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华良，男，197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琴，四川治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楠，四川治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仁寿县方家镇金鸡村3组（原仁寿县方家镇发明村3组），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方家镇金鸡村3组。 负责人：吕志中，组长。 上诉人吕华良因与被上诉人仁寿县方家镇金鸡村3组（以下简称金鸡3组）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9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吕华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琴、被上诉人金鸡3组的负责人吕志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华良的上诉请求是：1、撤销（2020）川1421民初33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金鸡3组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的签约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而2019年4月被上诉人组织村民丈量土地和划分土地的行为已经表示被上诉人拒绝履行合同，且从2019年3月31日双方未履行案涉合同义务，故案涉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2、案涉合同解除的原因是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具体表现为：一是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的约定将刘立本、吕成能的土地交付上诉人，导致上诉人的种植规划和道路规划受影响；二是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将上诉人承租的土地随意变动修建变压器；三是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允许将土地调整给吕宗辉使用，面积达4.48亩，因此应扣除该4.48亩的租金。3、案涉合同是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签约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并非代表村民，被上诉人基于该理解多次将矛盾指向村民与上诉人之间，导致村民与上诉人之间的矛盾激化。 金鸡3组答辩称：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于2019年3月31日支付下年度的租金，但上诉人并未支付租金，故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2、吕成能的土地是上在吕宗辉一家的土地户口上，刘立本的土地从未租赁过给上诉人，上诉人也没有向刘立本支付过租金。3、变压器确实占用了辜学辉的土地，占用后，金鸡3组将其集体土地2.188亩调整给了辜学辉。吕宗辉、吕能成的土地交未出租给上诉人。4、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土地不止84.462亩，而是88.48亩，这其中还包含了金鸡3组的集体土地，该集体土地上诉人并未支付过租金。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仁寿县方家镇金鸡村3组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解除金鸡3组与吕华良于2016年9月1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2、判令吕华良支付尚欠金鸡3组的土地租金52276.6元（其中村民的土地86.297亩，每亩550元，2019年一年，共计47463.35元，生产队土地2.188亩，每亩550元，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四年，共计4813.6元）；3、判令吕华良支付违约金12,157.8元（面积88.48亩，3个月的租金）；4、复耕费87,000元（其中鱼塘复耕费30,000元、公路复耕费15,000元、蓄水池复耕费2,000元、土地复耕费30,000元）；5、吕华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过程中金鸡3组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吕华良支付金鸡3组土地租金56,633元。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9年10月22日，仁寿县乡镇行政区划调整改革将曲江镇、方家镇合并，设立方家镇，原仁寿县曲江镇发明村3组变更为仁寿县方家镇发明村3组。2020年5月27日仁寿县乡镇（街道）村级建制调整方家镇发明村、金古村合并，设立金鸡村，原仁寿县方家镇发明村3组变更为仁寿县方家镇金鸡村3组。 2016年9月，仁寿县曲江镇发明村3组组长吕志中（甲方）与吕华良（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该合同约定“一、出租土地基本情况及用途甲方自愿将位于曲江镇发明村××土地84.462亩出租给乙方；出租土地为农业用途。二、出租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至2029年8月31日，共13年。三、出租价格与支付方式乙方每年、每亩现金550元按年支付，年租金46454.1元人民币，每年3月31日前支付给甲方组长给吕志中，由组长统一分发给社员。（2016年9月1日-2017年3月31日例外）。四、违约责任1、乙方如不能按时支付租金，时间超过1月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并支付3个月的土地租金作为违约金。2、如果乙方将土地改造完成，每年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租金，甲方不得无故终止合同，甲方如果提前终止合同，则需赔付乙方土地改造的相关费用和造成的经济损失。”。金鸡3组的负责人吕志中和吕华良分别在该合同签字按手印，仁寿县曲江镇发明村村民委员会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 合同签订后，吕华良取得租赁土地（不含刘立本、吕能成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进行了相应的整改。金鸡3组向吕中成、吕中海、辜文军等39人（不含刘立本、吕能成）支付了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土地租金，2019年3月31日后的租金未给付。刘立本（0.397亩）、吕能成（0.383亩）的土地未交付给吕华良，金鸡3组亦未向二人支付过土地租金。 一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本案中，村小组负责人吕志中在签订合同之前取得了出租村民的授权，吕华良亦认同吕志中作为村小组法人代表村小组签订合同，仁寿县曲江镇发明村村民委员会亦在合同上盖章见证，虽然合同列明的甲方为吕志中，但结合合同内容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双方应为仁寿县曲江镇发明村3组与吕华良。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合同中“乙方如不能按时支付租金，时间超过1月甲方有权收回土地”的约定，系双方约定金鸡3组解除合同的条件，该约定系赋予金鸡3组解除合同的权力，并非金鸡3组的合同义务。当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金鸡3组可选择解除合同亦可选择放弃解除权继续履行合同。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双方至今未解除合同，结合镇干部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调解中金鸡3组要求吕华良履行合同义务给付租金，吕华良要求金鸡3组改正违约事项的事实，证明金鸡3组放弃了约定解除权要求吕华良继续履行合同。品华良依出租合同取得相应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理应按约定给付土地租赁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现吕华良对租赁土地未再继续进行耕种，亦未按约定给付土地租赁费，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金鸡3组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吕华良是否应当向金鸡3组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土地租金以及租金的具体计算方式。吕华良辩称因金鸡3组违约未将租赁土地完全交付，并擅自调整、划拨、收回租赁的土地，才不向金鸡3组继续支付租金。第一，对于租赁土地未完全交付抗辩不支付实际租用土地租金的理由是否成立。双方合同仅约定租赁土地面积为84.462亩，未载明具体出租的村民以及土地面积的组成。金鸡3组主张交付的土地面积为88.485亩（村民土地86.297亩、集体土地2.188亩）。其提交的明细扣除集体、李长君、刘立本、吕能成的土地面积为83.265亩与金鸡3组的陈述不符。吕华良称交付了村民土地83.682亩，有0.78亩未交付，金鸡3组有交付给吕华良集体土地，但具体面积不清楚，且双方口头约定集体土地不支付租金。吕华良提供的租户合同土地明细，金鸡3组予以认可，该清单载明的41户村民（双方均认可李长君的土地在合同之外）的土地面积总和为84.462亩，与吕华良的陈述相符，一审判决对吕华良提交的租户合同土地明细予以采信。刘立本和吕能成的土地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吕华良未实际取得该土地，也未向刘立本和吕能成支付租金，金鸡3组与吕华良已履行合同两年多，吕华良也未通过法律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结合该部分面积0.78亩不足总面积的1%，吕华良以此抗辩不支付实际出租土地租金的理由不成立。第二、金鸡3组是否私自调整、划拨、收回土地。针对吕华良陈述吕宗辉的土地是出租过，解除协议后吕宗辉出租的土地仍是吕华良耕种，但另外划地给吕宗辉是管理人员和村上的人调的，吕志中在场同意的，未经吕华良同意，吕华良是事后才知晓的，并且2018年吕华良未再耕种吕宗辉的土地，要求村小组将该部分土地调整回来。庭审中，吕华良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能证实吕江成（音译）系吕华良的管理人员，该部分土地系吕江成和村上的人一起调整的，即便调整土地事宜吕华良不知情，但调整土地时吕华良的管理人员在场，金鸡3组有理由相信该行为是获吕华良同意或默许的。针对修建变压器调整土地。集体修建变压器是为了公众利益，但占用的其他村民的土地并非吕华良租用的土地，金鸡3组称吕华良租用的土地含集体土地，因无其他土地可进行调整，就将吕华良租用的集体土地部分调整了0.1亩给其他村民。村小组作为本案合同的甲方的同时还是村民自治组织，因修建公共设施而调整土地的行为系金鸡3组履行村民自治的行为，而并非金鸡3组履行相关民事责任的行为，对于该调整行为本案中不予审查，吕华良如认为金鸡3组的该行为侵犯了其相关权利可另行主张。该部分土地涉及面积为0.1亩，吕华良未实际取得，吕华良不承担支付该部分土地租金的责任。第三、金鸡3组是否私自丈量、分配吕华良租赁的土地，处置租赁土地上的资产。吕华良提供了通话录音、照片、视频资料，该录音显示吕志中曾经想要分配土地，但未实际分配，金鸡3组未实际收回土地。吕华良院提供的照片和视频资料无法证实耕种、打捞鱼塘的行为人系出租土地的村民。吕华良对租赁土地有承包经营权，如有侵权行为的发生，吕华良可通过法律途径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吕华良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故吕华良应按合同约定向金鸡3组支付尚欠的租金。对于租金的具体计算方式。吕华良未取得刘立本（0.397亩）和吕能成（0.383亩）的土地，该部分土地不应支付租金。集体土地部分，结合前3次吕华良给付租金的明细，吕华良未支付过该部分土地的租金，金鸡3组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对该部分土地约定了租金，对金鸡3组主张该部分租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李长君的土地，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均证实该部分土地未在合同约定范围内，对于该部分租金，双方可自行协商或权利人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审理。一审判决确定面积为：84.462亩（合同约定面积）-0.397亩（刘立本）-0.383亩（吕能成）-0.1亩（变压器占用土地调整面积）=83.582亩。合同约定租金按年支付，即便2019年4月1日后吕华良未耕种租赁土地，但双方均未解除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吕华良未耕种的行为是其自身对承包经营权的处分，不能以此抗辩不支付租金。结合一审法院组织双方查看现场的情况看，在2020年4月1日后，村民已陆续收回土地进行耕种，根据公平原则确定租金从2019年4月1日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即按一年计算为45,970.1元。 关于违约金。虽然双方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相关约定，但吕华良自始至终未完全取得合同约定面积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金鸡3组亦有违约行为，且合同中赋予了金鸡3组有约定解除权，吕华良超过一定期限支付租金时，金鸡3组放弃行使解除权其应对吕华良违约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金鸡3组主张吕华良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复耕费。金鸡3组在与吕华良签订合同时应当预见，吕华良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将改变原有土地的状态，双方在合同中未对复耕等事项进行相关约定，对金鸡3组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原告仁寿县方家镇金鸡村3组与被告吕华良于2016年9月1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于2020年6月18日解除；二、被告吕华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仁寿县方家镇金鸡村3组支付租金45,970.1元；三、驳回原告仁寿县方家镇金鸡村3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28元，由吕华良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与答辩，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解除时间？2、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金鸡3组与吕华良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吕华良与仁寿县曲江镇发明村3组于2016年9月1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而依据该合同第二条“出租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至2029年8月31日，共13年。”的约定，案涉合同期满日为2029年8月31日。在案涉合同期限届满前，双方当事人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协商一致解除案涉合同。本案中，吕华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金鸡3组达成一致意见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应由吕华良承担举证不能。 关于焦点2。吕华良与仁寿县曲江镇发明村3组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仅载明了租赁面积为84.462亩，并未载明具体出租的村民以及土地面积的组成。因此，依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只要金鸡3组交付了84.462亩的土地给吕华良就履行了案涉合同的义务。在审理中，金鸡3组认可吕华良提供的租户合同土地明细，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根据该租户合同土地明细载明的41户村民的土地面积总和为84.462亩，该面积与案涉合同约定的面积相符。虽在该租户合同土地明细中吕华良并未取得刘立本与吕能成的土地，但吕华良与金鸡3组均认可吕华良除租赁了租户合同土地明细载明的土地外，还租赁了金鸡3组的部分土地，因此，应认定金鸡3组履行了案涉合同的全部义务。一审判决认定金鸡3组未按案涉合同约定的面积履行交付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不当，应予纠正。关于吕华良主张金鸡3组未经上诉人同意将上诉人承租的土地随意变动修建变压器，存在违约行为的意见。本院认为，集体修建变压器是为了公众利益，且占用的是其他村民的土地并非吕华良租用的土地。关于吕华良上诉主张金鸡3组未经其允许将土地调整给吕宗辉使用的意见，本院认为，吕宗辉土地调整时吕华良的现场管理人员在场且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应视为其同意调整，金鸡3组有理由相信吕华良的现场管理人员的该行为是获取了吕华良的同意和默许，故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吕华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认定金鸡3组未完全履行交付吕华良案涉土地面积，金鸡3组存在违约行为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9元，由上诉人吕华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辛利平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