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8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俊杰，男，198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住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珂铭，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磊，女，198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浪潮集团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喆，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俊杰因与被上诉人孙磊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5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俊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珂铭，被上诉人孙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喆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俊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梁俊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准确。1.X2号房为梁俊杰个人房产,出售后所得价款属于财产形式转化,同样属于梁俊杰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定该售房款为孙磊个人财产错误。《离婚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X2号房归梁俊杰所有。双方通过诉讼达成调解,将X2号房归到孙磊名下，是为了梁俊杰符合当时购房政策,并非将房屋所有权处分给孙磊。2.一审法院认定孙磊有共同购房的意思表示、共同出资行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孙磊并没有出资行为。涉案房屋购买合同的买卖双方为梁俊杰、张颖,房屋总价615万元,税款47.72万元,中介费12.3万元,上述款项均由梁俊杰支付。孙磊主张其支付了部分房款,其中包括出售X2号房屋的售房款与事实不符，X2号房屋的售房款属于梁俊杰个人财产,不属于孙磊个人财产,涉案房屋的款项来源与孙磊无关。涉案房屋的购房贷款一直由梁俊杰偿还,而孙磊未曾偿还。3.一审法院认定孙磊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以及其居住使用是基于购房之后的房屋使用是错误的。孙磊之所以持有涉案房屋水电卡以及在此居住,是离婚后男方对女方的帮助,且男方不在京居住,梁俊杰的本意是将房屋借给孙磊使用。4.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离婚后仍同居生活并且在共同生活期间共同购房,显然与事实不符。孙磊提交的微信聊天内容大多与孩子生活、学习相关,梁俊杰与孙磊虽然已经离婚,但为共同的孩子避免不了联络和沟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定原则,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证书上显示梁俊杰是涉案房产唯一权利人,共有状况为“单独所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认为孙磊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所以排除梁俊杰返回请求权以及占有使用费请求权,违背物权法定原则。孙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梁俊杰的上诉请求。1.涉案房屋系梁俊杰与孙磊同居期间财产，梁俊杰与孙磊共同选择确定涉案房屋，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共同确定涉案房屋的装修方案，共同管理该房屋，涉案房屋非梁俊杰个人所有。一审判决查明证据以及相关事实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属于梁俊杰与孙磊在离婚后同居期间共同购置的财产，应当依法按照“同居期间财产分割”进行处理。2.涉案房屋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梁俊杰在2015年11月17日与孙磊的聊天记录中说道“我想，这个我的名字，下一个你的名字，放心，我绝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让你吃亏，都用浪费一个名额不合算，我觉得最晚后年我们可以买第二套房，到时用你的名字…如果明后年我挣着钱了，想这套房和一套小学区房放你名下，我名下再放套大房子一家人住的宽敞的，我名下一套就够”，这一表述不仅仅说明双方同居关系，双方还共同商议、共同决策、出资购买涉案房屋。3.涉案房屋由孙磊出资，因此有权占有、使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孙磊以及梁俊杰均认可，涉案房屋由孙磊居住使用。根据双方聊天记录以及付款记录，孙磊系共同出资购买人，有权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通过孙磊付款情况可以得出，涉案房屋购房款大部分都是孙磊支付的。4.一审法院在庭审期间已经调取了（2015）东民初字第19828号民事调解书及卷宗材料，该调解书将X2号房屋由梁俊杰单独所有变为孙磊单独所有。梁俊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孙磊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雅成二里X1号楼X1层X1单元X1号房屋腾空后返还给梁俊杰；2、要求孙磊支付自2016年9月起至实际腾房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按照每月15000元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俊杰、孙磊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2月14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10年3月24日生育一子梁问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购买了北京市朝阳区甘露园南里二区X2号楼X2室房屋（下称X2号房屋），房屋登记在梁俊杰、孙磊名下，为共同共有。2013年6月3日，梁俊杰、孙磊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梁问弦由梁俊杰抚养，孙磊不支付抚养费；夫妻共同所有的X2号房屋所有权归梁俊杰所有，离婚后一个月内孙磊协助梁俊杰办理产权变更手续，该房屋内的家具和家电归梁俊杰所有；婚内所欠梁慧芳20万元由梁俊杰负责偿还，双方确认除此外没有其他夫妻共同债务；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履行支付款项、办理手续等义务的，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并应继续履行本协议。2015年7月29日，梁俊杰（买受人）与张颖（出卖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梁俊杰购买北京市朝阳区雅成二里X1号楼X1层X1单元X1号房屋（下称涉案房屋），房屋成交价格为615万元；梁俊杰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购房定金10万元，于2015年8月31日前支付定金40万元；买卖双方于2016年1月1日前（含当日）办理申请贷款手续，梁俊杰拟贷款金额为300万元；梁俊杰于办理申请贷款手续当日支付购房款264万元；物业交割保证金1万元，于物业交接完毕当日支付。2016年3月4日，梁俊杰取得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书。2015年12月16日，孙磊以离婚后财产纠纷将梁俊杰起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X2号房屋归孙磊所有。诉讼中，双方达成调解，约定孙磊、梁俊杰共同共有的X2号房屋由孙磊取得所有权，2015年12月22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东民初字第19828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内容进行了确认。后X2号房屋过户至孙磊名下后出售。关于涉案房屋购房款的支付情况。梁俊杰称向银行贷款290万元、自有资金280万元、向孙磊借款53万元、向姐姐梁慧芳借款30万元、向朋友借款20万元。孙磊则称购房款系双方共同支付，其中包括X2号房屋的售房款。孙磊提交的银行客户回单显示2016年3月28日，孙磊向梁俊杰汇款52万元；向裴伟刚汇款50万元，附言为孙磊代张文河打款；向王伟汇款50万元，附言为还款；向李军汇款20万元，附言为孙磊代张文河还款；2016年7月8日孙磊向梁俊杰汇款1万元。梁俊杰不认可孙磊向裴伟刚、王伟、李军的汇款系本案的购房款。孙磊与梁俊杰姐夫张文河2016年2月15日的聊天记录显示：“文河哥，这是梁俊杰的银行卡”、“感谢文河哥和姐姐支持！”2016年2月18日的聊天记录显示：“要是你们打算要二孩，就更要谋划长远”。2016年3月28日的聊天记录显示：“文河哥，钱已经分别打过去。请提醒查收！谢谢文河哥和姐姐的帮忙！”孙磊提交的（2019）京方圆内民证字第0X14号公证书中记载了2015年10月28日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孙磊、梁俊杰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5年11月17日的聊天记录显示：“我想，这个我的名字，下一个你的名字，放心，我绝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让你吃亏，都用浪费一个名额不合算……我觉得最晚后年我们可以买第二套房，到时用你的名字，第一套房要不是因为我和果果户口不好解决用你的名字我一定不会有意见。……如果明后年我挣着钱了，想这套房和一套小学区房放你名下，我名下再放套大房子一家人住得宽敞的，我名下一套就够”。2016年1月6日的聊天记录显示：“跟天鹅湾房主说好了，那182万可以过户时给她，她不在乎这个，只想早点办手续，咱们就尽快走流程吧，钱我在年前想办法筹……”2016年2月26日--3月1日的聊天记录显示：“现在还差四十万没借到，如果还想买，今天把那73万打到我卡里”、“我直接打到业主的卡就可以，放心吧，今天打吗？”、“你今天就打，打72到她卡里，剩下110万借到再打，你也可以借一二十万，我这边这两天再找人借”、“我能借的都借遍了，你放心，我没有任何保留”、“我已经在公司路上了，回家再说吧。钱的方面你若对我像你同样的要求我做不到。我这些年一直重心在家和孩子”、“方便时把张颖的卡号发给我”、“今天别忘去打钱”。2016年3月28日梁俊杰向孙磊发信息“张文河的70万分两份打给这两个人：1、50万打给裴伟刚，524011780839XXXX招商银行深圳上步支行。2、20万打给李军，62270072007XXXX，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再给我打52万，622609010734XXXX招商银行北京建国门支行”。此外，通过上述期间梁俊杰、孙磊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共同出售X2号房屋、共同筹集资金购买涉案房屋及共同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的事实。经询，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一直由孙磊居住使用，但房屋贷款一直由梁俊杰偿还。梁俊杰称孙磊系借住房屋，借住期间对房屋装修的费用及物业费用应当由孙磊支付；孙磊则称并非借住房屋，而是二人共同购买涉案房屋，为筹集资金购房双方才假意协议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故返还原物纠纷应当具备三个条件：第一、原告系诉争之物的合法权利人；第二、被告存在占有诉争之物的事实；第三、被告对诉争之物系没有合法依据的无权占有。本案中，虽然梁俊杰、孙磊于2013年6月3日协议离婚，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离婚之后双方仍共同生活且在共同生活期间共同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首先，梁俊杰、孙磊有共同购房的意思表示。梁俊杰在与孙磊2015年11月17日的聊天记录中说道：“我想，这个我的名字，下一个你的名字，放心，我绝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让你吃亏，都用浪费一个名额不合算……我觉得最晚后年我们可以买第二套房，到时用你的名字……如果明后年我挣着钱了，想这套房和一套小学区房放你名下，我名下再放套大房子一家人住得宽敞的，我名下一套就够”。再结合涉案房屋的购买时间、X2号房屋的出售情况，可以认定购买涉案房屋系基于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其次，梁俊杰、孙磊有共同出资购房的行为。经法院多次询问，梁俊杰始终未提交涉案房屋购房款的全部支付记录，其陈述向银行贷款290万元、自有资金280万元、向孙磊借款53万元、向姐姐梁慧芳借款30万元、向朋友借款20万元，但未举证证明自有资金280万元的来源及用于支付购房款的记录，也未举证证明孙磊向其转款53万元存在借贷合意，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的全部购房款系梁俊杰支付。相反，孙磊提交的银行转款记录、（2019）京方圆内民证字第0X14号公证书与（2015）东民初字第19828号案件情况相互印证，特别是公证书中记载了梁俊杰和孙磊沟通支付购房款的情况，故法院对孙磊所述用X2号房屋售房款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的事实予以采信。因X2号房屋原系孙磊和梁俊杰的夫妻共同财产，后通过（2015）东民初字第19828号案件变更为孙磊取得所有权，故孙磊对涉案房屋有出资事实，再结合购房款的数额和购房过程，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系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最后，孙磊有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的行为。孙磊提交的（2019）京方圆内民证字第0X14号公证书中记录了孙磊和梁俊杰协商装修的过程，其提交的《室内施工合同》、订货合同、购物发票等也证明了孙磊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的事实。而且涉案房屋的水电卡均在孙磊手中，孙磊也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故孙磊存在基于购房之后的房屋使用行为。综上，孙磊和梁俊杰有共同购房的意思表示、共同的出资行为、孙磊也实际占有使用房屋，故涉案房屋虽登记在梁俊杰一人名下，但实际系孙磊和梁俊杰共同购买，故孙磊对涉案房屋的占有并非无权占有，梁俊杰要求孙磊返还原物及基于返还原物主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梁俊杰之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梁俊杰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贯彻落实精神进一步做好本市调控工作的通知（京政办发【2013】17号），用于证明梁俊杰为了符合当时北京购房调控政策才通过诉讼调解的方式，将X2号房归到孙磊名下。证据2.梁俊杰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用于证明2015年7月29日梁俊杰招行取现7万，凑齐10万支付给出售方张颖，2016年1月5日梁俊杰支付出售方张颖50万购房款，2016年3月3日，梁俊杰支付出售方张颖30万购房款。证据3.梁俊杰工商银行账户明细清单，证明2016年1月5日梁俊杰支付出售方张颖50万购房款。证据4.梁俊杰建行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6年3月3日梁俊杰支付出售方张颖80万购房款。孙磊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2015年7月29日孙磊向祁文海借款5万元，取现后交给梁俊杰，梁俊杰存入银行转款，梁俊杰支付相关钱款不能佐证涉案房屋为梁俊杰单独所有。孙磊未提交新证据。庭审中，梁俊杰表示其不认可双方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共同出售X2号房屋、共同筹集资金购买涉案房屋及共同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的事实。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即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人返还该物的纠纷。本案中，梁俊杰主张涉案房屋系其所有，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要求孙磊腾退房屋并支付相应房屋占用费。孙磊不同意腾退涉案房屋，称涉案房屋系其与梁俊杰同居期间共同购买，其有权继续居住使用，并提供聊天记录、银行转款记录、《室内施工合同》、订货合同、购物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从孙磊公证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对于涉案房屋的购买存有协商行为，孙磊的银行账户明细亦显示其直接向X1号房屋的出售方直接支付过购房款。虽然梁俊杰上诉认为X2号房屋系其所有，使用X2号房屋的售房款支付的X1购房款亦应认定为梁俊杰个人出资，但生效调解书已经确认X2号房屋归孙磊所有，梁俊杰亦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推翻该生效调解书，故梁俊杰的该项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现梁俊杰在二审中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并未显示全部购房款的支付情况，亦不足以证实涉案房屋系其个人全部财产出资购买，故本院对其所持相应意见不予采信。在此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孙磊系无权占有人，梁俊杰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迳行要求孙磊腾退涉案房屋并给付占用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梁俊杰要求孙磊腾退涉案房屋、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梁俊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梁俊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