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咏梅，女，197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公民身份号码510************429。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雅静，广东领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瑶，广东领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红，女，197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公民身份号码441************566。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思，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枫华，男，197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公民身份号码441************034。上诉人张咏梅因与被上诉人张永红、陈枫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5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咏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永红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由张永红、陈枫华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不存在赠与的情况，且陈枫华购买佛山市禅城区************（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所支付的资金也不是其与张永红的夫妻共同财产。购买房产的资金虽然是由陈枫华的存折账户支出，但该账户是张咏梅与陈枫华共同经营煤炭生意时开设的经营账户，即购买房产的资金是属于张咏梅与陈枫华两人。为此，张咏梅提交两项证据用于证明上述事实：1.陈枫华电话录音中，其承认张咏梅当时有在帮其处理煤炭生意账户事宜。2.陈枫华名下另一个存折账户以及陈枫华提供的购房存折账户，这两个存折中均有黑色签字笔注明的事项，如“李润祥”“小朱”“老王高明”“悦能”“盈和”等字样都是张咏梅写的，且上述个人和公司均是当初进行煤炭交易的相对方。这从侧面可反映，以陈枫华名义开设的存折账户是用于张咏梅与陈枫华经营煤炭生意的收入和支出，且都是由张咏梅管理。其次，支付购房款的存折账户不仅用于经营煤炭生意，也用于张咏梅与陈枫华同居生活期间的日常生活支出等。由于两人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为2004年至2007年期间，所以涉案存折账户的使用期间皆在2004年至2007年，2007年两人分手之后都没有再使用该存折账户。因此涉案银行账户存在张咏梅和陈枫华双方财产混同使用的情况，即购买涉案房产的款项虽是由陈枫华的存折账户支出，但该存折账户里的资金应属于张咏梅和陈枫华双方共有的财产。二、即使一审法院认定陈枫华所支付的购房款属于其与张永红的夫妻共同财产，那么购房款属于债权，但张永红主张的房产份额是物权，一审法院将之混为一谈明显是错误的。1.即使张咏梅没有其他有利证据证明购房款属于其所有，即使陈枫华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属于赠与行为，张永红也无权主张陈枫华将涉案房产50%的份额赠与张咏梅的行为无效。因为在本案中，陈枫华赠与的标的物并非是房屋，而是购房款215000元的一半，即107500元。由于涉案房产是陈枫华和张咏梅以其二人名义向案外人邱碧虹购买，并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亦已登记在陈枫华和张咏梅名下，即两人对涉案房产按份所有，各占50%的份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咏梅是涉案房产的50%份额的物权人，陈枫华只是代为支付了一半的购房款而已。因此，张永红最多只能主张张咏梅返还购房款107500元，即张永红主张张咏梅返还涉案房产的50%份额缺乏依据。鉴于张咏梅、陈枫华与邱碧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虽然张永红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证明购房款出自陈枫华的个人账户，但张咏梅通过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并由陈枫华代为支付购房款的方式取得了涉案房产50%份额的所有权。即使陈枫华代张咏梅支付的购房款属于张永红、陈枫华的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张咏梅名下的50%房产份额也不属于陈枫华、张永红的合法财产。陈枫华实施无权处分行为时，涉案房产为邱碧虹合法享有，并不属于陈枫华、张永红的共同财产。另外，根据物权登记公示效力原则，本案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没有证据证明产权登记错误的情况下，不宜变更产权登记，因此陈枫华无权处分行为的标的物应当是购房款而不是涉案房产，故张咏梅应当返还的标的物为当时购房款的50%，张永红主张张咏梅将其名下占有的涉案房产的50%份额转移登记到张永红名下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故应驳回张永红的诉讼请求。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如果将从陈枫华存折账户支付购房款的行为认定为赠与，那么支付购房款的时间发生在2005年12月19日，距离张永红起诉主张撤销赠与的时间已经过去了14年之久，远远超过了撤销权除斥期间一年的法律规定。张永红作为陈枫华的配偶，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使用应当知情，且陈枫华与张咏梅同居的时间长达三、四年之久，期间陈枫华并未回过家。对于配偶名下的存折账户以及名下房产，张永红完全可以通过查询得知。因此，张永红主张撤销赠与的诉讼时效已过，应依法驳回张永红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张咏梅的上诉请求。张永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咏梅的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涉案购房款属于张永红与陈枫华的夫妻共同财产是正确的。陈枫华于2003年始在佛山做生意，据其在一审中陈述，其于2005年在广州沐足店结识做沐足师的张咏梅，后来张咏梅接受陈枫华的包养来佛山与其生活在一起。张咏梅与陈枫华共同生活期间，出于包养的需要，陈枫华将部分银行存折交由张咏梅管理，张咏梅并没有参与经营管理，更没有出资，所有生活费用全由陈枫华承担。张咏梅占有陈枫华部分存折但并不因此而取得存折上的财产。张咏梅诉称涉案购房款系其与陈枫华共同经营所得的共同财产，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支持。二、一审认定陈枫华赠与涉案房产予张咏梅是正确的，张咏梅诉称系赠与购房款不成立。1.涉案款项215000元的性质属于购房款，系用于陈枫华支付给案外人邱碧虹的购房款。2005年，陈枫华与房屋中介机构和案外人邱碧虹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购买涉案房产，并用自有资金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其后，陈枫华将涉案房产的50%产权赠与张咏梅，并办理了产权登记。陈枫华赠与张咏梅的是涉案房产，而不是款项，涉案款项是用于购买涉案房产，并不是独立存在的款项，而是与购买涉案房产相关联。2.张咏梅主张其与陈枫华、中介机构及邱碧虹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与事实不符，张咏梅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一审陈枫华的陈述，涉案房产在2005年由其委托中介机构寻找邱碧虹，由陈枫华、中介机构及邱碧虹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并不存在张咏梅与陈枫华、邱碧虹及中介机构共同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事实。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签订后，陈枫华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之后陈枫华将涉案房产的50%赠与给张咏梅并办理了产权登记。综上可知，涉案房产是陈枫华一人向案外人购买并支付全额购房款，陈枫华赠与给张咏梅的是涉案房产的50%份额，而不是购房款的50%。三、张永红因（2019）粤0604民初32974号案才知悉陈枫华赠与涉案房产予张咏梅的事实，并在该案一审法院不同意张永红参加诉讼申请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张永红依法提起涉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四、张咏梅明知陈枫华与张永红是夫妻关系仍与陈枫华非法同居，其行为有违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涉案的赠与行为侵犯了张永红的合法财产，依法应确认陈枫华赠与涉案房产予张咏梅的行为无效，以维护张永红的合法权益不受非法侵害。陈枫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房产是陈枫华以个人名义购买的，基于陈枫华与张咏梅的关系才同意将涉案房产50%的份额赠与张咏梅，后在房屋买卖合同及房产证上加上张咏梅的名字。张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枫华将涉案房产的50%份额赠与张咏梅无效；2.判令张咏梅将其名下的涉案房产的50%份额过户登记至张永红名下；3.由陈枫华、张咏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永红与陈枫华系夫妻关系，于1995年8月29日登记结婚。2005年12月7日，陈枫华、张咏梅与案外人邱碧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由邱碧虹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陈枫华、张咏梅，交易金额为215000元，陈枫华、张咏梅应于2005年12月28日前支付第一期房款180000元，最后一期款项15000元在办理好转让手续并核发新的《房地产权证》时付清。2005年12月19日，陈枫华从其存折账户取款180000元，支付给案外人邱碧虹。2006年1月20日，上述房屋登记于陈枫华、张咏梅名下，各占50%份额。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佛山市禅城区*******调查，该中心复函如下：“根据佛建管函[2017]403号《佛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关于执行我市住房限购政策的意见》限购政策有关规定，经咨询住房城乡建设管理部门，若张咏梅将上述其名下50%份额过户登记至张永红名下，属于共有人之间转移权属份额，不纳入住房限购范围……”诉讼中，陈枫华陈述：涉案房产的购房款均系由陈枫华出资，在签订合同后支付现金20000元定金，后转账支付180000元，剩余15000元以现金形式支付。陈枫华对张永红主张张咏梅名下的涉案房产的50%份额过户登记至张永红名下无异议。张咏梅陈述：张咏梅确认上述陈枫华关于支付购房款的陈述，但该款项系陈枫华、张咏梅共同经营所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张永红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张永红主张确认陈枫华将涉案房产50%份额赠与张咏梅无效的诉请。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张永红与陈枫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枫华长期与张咏梅保持婚外情关系。在此期间，陈枫华向案外人邱碧虹购买涉案房产，从陈枫华名下的存折账户支出该房屋的全部购房款，该房屋现登记于陈枫华、张咏梅名下，双方各占50%份额。现有证据证明涉案购房款全部由陈枫华支出，张咏梅辩称该款项系陈枫华、张咏梅共同经营所得，但未能提供明确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张永红与陈枫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实行财产约定制，故陈枫华所支付的购房款属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双方对夫妻财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及平等的处分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出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应当平等协商采取一致意见。陈枫华未将涉案购房款用于其与张永红之间的日常生活，其付款行为亦未取得张永红的同意及追认。且，张咏梅不属于支付对价的善意第三人。因此，陈枫华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并将房屋50%的份额登记于张咏梅名下，侵害了张永红的合法权益，违反公序良俗，其赠与行为应认定无效。关于张永红主张张咏梅将其名下的涉案房产的50%份额过户登记至张永红名下的诉请。基于陈枫华将涉案房产50%份额登记于张咏梅名下的行为无效，张咏梅应当予以返还。又因，陈枫华于本案中同意张永红的该项诉请，且张永红的该转移登记申请不纳入住房限购范围，因此对张永红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陈枫华作为共有人之一，应当协助张永红办理该转移登记手续。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陈枫华将涉案房产的50%份额赠与张咏梅无效；二、张咏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名下占有的涉案房产的50%份额转移登记至张永红名下。如张咏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25元，由陈枫华、张咏梅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赠与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张咏梅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问题分析如下：关于涉案房产的购房资金是否属于陈枫华与张永红的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经审查，陈枫华陈述涉案房产由其出资购买，张咏梅并无异议，只是认为购房资金为其与陈枫华的共同经营所得。对于该事实主张，张咏梅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陈枫华以自有资金购买涉案房产发生在其与张永红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无证据证明张永红和陈枫华曾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情况下，上述购房资金应为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关于陈枫华赠与张咏梅涉案房产的50%份额是否成立问题。张咏梅上诉称陈枫华赠与给张咏梅的是购房款，张永红则主张是涉案房产份额。经审查，本院认同张咏梅的意见并确认陈枫华赠与的标的物是涉案房产的购房款，理由如下：1.张咏梅与陈枫华作为共同买受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屋过户登记亦由原业主名下直接转至张咏梅、陈枫华二人名下，根据物权公示原则，其时张咏梅已享有涉案房产的50%份额产权。有鉴于此，张咏梅应当支付涉案房产50%的购房款，而陈枫华替代履行了该支付义务,张咏梅亦表示接受，应视为陈枫华向张咏梅赠与了涉案房产50%的购房款。2.虽然陈枫华支付了涉案房产的全部购房款，但是该房产自原业主转让时始便变更为张咏梅与陈枫华共同共有，即陈枫华从未对涉案房产享有100%份额的产权，不存在陈枫华将50%的房产份额赠与张咏梅的事实基础。换言之，张咏梅享有涉案房产的50%份额产权是源自原业主的出售转让，而非源自陈枫华的赠与。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枫华向张咏梅赠与的是购房资金而非房产份额，故张永红请求确认陈枫华将涉案房产的50%份额赠与张咏梅无效及张咏梅应返还涉案房产的50%份额均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张咏梅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59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永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张永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张永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涵玉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