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天峰，男，196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群。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殡葬服务中心，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江滨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400MB0282466C。 法定代表人：魏成远，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礼斌，男。 上诉人邓天峰因与上诉人三明市殡葬服务中心（以下称殡葬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邓天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群、上诉人殡葬中心的法定代表人魏成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礼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天峰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殡葬中心赔偿给邓天峰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殡葬中心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未采信邓天峰提交的录音以及证人李某证言是错误的。该电话录音可以证明，殡葬中心未通知邓天峰到场迁移坟墓的事实，以及邓天峰发现祖墓被殡葬中心挖掉后当场找该中心相关领导交涉，殡葬中心速派挖掘机在其认定的现场挖掘寻找棺木骨骸的事实。证人李某的证言可以证明，在签订《迁移坟墓补偿协议书》他本人与殡葬中心一同在现场，邓天峰要求殡葬中心迁移坟墓时必须通知邓天峰到场，殡葬中心的几位负责人（包括魏副主任）当场表示，会通知到场，知晓本地人风俗习惯。邓天峰要求将该内容写入协议，殡葬中心在场人员却说不要写，这么大事情肯定要通知到场。电话录音和证人证言均证实，殡葬中心在破墓迁移时必须通知邓天峰到场，然殡葬中心存在重大过失，将公墓建设项目发包给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进行施工时未明确告知，导致邓天峰曾祖父母的坟墓被毁。这一重大过错所造成的损害结果，必须由殡葬中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坟墓的骨骸灭失，邓天峰未在约定的期限内迁移坟墓及附属物存在一定过错，不符合客观事实。1.《迁移坟墓补偿协议书》是殡葬中心提供的格式合同，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在协议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应自行迁移坟墓及附属物，是仅针对一次性领取补偿款，不要成品墓的。《迁移坟墓补偿协议书》第二条是空白的，不存在邓天峰应当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应自行迁移坟墓。协议书第四条其他约定事项中，明确约定甲方殡葬中心负责破墓捡骨费用。由此可以充分证实在破墓（迁移坟墓）时邓天峰与殡葬中心必须同时在场方可实施。邓天峰在本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是受害者。2.祖坟历来被国人看成家族圣地，后人都希望老祖宗安息之所不被打扰，更成为活人的福地，保佑后人顺风顺水和复兴。由于殡葬中心重大过错，导致邓天峰曾祖父母的遗骸无法找到，邓天峰及家人无法祭祀祖先，给邓天峰及家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根据殡葬中心的重大过错责任，及三明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仅判决殡葬中心赔偿20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偏低，应当予以改判60000元。 殡葬中心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 殡葬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邓天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正，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殡葬中心在邓天峰逾期迁移案涉坟墓及附属物后，未及时组织人员将案涉坟墓的骨殖迁出并妥善保管，致使该骨殖永久性灭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殡葬中心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行为，无需向邓天峰赔偿损失。1.《迁移坟墓补偿协议书》约定“为确保三明富兴陵园城市公益性公墓建设项目按期施工，邓天峰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应自行迁移坟墓及附属物，逾期若乙方不迁移的视为乙方自行放弃迁移坟墓及附属物”。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及义务，殡葬中心只是承担破墓捡骨的费用、提供一座公益性双穴公墓的义务及提供骨殖存放场地的义务。而邓天峰作为案涉土墓的所有权人，应履行管理看护有义务，包括迁移坟墓及附属物的义务。一审庭审中证人李某陈述，根据当地的风俗习惯，破墓前必须先进行祭拜，后由墓主人亲自破墓，破墓后方可雇人捡骨。可见，破墓捡骨及迁移的义务方是邓天峰。协议签订后，殡葬中心多次催促邓天峰迁移坟墓及附属物，但邓天峰在协议签订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未进行迁移坟墓及附属物。邓天峰诉称，协议签订后一直无法联系到殡葬中心的人，导致其无法迁移坟墓。经庭审调查可知，邓天峰系在殡葬中心签订协议，证人李某的庭审证词也证实其陪同邓天峰一起到殡葬中心签订协议。因此，邓天峰完全知晓殡葬中心处所。协议书同时约定“逾期若乙方不迁移的视为乙方自行放弃迁移坟墓及附属物，则由甲方组织人员进行清除，乙方不得阻挠甲方施工”，即邓天峰具有迁移坟墓及附属物的先履行义务，事实上，邓天峰怠于履行迁移坟墓后，殡葬中心也并未按协议约定进行清除，而是等待邓天峰自行迁移。因邓天峰未及时迁移所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2.因三明富兴陵园城市公益性公墓建设项目范围内无主墓较多，殡葬中心为避免案涉土墓与其他无主墓混淆，签订协议前，在案涉土墓处特地进行了标记编号6号土墓并张贴三明日报刊登的三明市人民政府关于富兴陵园城市公益性公墓项目迁坟的通告，确保2016年中秋扫墓期间能让邓天峰知晓通告内容，在规定时间内自行迁移坟墓。为提高通告的知晓率，殡葬中心还在城南村多个公告栏和老人聚集地张贴发放通告并进行口头宣传。3.殡葬中心在完成全部征迁补偿后将三明富兴陵园城市公益性公墓建设项目发包给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进行施工。施工前，殡葬中心在项目范围内进行土墓寻查，没有发现标记为6号的案涉土墓。该6号标记距离施工时间已一年多，标记早已不复存在，案涉土墓在没有任何标记的情况下，殡葬中心是无法确认其具体位置，也不可能进行恶意破坏和损毁。此后，殡葬中心告知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在施工前或施工过程中若遇到其他有标记或无主墓时应及时通知殡葬中心。后据了解，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施工前及施工过程中也未看到标记为6号的土墓，而是在项目红线内发现4个无名坟墓并交由殡葬中心进行处理。其中2个墓地内有骨殖，殡葬中心已将骨殖存放在骨灰楼，另2个墓地内无任何棺木、骨殖及附属物。施工前，三明市郊林场也在项目红线范围内进行林木砍伐、开挖便道，同样也未见标记为6号的案涉土墓。因此，邓天峰称在2018年9月6日扫墓时发现土墓处没有棺木及遗骨，殡葬中心也完全不知晓是何原因。二、一审判决殡葬中心赔偿迁移坟墓补偿款24800元及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同样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是合同纠纷而不是侵权纠纷，根据协议书，殡葬中心不具有看管案涉土墓的义务，也不具有破墓捡骨的义务，在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殡葬中心存在过错行为及系殡葬中心原因导致案涉土墓被损的情况下，殡葬中心与不应承担赔偿邓天峰损失的责任。 邓天峰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邓天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殡葬中心赔偿邓天峰迁移坟墓补偿款24,800元；2.殡葬中心赔偿邓天峰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1.2017年3月13日，邓天峰与殡葬中心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邓天峰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应自行迁移坟墓及附属物，逾期若邓天峰不迁移的视为其自行放弃迁移坟墓及附属物，则由殡葬中心组织人员进行迁移，邓天峰不得阻扰殡葬中心施工；殡葬中心免费提供三明市富兴陵园城市公益性公墓内的普通成品墓一座（双穴墓）用于安葬案涉坟墓的骨殖；殡葬中心负责破墓捡骨费用；殡葬中心负责新墓建成之前骨殖存放场地，协议书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一时间段，自行迁移坟墓到其他经营性公墓安葬安置的墓主人，殡葬中心向其支付的一次性补偿款为24,800元。 2.2018年，殡葬中心将三明富兴陵园城市公益性公墓建设项目发包给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施工。现案涉坟墓的骨殖已灭失。 一审法院认为，邓天峰未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迁移案涉坟墓及附属物，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殡葬中心在邓天峰逾期迁移案涉坟墓及附属物后，未及时组织人员将案涉坟墓的骨殖迁出并妥善保管，致使该骨殖永久性灭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案涉坟墓的骨殖已灭失，由殡葬中心免费提供三明市富兴陵园城市公益性公墓的普通成品墓一座用于安葬案涉坟墓的骨殖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邓天峰要求殡葬中心赔偿其迁移坟墓补偿款24,8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邓天峰曾祖父母的骨殖属于特定物，对邓天峰具有重大情感价值意义，该骨殖的灭失给邓天峰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殡葬中心应予以赔偿。结合本案遗骸遗失因素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三明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殡葬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邓天峰赔偿迁移坟墓补偿款24,800元；二、殡葬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邓天峰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邓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元，减半收取计960元，由邓天峰负担450元，殡葬中心负担5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殡葬服务中心应否赔偿邓天峰迁移坟墓补偿款24,8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迁移坟墓补偿协议书》“乙方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应自行迁移坟墓及附属物，逾期若乙方不迁移的视为乙方自行放弃迁移坟墓及附属物，则由甲方组织人员进行清除，乙方不得阻扰甲方施工”约定，邓天峰负有在约定期限内自行迁移坟墓及附属物的义务，邓天峰未依约迁移坟墓具有一定过错，故对案涉骨殖无法寻回应承担一定责任。殡葬中心组织人员清除坟墓时应履行通知墓主人到场的义务，但殡葬中心未通知墓主邓天峰现场辨认案涉墓地情况下直接予以清除，有录音材料及证人证言为凭，本院予以确认。殡葬中心未通知墓主到场就进行案涉坟墓挖掘，对案涉骨殖无法寻回应承担主要责任。现案涉坟墓的骨殖无法寻回，安葬骨殖于殡葬中心提供的公墓普通成品墓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邓天峰要求殡葬中心赔偿迁移坟墓补偿款24,8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殡葬中心的违约行为造成具有重大情感价值意义的案涉骨殖无法寻回，侵害了邓天峰追忆和祭祀祖先的人格权益，殡葬中心应予以赔偿。结合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以50,000元为宜。 综上所述，邓天峰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殡葬中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4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三明市殡葬服务中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邓天峰赔偿迁移坟墓补偿款24,800元”； 二、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4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邓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4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三明市殡葬服务中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邓天峰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四、驳回邓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由三明市殡葬服务中心负担1,694元，邓天峰负担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由三明市殡葬服务中心负担1,694元，邓天峰负担2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春平 审 判 员 彭贵良 审 判 员 吴振泉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胡彩凤 书 记 员 陈玉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