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龙，男，199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朋辉，系上诉人居委会推荐的同村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欣联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铜盘路软件大道89号21号楼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768576445L。 法定代表人：陈沈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朝福、兰连铭，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偃师市产业集聚区杜甫大道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3813520311183。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向阳，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鹏龙因与被上诉人福州欣联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联达公司”）、原审被告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9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鹏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张鹏龙对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0认定上诉人张鹏龙个人财产与大河公司财产混同是错误的。一人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否混同，应当审查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是否明晰、是否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等进行综合考量。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资料，以及大河公司2017年至2019年6月30日的审计报告，均已说明大河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符合会计准则及国家规定，财务收支明晰，不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上诉人也可提供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个人名下所有银行卡的流水，均与大河公司无关联。另外，大河公司有独立的经营场所，上诉人也从未与大河公司签订过个人与公司相关的租赁、购销、借款等合同。因此，大河公司与上诉人个人财产相互独立，不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二、一审判决认定“欣联达公司所主张的是张鹏龙变更股份份额前的债务……”，意即:股份份额变更前是一人公司，因此要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这样的认定也有失偏颇。欣联达公司与大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发生借款行为的时间是2017年5月26日，此时大河公司的企业性质是两人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如按审逻辑，上诉人也可以这样推论:借款发生时是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无义务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判决不能使人信服，逻辑上不周严，并且缺少法律依据和法理上的支撑。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大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欣联达公司辩称：张鹏龙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大河公司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其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上诉人张鹏龙在一审中提交的C1证据：公司章程、财务管理制度、借款和各项费用开支标准及审批程序、入库明细、生产订单明细、发货明细、完税证明，并不能证明张鹏龙的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公司章程只能证明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的性质是股东张鹏龙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张鹏龙与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一审提交的财务管理制度、借款和各项费用开支标准及审批程序、入库明细、生产订单明细、发货明细，这些证据系上诉人张鹏龙与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单方制作，由于上诉人张鹏龙与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和本案有利害关系，且答辩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因此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上诉人张鹏龙在一审诉讼期间，于2019年6月10日，将大河公司的性质由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并将其持有的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100%股权变更为张建军持有10%股权，张鹏龙持有90%股权。张鹏龙的行为明显是为了逃避对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严重损害答辩人的利益。故不能因为在一审诉讼期间，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的性质发生变化而免除张鹏龙对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财务报告亦不能证明其待证对象。上诉人张鹏龙与大河公司在一审期间没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规定，提供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证明张鹏龙的个人财产与大河公司财产是相互独立的。公司法已经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要在每年都作出财务报告并进行审计，实际上之前他们都没做审计。而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财务报告缺少2018年，已提交的2016、2017年报告是2019年制作的。 欣联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河公司向欣联达公司偿还借款1206000元；2.判令大河公司向欣联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45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6日为1456元；3.判令大河公司向欣联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27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7月7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27日为4466元；4.判令大河公司向欣联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221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7月28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12日为28083元；5.判令大河公司向欣联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20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被告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8日利息为133866元）；6.判令张鹏龙对上述1至5项诉请承担连带偿还责任；7.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26日，欣联达公司与大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大河公司向欣联达公司借款284万元，2017年6月30日之前归还。当天，欣联达公司向大河公司转账284万元，摘要备注“借款”。大河公司收到款项后，于2017年6月2日通过背书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分别为：21201858、21201862、21201863、21201881、21201896）向欣联达公司还款50万元、20万元、20万、10万元、5万元；于2017年6月7日通过背书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号为：45246160）向欣联达公司还款3万元；于2017年6月10日向欣联达公司转账4000元，摘要“货款”；于2017年6月26日向欣联达公司转账20万元，摘要“货款”，共计1284000元。此后，大河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6日，向欣联达公司转账18万元，摘要“还款”；于2017年7月27日，向欣联达公司转账55000元，摘要“还款”；2017年12月5日，通过背书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号为：23583595）向欣联达公司还款10万元；2017年12月12日，向欣联达公司转账15000元，摘要“还款”。2019年3月13日，欣联达公司向大河公司邮寄律师函，告知大河公司：2017年5月26日，欣联达公司与大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大河公司作为借款人向欣联达公司借款284万元，并约定2017年6月30日之前归还。欣联达公司在《借款合同》签订当日依约向大河公司账户转账284万元，履行了出借义务，但大河公司未按期偿还全部借款，截止至发律师函当日，大河公司仅向欣联达公司偿还借款1634000元，尚余借款本金1206000元未归还，要求大河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十日内向欣联达公司归还剩余借款本金1206000元。欣联达公司寄出律师函后，大河公司拒收，该邮件被退回欣联达公司处。庭审中，大河公司提交重庆瑞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向欣联达公司转账3145600元的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该回单上汇款用途备注为代瑞阳鑫驰付货款。大河公司认为本案借款已由重庆瑞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代为清偿完毕。另查，大河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设立，2018年12月10日大河公司的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由张建伟、张鹏龙，变更为张鹏龙，张鹏龙认缴注册资本10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0年12月30日前。2019年6月10日，大河公司的股东由张鹏龙一人变更为张建军10%、张鹏龙90%，法定代表人由张鹏龙变更为张建军，高级管理人员由张鹏龙、张建伟变更为张建军、张建伟。 一审判决认为，欣联达公司与大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欣联达公司与大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欣联达公司依约向大河公司支付了借款，大河公司未依照约定按时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赔偿欣联达公司损失的违约责任。欣联达公司诉请要求大河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依法予以支持。欣联达公司与大河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现欣联达公司诉请要求大河公司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法予以支持，但其中1206000元借款本金的逾期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有误，其起算时间应为2017年12月13日，予以调整。大河公司辩称其向欣联达公司的借款已经由瑞阳公司代为清偿完毕，并提交了瑞阳公司向欣联达公司转账3145600元的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欣联达公司提交的瑞阳公司的转账时间在大河公司向欣联达公司出借借款之前，且金额远大于欣联达公司向大河公司出借金额。同时，如瑞阳公司已代大河公司向欣联达公司还款，该转账金额已足以偿还大河公司向欣联达公司借款，但大河公司质证时陈述收到欣联达公司支付的款项后，已向欣联达公司偿还了1634000元，同时对欣联达公司提交的另一份证据大河公司的质证意见却陈述欣联达公司收到瑞阳公司31456000元货款，因无法提供货物，经三方协商，欣联达公司将284万元款项退还大河公司，两质证意见相互矛盾。同时，大河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诉争284万元系欣联达公司退还拖欠瑞阳公司的货款。因大河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瑞阳公司已代其偿还本案诉争借款，故其答辩意见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欣联达公司于2019年5月8日向起诉，要求大河公司唯一的股东张鹏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起诉后，张鹏龙将其拥有的10%股权变更登记至张建伟，虽然将大河公司公司性质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但欣联达公司所主张的是张鹏龙变更股份份额前所产生的债务，张鹏龙负有提交的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大河公司财产的举证责任，但张鹏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张鹏龙仍应当对大河公司案涉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责任不因大河公司性质变化而免除。 一审判决：一、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欣联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06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暂记至2017年12月12日为34005元，从2017年12月13日起以1206000元为本金，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二、张鹏龙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福州欣联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64元，由洛阳大河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张鹏龙共同负担。 张鹏龙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会计师事务所报告；2、大河公司与欣联达公司借款纠纷说明及财务凭证、租赁合同、照片等；3、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说明2份；被上诉人提交大河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的内页资料，包括注册信息、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等。经质证和审查，双方就对方提交证明资料的证明对象不予确认。因上诉人提交证明资料1、3和被上诉人提交证明资料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提交证明资料2系其自行制作或没有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证明对象均系大河公司与欣联达公司之间的其它纠纷，与上诉人上诉理由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另经审理查明，本院经审理查明：张鹏龙在二审期间提交河南广发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2月为大河公司2019财务情况出具的《审计报告》，洛阳泰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18年10月为大河公司2016年、2017年财务情况出具的《审计报告》。依据上述《审计报告》，未能发现大河公司与公司股东发生财务混同的情况。但经本院释明，上诉人未能提交大河公司2018年度的公司审计报告，或足以证明大河公司2018年财务情况的证据。 又查，大河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设立，公司原股东为张建伟、张鹏龙；2018年12月10日大河公司股东由张建伟、张鹏龙变更为张鹏龙一人；2019年6月10日，大河公司的股东由张鹏龙一人变更为张建军10%、张鹏龙90%。张建伟、张鹏龙系父子关系。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大河公司尚欠欣联达公司欠款本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上诉人上诉状中对该部分审判结果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大河公司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系股东为张鹏龙的一人有限公司，公司股东在其他时间为张鹏龙与张建伟父子两人。上诉人张鹏龙诉称债务发生在2017年5月，故其对该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然而，公司经营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大河公司在欠款后承担还款义务是持续的，若此后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亦可导致公司偿债能力降低，故张鹏龙作为一人公司股东，依法应就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负举证责任。而且，涉诉债务发生时，大河公司的股东为张鹏龙及其父亲，张鹏龙有能力亦有义务提交大河公司的独立财务报表，否则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意在限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采用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等手段，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股东对一人公司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是有证据证明股东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未出现混同。现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仅能提交大河公司于2016、2017、2019年的审计报告，未能提交2018年审计报告，或足以证明大河公司2018年财务情况的证据。公司的经营管理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故上诉人无法证明其个人财产始终独立于大河公司财产，一审判决要求张鹏龙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64元，由上诉人张鹏龙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