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21民初2118号 原告：嘉善聚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文化综合市场**。 法定代表人：张道远。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佳，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立武，男，199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系死者苏志建之子。 被告：苏夏文，女，199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系死者苏志建之女。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江苏法舟（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嘉善聚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众运输公司）与被告苏立武、苏夏文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二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聚众运输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原告与被告之父苏志建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嘉善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苏志建与聚众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裁决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仲裁委在裁决书中仅依据原告法定代表人张道远与案外人张月琴间的亲属关系，就认为原告与张月琴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真伪与否均不可对抗第三人。首先，挂靠协议是原告与张月琴签订，即使原告法定代表人与挂靠人张月琴间系亲属关系，不影响车辆挂靠协议，法律也无亲属间的挂靠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的规定，仲裁委该认定于法无据。其次，《车辆挂靠协议》对车辆所有权归属具有决定性作用，仲裁委无视挂靠协议对结果有重大影响；第三，涉案挂靠人除张月琴还有张辉，而仲裁委对张辉的挂靠协议根本未提及。仲裁委称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车辆所有权并非公司所有属事实认定错误。苏志建生前驾驶过浙ＦＡ××××、浙Ｆ××××、浙Ｆ××××、浙ＦＡ××××，原告提供相应挂靠协议证明车辆是张月琴、张辉挂靠在原告名下。挂靠协议也写明挂靠人是车辆实际车主，对车辆享有管理和收益权利，挂靠人承担营运需缴纳的各项费用等,均表明原告并非车辆所有权人。二、仲裁委依据《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认定原告与苏志建存在劳动关系属法律认定错误。原告认为应属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第一、成立劳动关系需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关系，而成立劳务关系则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关系，不存在组织上的从属关系。事实上苏志建除了由原告法定代表人张道远安排跑车外，还多次被张辉安排跑车，我方提供的张辉与苏志建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2019年期间苏志建也在为浙ＦＡ××××车主张辉跑车，双方就苏志建跑车次数进行结算，报酬也由张辉直接微信转给苏志建。如是为原告工作，那苏志建的报酬应由原告人员统一发放，而非由其运货车辆的车主或车主代理人发放，这也表明苏志建是以提供一次性跑车服务为业的劳动者，其工作是在不特定他人有需要时为其提供跑车服务，而非原告员工，双方未成立劳动关系。第二、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的关键区别之一在于报酬支付方式不同，劳动关系的劳动报酬支付方式是一种持续的、定期支付。劳务关系的报酬是劳务费，支付方式一般为一次性劳务价格支付，价格与市场变化联系。张辉与苏志建按跑车次数结算，是劳务关系中典型的一次性支付劳务报酬。张道远与苏志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张道远对苏志建说“去年年底价格高的，给你300,现在价格低。我只能给你280,现在哥们儿，价格低了一点”也证明苏志建的报酬是按一次跑车费用计算，每次价格存在变动，并非公司中固定薪酬，是典型劳务关系中报酬支付方式。第三、原告与苏志建未形成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苏志建从未向原告汇报过工作成果、业绩，原告从未对其进行考核，无缴纳社保记录，无工作证件，其上班时间也不固定，随时可离职等。综上，原仲裁裁决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苏立武、苏夏文答辩称：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裁决结果正确。一、公司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不能否认被告之父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根据被告仲裁时提供的浙ＦＡ××××、浙Ｆ××××、浙Ｆ××××、浙ＦＡ××××车辆行驶证等，均可证实车辆所有人是原告；2.原告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13日，张辉、张道远均系公司股东，张道远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法等规定股东可以货币或实物等出资，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依法办理转移手续，即财产权要登记在公司名下。张辉、张道远作为公司股东，依法负有向公司出资的义务。本案相关车辆的购车款由该两人出资，但车辆实际登记在公司名下的行为，可认定该两人作为公司股东依照公司法规定以非货币实物出资的行为。公司股东将购买的车辆挂靠在其自己出资设立的公司名下不符合事实和法律。假如上述车辆真正所有权人不属于公司，则股东就是虚假或抽逃出资；3.相关车辆材料显示登记时间为2014年，而公司提供的与张辉、张月琴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都是2019年3月1日签订，期限为三年，不能否认公司为了逃避本案责任，为了应诉而签订虚假挂靠协议。另苏志建死于浙ＦＡ××××车辆驾驶室内，根据公司提供的证据张月琴为二级肢体残疾，公司称该车辆系张月琴挂靠，更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故公司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显然是应付案件而签订，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二、苏志建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1.原告系依法成立并从事货运的有限公司。苏志建准驾车辆Ａ1、Ａ2，死亡时51岁，具备驾驶相关车辆的资格，双方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2.根据微信记录，苏志建根据公司股东张辉、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道远的指示和安排驾驶相关车辆从事运输工作。张道远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在安排苏志建从事涉案车辆之外车辆的运输工作，其指示苏志建从事的工作也是原告公司的业务范围；3.公司在仲裁开庭时陈述，苏志建驾驶浙ＦＡ××××车辆声称报酬由张月琴支付，但无证据证实，且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张道远多次转账给苏志建加油费相矛盾。苏志建工作时虽有张辉给其转账的记录，但实践中不能排除张辉作为公司股东代表公司支付工资的可能；4.原告提到张道远与苏志建微信中提到去年给300，现在价格低，只能给280，以此说明是劳务关系中的报酬支付方式，被告认为浙恰恰符合劳动关系中合同双方就工资标准进行协商的客观情形；5.苏志建死亡后，被告及亲属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张道远就善后事宜于2020年3月23日上午原告公司进行协商，期间张道远承认苏志建系公司员工；6.2020年3月22日上午，被告得知苏志建生前租住房屋，准备与房东去整理遗物，但房东告诉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道远已于2020年3月21日下午先联系其到租住房屋内进行了现场清理，并将苏志建另一留在租住屋内的手机进行了刷机，擅自清除了手机中全部信息，被告也做了报警处理。原告法定代表人的举动难以让人理解，只能说明其为逃避责任而毁灭对其不利的证据。综上，苏志建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仲裁裁决正确，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除对证人证词有异议外，对其余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核，因原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故对包括证人证词在内的原告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被告围绕其抗辩亦依法提交了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或未提出异议，仅对证明问题有异议。经审核，本院对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亦予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下列事实：原告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13日，主要从事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业务，法定代表人暨执行董事、经理均为张道远。张辉于2019年4月17日变更登记为原告公司股东。张道远与案外人张月琴系姐弟关系。苏志建系本案二被告父亲，与其妻子陈翠珍于2014年8月19日离婚，其父亲苏祥龙于2012年1月1日死亡，母亲苏夏氏于2018年1月31日死亡。原告庭审称苏志建于2020年2月29日经“杨绪峰”介绍到其公司从事集装箱运输工作。原告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等。张辉则称苏志建自2019年即为其运输，双方曾通过微信就运输费用等进行结算并由张辉直接支付给原告。2020年3月20日14时许，苏志建驾驶浙ＦＡ××××车辆进入上海市浦东新区江泉路1016号堆场内，后被发现因疾病猝死于该车驾驶室内。苏志建生前曾驾驶过浙ＦＡ××××、浙Ｆ××××,浙Ｆ××××、浙ＦＡ××××车辆。2019年5月及9月，苏志建曾因驾驶浙ＦＡ××××、浙Ｆ××××发生交通事故及违章而接受处理。原告庭审提交业务凭证及《车辆挂靠协议》，称张辉于2014年8月28日、8月31日各消费20万元及4.9万元，用于购买浙ＦＡ××××的半挂牵引车及浙Ｆ××××挂的半挂车（登记日期均为2014年9月5日，登记所有权人均为原告），并挂靠至公司名下，相应购车发票金额为13.65万元及4万元。另原告提交交易明细及《车辆挂靠协议》，称案外人张月琴于2014年8月18日向张道远账户转账26万元，张道远于2014年8月24日、8月31日分别转支20万元及消费6.1万元，用于购买车牌号为浙ＦＡ××××的半挂牵引车及浙Ｆ××××挂的半挂车（登记日期亦为2014年9月5日，登记所有权人为原告），并挂靠至原告公司名下，相应购车发票金额为13.65万元及4万元。上述两份车辆挂靠协议均签署于2019年3月1日，约定挂靠期限均为三年。另原告称转账金额还包括购车契税等其他费用，故与发票金额不一致。苏志建与张道远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道远自2020年2月29日至事发前曾多次指派苏志建从事货物运输等工作；苏志建驾驶车辆的加油费由张道远支付；苏志建称张道远为老板；双方曾就报酬问题进行协商等。因苏志建猝死，无法获取其生前收入情况。另原告庭审称：浙ＦＡ××××车系由张月琴委托张道远管理；苏志建的报酬为220元／趟，根据其提交的运输单由张道远从运费里扣除后再支付，因苏志建猝死，故未曾支付。2020年3月23日，苏志建家属与原告协商时，张道远认可苏志建为其开车。 2020年5月9日，二被告作为申请人向嘉善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苏志建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浙嘉善劳人仲案[2020]67号仲裁裁决书，确认苏志建与原告在2020年3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诉至本院。因本案系确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之诉，且双方争议较大，故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劳动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二被告的父亲苏志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规定等为由，主张其与苏志建不存在劳动关系。结合相关规定及本案案情，本院认为原告该主张依据不足，理由是：首先，原告是否与张辉、张月琴就相关车辆形成挂靠关系存疑。1.张辉系原告股东，张月琴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张道远系姐弟关系，两人均身份特殊，与原告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2.原告提交证据中的转账金额与车辆发票金额相差较大，原告庭审就此问题的解释无证据证实，不足以证明其所称转账款项确系用于购买案涉车辆；3.原告所称张月琴购车款系先转至原告法定代表人张道远名下，再由张道远对外支付，而非张月琴直接支付。考虑到两人的关系，不排除两人间的转账具有其他性质和用途的可能性；4.张辉作为原告股东管理公司车辆并指示驾驶员亦属合理，而张月琴从未管理相应车辆，亦无证据证明该两人确负担了所谓挂靠车辆的“挂靠费”、保险费等相关费用，即无证据证明该两人与原告实际履行了相应车辆挂靠协议。以上情形均有别于个人购买车辆挂靠其他单位并自行聘用司机的情形。 其次，苏志建通过张道远与原告形成的较为“紧密”的联系亦有别于上述答复中不宜认定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1.原告与苏志建均符合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2.苏志建从事的货物运输工作属于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3.张道远作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对外进行民事活动的职务行为即为公司行为，后果应由公司承担。自2020年2月29日至事发当天，苏志建均听从于张道远的安排驾驶车辆、运送货物，而非接受原告所谓的实际车主的指示、安排、管理；4.苏志建驾驶的浙ＦＡ××××号车所需油费、维修费等均由张道远支付，报酬依原告所述亦应由张道远支付，而非由原告所谓的实际车主张月琴支付；5.认定构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除考量报酬支付形式外，还需结合其他情况予以综合认定。而劳动关系中的劳动报酬可按计件、计时或综合工时制等多种形式计付，以苏志建的报酬按运输趟数结算即认定其与原告系劳务关系显属不合理；6.2019年，苏志建与张辉间的往来性质尚待认定，且不影响苏志建与张道远或原告关系的认定。自2020年2月29日，苏志建作为驾驶员，受“老板”张道远指派驾驶登记在原告名下的车辆，有理由相信系为原告工作。原告以张道远系受姐姐张月琴委托管理浙ＦＡ××××号车，依据不足。如确因法定代表人个人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可依法主张。 综上，依照相关规定，结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苏志建与原告间具备劳动关系的相关基本特征，宜认定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原告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嘉善聚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与被告苏立武、苏夏文的父亲苏志建之间于2020年3月20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嘉善聚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李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