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益群，女，199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奇誌、李雅倩，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梅，女，198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云、郭雨杨，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彧崟，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赵益群因与被上诉人徐晓梅及原审被告李彧崟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益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奇誌，被上诉人徐晓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云、郭雨杨，原审被告李彧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徐晓梅与李彧崟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9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1月2日登记离婚。在2017-2018年间，李彧崟通过银行向赵益群转账897000元，并向赵益群信用卡还款15000元，赵益群于2017年12月18日向李彧崟转账180000元。庭审中，赵益群认可李彧崟招商银行信用卡账单中的若干款项系其消费使用，合计43287元，具体如下：2018年3月30日谯城区李付兰女装店379元、2018年5月12日谯城区李霞灯具门市部3500元、2018年5月29日郑州市管城区晋强密胺餐具店3018元、2018年5月29日郑州市管城区晋强密胺餐具店2150元、2018年5月30日河南富源之星家具有限公司10000元、2018年6月6日六安烟草公司24240元。 徐晓梅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李彧崟赠与赵益群1200000元的行为无效；2.赵益群返还徐晓梅1200000元；3.诉讼、保全费用由赵益群、李彧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特别约定的，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关系，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夫妻双方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李彧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徐晓梅同意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将共同财产赠与赵益群，该赠与应认定无效。有关返还的金额，经双方举证质证，原审法院认为赠与款项的金额为955287元（897000+15000+43287），扣除赵益群已返还给李彧崟的180000元，还应返还的金额为775287元（955287-180000）。徐晓梅主张其他款项赠与部分，赵益群不认可，徐晓梅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虽李彧崟与徐晓梅已离婚，对于徐晓梅要求赵益群向其全额返还夫妻共同财产的请求，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彧崟向赵益群赠与行为无效；二、赵益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晓梅775287元；三、驳回徐晓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徐晓梅负担2024元，由李彧崟负担2888元，由赵益群负担288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徐晓梅负担604元，由赵益群负担4396元。 宣判后，赵益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被告李彧崟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赠与关系，案涉款项是原审被告李彧崟投资清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野公司）的投资款。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在清野公司任职的厨师、服务员等员工、装修施工人员的证人证言以及对公司另一股东石某当庭询问均能证实原审被告李彧崟就是清野公司的投资人、实际控制人。原审被告李彧崟转账给上诉人的款项均是投资清野公司的投资款，而并非其赠与上诉人。并且，上诉人实际收到原审被告李彧崟的转账金额为897000元，其中717037.2元已经按照原审被告李彧崟指示用于支付清野公司门店租赁、装修施工、工人工资等，同时还有部分店内设施是通过原审被告李彧崟的招商银行信用卡直接购买，剩余的180000元己还给原审被告李彧崟。上诉人认为，投资开店本就存在风险，现因各种客观原因导致清野公司无法正常开业，作为投资人的原审被告李彧崟应当自担风险，而不是由上诉人为其投资损失买单。一审判决中认定上述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可否认，但案涉款项是原审被告李彧崟用于投资经营开店。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夫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投资开店本就是百姓日常生活中普遍的经营行为，其产生的收益或负债也应当由夫妻共担。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因此，对于案涉投资款不存在无权单独处分的情形。即便构成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也是因原审被告李彧崟的个人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应当由原审被告李彧崟承担偿还责任。二、案涉15000元的信用卡还款并不属于赠与，案涉15000元款项是否属于赠与，除了看原审被告李彧崟有无赠与的意思表示及实际行为外，还应当分析上诉人有无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并结合款项的实际支配情况与使用情况来综合判断。事实上，上诉人从未要求原审被告李彧崟帮其还信用卡，一审开庭中被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李彧崟自己也未能说清楚该笔款项是用于哪里，原审被告李彧崟与上诉人间都没有赠与的合意，又谈何存在赠与关系呢？其次，该笔款项是原审被告李彧崟隐瞒自身已婚的事实，为追求上诉人，增进关系而自愿给予。站在当时上诉人的角度及立场，这是原审被告李彧崟为了追求上诉人自愿的一个行为，其接受也并不违反公序良俗，上诉人没有返还的义务。三、一审判决中仅凭原审被告李彧崟“同意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其全额返还夫妻共同财产的请求”，就直接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775287元明显错误。即使本案的赠与关系成立，上诉人需要向被上诉人返还的也应当是由被上诉人合法享有的，属于被上诉人部分的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属于原审被告李彧崟部分的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无权主张，上诉人更无须归还。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李彧崟于2019年1月2日就已登记离婚，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做出明确的分割，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二者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问题有无作出约定的前提下，就仅凭原审被告李彧崟同意将案涉款项全部给予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将案涉款项直接判为被上诉人个人所有，要求上诉人返还包括属于原审被告李彧崟部分的共同财产，明显不合理，于法无据。四、本案中，原审被告李彧崟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通过欺骗的方式制造了自己离异的假象。上诉人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李彧崟已经结婚的事实。站在上诉人当时的角度来看，上诉人也是一个受害者，上诉人被原审被告李彧崟隐瞒、欺骗的前提下，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小三”的情况下，按照原审被告李彧崟的安排，接受投资开店又有何错呢？但如今，正是因为原审被告李彧崟的欺骗，上诉人不仅要承受情感上、道德上的伤害，还要承担巨额的负债，试问这样的结果符合公序良俗吗？一个情感上的骗子，一个婚姻的背叛者，最后没有得到任何惩罚，反而让一个被骗的受害者背负了巨额债务，这不是助长了社会的不良风气吗？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故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等相关规定，特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3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晓梅答辩称：1、上诉人提出案涉款项系对所谓清野公司的投资款，而非赠与，这与事实不符。首先关于投资款这个性质没有任何书面材料予以佐证，这么大金额的投资，双方既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也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并不符合常理，甚至上诉人连原审被告李彧崟投资的具体方式、具体的股权比例都说不出来，双方对投资的支出收入也没有经过任何核算，显然不符合投资的正常情况。其次，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事实上对实际情况也不甚了解，到庭的证人石某当庭表示其知道的情况都是上诉人告诉她的，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系上诉人的代理人写好让其签字的。再次，上诉人没有开办餐馆的相关经验或特长，原审被告李彧崟作为工作多年具备丰富阅历的人没有任何理由投资上诉人在上诉人的老家开一家餐厅。可见投资这一说法仅是上诉人为了避免归还案涉款项而找的借口。2、上诉人提出原审被告李彧崟帮上诉人还信用卡的款项不构成赠与关系，因为原审被告李彧崟与上诉人之间没有达成赠与的合意。首先，上诉人作为有独立认知能力的成年人，不会不清楚自己刷了信用卡之后需要还款，该笔款项由原审被告李彧崟归还后，上诉人没有再承担归还信用卡该笔款项的义务，上诉人不可能不知情，若上诉人不想接受该笔赠与就应将款项打还给原审被告李彧崟，而不应既没承担还款义务又假装自己不知情，简直荒谬至极；其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上诉人认为该笔款项系原审被告李彧崟为追求自己而进行的赠与行为，和前面没有赠与合意的陈述自相矛盾。3、关于上诉人提出应部分返还的问题。首先，根据婚姻法及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的有关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在未经分割前，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被上诉人在和原审被告李彧崟离婚时并不知道原审被告李彧崟向上诉人赠与了这么大额的财产，因此在离婚时没有对该部分财产进行分割，而就该财产具体分割上的争议属于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李彧崟之间的离婚后财产分割问题，与本案无关；其次，原审被告李彧崟在庭上同意全部案涉款项归被上诉人，已经构成了对财产分割上的合意，原审法院的判决合理合法。4、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李彧崟在一审开庭时均已承认双方之间存在特殊的男女关系，上诉人称不知道原审被告李彧崟已婚，但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达24岁，如果真的是正常的男女朋友交往肯定会先打听家庭情况，且原审被告李彧崟和上诉人之间无论从学历工作还是经济实力上差距都很大，上诉人入社会的时间并不短，且从事足浴的服务工作，社会阅历并不浅，不可能不对原审被告李彧崟起疑。而原审被告李彧崟的朋友圈背景就是他的全家福照片，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是已婚，上诉人也一直以小嫂子的身份和原审被告李彧崟出入朋友圈，显然是明知不正当关系而坐拥其利。上诉人强调自己是受害者，但事实上上诉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第三者，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原审被告李彧崟赠与的大额钱财、刷着原审被告李彧崟的信用卡去花销，显然违背公序良俗，而被上诉人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后来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对原审被告李彧崟进行逼问才有机会来主张自己的合法权利。原审法院审理时已经对整个事件进行了全面的了解。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彧崟答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夫妻对财产未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共同共有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共同财产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分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在徐晓梅与李彧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彧崟向赵益群转账897000元，给赵益群信用卡还款15000元，李彧崟招商银行信用卡由赵益群消费使用43287元，赵益群向李彧崟转账180000元的事实清楚。赵益群上诉称李彧崟向其转账897000元系用于开办清野公司的投资款，但清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赵益群，双方并未签订待持股份协议，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赵益群上诉人称15000元的信用卡还款并非赠与，但赵益群一方面陈述该款项并非赠与，另一方面又陈述该款项是李彧崟为追求赵益群，增进关系而自愿给予，其陈述存在矛盾，故本院也不予采信。因赵益群通过转账、信用卡还款、信用卡消费而从李彧崟处取得的775287元款项均系徐晓梅与李彧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李彧崟处置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并非出于日常生活所需，因此李彧崟单方处置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徐晓梅现要求赵益群归还财产于法有据。综上，赵益群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3元，由赵益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