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2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清远市清新区浸潭****。法定代表人：朱结锋，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艾琳，广东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敏华，广东定海针（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献春，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新区******************，公民身份号码：441************97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全，男，197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新区******************，公民身份号码：441************93X。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军，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浸潭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王献春、王保全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3民初4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浸潭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土地归属书》作为土地权属是错误的。土地只归集体所有，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土地耕种的承包合同或其他凭证，没有土地权属造册，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王献春＜土地归属书＞的情况说明》，可证实村委会当时盖章仅是见证处理平息该地块倾倒余泥事宜，并不是代表见证该地块归属于谁，且被上诉人反映地块权属中有一部分为原三中路，一审法院不应将该部分确认为被上诉人权属的地块。（二）双方签订的是一份附条件合同，条件没有成就时，合同依法不能履行。《土地租赁合同》中已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需要提交该土地合法使用的证明材料，但被上诉人一直无法提供相关权属证明，故本案合同无法履行。（三）涉案土地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其无权出租土地。2018年12月12日，浸潭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在征用大湾岗村委会王屋村土地时，经王屋村和被上诉人确认其使用的土地四至范围，该地块属被上诉人以及王美初等七人共同使用，该七人已领取土地补偿款，并将该土地交由浸潭镇经济发展总公司使用。2013年，大湾岗村委会将部分土地交给上诉人使用，相关使用权人已领取补偿款，该土地四至范围包括涉案土地，故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并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土地归属书》不能对抗上诉人及其他第三人，且在没有其他权属依据的情况下，《土地归属书》不能作为认定涉案土地归属的唯一依据。（四）被上诉人无权处分他人财产，且没有经过权利人追认，《土地租赁合同》是无效合同，不应履行。（五）被上诉人存在欺诈的恶意。被上诉人在明知涉案土地并非其所有或使用的情况下，仍与上诉人就涉案土地出租事宜签订合同，导致上诉人的利益受损，存在主观恶意，故上诉人无需支付土地租金及利息。（六）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属行政协议，本案应属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以民事案由审理本案，属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王献春、王保全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1、《土地归属书》有全体村民签名，是被上诉人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书面材料，符合《土地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证明材料。2、案涉《土地租赁合同》不是附条件合同，被上诉人已将土地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已在土地上完成施工并投入使用，该合同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没有依约支付租金，构成违约。王献春、王保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浸潭镇政府支付2019年土地租金2000元及自2019年5月3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2、判决浸潭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6日，王献春、王保全作为甲方（出租方）与浸潭镇政府作为乙方（承租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情况下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合同》，合同内容为：一、租赁情况，甲方将位于清新区浸潭镇广健鞋厂前门侧土地的使用权出租给乙方使用。用途为临时道路（鞋厂使用）该块土地的具体四至范围见附图；二、租期，租赁期限为2年，自2019年5月16日至2021年5月16日止；三、租金本合同租金实行一年支付制，租金标准为2000元/年，于每年的5月30日前支付；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l、甲方依法提供该土地合法使用的证明材料。2、合同期间，在乙方不违约的情况下，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破坏乙方正常经营。如有违反，甲方应将所收的全部租金退还，并赔偿乙方因对该块土地的投资而产生的损失。3、合同期间，甲方应积极支持和维护乙方的合法权益，如有侵占或损害行为，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民事赔偿等法律责任。4、合同期间，不得有任何第三方出现提出任何异议，造成任何损失与甲方无关；五、乙方权利与义务：l、租赁期限界满后，若此地块继续出租，乙方享有优先承租权，且租金与同等位置地块一致。双方应于本合同期满前30日内签订未来承租合同。2、租赁期内，乙方人事等其他的任何变动，不影响此协议的执行，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此合同的执行。3、乙方在租赁期间，不可同他人联营，不可转租他人经营；六、甲方不得向乙方收取约定租金以外的费用；七、租赁期限界满后，若甲乙双方未达成续租协议的，乙方必须在合同到期后十日内自行清理地上建筑，恢复该土地原貌。如乙方未能及时清除，甲方有权追究乙方法律责任及经济损失，不得有第三方提出异议；八、在租赁期限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者因城镇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有关部门按照有关规定进行补偿，此地块补偿归甲方所有，甲方不承担乙方损失（国家对该地内的植物、设施补偿由乙方享受）；九、乙方在租赁期间，甲方不承担租赁地块所发生的安全交通事故纠纷所产生的损失；十、争议解决方式，如双方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土地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十一、双方协商一致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二、双方共同有保密义务，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9年6月4日，浸潭镇政府以王献春、王保全在限定期限内没有依合同约定提供土地合法使用证明材料，致使合同租赁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向王献春、王保全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2019年6月27日，浸潭镇政府组织施工人员到上述涉案租赁的土地上施工并建成硬底化道路作为临时道路使用。之后，王献春、王保全因侵占其耕种的集体土地修建临时道路向相关部门反映，请求政府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把耕地恢复原貌。此后，王献春、王保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王献春、王保全提供了2015年6月17日《土地归属书》，该土地归属书内容为“事由：王屋村中巷组有旱地一坵位于浸潭原三中门口一事，经中巷组各户集中会议商讨一致决定，对此地为便于管理归属的作出如下条款：一、中巷组原在分困地到户时，三中门口（原地土名坳仔岗）集体在分剩旱地一坵归属其本组王献春户管业。二、此地四至为东至王继发户的旱地侧山坟处，南至现千禧路，西至便道，北至原三中门口余坪，上至青天，下至黄土。三、此地今后如有争议，中巷组各户必须参与协调为是。四、以上条款由中巷组各户签名认可为是，不得反悔。如有反悔方必须赔偿没违反方的一切经济损失。”该土地归属书有中间巷各户王焯林等七户签名，承接方有王献春的签名，清新县***************民小组作为在场证人盖章并村长王国文签名，清远市清新区********民委员会作为见证方盖章。清远市清新区***************福利队村民陈金娣及大塘铺村民黄建锋证实涉案的租赁土地是王献春、王保全的耕地。一审法院认为：王献春、王保全诉请浸潭镇政府支付土地租金，双方发生纠纷，故本案应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庭审陈述，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应否履行问题。王献春、王保全认为涉案的租赁的土地享有使用权并提供了《土地归属书》及两村民的证实材料为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王献春、王保全提供的《土地归属书》有中间巷各户王焯林等七户签名，在场证人清新县***************民小组盖章及其村长王国文签名以及见证方清远市清新区**镇*****民委员会盖章，并有清远市清新区**镇*****民委员会辖区内的当地村民佐证，证实涉案的租赁的土地使用权是属于王献春、王保全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王献春、王保全有权将涉案的土地进行出租。王献春、王保全与浸潭镇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内容并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合同签订后，浸潭镇政府已组织施工人员到上述涉案租赁的土地上施工并建成硬底化道路作为临时道路使用，浸潭镇政府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给王献春、王保全，故王献春、王保全诉请浸潭镇政府支付2019年租金200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由于浸潭镇政府并未按时支付租金给王献春、王保全，确实造成王献春、王保全的一定的利息损失，浸潭镇政府应从逾期支付租金次日即2019年5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损失给王献春、王保全。至于浸潭镇政府认为王献春、王保全在限定期限内没有依合同约定提供土地合法使用证明材料，致使合同租赁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合同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租赁的土地是基于历史等原因并没有有关部门出具的土地权属的相关材料，因此，王献春、王保全也就无法提供土地合法使用证明材料，浸潭镇政府以王献春、王保全未提供土地合法使用证明材料为由解除合同不符合涉案土地权属目前登记的实际状况，故浸潭镇政府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涉案土地权属存在争议问题，浸潭镇政府并未提供相关当事人争议的相关证据材料，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土地权属存在争议，而且王献春、王保全否认有争议，故涉案土地权属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无法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清远市清新区**镇人民政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租金2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9年5月3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给王献春、王保全。案件受理费25元，由清远市清新区**镇人民政府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询时，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王献春＜土地归属书＞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大湾村委会仅见证处理倾倒建筑余泥而非土地权属事宜，土地权属不属于村委会见证范围，该《土地归属书》只有内部约束效力；2、《征用土地合同书》（王屋村）及支付凭证，拟证明涉案土地已于2008年12月12日被征收，现已不属于被上诉人使用；3、潘屋村度地情况及支付凭证以及《关于浸潭镇广健鞋厂前门土地权属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争议地块原属于潘屋村土地范围。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村委会所作的说明不能反驳《土地归属书》的合法效力，村委会无权对土地规划情况和承包情况进行证明；涉案合同与《征用土地合同书》并非同一地块，该征用方也无权征收土地，且无加盖公章；其他村民从未就涉案土地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上述4份证据均为了证实涉案的土地的使用权并非被上诉人，但本案并非土地使用权权属认定争议，无法对土地使用权权属作实质认定，就在案证据而言，上诉人只能证明涉案土地存在使用权争议，不能排除涉案土地使用权由被上诉人所有，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是否应予履行。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应当应予履行。首先，《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内容并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都有拘束力，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其次，即使被上诉人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况，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涉案合同的效力也不当然无效。再次，上诉人主张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涉案合同，但解除合同必须有法定解除权或约定解除权，涉案合同没有约定解除条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依照合同约定提供涉案土地合法使用证明，致使合同租赁目的无法实现，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但在涉案土地未有国家统一确权前，被上诉人提供该村民小组内部形成的《土地归属书》，已尽到合同约定的提供土地合法使用证明材料的义务，且经调查涉案土地由被上诉人授权其堂大哥实际耕种多年（青苗补偿费亦是补偿给被上诉人堂大哥），被上诉人具有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涉案土地现已铺平为水泥道路，以供鞋厂工人、车辆等自由通行，上诉人亦未能提供涉案土地现有争议人阻挠、妨碍使用等情况，上诉人租赁的目的已完全达到，不符合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最后，本案并非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争议纠纷，上诉人作为当地基层政府应积极引导涉案土地的现有争议方与被上诉人提起土地确权程序，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以期最终解决涉案土地纠纷。在未有有权机关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并非被上诉人所有的情况下，基于诚实信用精神，上诉人也应当积极履行涉案合同。综上所述，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王 凯审 判 员 黄保长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艳兰书 记 员 朱嘉轩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