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329号申请人：范崇科，男，汉族，1953年5月23日出生，住上海市崇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宇波（系范崇科之子），住上海市崇明区。申请人：王晓燕，女，汉族，1975年2月27日出生，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雷（系王晓燕之夫），住上海市金山区。申请人：上海食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同普路1220号8楼802-8室。法定代表人：王凯坤，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申请人：集荟商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京东路353号8楼。法定代表人：孙可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荣，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范崇科、王晓燕、上海食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皓公司）与被申请人集荟商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荟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范崇科、王晓燕、食皓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3358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仲裁庭查明的事实，案涉商场于2018年12月13日通过环境保护验收，于2019年1月3日取得公共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上述时间均晚于系争《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被申请人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刻意隐瞒消防、环境保护未验收合格的事实，属于欺骗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的规定，公众聚集场所未经消防安全检查，不得投入使用、营业。同时，根据《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的规定，建设项目竣工后，建设单位应当向有审批权的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该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未经批准的建设项目，不得正式投入生产或者使用。但仲裁庭却认定消防、环境保护未通过验收与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无法经营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在于Z公司，该认定明显与法律相悖，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二、仲裁庭对案件事实认定有误。案涉商铺大部分层高低于2.2米，实际租赁面积与《租赁合同》的约定严重不符，排水排风无法达到餐饮要求，并存在诸多工程质量问题，故Z公司从未签署过收房确认单，仲裁庭对此节事实认定不清。据此，范崇科、王晓燕、食皓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3358号裁决。被申请人集荟公司称，1、申请人范崇科、王晓燕的主体资格不适格。Z公司为逃避债务而恶意注销，在Z公司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范崇科、王晓燕无权代表Z公司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2、系争合同的当事人为平等的商事主体，各方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经审查查明：2019年8月27日，集荟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称其于2018年8月20日与食皓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集荟公司向食皓公司出租位于上海市黄浦区XX路XX号4层420A1+A2室的商铺。2018年9月，其与Z公司、食皓公司签订《承租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原承租方食皓公司在《租赁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转让给Z公司，且食皓公司对《租赁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但《租赁合同》《转让协议》签订后，食皓公司仅支付了租赁保证金。对于其余合同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支付租金、物业管理推广费等），食皓公司及Z公司均未履行。其多次催讨无果，故请求裁决：1、确认《租赁合同》于2019年4月24日解除；2、Z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10月26日至2019年4月24日的租金及2019年4月25日至2019年7月16日的占用费497,220.86元；3、Z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9月25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物业管理推广费52,311元；4、Z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10月25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公共事业费13,112.66元；5、Z公司向其支付上述款项计算至2019年7月16日的逾期利息93,655.67元；且支付以562,644.52元为本金，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9年7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本金之日止的逾期利息；6、Z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置放在案涉商铺内的物品：桌子15张；椅子64把；餐柜（WELL、KOOL）、冰箱（4门）、油水分离器各2个；冷藏柜（欧雪LG-208）、电磁炉、电磁灶（ZOP-3V15FA1）、蒸煮面桶、冷藏柜、遥控器各1个；柜子4个；水槽、冰箱（2门）各3个；冰箱（单开门）、电视机、热水器（荣骏HH-30）各1台；纸杯311个；塑料杯779个；纸袋152个；收银打印纸（小）41卷；贴纸3卷；纸杯托1箱（已开封）；塑杯盖（90口径）6条；吸管15包；勺1包搬离并返还案涉商铺；7、Z公司承担律师费60,000元及仲裁费；8、食皓公司就上述Z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Z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其与集荟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是开展餐饮业，但案涉商铺无法达到该目的。案涉商铺无法通过消防、环保验收；商铺内的层高、落差、排水、排风等问题，使其无法开展餐饮业务；集荟公司在商铺内安装的设备严重侵占了其使用面积，故集荟公司构成违约。其已于2019年1月31日搬离商铺，且双方往来邮件均注明《租赁合同》于该日解除。因集荟公司构成违约，故对集荟公司的其余仲裁请求均不予同意。此外，因未达到签订合同的目的，故其未签收过验收单。食皓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其与Z公司系关联单位，经集荟公司同意，其将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Z公司，其只负责前期签订合同，不承担实际履行合同的义务。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食皓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即将其在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转让给Z公司，由Z公司按案涉商铺在转租日的状态直接接受该商铺并进行装修。Z公司装修完毕，于2018年10月25日开业经营，理应按合同的约定向集荟公司支付租金、物业管理推广费及实际发生的公共事业费。然Z公司以该商铺的结构、层高、面积及设施设备等存在问题，不能通过消防和环保验收为由，拖欠租金等相关费用，其行为不符合《租赁合同》补充条款第15.4条、合同附件七及《转让协议》第5条的约定。集荟公司以Z公司拖欠租金等相关费用为由，根据《租赁合同》补充条款第16.1条的约定，于2019年4月24日以电子邮件方式向Z公司发送解除《租赁合同》的律师函，虽然该函的抬头为食皓公司，但函的内容均为集荟公司因Z公司拖欠租金及物业管理推广费而通知Z公司解除《租赁合同》，且Z公司在收到该函后，未对送达对象提出异议，故应视为该函的送达对象为Z公司。Z公司向集荟公司发送的关于停业事宜的函仅告知集荟公司其于2019年2月1日停止营业，要求集荟公司配合解决相关损失赔偿问题，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亦未实际搬离商铺。故仲裁庭确认《租赁合同》于2019年4月24日解除。合同存续期间，Z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拖欠集荟公司租金、物业管理推广费及公共事业费，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解除后，Z公司未及时搬离案涉商铺并将商铺交还给集荟公司，根据《租赁合同》附件四的约定，Z公司应当承担案涉商铺的占用费。据此，仲裁庭对集荟公司要求Z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及占用费、物业管理推广费、实际发生的公共事业费、逾期利息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鉴于集荟公司已于2019年5月31日采用公证收楼的方式收回了案涉商铺，本案再处理返还商铺事宜已无必要，但Z公司应将置放在商铺内的物品予以搬离，故仲裁庭对集荟公司要求Z公司将置放在案涉商铺内的物品搬走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系因Z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所致，过错在于Z公司，集荟公司为提起仲裁聘请律师进行代理，并支付了律师费，该费用系集荟公司办理案件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但本案系集荟公司在（2019）沪仲案字第1920号案件中错过提起反请求的时间，而另行就反请求主张提起的仲裁案件，故仲裁庭决定Z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20,000元。仲裁费由集荟公司承担15%，Z公司承担85%。根据《转让协议》第2条的约定，食皓公司应当对Z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仲裁庭对集荟公司要求食皓公司对Z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但集荟公司要求食皓公司承担Z公司将置放在案涉商铺内的物品搬离的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依据，仲裁庭不予支持。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3358号裁决：一、确认集荟公司与Z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4月24日解除。二、Z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集荟公司2018年10月26日至2019年4月24日的租金及2019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占用费410,238.44元。三、Z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集荟公司2018年9月25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物业管理推广费52,276.88元。四、Z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集荟公司2018年10月25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公用事业费13,112.66元。五、Z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集荟公司上述款项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2,267.23元；并应支付集荟公司以475,627.98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六、Z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将置放在上海市黄浦区XX路XX号4楼420A1+A2室商铺内的物品：桌子15张；椅子64把；餐柜（WELL、KOOL）、冰箱（4门）、油水分离器各2个；冷藏柜（欧雪LG-208）、电磁炉、电磁灶（ZOP-3V15FA1）、蒸煮面桶、冷藏柜、遥控器各1个；柜子4个；水槽、冰箱（2门）各3个；冰箱（单开门）、电视机、热水器（荣骏HH-30）各1台；纸杯311个；塑料杯779个；纸袋152个；收银打印纸（小）41卷；贴纸3卷；纸杯托1箱（已开封）；塑杯盖（90口径）6条；吸管15包；勺1包搬离。七、Z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集荟公司律师代理费20,000元。八、仲裁费25,550元，由集荟公司承担3,832.50元，由Z公司承担21,717.50元；Z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集荟公司21,717.50元。九、食皓公司对Z公司上述第二、三、四、五、七、八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查明，Z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成立，并于2020年5月18日经核准注销，其股东为王晓燕、范崇科。该两名股东在Z公司注销前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申请人范崇科、王晓燕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申请人范崇科、王晓燕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本院认为，Z公司已于2020年5月18日经核准注销，该公司注销后意味着公司法律拟制人格的消灭，其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权利能力一并消亡。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精神，公司注销后不再具有参与民事诉讼的资格，若该公司有未了诉讼或未了债权债务的，以该公司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诉讼当事人。上述规定精神同样适用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因此，在Z公司已被注销的情况下，范崇科、王晓燕作为Z公司的股东提出本案申请，并无不当。至于Z公司是否为恶意注销，与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并无关联，被申请人主张申请人范崇科、王晓燕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应是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其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从案涉《租赁合同》《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仅涉及特定主体即Z公司、食皓公司与集荟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各方在合同或协议中的约定系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合意，合意内容并未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从仲裁裁决的结果来看，裁决仅对Z公司、食皓公司与集荟公司产生影响，系争《租赁合同》解除及Z公司承担相关违约责任等并不会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影响，三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三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对案件事实认定有误的主张，本院认为，基于仲裁一裁终局的性质和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尊重，法律规定司法对仲裁的监督实行有限监督的原则，人民法院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仅限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对于超出该条规定的事由，人民法院无权进行审查和认定。三申请人对裁决事实认定所提出的异议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撤销事由，其以此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范崇科、王晓燕、上海食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范崇科、王晓燕、上海食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