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珩君，女，199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利州东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孙洪方，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四川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仁，四川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珩君因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5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09月01日立案受理，同年09月23日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经合议庭评议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珩君以一审时的辩称理由即本案属重复起诉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驳回广元市自然资源局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向本院辩称，本案不属重复起诉，请求维持原判。 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迟延缴纳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1919.9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宗土地：2014年4月23日，原告将位于广元市利州区一处宗地（广利区供（拍）字201325号）出让给被告，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出让宗地面积19218.13平方米，出让价款2450万元，定金700万元；被告应在2014年5月22日前支付第一期出让价款1225万元，在2015年4月22日前支付第二期出让价款1225万元，被告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价款的1‰向原告缴纳违约金。被告支付700万元竞买保证金后，所欠1750万元出让价款并未支付。就被告所欠土地出让价款1750万元以及2017年10月31日前应缴纳违约金，原告已于2017年向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一审判决。但按出让合同约定，被告还应当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1277.5万元。第二宗土地：2014年4月23日，原告将位于广元市利州区一处宗地（广利区供（拍）字201347号）出让给被告，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出让宗地面积8134.45平方米，出让价款1180万元，定金300万元；被告应在2014年5月22日前支付第一期出让价款590万元，在2015年4月22日前支付第二期出让价款590万元，被告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价款的1‰向原告缴纳违约金。被告支付300万元竞买保证金后，所欠880万元出让价款并未支付。就被告所欠土地出让价款880万元以及2017年10月31日前应缴纳违约金，原告已于2017年向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一审判决。但按出让合同约定，被告还应当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642.4万元。 赵珩君向一审法院辩称：1、原告的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已就与其签订的《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争议向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庭审中原告明确了违约金的计算期限并进行了三次更改，但原告起诉的违约金总金额并未因计算期限变化而变更，原告已主张的违约金系该案争议产生的全部违约金，并非分段主张的违约金。现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期限为2016年3月13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该违约金总额系通过对全案调查，最终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所作出的判决，未支持的违约金实质是对原告诉请的驳回。现原告依据同样的事实与理由、同样的请求提起诉讼，应当驳回原告起诉。2、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体现的是行政机关对国有土地行使行政管理权力，国有土地出让实质上是行政合同，根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不得超过当期土地出让价款的本金。3、原告主张计算违约金的方式有误，原告违约金计算过高。其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9月累计支付的出让金6299799元应当抵扣土地出让金的本金，原告计算时对欠付本金的数额确定有误。原告作为行政管理机关，将不具备开发动工条件的土地挂牌出让，导致土地无法交付、其开发项目延期。现案涉土地仍只有四通，仍有两条道路未通，原告违约在前，具有明显的重大过错。本案原告具有重大过错，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已高达土地出让金的96%，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 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经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准核定征收包括本案涉案地块在内的四川省广元市大石镇前进村用地后,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利州区分局于2014年3月12日制定发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公告》（广利区供（拍）告字［2014］03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通过公开挂牌的方式出让位于广元市利州区的商住用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地块编号分别为“广利区供（拍）字201325号”、“广利区供（拍）字201347号”，出让面积分别为19218.13平方米、8134.45平方米，出让年限商业40年、城镇住宅70年。赵珩君向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利州区分局分别缴纳了两块宗地的竞买保证金700万元、300万元，最终竞得两宗土地，于2014年4月3日与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利州区分局签订两宗地块《成交确认书》，确定201325号宗地受让价款为2450万元，201347号宗地受让价款为1180万元，竞得人交纳的两宗地块竞买保证金自动分别转作受让宗地的定金。 2014年4月23日，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出让人)与赵珩君(受让人)签订了合同编号为510700－2014－×××、电子监管号为5108022014××××××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325号宗地)和合同编号为510700－2014－×××、电子监管号为5108022014××××××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347号宗地)。两份出让合同除分别载明上述地块编号、出让面积、出让年限、出让价款外，第六条均约定为“出让人同意在2015年7月22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一)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一)场地平整达到宗地外‘六通’，宗地内‘场平’”；第九条分别约定为“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人民币7000000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201325号宗地)；“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人民币3000000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201347号宗地)；第十条分别约定为“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人民币12250000元，付款时间2014年5月22日前。第二期人民币12250000元，付款时间2015年4月22日之前。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201325号宗地）；“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人民币5900000元，付款时间2014年5月22日前。第二期人民币5900000元，付款时间2015年4月22日之前。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201347号宗地）；第十六条均约定为“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6年7月22日之前开工，在2019年7月22日前竣工……”；第三十条均约定为“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第三十七条均约定为“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作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同时，两份合同均附特别约定“本合同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5年7月22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之规定，以受让人按照本合同第十条约定支付全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而成立。受让人未按照本合同第十条约定支付全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出让人交付宗地时间顺延，具体时间为支付全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后10个工作日之内，且出让人不承担违约责任，受让人按本合同第十条约定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不向出让人支付利息”。两份出让合同签订后，赵珩君除已支付700万元(201325号宗地)、300万元(201347号宗地)定金外，未按期支付下余土地出让价款，广元市自然资源局未办理两宗地书面交接手续交付出让土地。 2018年12月28日，被告赵珩君向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利州区分局缴纳广利区供（拍）字201347号宗地出让价款75.9359万元，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据。2019年4月10日，原告收到被告赵珩君支付的土地价款5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9年4月25日，原告分别收到被告赵珩君支付的土地价款30万元、27.7853万元、19.8万元，共计77.5853万元并出具收据。2019年5月5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土地价款2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9年7月30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土地价款304.463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9年9月5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土地价款101.9957万元并出具收据。2019年10月31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土地价款114万元并出具收据。上述款项合计743.9799万元，上述收据明确载明项目名称均为土地出让价款收入，并均备注为“广利区供（拍）字201347号宗地出让价款”。 另查明，2019年8月28日，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其受理的原告(反诉被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与被告(反诉原告)赵珩君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川08民初102号民事判决，认为赵珩君应当承担的违约金合计为1570.11万元（本金2630万元按每日1‰从2016年3月13日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判令被告赵珩君给付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土地出让金2630万元、违约金1570.11万元，合计4200.11万元；驳回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反诉原告赵珩君的反诉请求。该判决已于2019年9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7）川08民初102号虽然案件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并不相同。（2017）川08民初102号案件中原告主张的迟延支付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计算截止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原告并未在该次诉讼中明确表示放弃对今后存在的违约进行追偿的权利，该案生效民事判决书也未表示原告无权对今后存在的违约情形进行追偿，而本次原告起诉的违约金计算截止时间是至2019年10月31日。故，本案与102号案件虽然同是主张迟延支付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但违约金计算期间不同，并不属于重复起诉。同时，102号案件中，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将原告方委托的一般代理权限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变更违约金计算期限视为对诉讼请求的变更，故对于被告认为原告代理人在102号案件庭审中多次变更违约金计算期限但违约金总金额不变、应当视为原告主张了全部违约金、102号案件生效判决最终判令的违约金实质是对原告主张的2017年10月31日后违约金的驳回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赵珩君于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陆续共计向原告支付743.9799万元，原告向被告赵珩君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项目名称均为土地出让价款收入，并均备注为“广利区供（拍）字201347号宗地出让价款”。从被告赵珩君提供的收据显示，原告已将收取的被告赵珩君交付款项认定为土地出让价款。 原告主张的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迟延支付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以实际下欠土地出让价款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从2017年11月1日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未超过双方约定。故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确认为1833.3733万元（计算方式详见“被告赵珩君支付原告自然资源局款项后欠付违约金计算清单”）。对被告认为本案违约金约定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原告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部分违约责任的意见，因（2017）川08民初102号生效判决已对原告违约行为作出评判并将违约金起算时间予以调整，被告再次主张调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被告认为本案土地出让合同实质属于行政合同、按行政强制法规定违约金主张不得超过当期土地出让价款本金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赵珩君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1833.3733万元（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 本案二审认定的案件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构成重复起诉必须同时满足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以及诉讼请求相同三个要件。 本案中，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实体法上的请求权。前诉与本诉之间具有性质同一，但时间点并不一致，本诉违约时间段是前诉结束以后继续实施的违约行为。故本案与前诉不属于重复起诉。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珩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当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994元，由上诉人赵珩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林 审判员 徐小雁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