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红英，女，196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华，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阳澄湖路231号。负责人：王华国，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成，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红英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夏墅镇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红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确认《西夏墅生态林建设种植协议书》于2019年12月6日解除于法无据。1.上诉人与新北区西夏墅镇农业服务站（以下简称农业服务站）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解除条件为“如政府需利用该地块，甲方提前6个月告知乙方，甲方不作补贴，乙方自行搬迁后土地归还甲方”。至今为止，双方约定解除的条件未到来，被上诉人无权单方解除协议书。2.上诉人的行为未构成根本违约，也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单方解除协议的行为无效。（1）上诉人未能按期缴纳租金的原因是由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案涉协议书对租金交付方式约定不明确，协议书签订后，农业服务站从未向上诉人明确租金缴纳的具体账户，上诉人再三催要租金缴纳账户，农业服务站也不予理睬（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与农业服务站李伟的通话录音证实）。原审庭审前，从未有人书面或口头告知上诉人，农业服务站于2017年被撤销，所有职能由新北区西夏墅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接管，更别提告知租金缴纳账户一事，在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才知道租金缴纳账户为西夏墅镇政府结算中心。（2）如前文所述，上诉人并不是恶意逾期缴纳租金，逾期缴纳的主要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及时履行了缴纳租金义务，尽管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但该违约也是轻微违约，造成的后果比较小，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也构不成根本违约。况且，上诉人在租赁土地上种植的是名贵花木，解除协议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远远大于继续履行合同，根据公平原则，案涉协议书也不宜轻易解除。3.上诉人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的履行通知书和解除通知书，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本人亲自收到了两份通知书，上诉人是自然人不是法人，原审法院认定，通知书送至常州施欢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上诉人系该公司监事，故认定被上诉人的送达有效，这种假设性认定显然是错误的。4.协议书约定，只有在政府需利用该地块，甲方提前6个月告知乙方的前提下，上诉人不要补贴，自行搬迁。被上诉人解除协议书的原因并不是政府需利用涉案土地，况且本案涉及的租金仅仅为60000元左右（上诉人已经缴纳），而上诉人投入的花木等植被成本接近百来万之巨，原审判决所有损失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的认定不符合公平、公正原则，上诉人无法接受。西夏墅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西夏墅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西夏墅镇生态林建设种植协议书》于2019年12月6日解除；2.判令徐红英立即将租赁土地恢复至净田状态后返还给原告；3.判令徐红英支付拖欠的土地租金58972.6元及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的使用费（以15000元一年为基数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徐红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6日，由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观庄村村民委员会作为乙方，签订《农业租地协议书》一份，协议中主要约定为提升镇域范围内生态环境，合理规划镇域范围内农业产业布局，甲方租用乙方位于西浦公路南、西海路北面积198.8亩的土地；租用年限为10年，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0月31日止；租用土地承包金为每亩1000元人民币，今后如遇物价上涨等因素，将根据万顷良田土地流转价格为准；租金在每年度12月底前与乙方结算；甲方所租用的土地由乙方以净田提供；种植过程中，乙方负责处理协调好地方矛盾，确保甲方种植，期满后，甲方保证乙方正常种植。就上述租用土地局部，2016年2月16日，原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农业服务站受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以自己名义（甲方）与徐红英（乙方）签订《西夏墅镇生态林建设种植协议书》，协议书中主要约定：为切实加快推进城镇化建设，提高镇域范围内的绿化覆盖率，营造绿色生态环境，美化集镇面貌，镇委托农业服务站签订相关协议，经甲、乙双方协商，现就生态林建设达成如下协议：一、建设范围，生态林建设范围为政泰路以西，西海路以北，浦河以东，S122以南政府已流转的面积及甲方指定的可种植范围。二、建设要求，1.生态林建设根据甲方要求，合理布局规划，根据实际情况合理乔灌木搭配，由乙方提出种植方案，经甲方同意后实施。2.甲方以净田提供于乙方种植，乙方无需承担青苗费和附着物补贴，种植过程中的地方矛盾由甲方负责协调解决。3.由于所种土地在镇域范围内，种植时间有不确定因素，乙方只能种植短期的观赏花卉苗木品种，不得搭建任何配套设施及附属设施，因此只能种一年付一年租金，每亩租金按1000元收取，实种面积为15亩，租金从2016年1月开始起付，次年在每年12月30日前交清。4.甲乙双方签约后，如政府暂未利用该地块，乙方可延续使用，如政府需利用该地块，甲方提前6个月告知乙方，甲方不作补贴，乙方自行搬迁后土地归还甲方。合同签订后，徐红英未支付过租金。2019年11月1日，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原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农业服务站于2017年因机构合并被撤销，相关职能由该中心承接）制作《通知函》，主要内容为：1、向徐红英催要2016至2019年的租金6万元，要求在收函后3日内支付，同时保留依法解除协议书的权利；2、要求徐红英在接函后7日内将承租土地上私自建造的房屋及相关设施予以拆除，并将现场恢复至协议书约定的使用要求。该份函件，于2019年11月4日通过EMS寄送，交寄单显示：收件人徐红英136××××6909、邮寄地址为常州市西夏墅微山湖路82号。EMS查询系统显示，邮件于2019年11月5日由门卫代收。2019年12月5日，该中心又制作《通知函》一份，主要内容为:1、通知徐红英自收函之日起解除签订的协议书，理由为徐红英拖欠四年租金6万元并私自违建房屋等，2019年11月4日书面函告后仍未履行。2、要求徐红英在收函后7日内将承租土地现场腾空、恢复至协议书载明的原状后返还土地，并付清在土地实际交还之日前拖欠的所有租金。该函件于2019年12月5日通过EMS寄送，交寄单显示：收件人徐红英136××××6909、邮寄地址为常州市西夏墅微山湖路82号。EMS查询系统显示，邮件于2019年12月6日由门卫代收。经查，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微山湖路82号系常州施欢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经营地址，工商登记显示，公司共有两名股东，徐红英和施欢（系徐红英之子），施欢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徐红英为监事。该地址与本案诉争租赁地块仅隔一条小河，通过搭建的钢结构便桥相连通。第一次庭审后，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查看，并拍照附卷。租赁地块上有近四分之一的面积被徐红英开挖成了鱼塘，鱼塘四周还铺设了数米宽的水泥路；鱼塘西侧还盖有两座水泥房屋（一座用于养鸡，另一座现场还有工人在内部装修施工），并大面积浇筑水泥场地且铺盖绿毯（摆放儿童游乐设施），鱼塘北侧有多栋木屋且都进行了精装修，设有台球室、健身室、茶室（边上摆放钢琴）、独立卫生间、卧室等。另外，在西夏墅镇政府起诉后，徐红英于2020年1月24日将租金58972.6元缴纳至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会计中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体问题，虽然协议是以原农业服务站名议签订，但根据《农业租地协议书》可知，所涉土地是以镇政府名义流转，《西夏墅镇生态林建设种植协议书》中也写明原农业服务站是受镇政府委托签订协议书，现该服务站已经撤销，承接职能的中心也是由西夏墅镇政府主管，故以原告名义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关于徐红英是否违约使用租赁土地的问题。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徐红英“只能种植短期的观赏花卉苗木品种，不得搭建任何配套设施及附属设施”，然从法院组织双方现场勘查的情况看，徐红英大面积挖鱼塘、浇水泥场地、建房屋，显然违反了合同约定的，改变了土地用途。关于土地租金，徐红英在西夏墅镇政府起诉前，2016年至2019年租金均未支付，存在长期拖欠。在西夏墅镇政府起诉后，徐红英才按西夏墅镇政府第三项诉请缴纳了58972.6元租金。故对徐红英抗辩称之前想交租金，因西夏墅镇政府（或农业服务站）不告知账号而交不了租金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基于以上两点（拖欠租金和违反土地用途），法院认为西夏墅镇政府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徐红英恢复原状返还租赁土地。关于西夏墅镇政府发《通知函》解除协议送达是否有效的问题，法院认为，常州市西夏墅微山湖路82号系常州施欢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经营地址，该公司由徐红英与其儿子施欢共同经营，该企业地址与徐红英承租地块仅一河之隔，且由钢结构便桥相连。西夏墅镇政府寄发函件均注明徐红英电话，法院向徐红英发送的应诉材料，徐红英也是通过微山湖路82号接收后应诉。故法院认为西夏墅镇政府《通知函》的送达是有效的，双方租赁协议于2019年12月6日解除。合同有效解除后，徐红英应及时将租赁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徐红英，并承担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特别约定“只能种植短期的观赏花卉苗木品种，不得搭建任何配套设施及附属设施”，合同解除或到期也是“甲方不作补贴，乙方自行搬迁后土地归还甲方”，故徐红英后续仍投资建鱼塘、浇水泥场地、建房屋等，是自己不计后果的单方违约行为，造成损失理应由其自己承担。如果因为徐红英投入而不退还或要补偿，才是对集体利益的严重损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西夏墅镇生态林建设种植协议书》于2019年12月6日解除；二、徐红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租赁土地恢复至净田状态并返还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人民政府；三、徐红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人民政府支付土地使用费（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每年15000元标准计算）。如果徐红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6元，由徐红英负担(该款西夏墅镇政府已预交，徐红英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迳付西夏墅镇政府)。本院二审期间，西夏墅镇政府提供一份常州市国土资源局常国土资新罗停字（2019）第9号《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复印件，载明徐红英于2019年4月未经有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擅自占用案涉土地建设约9座木结构房屋和一座两层砖结构房屋以及水泥场地和集装箱仓库的行为。徐红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未收到过上述通知书。对于案涉土地上的建筑和附属设施，其认为，其建造房屋等行为在事先已经获得镇政府工作人员同意，但未能提供相关依据。徐红英认可案涉土地上的房屋未获得建设规划许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西夏墅镇政府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和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徐红英长期未交纳租金，属于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西夏墅镇政府或之前的农业服务站应催告其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西夏墅镇政府虽有催告行为，但给予的合理期限较少，仅有三天，虽然其送达催告函的效力应予认可，但如果要行使合同解除权，应当给予徐红英合理的期限交纳租金。徐红英于2020年1月24日将租金58972.6元缴纳至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会计中心，并未超过合理期限，因此，西夏墅镇政府不能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但是，徐红英违反合同约定，擅自改变案涉土地用途，在约定种植短期观赏花卉苗木品种的土地上违法搭建房屋及其他附属娱乐设施，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发现，租赁地块上有近四分之一的面积被徐红英开挖成了鱼塘，鱼塘四周还铺设了数米宽的水泥路；鱼塘西侧还盖有两座水泥房屋（一座用于养鸡，另一座现场还有工人在内部装修施工），并大面积浇筑水泥场地且铺盖绿毯（摆放儿童游乐设施），鱼塘北侧有多栋木屋且都进行了精装修，设有台球室、健身室、茶室（边上摆放钢琴）、独立卫生间、卧室等。这一严重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当初订立租赁合同的目的，即“只能种植短期的观赏花卉苗木品种，不得搭建任何配套设施及附属设施”，西夏墅镇政府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徐红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6元，由上诉人徐红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红娥审 判 员 卢文忠审 判 员 袁海燕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潘 军书 记 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