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刑终307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男，197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饶阳县人，城镇居民，住饶阳县，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李纶，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李红妹，女，1969年3月28日出生，出生于衡水市饶阳县，现住衡水市饶阳县，系上诉人刘某1之妻。 原审被告人宋立权，男，197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住饶阳县悦佳缘**。2018年8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饶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逮捕。2020年8月28日被饶阳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诉讼代理人王树民，河北冀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位杏娜，曾用名魏杏娜，女，1969年6月2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2018年8月31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饶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1月11日被饶阳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4月1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3月30日被决定监视居住。现住饶阳县悦佳缘**。 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审理饶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宋立权、位杏娜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作出（2019）冀1124刑初7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被告人未提出上诉，公诉机关未提出抗诉，原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对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李纶、李红妹、原审被告人宋立权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树民、原审被告人位杏娜，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农历12月28日（2018年2月13日）下午，被告人宋立权儿子驾车与被害人刘某1妻子李红妹在本县悦佳缘小区内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双方未报警，被告人宋立权妻子位杏娜及其儿子陪李红妹到县医院进行了检查，没有住院治疗。之后李红妹以事故造成不同损失为由多次和位杏娜联系，位杏娜先后给付李红妹电动车损失、治疗费、看香门等费用数千元。2018年8月初，李红妹认为其颈椎突出系事故所致，要求二被告人提供医疗费，被告人宋立权、位杏娜拒绝了李红妹的要求，后李红妹采取跟随位杏娜上班和在被告人家中过夜方式讨要医药费。8月28日下午，被害人刘某1找到宋立权家中，要求解决李红妹医药费问题，双方未谈妥。8月29日7时许，被害人刘某1再次到被告人宋立权家中要求宋立权给李红妹看病，双方发生争吵导致矛盾激化，被告人宋立权先用板凳砸刘某1头部，后让位杏娜从厨房拿菜刀，宋立权用菜刀将刘某1砍伤，并致刘某1左跟骨骨折。经鉴定，被害人刘某1颈部、肩部、左上肢、胸腹部及左下肢形成瘢痕，伤情为轻伤一级；左跟骨骨折后皮肤坏死感染，伤情为轻伤一级；右肩胛骨骨折，伤情为轻伤二级；跟骨骨折，伤情为轻伤二级；右上肢臂丛神经下干不全受损、左上肢副神经不全受损，伤情为轻伤二级；头顶部损伤瘢痕，伤情为轻微伤；颈部损伤形成瘢痕，伤情为轻微伤。综合评定为轻伤一级，左足损伤为十级伤残。 案发后，被告人宋立权主动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被告人位杏娜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另查明，被害人刘某1受伤后在饶阳县京天坛医院治疗，共住院106天，支付医疗费113510.26元。被告人宋立权、位杏娜已赔偿被害人刘某1损失112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被害人刘某1陈述，被告人宋立权、位杏娜供述，证人李红妹、郭某、翟某证言，证人刘某2当庭证言，扣押在案的红色刀把普通菜刀一把、已被砸烂的木质板凳一个，被害人刘某1在饶阳县人民医院住院、衡水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书分析说明、鉴定结论、回函及鉴定人当庭证言，饶阳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饶阳县公安局发破案报告、饶阳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警登记表，被告人宋立权、位杏娜的户籍证明，被害人诉讼代理人提供的被害人刘某1在饶阳县人民医院核磁检查报告单、手术记录，饶阳县中医院诊断证明书，衡水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核磁检查报告单、北京积水潭医院诊断证明书、超声检查报告单，被害人诉讼代理人提供的被害人受伤照片32张，提取笔录、领取笔录，被告人位杏娜提供的饶阳县人民医院住院预收款收据、银行卡交易记录，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其受伤后在饶阳县京天坛医院住院、治疗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费用清单、检查报告单、收费票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票据等。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就相关病历、司法鉴定效力及本案定性评判如下： 1.关于饶阳县人民医院对被害人刘某1的诊治情况是否存在漏诊问题，经查，被害人刘某1受伤后在饶阳县人民医院救治，经专科查体，头部、颈部、右肩部多处刀砍伤、左足跟骨部肿胀，主治医生对其进行手术治疗并当庭作证，证明了对刘某1的诊治和病历、病程记录情况，且被害人刘某1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自述伤情与县医院病历记载一致，故，饶阳县人民医院对被害人刘某1的诊治病历如实记录了被害人的主要伤情、诊治情况，应予采信。 2.关于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的重新鉴定效力问题，因被害人刘某1不服饶阳县公安局法医学鉴定书，提出重新鉴定申请，饶阳县人民检察院委托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对被害人刘某1损伤程度、伤残程度等进行了鉴定，鉴定材料为饶阳县人民医院病历、衡水市人民医院病历及相关影像片，经鉴定，被鉴定人刘某1二处损伤为轻伤一级，三处损伤为轻伤二级，两处损伤为轻微伤，综合评定为轻伤一级，左足损伤符合十级伤残，对此，被鉴定人提出异议，饶阳县人民检察院向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致委托解释函，该所进行了回函，认为被鉴定人伤情不构成重伤，并就相关问题进了解释，在庭审中通知鉴定人员出庭，鉴定人就该鉴定存在的问题进行了解释说明，对错误之处进行了补正，且该鉴定机构为合法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故对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应予采信。 3.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被害人诉讼代理人认为本案被告人涉嫌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正确。故意杀人罪与故意伤害罪的界限主要在于两罪犯罪故意不同，故意杀人罪的主观故意是剥夺他人生命，希望或放任他人死亡结果发生，故意伤害罪的故意内容是要损害他人身体，不是剥夺他人生命。本案中，被害人刘某1在检察机关及当庭陈述被告人宋立权让被告人位杏娜拿刀时说“我砍死他”，经查被害人刘某1在公安机关数次陈述中没有提到这句话，其在询问笔录核对无误后按手印，且没有相关证据佐证，二被告人对被害人所提内容一直未供，证明被告人宋立权用刀砍杀被害人刘某1的主观故意证据不足。被告人宋立权与被害人刘某1因言语冲突导致矛盾激化，被告人宋立权持菜刀砍伤被害人，其行凶过程中没有刻意选择部位，对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持放任态度，在被害人滚倒在楼梯平台后没有抵抗能力的情况下，停止砍打行为，综合被告人宋立权行为的客观表现，认定其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亦证据不足。对于行为人主观上没有明确的杀人动机和目的，行为人在行凶时对可能造成的后果抱漠不关心的态度，应按行为客观上造成的实际损害的性质来确定危害行为的性质，具体到本案，被告人宋立权的行为致被害人刘某1轻伤一级的后果，应定为故意伤害，故，本案罪名定性为故意伤害，被害人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与法不合，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宋立权持菜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多处轻伤并伴十级伤残，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刑罚；被告人位杏娜帮助被告人宋立权拿菜刀，在共同犯罪中为被告人宋立权提供帮助，亦构成故意伤害罪；二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刘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亦应赔偿。饶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宋立权、位杏娜犯故意伤害罪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公诉人提出被告人位杏娜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位杏娜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宋立权持菜刀伤人，可以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宋立权、位杏娜赔偿了被害人的部分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刘某1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对二被告人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与事实与法律相符，予以采纳。公诉人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宋立权案发后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并在原地等候警方抓捕，在判决前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宋立权到案后第一次被讯问时没有如实供述出同案犯位杏娜的犯罪事实，在公安机关掌握位杏娜犯罪事实的情况下才如实供述，依照法律规定，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犯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综上，被告人宋立权依法不构成自首，故公诉人、辩护人的该意见与法不合，不予采纳，但对被告人宋立权的投案行为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宋立权持刀砍伤被害人刘某1事出有因，被害人存在过错，被告人宋立权主动赔偿被害人损失，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与事实与法律相符，予以采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要求被告人宋立权、位杏娜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有法可依，但赔偿数额应根据庭审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住院、治疗情况并参照2020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河北省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确定，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告人刘某1受伤后住院106天，共计支出医疗费113510.26元；原告人主张其为建筑木工，在北京打工，每天工资350元，但其未提供劳动部门备案劳动合同、单位停发工资证明、单位及银行打款记录、缴纳社会保险记录、纳税记录等证据，认定其主张的工作、工种、收入证据不足，对该项主张可参照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每天98元予以计算，根据其伤情，结合误工期鉴定、住院、就诊情况，确定误工期418天为宜，误工费为40964元；关于护理期确定194天为宜，护理人员为一人，按服务行业收入每天115元计算，护理费为223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100元，住院10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600元；关于营养期确定134天为宜，营养费每天30元，营养费为4020元；原告人要求赔偿交通费，根据其提供的有效票据，并结合医院治疗情况，交通费确定为4024.6元；原告人要求赔偿住宿费，根据其伤情，到外地医院就诊需要支付住宿费，结合其提供证据，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确定住宿费为1815.2元；原告人申请重新鉴定支付司法鉴定费7050元。原告人主张赔偿财产损失费，因未提供价格鉴定部门对被毁衣物的鉴定，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主张赔偿饭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人主张后续治疗费，待其治疗费用实际发生后，可另行起诉。被告人宋立权诉讼代理人就附带民事部分提出的代理意见，对其合理部分予以采信。 综合全案事实、被告人宋立权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对被告人宋立权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位杏娜在共同犯罪中是从犯，具有自首情节，犯罪情节轻微且有悔罪表现，依法对被告人位杏娜免予刑事处罚。为了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犯罪，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宋立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被告人位杏娜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三、犯罪工具菜刀一把，碎板凳一个，予以没收；四、被告人宋立权、位杏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各项损失共计204294.06元，二被告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扣除已给付的112000元，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92294.06元。 上诉人刘某1的上诉理由：上诉人伤情应为重伤，一审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轻伤错误，要求撤销原判。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有误，被告人应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39万元，并保留伤残赔偿金的追索权。 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同上诉人上诉理由。 原审被告人宋立权代理人辩称：本案刑事判决已生效，上诉人对刑事部分没有上诉权，上诉人主张二原审被告人连带赔偿经济损失39万元数额过高，部分证据不足，部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上诉人在本案中也存在过错，应负相应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的医疗费113510.26元、护理费22310元、鉴定费7050元、交通费4024.6元、营养费40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0元、住宿费1815.2元事实清楚，所采用的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核实，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某1也认可上述赔偿数额，故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误工费上诉人主张按每天建筑工人350元计算，误工期限一审认定的时间太短，对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1、饶阳县城建工程公司营业执照及证明一份，证明刘某1从2007年到2016年，在饶阳县城建工程公司担任技术工，从事木工工作； 2、证人储某通过视频作证，证明证人和刘某1是同事关系，一起从事建筑木工三四年了，今天在这个工地干两天，明天在那个工地干两天，不固定，工资每日三百五十元左右，一般每个月干二十七八天。 3、证人邵某通过视频作证，证明2019年4月份在劳务市场认识刘某1，一起打工盖民房，工资每日三百五十元。 经质证，原审被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对饶阳县城建工程公司营业执照和证明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提出没有劳动合同和工资发放证明，案件发生时刘某1已经不在城建公司工作，所以饶阳县城建公司的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储某的证言无法证明其真实性，邵某的证言显然是虚假的。上诉人认为邵某是把时间记错了，现在的市场是干一天开一天工资。 关于误工费的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经查，原审被告人与上诉人在发生纠纷时是居住在一个小区，原审被告人对饶阳县城建工程公司的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诉人从事建筑木工行业也没有提出异议，虽没有劳动合同和工资表，也符合现在农民工外出打工的用工现状，对其误工标准可参照《2020年度河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数据》中建筑业62763元计算。上诉人要求按每天350元计算，只有储某一人作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要求按每天350元计算，不予支持。原判按城镇居民收入计算误工费与上诉人从事的行业不符，二审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误工期限问题，原判按照鉴定意见和住院天数认定上诉人误工期限为418天并无不当，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误工费应为62763元÷365天×418天＝71876.53元。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宋立权、位杏娜因其犯罪行为给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关于上诉人刘某1称其伤情应为重伤，一审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轻伤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刑事部分已经生效，上诉人伤情级别与上诉人要求的赔偿数额没有关联，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理涉。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医疗费113510.26元、护理费22310元、鉴定费7050元、交通费4024.6元、营养费40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0元、住宿费1815.2元、误工费71876.53元，共计235206.59元，二原审被告人应予赔偿。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人书面申请愿意全额赔偿被害人的损失，故一审判决原审被告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与法不悖，应予维持，二审中原审被告人又要求分担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二原审被告人主张已给付上诉人112000元及后来又交付给原审法院30000元，可在执行阶段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4刑初7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原审被告人宋立权、位杏娜于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各项损失共计235206.59元，二原审被告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王国江 审判员  王 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