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2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优思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经济开发区南苑西路1188号。 法定代表人：顾新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柳柳，启东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华，男，1986年10月2日生，××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松标、高永新，启东市民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启东优思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春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7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东优思电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支付被上诉人加班工资52201.16元，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由优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仅凭王春华提供的一些复印件来认定加班费，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审没有严格审查王春华提供的证据来源及内容的真实性，王春华提供的一些所谓考勤表均没有年份，都是打印件，仅凭其陈述，根本无法认定其真实性。一审计算加班费的方式也是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推测计算。 针对优思公司的上诉，王春华答辩称：优思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优思公司支付王春华经济补偿金人民币65303.29元(6874.03元/月*9.5个月)；2.被申请人补发申请人加班工资149479.68元[1162小时/12个月*36个月*(61.88-19)元/小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7日，王春华入职优思公司，在测试工程岗位工作。优思公司每月10日发放员工上月工资，王春华的工资发放至2019年3月，2019年4月起未发放。王春华在优思公司处工作至2019年6月19日。 2019年7月16日，王春华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与优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优思公司支付经济补偿65303.29元、2019年4月以后的工资30933元、加班工资149479.68元、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5614.33元。 2019年9月21日，劳动仲裁委作出启劳人仲案字[2019]第416-1号、416-2号仲裁裁决书，其中第416-1号裁决：自仲裁裁决生效起十日内，优思公司向王春华支付2019年4月至6月的未付工资15240.45元。第415-2号裁决：1.解除王春华与优思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对王春华主张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王春华不服，以诉称的事实与理由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截至本案辩论终结前，优思公司未支付王春华2019年4月至6月的工资15240.4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王春华主张三年的加班工资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优思公司是否需要向王春华支付经济补偿。 关于争议一，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春华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2018年6月至12月、2019年2月至3月包括王春华在内的测试部所有员工的“考勤汇总”表打印件、2018年3月至12月包含王春华在内的公司部分员工的“工资汇总表”打印件及2016年1月至2019年7月王春华的工资卡交易明细，前2份打印件来源于测试部负责人吴伟的电脑邮箱，并且当庭进行了出示。优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系打印件，没有其公司印章，且来源于同样与其处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吴伟的电脑里。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发项目及数额、实发数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依法扣除项目及数额、领取者姓名等内容，应当建立劳动考勤制度，书面记录劳动者的出勤情况，每月与劳动者核对并由劳动者签字；用人单位不得伪造、隐匿工资支付记录及劳动者出勤记录。劳动争议中劳动者在举证能力上较用人单位处于弱势地位，尤其是考勤表、工资发放表等本就由用人单位掌握的证据，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提供，否则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中，王春华提供的“考勤汇总”表上载明了王春华大多工作每日时长为11个小时，同时区分了“不包含法定假日总工时”和“不包含法定假日夜班工时”；“工资汇总表”上详细载明了王春华的工资组成，其中包括“基本薪资”“本月加班工时”、“本月应算加班工时”、“加班工资”，相应期间段后3项均有相应的加班工时和加班工资数据。王春华的工资卡交易明细中相应期间段的工资金额亦与“工资汇总表”上的金额相一致，即上述证据上载明的数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即使证据来源于同样与优思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的另一劳动者，也不应就此认定上述证据是虚假的，虽然这些证据未加盖优思公司公司的印章，但能够证明优思公司确实掌握着王春华工作期间的考勤表及工资组成明细。在此基础上，优思公司要反驳王春华的主张，就应提供公司保存的原始考勤信息和员工工资组成明细表，但经法院多次要求提供，优思公司仍仅提供了王春华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的考勤表和工资表，王春华质证认为该证据系优思公司在发生劳动纠纷后伪造的。法院经审查认为，优思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和工资表的真实性，法院不予确认，理由在于：第一、该2张表上仅加盖了优思公司公司印章，未有劳动者签字确认，且仅仅是对王春华个人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出勤和工资的汇总统计的单列，优思公司对此解释称“为了保护其他员工的个人工资隐私，虽然员工在同一部门，但考勤和工资是分开的”，此与实践中用人单位对全体或者部门劳动者统一考勤、统一制作工资发放名册的方式相悖，不符合常理。第二、王春华称考勤方式是打卡，由员工所在部门负责考勤记录，人事部提供每月各员工考勤，由各员工签字确认；优思公司称是纸质考勤，由部门负责人记录考勤，不需要劳动者本人签字确认。双方对于由部门负责人记录考勤的事实无异议，但考勤和发放工资均不需要劳动者签字确认，与事实和常理相悖；优思公司作为电子公司进行纸质考勤，亦不具有可信性；即使是纸质考勤，优思公司也应当提供原始件，然在法院多次责令提供考勤表和工资表原始记录时均称除了上述2张表之外，没有全部部门或全部员工的其他更原始的材料。第三、优思公司虽提供了王春华个人的工资统计表，但表上显示的王春华月实发工资金额由基本工资、各类津贴等、社保公积金/住房补贴/医保/其他扣款三项组成（比如2018年12月实发工资5840.37=2020+3727.24+93.13），优思公司既然为王春华缴纳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相应的款项应当是扣减掉，而非加到王春华的工资里去，故优思公司提供的该工资表，不具有真实性，法院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优思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和工资表不具有真实性，其未能完成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对王春华举证的2018年6月至12月、2019年2月至3月的“考勤汇总”表打印件、2018年3月至12月的“工资汇总表”上记载的数据予以采信。 关于王春华加班工资金额的核定。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每天工作不超过8小时或者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且至少安排休息一天，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休息日加班未能在六个月内安排补休的，应当按照《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支付加班工资。本案中，首先，对于王春华的月工资，根据王春华提供的2018年3月至12月的“工资汇总表”，结合王春华提供的2018年6月至12月、2019年2月至3月的“考勤汇总”表和2016年1月至2019年7月的工资卡交易明细，法院认定由4700元基本工资、350元饭贴及19元/时的加班费组成。其次，王春华提供的“考勤汇总”表显示其2018年6月至2019年3月期间确实存在加班的事实，其基本工资4700元/月，超出正常工作时间每小时加发19元（比如2018年3月加班工时144.5小时，加班工资2745.50元，其余同），故王春华正常工作时间内每小时工资为27.01元（4700元÷21.75天÷8小时），优思公司按19元/小时发放王春华加班工资违反了《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王春华加班工资应按27.01元/时计算。 依据王春华举证的考勤表，其每月休息日并不固定于周末，故存在调休的事实，故应在此基础上计算其加班工资。因双方均未提供王春华2019年1月的考勤表，结合王春华2018年7月、2019年1月、3月实发工资分别为6147.38元、6327.37元，6476.37元的事实，法院酌定参照王春华2018年7月的出勤计算其2019年1月的加班工资情况，即休息8天。2018年6月至2019年3月期间可休息97天，依据考勤表王春华实际休息75天，故王春华该期间段少休息22天。2019年2月王春华出勤9天，7天上班8小时、1天上班5小时、1天上班9小时合计70小时，故法院认定2019年2月王春华不存在加班的事实。对照王春华提供的考勤表和工资表，王春华2018年6月至12月、2019年1月、3月期间的实际工作时间为2359.50小时（297+248+240+302+287.50+264+214.50+248+258.50），其中176小时（22天×8小时/天）为休息日工作时间，正常工作时间应为1500小时[（365-104-11）天/12×9×8小时/天]，故王春华该期间段应得加班工资为37199.52元[176小时×27.01元/小时×2+（2359.50-176-1500）小时×27.01元/小时×1.5]。因优思公司拒绝提供2019年1月、3月的原始考勤表和工资表，应由优思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法院参照相近工资的月份推定上述期间优思公司已发王春华加班工资为15599元（2603+1368+1064+2850+2422.50+1672+883.50+1368+1368），尚欠王春华2018年6月至2019年3月加班工资21600.52元（37199.52-15599），优思公司应予给付。 王春华主张三年的加班工资，但鉴于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保存考勤资料时间为不少于两年，本案中优思公司拒不提供王春华离职前即2019年6月前两年的考勤记录和工资发放记录，基于公平原则，法院支持王春华2017年7月至2019年6月的加班工资，王春华主张2017年7月之前的加班工资，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6月至2019年3月的加班工资上文已阐述，在此不再赘述。对于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的加班工资，法院酌定参照2018年6月至2019年3月的加班工资的计算方式支持王春华的加班工资，即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王春华应得加班工资为45166.08元（37199.52/9×11），优思公司已发加班工资为19065.44元（15599/9×11），尚欠王春华加班工资26100.64元。 综上，优思公司尚欠王春华2017年7月至2019年6月加班工资合计为52201.16元（21600.52+26100.64）。 关于争议二，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以《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应当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并说明理由，劳动者未履行告知程序，事后又以《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不予支持。本案中，王春华自2019年6月19日起未再至优思公司处提供劳动，此属于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即双方的劳动关系自该日起已经解除。因王春华未举证证明其在离职前已履行了告知程序，故其主张经济补偿，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王春华诉称以“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之规定，要求优思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并称2019年6月17日优思公司开会通知其放假，优思公司予以否认，对此王春华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但其提供的案外人吴伟电脑中的邮件显示的放假通知是2019年7月1日，无法证明系2019年6月17日优思公司通知放假。现有的证据显示王春华是于2019年7月16日申请劳动仲裁时才以优思公司不能足额发放工资、无故停缴基本养老保险等费用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的，故王春华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春华与启东优思电子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19日解除；二、启东优思电子有限公司支付王春华2019年4月至6月的工资计15240.45元；三、启东优思电子有限公司支付王春华2017年7月至2019年6月的加班工资计52201.16元；上述第二、三项，合计67441.61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王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经审理后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采信被上诉人王春华提供的考勤资料认定本案加班事实，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优思公司对被上诉人王春华等劳动者平时实行电子打卡考勤不认可，认为实行纸质考勤，由部门负责人记录考勤，并表示不需要劳动者本人签字。该意见与被上诉人王春华提供的电子考勤资料相悖，即便该意见成立，上诉人优思公司亦应提供纸质考勤记录交由法院审查。上诉人优思公司提供的王春华个人考勤记录，系优思公司单方面整理的资料，并非原始件，且仅反应王春华个人考勤内容，无王春华本人签字，亦未得到其他证据佐证。上诉人优思公司称有纸质考勤资料，但以需为其他员工保密为由不向法院提交，本院认为，优思公司以此为由妨碍司法审查，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该公司自行承担。本案被上诉人王春华为证明其加班事实，提供了包括其个人考勤记录在内的一整套考勤汇总资料，具有较好的完整性、系统性，该资料来源于另案劳动者吴伟的电脑邮箱，并经一审当庭现场演示。在上诉人优思公司掌握有考勤资料而不如实提供审查的情况下，一审对优思公司提供的王春华考勤的整理资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采信被上诉人王春华提供的考勤资料，并作为计算加班工资的依据，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优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启东优思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