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6民再45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新德，男，195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欣良，河北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德利，男，195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奇（陈德利之子），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 申诉人赵新德因与被申诉人陈德利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冀06民终570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民（行）监[2019]13000000116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民抗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关军、刘同松出庭。申诉人赵新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欣良、被申诉人陈德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5703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有新的证据证明该判决存在错误。一、终审判决认定“赵新德和被上诉人陈德利的《土地承包合同》存在无承包方签字和地块名称、土地面积、四至范围有空白的瑕疵”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l、一审法院从涞源镇人民政府调取了日期1999年3月30日和同年5月28日“赵新德”和“陈德力”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公证书》。根据涞源县涞源镇人民政府2018年4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土地二轮承包时，辛庄村村委会与村民签署了土地承包合同，并依法办理了公证，赵新德的土地承包合同在镇政府存档。镇政府对该合同效力予以确认。“赵新德”和“陈德力”的《土地承包合同》和《公证书》是镇政府存档材料，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土地承包合同》及《公证书》存在虚假的情况下，虽以上证据有瑕疵，但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尾页写明：“乙方签字（或按手印）”。一二审法院均已认定赵新德按了手印，据此，赵新德没有签字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不违反土地承包合同的条款规定。“赵新德”和“陈德力”的《土地承包合同》和《公证书》首页分别显示土地面积7亩和11亩，赵新德《土地承包合同》“乙方承包土地情况登记表”土地坐落地名一栏为“三十二亩地”；陈德力《土地承包合同》“乙方承包土地情况登记表”土地坐落地名一栏空白。两份土地登记表显示（一审卷宗第26、27页）：赵新德位于“三十二亩地”7亩地；“陈德力”位于“羊道”4亩地、“桑檤西”5亩地、“北湾”2亩地，计11亩地；上述证据显示，争议双方承包地地块名称明确、面积明确，且承包地并不冲突，二审认定赵新德承包地无地块名称及土地面积显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赵新德承包土地四至边界明确。l、赵新德因该《土地承包合同》没有明确四至边界而导致该诉讼败诉后向辛庄村村委会反映，辛庄村村委会于2018年12月13日出具一份证明，证明赵新德承包地位于本村“三十二亩地”处，东至官道、南至杨海潮界石、西至官道、北至庞七斤界石，计7亩承包地。2、检察机关通过调查核实，也证实了赵新德承包地的四至边界及涉案土地来源情况。2019年3月1日涞源县人民检察院对时任村支部书记的陈金忠（调查笔录显示陈进忠）进行了调查核实。询问笔录显示，陈金忠说明：由于陈德利的二妹、四妹出嫁，因此对陈德利妹妹承包地进行调整，补给了新增人员赵新德，其中有两亩是坡地，赵新德没有要，只要了三十二亩地处的4亩地，再加上赵新德爱人陈香平（陈德利三妹）的3亩地，一共是7亩。同时陈金忠说明了7亩地的四至情况。结合赵新德在一审中提交的辛庄村2000年农业税的计费依据，当时每亩是15元，陈德利11亩地，交30元，欠135元（后补交）；赵新德7亩地，交105元。上述事实，也从侧面印证了该涉案地块在2000年前村委会已进行了调整，并已于1999年发包给了赵新德。综上所述，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570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赵新德申诉称，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5703号民事判决，本案依法进行再审。事实和理由：1、原一二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申诉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1）根据国家土地承包政策和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本集体组织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应当向承包人发放符合法律规定的承包合同及承包经营权证书。关于用益物权凭证的制作、核发，系行政职能，是否规范、齐全，不能由持有人承担瑕疵责任。（2）赵新德及其子系1986年外来搬入陈德利所在同一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期间，未赶上在该村承包土地；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期间，根据“大稳定、小调整”的政策（中办发1997年16文），赵新德、陈香平夫妇及其子共获得7亩土地进行承包经营（同时赵新德个人原籍承包地被抽回），除涉案土地外，该户再无其他承包土地。2、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赵新德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3条第一款、最高院民诉证据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来判定申诉人证据不足，原二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维持原判，属适用法律错误。（2）申诉人提交的公证承包合同、法庭调取的存档土地花册、涞源镇证明等足以支持申诉人7亩地的权利主张（被申诉人方也存档有同类型的合同及花册）；终审判决维持一审驳回诉求的判项明显错误。两审判决均未否认申诉人的集体组织成员身份，同时也未采信被申诉人的辩解理由；承包地具有社会保障的属性，是农民维持生存的基础。如两审判决认为“权源”不明，就应依法释明，而不是简单驳回。（3）基于本案的具体案情，因两审均自由心证涉案证据“瑕疵”而非伪证，为查明案件事实，本案应发回重审。（4）根据物权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的是成立生效主义；政府部门登记发证是基于发包方、承包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推动的公示行为兼具登记行为，且该登记行为不涉及是否关乎效力问题的原因行为（物权法司法解释一），即不得仅以短少土地承包权证书的形式要件来否定申诉人的土地承包权。原一二审判决查明及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且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由人民法院再审。 被申诉人陈德利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赵新德的理由不成立。l、涞源县人民政府2018年11月10日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冀(2018)涞源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00244号］，已明确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陈德利一户。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不动产以登记为准，并且是唯一的凭证，诉争土地已经被行政确认，本案不能以民事法律关系调整。2、本案中诉争土地位于“三十二亩地”，总计7.2亩，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由村委会发包给陈德利共计9人一户。在第二轮承包时，陈德利所在村组织并未对土地进行调整，延续了第一轮承包，位于“三十二亩地”的7.2亩仍旧属于陈德利一户，同时陈德利及家庭成员对该地块并未明确表示放弃承包，由村委会收回，该7.2亩土地由陈德利一直耕种至今。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村委会不应再调整土地，另行将属于陈德利的土地重新发包给赵新德，同时赵新德所提交的第二轮“承包合同”、“公证书”中所记载的“7亩”土地四至不清，面积不清，并非陈德利所承包的“三十二亩地”处的7.2亩。根据第二十八条规定，赵新德虽为该村村民，但要取得承包土地应当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赵新德所诉请的承包合同中的土地来源不符合该条规定的任何一项。赵新德的承包合同记载不清，其应当与签订合同的村委会对该合同效力的问题另行起诉。二、本案不存在新的证据，检察院抗诉再审的杨海朝、庞七斤、陈进忠询问笔录以及村委会证明，无论是在一审、二审，还是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案件时，都是客观存在的，不属于新的证据，赵新德当时没有提交并举证，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更不能以陈德利提交的旧证据改变审判依据和审判结果。另外，杨海朝、庞七斤的陈述对于本案诉争土地均不知情，但陈进忠的陈述事实，无论是按照一轮承包时的“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政策，还是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的规定，都与之相违背。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赵新德起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在审查申诉人的申诉期间，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调查，收集了部分新证据，其中包括二审判决后，涞源县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2月13日出具的证明，证实赵新德7亩承包地的四至。检察机关于2019年3月1日对时任村支书陈金忠的调查笔录一份，内容显示村内曾补给赵新德7亩地，四至为“北边是庞七斤家的地，南边是杨海潮家的地，西边是大道，东边也是大道。”但本案再审时，被申诉人陈德利当庭提交了涞源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冀（2008）涞源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0024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称该证中地块代码为1306301002320000211号7.26亩地块为争议土地，该地块四至为“东：田埂，南：杨海朝，西：田埂，北：田埂”，称该地块与赵新德主张的地块重合，证实陈德利对涉案地块有承包经营权。而被申诉人赵新德也提交了涞源县涞源镇人民政府、涞源县涞源镇辛庄村村民委员会2020年9月5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因测绘公司工作疏忽和把关不严，误将争议地作为陈德利的承包地颁发了土地证。”再审庭审后，申诉人向本院寄送了河南省恒旭力创测绘工程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涞源镇辛庄村村民赵新德、陈德利确权过程中土地权属有纠纷，已颁发土地证无效，需要解决纠纷后再登记发证，由于土地证批量印制，导致这两户土地证一并印制交给村委会了。”该情况说明后有“涞源县农业农村局”加盖的印章一枚，落款日期为2020年9月14日。同时寄送的材料还包括涞源县涞源镇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9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除载明“因测绘公司土地证批量印制，误将争议地块作为陈德利的承包地颁发了土地证”外，还载明“因该土地权属有纠纷，我村同意测绘公司及主管单位农业农村局确定给陈德利颁发的土地证无效的意见。”落款有该村委会印章及涞源县涞源镇人民政府公章。以上寄送证据虽未经质证，但显示的事实与检察机关抗诉审查时及本案审理时查明事实确有不同。故，经再审审理后在案的各证据之间出现矛盾，导致本案原审基本事实不清。为查清本案基本事实，依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在审理中，应当将争议土地的四至，争议土地是否存在合法的承包经营权证，陈德利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效力及与本案的关联性等问题一并查清后，依法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冀06民终5703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2016）冀0630民初97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韩 皓 审 判 员  刘华锋 审 判 员  段 超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思名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