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为宽，男，195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敏，湖南科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东路157号。法定代表人：席超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银辉，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交通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沙湾路300号。法定代表人：何托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媛，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沙市湘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西湖街道咸嘉湖西路67号佳兴国际汇广场酒店栋2102号。法定代表人：熊文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女，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崔为宽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总公司）、长沙市交通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控股公司）、长沙市湘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行物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11民初1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为宽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变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998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止；2.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未享受养老保险，也未收到用人单位告知劳动关系终止的书面通知，劳动合同未终止，与公交总公司的劳动关系一致存在。上诉人自1998年10月1日便在公交总公司处工作，公交总公司未给崔为宽购买社会保险，致使崔为宽年满60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劳动关系并未终止，一审法院认定年满60岁起与公交总公司建立劳务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既未收到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的口头或书面劳动关系改变通知，也未收到被上诉人湘行物业关于劳动关系建立的任何凭证。因本案未经劳动仲裁，通过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上诉人才得知用工单位已经由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变更为被上诉人湘行物业这一说辞。上诉人认为自1998年10月1日用工开始，工作内容、工作地点都未发生改变，与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自用工之日至2019年3月31日止。其一、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工作近二十年，从1998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前（小区物业移交社区管理前）这段工作期间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从未改变，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的劳动关系在2015年10月28日后未发生变化。其二、上诉人未收到任何书面变更劳动关系的通知。劳动关系具有隶属性，劳动关系用工主体的改变只可能是用工单位通知或安排，法律并未赋予劳动者可以直接地、自主地改变劳动单位，只赋予劳动者可以选择解除劳动合同或重新建立新劳动关系的权利。一审法院忽略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和事实情况，明显加重了上诉人作为劳动者的举证责任。其三、被上诉人湘行物业受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管理。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与被上诉人湘行物业虽然是两个独立民事主体，但是在另案（2017）湘0111民初8772号民事调解书中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湘行物业受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管理，法律责任的承担者也为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因此，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的劳动关系从未改变，一直存续至2019年3月31日具有当然性、合理性。民事法律关系主体的变更，应当由变更一方履行告知义务，既符合生活常识也符合法律规定，更何况是劳动用工关系。一审法院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湘行物业用工关系建立推定为被上诉人湘行物业设立之日，完全缺乏事实依据。三、上诉人即使于2015年10月28日与被上诉人湘行物业建立用工关系，但是与两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湘行物业的用工关系从未中断一天。上诉人在未获得原单位赔偿的情况下，其工作年限顺延至后用工单位。故，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的法律责任并不会削弱，只是将法律责任转嫁给被上诉人湘行物业公司承担，然而被上诉人湘行物业又受制于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实际责任承担者仍旧是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从未中断，其与被上诉人公交总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也会顺延至新用人单位，用工关系的改变并不影响对上诉人的赔偿。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的部分偏差，导致法律适用有误。三、一审法院追加湘行物业为第三人，却以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未判决其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一并处理。公交总公司答辩称：一、从2015年10月份开始，也就是湘行物业成立时，崔为宽已满65岁，作为劳务人员，早已知晓其作为劳务人员已经在湘行物业工作，从其自行提供证据也可以证实这一点，并不存在崔为宽在上诉状中所称在一审开庭的时候才知道雇主为湘行物业。其一，从崔为宽自行提供的三份《催缴通知单》可知，崔爱专早已知晓其进行劳务工作的公司是湘行物业。《催缴通知单》的部分内容显示如下：“请于2018年1月5日前…可至小区刘主任以及小区门口水果店小崔处缴费。”并且在催交通知单结尾处，盖有“长沙市湘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章。其二，崔爱专作为崔为宽的儿子，都为同一个公司同一个小区提供劳务，崔爱专从一开始就知道为湘行物业公司提供劳务，崔为宽理应知情。二、崔为宽在上诉状中所称“湘行物业受公交总公司的管理”完全是子虚乌有，违背客观事实的说法。首先，崔为宽的理由是依据另案（2017）湘0111民初877号的民事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中明确写明“长沙市湘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属于交通控股公司。”公交总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三个公司的企业工商管理信息，工商管理信息显示湘行物业是交通控股公司，公交总公司与湘行物业并无法律上的关系，并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三、崔为宽作为劳务人员，早已超过65岁，与公交总公司、湘行物业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并不存在工作年限顺延至后用工单位这一说法。四、湘行物业是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才追加为第三人的，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交通控股公司答辩称：第一，交通控股公司不是适格被告，崔为宽提交的证据都指向湘行物业，其与交通控股公司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也没有用工事实。第二，（2019）湘0111民初8722号调解书虽然载明湘行物业属交通控股公司管理，但交通控股公司与湘行物业是不同的法律主体，不应当由其承担责任。湘行物业答辩称：湘行物业与崔为宽不存在劳动关系，崔为宽在我方工作时已满65岁，双方是劳务关系。崔为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崔为宽、与公交总公司、交通控股公司之间自1998年10月至2019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关系；2、交通控股公司和公交总公司向崔为宽支付足额工资191460元【214个月*（1390-600）元，32个月*（1580-880）元】；3、交通控股公司和公交总公司向崔为宽支付经济补偿金32390元；4、交通控股公司和公交总公司向崔为宽赔偿养老保险待遇17900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为宽述称其于1998年10月起在交通总公司处从事保洁工作，主要负责赤岗冲小区内路面、两个垃圾站的垃圾清扫工作，交通总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3月26日，湘行物业向赤岗冲小区全体业主发出《通知》，载明：根据《中共湖南省委、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意见》及交通控股公司与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政府签订的《市属企业办社会职能分离移交协议》，从2019年4月1日起，赤岗冲小区管理权正式移交雨花区人民政府，赤岗冲小区4-15栋由雨花区人民政府左家塘街道牛角塘社区接手管理。感谢全体业主对湘行物业以往工作的支持和理解。崔为宽认为在交通总公司处勤恳工作20年多年，交通总公司未保障其应有的合法权益，于2019年9月29日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崔为宽、交通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由交通总公司向其支付本案诉争款项。同日，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主要理由为：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崔为宽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裁决。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崔为宽为证明其于1998年经人介绍在交通总公司处工作，双方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26日向交通总公司提请了落实待遇的申请，提供了有三位证明人签字的《关于要求落实待遇请求的证明》，并在第一次庭审中申请了证人彭某、刘某出庭作证。交通总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某有异议，证明人的身份不能核实，2015年10月28日之前崔为宽曾在交通总公司处做保洁，之后负责管理赤岗冲小区和野坡小区工作的是湘行物业，出具证明的时间也是崔为宽离开之后；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某均有异议，证人彭某在2015年前已经退休，不清楚情况；证人刘某在2015年8月已经退休，对湘行物业的事情并不知情，且湘行物业是交通控股公司投资成立，与交通总公司无关；交通控股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关某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同交通总公司的质证意见；湘行物业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某均有异议，不能确认证明人的身份。诉争小区在2015年10月之后由湘行物业管理，崔为宽已在湘行物业处工作。另查明，交通总公司成立于1994年2月3日，交通控股公司成立于2006年10月9日，湘行物业成立于2015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崔为宽与交通总公司、交通控股公司和湘行物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崔为宽主张其自1998年10月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与交通总公司、交通控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提供了《关于要求落实待遇请求的证明》和第三人发出的《通知》，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交通总公司对崔为宽在2015年10月28日之前在交通总公司工作的事实无异议，之后崔为宽在湘行物业处工作，湘行物业对该事实亦予认可，根据崔为宽申请的证人刘某在庭审中的陈述，交通总公司改制后成立了湘行物业，证人在湘行物业处担任副经理，当时证人与崔为宽系上下级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崔为宽与交通总公司自1998年10月1日至2010年1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崔为宽于2010年1月2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崔为宽与交通总公司自2010年1月3日起至2015年10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务关系，崔为宽与湘行物业自2015年10月28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对崔为宽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崔为宽主张其与交通控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崔为宽于2010年1月达到退休年龄，故其最迟于2010年1月应该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崔为宽于2019年9月29日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公交总公司向其支付1998年10月至2015年10月28日期间的足额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养老保险待遇，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崔为宽请求交通总公司对此承担支付责任，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崔为宽与交通总公司自1998年10月1日至2010年1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崔为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崔为宽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崔为宽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也未领取退休金。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崔为宽与公交总公司的法律关系以及存续时间的认定问题；二、崔为宽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崔为宽与公交总公司法律关系以及存续时间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因公交总公司对崔为宽于1998年经人介绍在该公司处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这一事实无异议，崔为宽上诉主张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即便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公交总公司的劳动关系也未因此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崔为宽虽于2010年1月2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一审认定此时与公交总公司建立劳务关系不符合该条规定，应予纠正。对于2015年10月28日之后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双方法律关系问题。经查，2015年10月28日湘行物业成立，接管了案涉小区的物业服务；崔为宽提交的工资表中审批人熊文革是湘行物业的法定代表人，崔为宽申请的证人刘某在庭审中陈述公交总公司改制后湘行物业成立，其在湘行物业任职，崔为宽在其手下工作。故根据前述事实可以认定崔为宽自湘行物业公司成立时即2015年10月28日后在湘行物业处工作。崔为宽主张其自2015年10月28日以后与公交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崔为宽与公交总公司自1998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崔为宽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崔为宽和公交公司自2015年10月28日之后即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崔为宽直到2019年9月29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其仲裁申请已超过时效期间。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要求公交总公司补足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养老保险待遇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因崔为宽与交通控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对交通控股公司的诉求并无不当。另，经查阅本案一审卷宗，崔为宽并未就湘行物业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崔为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1090号民事判决；二、崔为宽与长沙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自1998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崔为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沙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蒋 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