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6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百佳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79号（温州市瓯海区科技技术促进中心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67951848A。法定代表人：黄海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玲，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法定代理人：李某2（被上诉人李某1之父），男，住瑞安市。法定代理人：张某（被上诉人李某1之母），女，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佳文，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百佳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佳妇产医院）与被上诉人李某1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7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佳妇产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法院并未对后续治疗的必要性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等有关规定，对于后续治疗费的支出是基于“必要性”前提之下的，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必要”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显示自2017年2月18日起，其病症情况基本都是“患儿因言语运动发育落后来我院康复治疗”，且直至2018年2月23日其情况记录依旧为“言语评定：表达为无言语”、至2018年9月4日其情况记录依旧为“Peabody精细运动能力评定：非常差”，且记录“患儿肢体活动未见明显好转，配合度一般，结合患儿年龄及既往病史，患儿日后日常生活完全依赖，运动功能较难有所进步”。从上述这些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治疗并未存在好转，且直至2018年10月24日出现“存在流涎”的情况，康复治疗处方也仍然存在，由此可以看出该项康复治疗支出不仅对被上诉人的身体状况未产生好转，且随着时间的流转，被上诉人的身体状况呈下降趋势。故该笔康复费用必要性有待商榷，更应当通过鉴定来确定该笔后续治疗费用是否“必要”。原审法院仅以医疗证明书、病历等多处载明“原告需长期性康复治疗”就认定其康复治疗存在必要性与合理性，明显依据不足。2、原审法院并未考虑被上诉人康复费用已经报销，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支出的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以及原审法院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的陈述可知，被上诉人康复治疗的费用已经进行全部报销，被上诉人原审诉求按照全额的后续治疗费用计算是不合理的，上诉人因此得到的赔偿是额外的获得，不是对自己支出损失的补偿。原审法院未考虑被上诉人已得到补偿的事实进行判决，是错误的。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符合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在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后，指定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有关“后续治疗费用合理性鉴定”的申请，基于本案事实可知，该项鉴定申请与待证事实存在主要关联性，对于该笔后续治疗费用是否必要决定了上诉人是否应该支付该笔费用，该项鉴定对证明待证事实存在非常大的意义。而原审法院并未提出合理理由而当庭驳回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李某1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出生时，因上诉人存在未尽水中分娩告知、注意义务及在对被上诉人复苏抢救过程中未尽诊疗义务等过错，造成被上诉人脑性瘫痪的损害后果。经浙江省医学会最后鉴定为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李某1于2013年5月14日向瓯海区人民法院起诉百佳妇产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2013）温瓯民初字第354号】，该案判决后，双方均不服该一审判决分别提起上诉，后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2015）浙温民终字第2027号】认定：百佳妇产医院应对李某1损失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已经产生及尚未发生的后治疗费用均可另行主张。该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李某1多次在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瑞安市人民医院等医疗机构住院康复或门诊治疗，由此产生高昂医疗、交通住宿等后续治疗费用。原判已经明确“因原告提供的医疗证明书、病历等多处载明原告需长期性康复治疗，故对其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定”，也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金额进行了认定，不存在如上诉人所称“原审法院未对后续治疗的必要性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形。二、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康复费用已经报销”的情形。被上诉人依据残疾人身份另行从政府有关部门获得有条件的政策性补偿并非医疗费用的社保报销性质，也与上诉人支付医疗费无关，更不能以此免除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请求驳回上诉，予以维持。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后续治疗费、交通费共计93327.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6日上午，原告李某1的监护人张某进入被告百佳妇产医院（原温州东方妇产医院）待产，采用水中分娩方式进行生产，胎儿即原告李某110时娩出，诊断为顺产、足月新生儿、新生儿重度窒息。原告于2013年5月15日入住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治疗，诊断为脑性瘫痪。后又多次前往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5月14日，原告向瓯海区人民法院起诉，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温瓯民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百佳妇产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1859422.82元；二、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原、被告均不服该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中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2016年7月20日，浙江省医学会作出浙江医鉴［2016］5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百佳妇产医院在对孕妇张某及李某1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患儿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主要责任。2016年9月9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温民终字第20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3）温瓯民初字第354号判决书；二、百佳妇产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李某1974189.96元；三、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认定百佳妇产医院在本案医疗损害事件中承担主要责任，应对李某1的损失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中赔偿项目包含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含后续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已经产生的后续治疗费及尚未发生的后续治疗费可另行主张。2015年5月7日，原告第五次入住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治疗，住院226天，于同年12月21日出院，花费医疗费43666.34元，出院时情况异常姿势有改善，双手可主动抓物，但不灵活，医嘱继续坚持家庭康复训练、定期随诊。2015年7月31日，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原告系脑性瘫痪，建议继续长期入院康复治疗。2016年3月10日，原告第六次入住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治疗，住院77天，同年5月26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2436.46元，出院情况患儿运动能力稍有提高，异常姿势稍有改善，医嘱注意家庭疗育，定期复查。2016年7月13日，原告第7次入住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治疗，住院153天，同年12月13日出院，花费医疗费21780.54元，出院时情况患儿运动能力有所改善，手部精细运动有提高，言语及认知能力有改善，肌张力稍有下降，医嘱继续家庭疗育、定期复诊。期间，原告因发热，抽搐等症状前往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佳木斯市中心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13489.21元。2017年2月21日，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原告系脑性瘫痪，建议长期入院康复治疗，给予运动疗法提高粗大运动功能，纠正异常姿势，改善肌张力，作业疗法提高精细运动功能，提高认知及理解能力，语言疗法、构音训练，言语功能训练。推拿治疗改善肌张力，降低紧张程度，水疗提高运动能力，清除紧张。2017年8月11日，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304民初6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应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105642元。上述判决所涉治疗而产生的费用计算至2016年12月13日。原告于2016年12月13日后多次前往瑞安市人民医院瑞安市红十字医院儿童康复中心进行康复治疗，至2019年6月12日，原告已支出医疗费108768.9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及金额的合理性。经法院审查后，确认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108768.99元，被告对上述费用的合理性有异议，认为后续治疗并无效果，不应计算相关费用。因原告提供的医疗证明书、病历等多处载明原告需长期性康复治疗，故对其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予以认定，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计108768.99元；2.交通费：原告主张7889.99元；被告不予认可。结合原告康复治疗的情况，酌情确定为6000元。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14768.99元，被告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91815.19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91815.19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2元，减半收取1066元，由原告负担17元，被告负担1049元。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和上诉人的申请，本院决定对诉争医疗费108768.99元的合理性进行鉴定。2020年8月27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政）所作出温律司鉴所【2020】鉴临字第114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114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某1送检医疗费总计108768.99元，费用均为门诊诊察费、康复治疗费和药物给予对症治疗、预防癫痫等”，与其疾病治疗相关，为合理医疗费用。”经双方质证，上诉人以该鉴定意见书明显依据不足及鉴定机构没有审查全部相关材料、没有审查被上诉人再长期进行康复治疗有无依据和必要等为由称鉴定程序严重违法，请求重新鉴定。被上诉人方对1149号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已经明确被上诉人治疗费用均为合理医疗费用，故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同意重新鉴定。本院认为，1149号鉴定意见书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形，应予采纳，相关理由在下面说理部分阐述。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及比例等在业已生效的相关民事判决中已予认定，本案争议焦点系被上诉人主张自己于2016年12月13日之后至2019年6月12日期间新产生的医疗费用108768.99元应否支持的问题。由于1149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认为：“被上诉人因运动神经发育落后多次入院门诊康复，诊断为脑性瘫痪（不随意运动型）等。……脑瘫需要长期的康复治疗，……上述诉争的医疗费108768.99元均为门诊诊察费、康复治疗费和药物给予对症治疗、预防癲痫等，与其疾病治疗相关，为合理医疗费用。”上述鉴定意见中已明确被上诉人需要长期的康复治疗，此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医疗证明书、病历等多处载明被上诉人需长期性康复治疗的内容相印证。而康复治疗目的不只是为了病情好转，也可以是防止病情恶化，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病情已无好转故再行治疗已无必要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上述鉴定意见明确诉争医疗费系门诊诊察、康复治疗和药物给予对症治疗、预防癲痫等方面的费用，依法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范围。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诉争医疗费用108768.99元的依据充分，原判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对1149号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的问题。经审查，本案诉争医疗费产生于2016年12月13日之后，1149号鉴定意见书上已经摘要列明此后的相应病历和事发时的住院大病历资料并结合检验所见进行综合分析，至于鉴定机构是否必须审查被上诉人2012年至2016年期间在多家医疗机构11次住院病历和多次门诊病历资料，或仅审查期间部分资料，或仅作为参考等，均属于鉴定机构专业范围之事，法院不能直接对此作出评判及据此判断鉴定程序是否严重违法。至于被上诉人已产生的治疗费用是否必要，应由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和医疗费合理性鉴定等相关情况作出综合判断。因此，上诉人以鉴定机构没有审查全部相关材料、没有审查被上诉人再长期进行康复治疗有无依据和必要等为由称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均不予采纳。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因上诉人系侵权人，被上诉人在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直接请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至于被上诉人的康复费用是否已经向他人报销，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能以此免除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5元，二审鉴定费700元，均由上诉人温州百佳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负有义务的当事人须在案件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明岳审 判 员 吴跃玲审 判 员 张元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代书记员 刘颖颖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