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晏尚清，男，196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孟辉，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支祥，男，1964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程，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琰，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晏尚清因与被上诉人熊支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等形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晏尚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孟辉、被上诉人熊支祥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程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晏尚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熊支祥的诉讼请求并由熊支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2月17日晏尚清签名的条据并非双方终止合伙关系的结算单据，而是合伙人之间的账目凭据，一审没有查清该条据的性质，以及由谁书写，故不能根据该条据认定双方对合伙期间的财产及债务进行了分配和处理；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违反了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合伙原则和民事公平原则。因本案中不存在合伙财产，故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之规定。由晏尚清承担合伙全部亏损违背了该意见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3、案涉条据出具于2015年2月17日，而熊支祥于2020年6月8日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晏尚清在一审中仅认可了熊支祥向辰溪县中盐株化顺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溪公司）要账，而未认可其向晏尚清本人要过账，故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熊支祥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一，从文义理解、形成背景、载明的资金组成和履行情况来看，案涉条据系二人对合伙经营期间的最终的结算。晏尚清认可条据的真实性，且已经按照条据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双方间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明确；第二，晏尚清提交的《对账调节表》与本案双方合伙关系无关，熊支祥对此不知情，无法核实真实性。案涉条据没有附加付款义务，晏尚清所提“应收账款”与本案无关；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条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晏尚清应当按照条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3、熊支祥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晏尚清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认可了熊支祥多次催要债务的事实，熊支祥询问辰溪公司相关情况系了解晏尚清偿还债务的能力。 熊支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晏尚清支付熊支祥欠款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晏尚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支祥和晏尚清从2013年开始合伙经营包装袋生意，由熊支祥负责生产，晏尚清负责购进原材料和销售成品。2015年，双方终止了合伙关系。2015年2月17日，经双方结算，晏尚清向熊支祥出具条据。条据上记载“2015年2月17号转账欠熊支祥币318000元（叁拾壹万捌仟元正），晏尚清，2015.2.17”。条据出具后，晏尚清支付了熊支祥18000元，并在条据上备注“-收18000”。后熊支祥找晏尚清催要余下的300000元，晏尚清以合伙期间辰溪公司的应收款480649.99元尚未收回为由拒将余款支付给熊支祥。 一审法院认为，熊支祥和晏尚清对2013年至2015年期间双方合伙经营包装袋生意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在2015年终止合伙后，由晏尚清向熊支祥出具欠付318000元的条据应视为双方已对合伙期间的财产及债务进行了分配和处理，晏尚清抗辩辰溪公司尚有应收款480649.99元未收回，应当作为商业风险共同承担，但晏尚清提供的“对账调节表”无法体现与熊支祥和晏尚清合伙经营事实的关联性，且即使该部分应收款系双方合伙期间尚未收回的款项，但“对账调节表”上显示应收款的确认时间为2014年10月13日，系晏尚清向熊支祥出具条据的时间之前，晏尚清在明知尚有应收款未收回的情况下向熊支祥出具条据，应视为双方在终止合伙时对该笔应收款已经进行了分配处理，“辰溪公司”的应收款是否收回不能作为晏尚清支付熊支祥案涉款项的前提条件，对晏尚清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条据出具后，晏尚清已经支付18000元，尚欠300000元，熊支祥当庭陈述每年都会找晏尚清催要，晏尚清对催要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对晏尚清认为熊支祥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熊支祥要求晏尚清按照条据的约定支付余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晏尚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熊支祥300000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4920元，由晏尚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质证。晏尚清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益阳市湘华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华公司）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熊支祥与晏尚清合伙事实；证据二，湘华公司与辰溪公司开票及收款明细一份，拟证明熊支祥与晏尚清借湘华公司名义合伙经营编织袋的事实；证据三，湖南省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熊支祥与晏尚清合伙向辰溪公司销售货物的事实。 熊支祥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情况说明中的证明人徐繁荣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情况说明中关于合伙时间、销售数量、销售金额及尚欠货款金额与一审中晏尚清自认的事实不符。且熊支祥、晏尚清合伙供货对象广泛，第三方无法对二人合伙财务状况进行核算，也与双方最终结算结果明显矛盾；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晏尚清未提供原件，且税票的开具时间在2013年2月26日前，熊支祥和晏尚清在2013年2月左右才开始合伙。故该两份证据和一审中提交的《对账调节表》与二人间的合伙情况不具有任何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晏尚清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晏尚清于2015年2月17日向熊支祥出具的条据的法律性质认定问题，即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2、晏尚清是否应向熊支祥支付款项300000元。 一、关于案涉条据的法律性质认定问题。晏尚清上诉提出2015年2月17日晏尚清向熊支祥出具的欠付318000元的条据并非双方终止合伙关系的结算单据，而是合伙人之间的账目凭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晏尚清已经按照条据约定向熊支祥支付了18000元并将支付情况载入了条据，现其主张条据非结算单据不能作为付款依据的上诉主张与其实际履行行为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从条据内容和双方在庭审中的诉辩主张及陈述来看，该条据系双方在2015年终止合伙后，对合伙期间的财产及债务进行分配和处理后形成的民事协议。双方间基于合伙产生的债权债务内部关系经过双方清算已转换成为晏尚清欠付熊支祥318000元的欠款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现熊支祥依据该条据提起诉讼请求晏尚清返还欠款，该条据应认定为晏尚清与熊支祥经清算达成民事协议后出具的债权凭证，根据熊支祥的起诉请求，本案不应该按照基础关系即合伙协议纠纷进行审理，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合伙协议纠纷，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晏尚清是否应向熊支祥支付款项300000元的问题。本案中，晏尚清向熊支祥出具的条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合伙期间的内部债权债务关系经清算处分后已转换为民间借贷关系，现熊支祥要求晏尚清按照该条据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法受到保护。辰溪公司的应收款480649.99元发生在晏尚清向熊支祥出具条据的时间之前，晏尚清在明知尚有应收款未收回的情况下仍向熊支祥出具条据，应视为双方在条据出具时对该笔应收款已经进行了处分。且条据中未将该笔款项的收回约定为晏尚清付款的前提条件，现晏尚清以双方应当共担风险为由拒不履行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后诉讼时效中断。熊支祥在一审中当庭陈述每年都会找晏尚清催要，晏尚清对催要的事实也予以认可，故熊支祥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晏尚清上诉提出其熊支祥只向辰溪公司要过账，未向晏尚清本人要账的上诉主张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且条据中未载明付款时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晏尚清应向熊支祥支付剩余款项30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晏尚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和适用法律虽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晏尚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光辉 审 判 员 陈运泉 审 判 员 昌 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孟 雨 书 记 员 高洁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