承接案涉工程，2011年3月21日，李刚与华城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并约定，李刚向华城公司缴纳管理费后，由李刚以华城公司名义签订并自负盈亏地全面承榄并履行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得工程款由华城公司在扣除费用后全额拨付给李刚；2011年3月29日，华城公司与双流县水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约定相关内容；同时，李刚还在诉讼中陈述并举证证明其与华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结合相关法律法规关于挂靠的定义以及李刚对案涉工程的承包管理行为，李刚并非华城公司员工，与华城公司不存在任何管理关系，其通过向华城公司支付管理费后借用华城公司的名义与空港公司签订并全面履行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李刚为案涉工程的挂靠人。（二）李刚、华城公司均已在诉讼过程中对李刚挂靠人身份进行了自认，该自认也与本案其他证据相符，一审法院应当对该事实予以明确确认。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仅适用于转包、违法分包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李刚作为挂靠人，不能适用本条规定，其直接向作为发包人的空港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诉求不能成立。该条仅明确了发包人只有在欠付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工程款时，才应对实际施工人承担相应责任，但未明确挂靠情形是否适用该条；而最高人民法院在《理解与适用》关于该第二十四条的理解与适用中，则明确规定了“本条不适用于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在近两年的判例中都明确指出了挂靠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不能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再结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条的规定。本案中，李刚系案涉工程的挂靠人，空港公司对其挂靠的情况不知晓也不认可，因此，李刚无权直接起诉发包人空港公司主张工程款。三、即使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李刚有权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在空港公司欠付华城公司工程款与华城公司欠付空港公司资金占用利息、逾期竣工违约金及损失赔偿金进行抵销后，空港公司已不存在欠付工程款事实，无义务向李刚支付工程款。（一）空港公司可以向李刚行使与华城公司进行债务抵销的抗辩。发包人空港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将欠付华城公司的工程款与华城公司欠付的违约金、损失赔偿及资金占用利息进行抵销，并未单独要求华城公司进行赔偿，该主张仅以抗辩的形式提出即可，无需提起诉讼。而且，本案诉讼中作为被告的空港公司直接反诉同时作为被告的华城公司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二）空港公司已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进行了有效抗辩。空港公司举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验收报告、空港公司向华城公司转账凭证等证据原件足以证明存在空港公司超付工程进度款、案涉工程竣工逾期82天的的事实。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条第10款、第六条第20款约定，华城公司应当支付空港公司逾期违约金1529950.7元，损失赔偿金2509119.15元；同时，空港公司超付的工程款在审计报告出来（即2018年11月19日）前对华城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华城公司应付空港公司此期间该超付部分的资金占用利息2286537.86元。以上三笔款项与空港公司尚欠华城公司5157769元工程款抵销品迭后，空港公司已不存在欠付工程款事实，华城公司反倒欠空港公司1167838.71元，空港公司保留对华城公司的追偿权。四、一审法院未严格依据李刚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及处分原则。李刚诉讼请求第一项为未明确空港公司与华城公司向其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共同支付、连带支付还是补充支付，亦未明确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要求空港公司支付。法院在李刚未明确亦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空港公司在欠付工程款内向李刚承担支付责任违反了前述原则，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维护空港公司合法权益。 李刚辩称，一、李刚作为本案实际施工人的地位应无争议，空港公司亦予以认可，只是对李刚以何种形式进入案涉工程有异议（转包、违法分包还是借用资质），进而认为不应适用《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不能要求发包人空港公司支付工程款。本案情况更贴近于转包，即施工企业不履行管理义务，只向实际施工企业或个人收取管理费，主要建筑材料、构配件及工程设备由实际施工人采购；即使李刚系借用华城公司资质修建项目，但《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六条及《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四条均未明确禁止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适用该条款。李刚有权直接要求发包人空港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二、资金占用利息方面。1.空港公司作为发包人，有义务履行付款义务，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进度款50%与《建工结算暂行办法》第13条要求不低于60%不一致，应以法律规定的为准；2.合同约定出具审计报告60天支付至70%，但案涉工程在2011年12月30日就竣工验收并出具了验收报告，迟迟未能出具审计报告的原因在空港公司，与李刚无关，空港公司支付的款项符合行业交易习惯，也符合法律公平原则，不存在工程款超付一说；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超付工程款需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发包人主张的超付工程款是实际施工人基于承建工程并验收合格后收取的，并不属于不当利益，不应适用不当得利。空港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既无法律规定又无合同约定，不应得到支持。三、逾期竣工违约金及赔偿金方面。1.逾期竣工的原因不在李刚，而是由于业主方空港公司调整了设计方案及临时增加工程量。按照原施工合同的约定，应于2011.10.12日完工，但是业主方空港公司在2011.10.10临时增加工程量，导致工期顺延，且顺延在合理期限内，在2011.12.30即完工；2.审计局出具的结算报告中未体现有延期交付等说明，而按照行业惯例，如存在逾期交付、违约等情形，在结算书中将会予以扣减，且案涉工程为市政工程，故，不排除业主方空港公司已向审计局出具了延期情况说明；3.违约金与赔偿金均具有惩罚性质，二者只能择其一。即使存在超付或逾期交付情形，空港公司要主张超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逾期竣工违约金及赔偿金，在程序上也应另行起诉或提起反诉主张，并且空港公司也已就逾期交付及超付工程款向双流区法院提起了诉讼。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12月30日竣工验收并出具验收报告，工程质量合格。不符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规定中的“发包人主张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国家强制质量规范标准”可以按抗辩主张的情形。 华城公司针对李刚、空港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华城公司不欠付李刚任何工程款及利息，不应承担义务。华城公司与李刚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目标责任承包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李刚自负盈亏、并向华城公司缴纳管理费等为案涉工程承包方式，华城公司不应承担任何亏损。空港公司所主张的逾期竣工违约金及损失赔偿金等款项应由李刚自行承担。空港公司未就其损失举示证据，其提出的5209119.15元损失赔偿金并无依据，华城公司从未承认其主张的损失赔偿金等款项赔偿。空港公司以此单方认可的赔偿损失为由，长期欠付华城公司工程款，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空港公司承担。 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空港公司、华城公司向李刚立即支付欠付工程款5157769元及利息；2.确认李刚在5157769元金额范围内对工程项目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华城公司、空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5日，华城公司提交了“成新蒲”双流段配套管网工程二标段施工招标的投标文件，委托代理人系王湖川，后华城公司于2011年3月17日中标。 2011年3月29日，原双流县水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成都空港兴城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发包方）与华城公司（承包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成新蒲双流段配套管网工程（第二标段）；工程地点：双流区……六、合同价款与支付……20.工程款（进度款）支付20.1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及时间：按月支付，每月28日前由施工单位提交上月完成工程量及工程金额，经监理工程师和建设单位现场代表审核确认后，按完成工程量金额的50%支付进度款。支付时间为业主收到监理工程师签发的支付证书后7天内，进度款支付最高额度为合同总价的50%，工程竣工结算通过有关审计部门出具审计结果报告后60天以内支付至审计后总价款的70%，剩余30%逐步划拨。《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四、质量保修金的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一般不超过施工合同价款的10%，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本工程双方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付工程质量保修金金额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质量保修金银行利率为无。五、其他双方约定的其他工程质量保修事项：保修金的返还方式：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后，保修符合保修规定要求，并经审计部门审计后一周后付清……” 2011年3月21日，华城公司（甲方）与李刚（乙方）签订了《建筑工程内部目标责任承包合同》，约定：“……二、本工程基本情况工程名称：成新蒲双流段配套管网工程B、C段；工程地点：双流区；工程规模：铺设供水管网约；合同造价：15290432元；合同工期：180天；工程范围：成新蒲双流段配套管网工程B、C段施工图所涉及的全部内容、与本项目相关的所有增加工作内容。三、承包方式乙方负责实施履行甲方与业主所签订合同的全部工作内容和承诺的相关事宜，负责从开工到竣工交付使用与竣工结算的全部过程，负责工程所需的一切材料和机具的采购和调配，负责满足施工需要的人、机、料的配置，包质量、工期、安全、文明施工、包施工成本、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确保上缴甲方管理费的承包方式……七、工程资金管理工程资金管理原则：垫资入账、先收后支、以收定支、专款专用。1、管理费：甲方向乙方收取管理费的标准：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将其承包的工程按照建设单位（业主）或审计师事务所审定的工程结算造价的3.5%作为管理费……”。 《竣工验收报告》载明，案涉工程于2011年4月12日开工，于2011年12月30日竣工验收，验收结论“本工程质量验收合格”。2018年11月19日，成都市双流区审计局出具《关于“成新蒲”双流段配套管网工程二标段竣工结算审计报告的核查意见》（以下简称“《核查意见》”）载明：“成都双流兴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三十条‘社会审计机构审计的单位依法属于审计机关监督对象的，审计机关按照国务院的规定，有权对该社会审计机构出具的相关审计报告进行核查。’的规定，我局对四川信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成新蒲”双流段配套网工程（二标段）竣工结算的审计报告》（川信诚基[2018]302号）进行了核查，现出具如下核查意见：一、该工程送审金额19733817元，审定金额18357769元，审减金额1376048元（其中：中介机构审减1261832元，核查复核审减114216元），审减率为6.97%。二、该工程由四川信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实施审计，此次审计应支付中介机构审计费102307元，其中：由区审计局支付95704元，由结算编制单位支付6603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空港公司认可应当向华城公司支付的工程总款为审计金额18357769元，已向华城公司支付了案涉工程工程价款共计13200000元。 一审法院经核实，双流县水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9日更名为成都双流水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更名为成都空港兴城建设管理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刚是否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华城公司及空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三、李刚是否对工程项目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李刚主张的律师费等费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对以上争议焦点综合评议如下： 一、关于李刚是否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实际施工人是指转包、违法分包以及借用资质的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其应当是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的企业或个人。虽然李刚与华城公司签订的是内部承包合同，但内部承包是指建筑施工企业将其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交由其下属分支机构或在册的项目经理（包括聘任的项目经理）等本企业职工个人承包施工，建筑施工企业对工程施工过程及质量进行管理并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财务等实施有效监管并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第一，本案中李刚与华城公司之间未建立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隶属关系，双方也没有合法的劳动关系以及社会保险关系等；第二，李刚与华城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目标责任承包合同》约定，李刚负责实施履行华城公司与空港公司所签订合同的全部工作内容和承诺的相关事宜，负责从开工到竣工交付使用与竣工结算的全部过程，负责工程所需的一切材料和机具的采购和调配，负责满足施工需要的人、机、料的配置，包质量、工期、安全、文明施工、包施工成本、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确保上缴甲方管理费的承包方式，即施工现场李刚所从事的施工内容并不接受华城公司的统一管理和监督，李刚自行负责人、财、物及资金等。综上，李刚与华城公司并非建立了内部承包合同关系。 华城公司在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取得案涉工程后，与李刚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此后华城公司与空港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李刚与华城公司口头陈述李刚系借用华城公司资质，华城公司与空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李刚与华城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时间在后，但在各方提供的证据中，招投标时华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王湖川，没有证据显示李刚参与了招投标的过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空港公司所有的工程款均支付给了华城公司而非李刚，故没有证据证明空港公司知晓并认可借用资质的行为。结合李刚提交的案涉工程相关的委托加工合同、采购合同以及付款凭证及各方陈述等证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李刚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等完成了施工，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李刚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二、华城公司及空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及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之规定，李刚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其与华城公司签订的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李刚与华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目标责任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因此李刚有权主张工程款。因李刚和华城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应当由华城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庭审中，各方均认可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5157769元，故华城公司还应向李刚支付工程款515776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各方当事人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交付的时间，而本案审计结论出具的时间为2018年11月19日，双方对审计结论均无异议，故可视该时间为提供竣工结算文件的时间，故一审法院酌定利息以欠款本金5157769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除（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空港公司庭审中认可尚有5157769元工程款未支付，故应在该工程款范围内对李刚承担支付责任。虽然空港公司抗辩称华城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及资金占用利息，其称抵扣完前述费用后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但空港公司并未提出诉讼主张，其抗辩工程款应当抵扣违约金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李刚是否对工程项目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除（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依法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人必须与发包人存在直接的施工合同关系，系与发包人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而不包括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李刚，故李刚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对李刚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李刚主张的律师费等费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费，且该项费用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对于李刚要求华城公司、空港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刚支付工程款515776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空港公司在欠付工程款5157769元的范围内对前述第一项款项向李刚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952元，由华城公司负担。 二审中，空港公司自认其已经就华城公司应当承担的逾期违约金和损害赔偿金另案起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李刚诉请华城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应从2012年9月1日起算的主张是否成立；二、空港公司上诉认为欠付工程款经抵扣后，空港公司已经不存在欠付工程款事实的主张是否成立。 一、关于李刚上诉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李刚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加之本案中李刚与华城公司并未就具体的付款时间进行约定，故一审判决根据本案事实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酌定本案的审计结论之日为提供竣工结算文件的时间，系基于本案客观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的综合考虑，其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关于空港公司上诉认为李刚无权直接向发包人空港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李刚与华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目标责任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但当事人围绕合同订立、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形成的法律关系，李刚仍享有债法上的请求权。在建设工程质量合同的情况下，李刚作为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空港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有法律和法理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三、关于空港公司上诉主张的欠付工程款抵扣问题，因本案中空港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欠付工程款存在抵扣以及应抵扣的具体金额，加之空港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自认其就欠付工程款抵扣内容另案起诉，仍处于立案审查阶段，并无生效判决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空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空港公司上诉认为欠付工程款应予抵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李刚上诉主张空港公司应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刚、空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李刚预交21225元，由李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成都空港兴城建设管理有限公司预交47904元，由成都空港兴城建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伟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