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4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连品，男，197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富豪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7245304458。法定代表人：林德喜。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莎莎,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连品为与被上诉人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4民初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连品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从金以勒、王俊、胡淑珍起诉时出具的原始借条上看，借款人处有何连品和东饰公司（当时的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公章。何连品当时是东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仅是作为经办人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且借条也有东饰公司的公章，本案若无其他证据，无法否认公司对金以勒、王俊、胡淑珍负还款责任的事实。金以勒、王俊案的裁定书对于涉案事实并未作出认定，从原始借条以及调解笔录可以得出，何连品因系公司的股东以及经手人，债权人又多系何连品的朋友，基于情面才愿意加入债务，为公司偿还债务。何连品原对金以勒等人并不负债务，只是在调解过程中其自愿加入代偿，所以何连品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何连品作为新的债务人加入后，对金以勒等债权人而言，更加确保债权人利益的实现，其行为更类似一种担保，作为一种增信措施保障债权人的利益，而另一债务人东饰公司的债务并不能免除。对外而言，何连品和东饰公司应一起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何连品在与金以勒、王俊、胡淑珍的调解书中签字确认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自愿加入上述债务，根据立法趋势以及大量司法审判实践，可准用有关担保的规则，即何连品代为偿还款项后，享有追偿权。二、不管一审法院对何连品的行为界定为共同借款还是债务加入，何连品与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对债权人而言均系共同连带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债务人在履行了清偿义务之后，有权向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追偿。任一连带债务人对外虽然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但在内部关系上,法律有特别规定或者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依照规定或者约定处理;当事人既无约定、法律亦无规定的，为均等份额。若何连品与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未约定份额的，则为均等份额，可由何连品和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对内各自负担一半的债务。现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未偿还任何款项，均是何连品以其股权以及房屋拍卖款、银行存款进行清偿，对超出的份额，何连品有权向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追偿。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对此争点进行评价，直接以法律对于何连品与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共同还款责任是否属于“连带之债”缺乏法律规定而驳回何连品的诉讼请求错误。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根据相关的调解书和判决书，虽然何连品与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对外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从实际的执行情况看，何连品作为个人，其名下的所有房屋和股权均己被拍卖，无任何财产。而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目前还有价值3千多万的厂房尚未被拍卖，且没有向金以勒、王俊、胡淑珍等债权人履行还款义务。虽然双方均系共同还款人，但所借款项主要用偿还公司贷款和支付工程款，实际受益人为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而公司对外却未偿还任何款项，完全违背《民法总则》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利益明显失衡。四、从时间节点上（拍卖前与拍卖后），何连品在持有的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被拍卖前，瓯海法院对该股权进行评估，评估报告中己明确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对外债务包括金以勒、王俊、胡淑珍的债务。若股权评估报告中没有将以上债务列为公司债务，何连品持有的股权起拍价不会是57万元而会更高。现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新股东竞拍股权并最终竞拍成功，则己认可评估报告中公司的对外债务，但根据实际执行情况，由何连品偿还大部分款项，与评估报告中公司对外负债不一致，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由此获利并损害何连品的权益。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辩称：一、何连品称所诉之债为债务加入，与案件事实不符。债权人在起诉及调解时始终将何连品作为共同借款人，何连品也未对其共同债务人的地位提出质疑和抗辩，已生效的调解书明确何连品为共同借款人的事实。因此何连品并非后期加入债务关系的第三人，以债务加入为由主张追偿权缺乏事实依据。何连品主张其负债行为属于担保，亦缺乏依据，其并非保证人。二、何连品作为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自己名义借款，自行向出借人支付利息，从形式看是标准的个人借款，但其为了逃避债务，利用职务之便对其所有债务都加盖公司公章，让公司为其借款背书，由公司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案涉借款未经公司股东大会同意，系何连品个人行为，何连品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涉案借贷诉讼及调解期间，其一边代表自己一边又代表公司参与调解，以自己的意志代替了公司的意志，达成了不利于公司而有利于其个人的调解协议。何连品利用追偿之诉让公司承担责任，从而使自身逃避相应债务。综上，控股股东利用公司独立人格的地位，以自己的意志操纵公司的意志，使公司成为自己逃避债务规避风险的工具。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何连品作为公司的控股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给公司造成损失，应当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非向公司追偿。何连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立即向何连品偿还代偿款4093911.31元及利息损失（以4093911.3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3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州市东饰工艺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变更为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何连品在2017年5月24日之前一直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此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先后变更为黄爱忠、林德喜。2019年9月26日之前，何连品系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最大股东，一度持有57.265%的股份，此后上述股份全数转让给吴秀端，不再持股。2008年7月24日，何连品向金以勒出具借款数额为70万元的借条并加盖公司印章，借条载明月利率为1.5%。2012年4月3日，何连品向王俊出具借款数额为20万元的借条并加盖公司印章，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5%。2005年8月29日、2014年7月18日，何连品向胡淑珍出具借款数额分别为50万元、150万元的借条并加盖公司印章。上述借款汇入何连品的个人账户，此后何连品自行向上述出借人支付利息合计1399500元。2017年2月16日，双方当事人与胡淑珍在法院主持下就上述借款的偿还达成调解协议，该院审查确认上述调解协议后作出（2016）浙0304民初760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两被告（特指本案何连品、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于2005年8月29日向原告（特指胡淑珍）借款50万元，于2014年7月18日向原告（特指胡淑珍）借款150万元”。2017年5月8日，双方当事人分别与金以勒、王俊就上述借款的偿还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后申请司法确认，该院审查后分别作出司法确认的民事裁定书。上述法律文书均已生效。此后因双方未完全履约，金以勒、王俊、胡淑珍凭裁判文书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通过拍卖何连品房产、股权，扣划何连品银行存款的方式完成执行，扣除执行费用后，将执行款分发给上述申请人，由此折抵何连品经济损失价值合计2694411.31元。该损失价值加上何连品支付的利息，总额为4093911.31元。一审法院认为：何连品主张其有权向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追偿，系基于债务加入的属性及相关规定。所谓债务加入，系指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债务关系，而第三人又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该案中，何连品对诉争债务担责的情形，显然不符合债务加入的定义。首先，何连品在借款发生时系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用自己的私人账户接收出借人汇付的借款，并亲笔签字出具借条，且自行向出借人支付利息。其次，出借人金以勒、王俊、胡淑珍在债务调解过程中，自始便将何连品与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列为共同债务人，何连品与公司共同参与整个调解过程，何连品在调解过程中并没有针对其共同债务人的地位提出书面质疑、抗辩，且业已生效的（2016）浙0304民初760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何连品与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共同向胡淑珍借款合计200万元的事实。故此，何连品并非后期加入原存债务关系的第三人，其以债务加入为由主张追偿权，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是否构成连带之债，取决于是否存在特殊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特别约定。目前，我国法律对此没有特殊规定，也无证据表明双方之间事先对此有过特别约定，故不宜将双方间直接认定为连带责任，赋予单方追偿权。从客观方面来看，虽然不能排除何连品将诉争部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的可能性，但考量借款当时公司由何连品及其家族掌控经营，从中获利，尔后公司股权收益风险转由他人概括承受的客观事实，也不宜支持追偿，否则可能损害公司现有股东的权益。综上，何连品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连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551元，减半收取19775.5元，由何连品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何连品提交如下证据：1.拍卖公示，拟证明买受人清楚拍卖须知及规则的事实；2.资产评估结果告知书，拟证明股权起拍价格为780800元的事实；3.对资产评估报告的异议，拟证明债权人曾对公司负债提出异议的事实；4.回复函，拟证明公司负债都曾经过核实的事实；5.确认书，拟证明证明买受人买受了股权的事实；6.股权分配方案、分配方案表、分配方案，拟证明何连品个人名下被拍卖股权溢价以及房产拍卖所得款被分配到公司负债中的事实；7.调解确认笔录，拟证明金以勒、王俊、胡淑珍在调解中已确认所出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何连品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8.评估报告，拟证明何连品持有温州市东饰工艺装饰材料有限公司57.265%股权的评估报告中(对外其他应付款评估明细表61页)已明确涉案金以勒、王俊、胡淑珍的出借款为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应付款的事实；9.公司帐目，拟证明公司经营借款的事实；10.股东造价成本结算单，拟证明账目二已经过结算的事实。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主张证据1、2、3、5、8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证据4无法证明全部负债已经过核实的事实，证据6无法证明待证事实，相关财产拍卖后实际分配至何连品的个人债务而非公司债务，证据7系何连品个人真实意思表示，无法证明系履行职务行为，证据9真实性存疑，且超出举证期限提交，证据10真实性无法确认，系何连品单方制作，且与本案事实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何连品提交的上述证据均非二审程序的新证据，且证据1-5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根据证据6显示，何连品持有的股权以及房产变卖拍卖所得款系用于清偿其个人债务或者与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共同债务中；证据7-10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涉案借款是否真实用于公司经营，应当根据具体资金流向查实，本案现有证据尚无法充分反映该三笔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争借款的收取和利息的支付均通过何连品银行账户，即何连品实际支配了借款，且在后续与出借人金以勒、王俊、胡淑珍的诉讼案件中，何连品作为共同债务人应诉并参与债务调解，故何连品主张其在借条中签字仅系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后续作为共同债务人参与调解更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事后债务加入情形。本案中，无证据显示何连品与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对共同借款的分担进行过约定，故双方对涉案借款已经清偿部分的承担，应在公平原则的基础上，按实际使用比例或者获利比例进行确定。根据诉争借款的收取以及付息事实可以证明三笔借款由何连品实际支配使用，但何连品提供的公司费用明细账仅能反映公司经营支出，无法证明与本案借款存在直接关联；何连品另主张其个人银行账户实际用于公司经营支出，但该主张缺乏证据证实，且该行为明显违反公司的规范治理，使得个人和公司财产混同，导致涉案款项去向难以查清的不利后果也应由何连品自行承担。综上，在尚无证据证明温州利河伯新材料有限公司实际使用了何连品收取的诉争三笔借款情况下，何连品行使本案追偿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何连品的相应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39551元，由何连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李 劼审 判 员 曾庆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