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新型保温材料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站街镇太平村、林歹村境内。法定代表人：高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蕾，贵州润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永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回业路**。法定代表人：吴婴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虹颖，上海昱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新型保温材料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保温材料厂）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永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9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温材料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永明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永明公司作为设备承揽人，负有对案涉设备进行安装调试的义务。首先，设备尾款支付条件严格限定为安装调试且验收合格，可见安装调试义务的履行方为永明公司；其次，合同约定安装调试完成后永明公司将对保温材料厂操作人员进行设备使用、维护的培训，缺少永明公司的专业培训和指导，保温材料厂无法正确使用设备并进行生产；再次，生产、安装、调试设备所适用的企业标准也由永明公司所掌握，其具备生产、安装及调试的资质和能力，因此，永明公司将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的义务强加给保温材料厂，显然与双方签订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以及保温材料厂所掌握的技术及能力相悖。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岩棉夹芯板端头切断翻边机、岩棉夹芯板V字槽切断折弯机（以下简称翻边机、折弯机）无需安装调试、定制型号为PRL-6-UDQX型多功能金属隔热夹芯板复合机组（以下简称复合机组）已经安装调试完毕。1.案涉设备现状为:翻边机、折弯机未拆封,复合机组部分配件未安装。保温材料厂已于2020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现场勘验，但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不置可否；保温材料厂于一审庭审时提交的设备现状照片用以证明该事实，永明公司对设备现状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对此只字不提，并作出与客观事实相反的认定。2.翻边机、折弯机设备定制合同中虽然未对安装调试具体程序进行约定,但明确约定“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付余款50,000元”。永明公司声称翻边机、折弯机为成品无需安装调试既违背客观事实，也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该主张不能成立。3.在复合机组《产品技术服务——工作活动报告》中，永明公司的工程师自行注明“本报告不作为设备验收依据”，保温材料厂认可“属实”，一审法院无视当事人双方对设备安装状态的一致确认，强行认定该报告为设备验收依据，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为保温材料厂数年之久未对复合机组进行验收不符常理，但实际情况为，保温材料厂一直与永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联系安装调试事宜，然未果，且永明公司提供给保温材料厂的《PRL－6-UD型多功能金属隔热夹芯板复合机组自动生产线技术说明》所对应的设备型号与案涉复合机组型号PRL-6-UDQX并不一致，导致保温材料厂无法在永明公司不配合的情况下自行或委托第三方对复合机组进行验收,保温材料厂无法对设备进行验收是由于永明公司的过错所致。合同明确约定设备调试验收后，永明公司应向保温材料厂提交设备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资料,但距今已五年有余,永明公司仍未履行该从给付义务,足以证明永明公司未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4.案涉设备虽分别签署两份设备定制合同,但翻边机、折弯机与复合机组组合使用才能满足保温材料厂的定制需求，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认可。因此，无论是翻边机、折弯机还是复合机组,只要任一设备未进行拆封或者完成安装,就无法进行最终调试,无法实现保温材料厂的合同目的,结合案涉设备现状,足以证明永明公司尚未完成案涉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三、企业询证函系财务审计所需,其作用仅在于确认询证双方之间的债权金额，故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因此，企业询证函并非保温材料厂同意履行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不能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即使按照永明公司在诉状中所称保温材料厂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尾款，于本案起诉之时,永明公司的起诉也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永明公司辩称，设备定制合同签订后，永明公司已按约交付复合机组并进行调试，保温材料厂于2013年11月26日出具的《产品技术服务-工作活动报告》体现出设备的真实客观情况。永明公司已按照设备定制合同的要求制作并交付相应设备，保温材料厂应及时组织验收。翻边机和折弯机约定于2014年交付，因设备较为简易，故在合同中并未进行详细约定，故相关调试义务并非由永明公司承担。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保温材料厂在两年期限内未提出异议的，应视为质量、数量均符合约定。永明公司在2014年7月完成交付，保温材料厂至今才提出异议显然难以成立。实际上，翻边机、折弯机并非和复合组必须配套使用，且因保温材料厂的厂房处于待拆迁状态，故即便翻边机、折弯机要进行验收，也不具备验收条件。在长达七年时间内，保温材料厂未组织验收，存在阻碍验收的行为，应视为验收条件已经成就。案涉交易从2013年至今，期间双方多次进行对账往来，保温材料厂从未就款项及质量提出异议。2016年8月29日，永明公司向保温材料厂开具发票，并在同年11月15日向保温材料厂寄出，保温材料厂在2016年11月26日签收回传。2018年12月28日，永明公司向保温材料厂开具50万元的发票，应视为永明公司向保温材料厂主张价款的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19年1月16日，保温材料厂向永明公司出具企业询征函，并确认欠款金额，是保温材料厂同意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同样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永明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提起本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保温材料厂支付永明公司合同欠款620,000元；2.保温材料厂支付永明公司违约金（以57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2月27日，永明公司、保温材料厂签订两份设备定制合同，约定保温材料厂向永明公司定制型号为PRL-6-UDQX型多功能金属隔热夹芯板复合机组（以下简称复合机组合同）一套、岩棉夹芯板端头切断翻边机一台、岩棉夹芯板V字槽切断折弯机一台（以下简称翻边机、折弯机合同）。其中，复合机组合同总价款为5,800,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5天内预付1,740,000元，提货前付3,480,000元，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付余款580,000元；设备安装调试在双方配合下在75天内完成，等等。翻边机、折弯机合同总价款为500,000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5天内付150,000元，提货前付300,000元，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付余款50,000元，等等。合同签订后，永明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向保温材料厂交付复合机组，于2014年7月27日向保温材料厂交付翻边机及折弯机。后永明公司就复合机组进行安装，并出具一份《产品技术服务-工作活动报告》，保温材料厂于2013年11月26日在该报告客户处签字确认。该报告载明：9月4日，设备排布到位；9月30日，水平、中心调整到位；10月8日，电线连接、试运行完成；11月11日，试生产1,150mm平板500㎡、1,000mm隐藏板150㎡、950mm瓦板300㎡；11月25日，系统培训、注意要点、未带料培训。报告另载明“本报告不作为设备验收依据”。一审另查明，2014年1月6日，保温材料厂向永明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确认截至2013年12月31日结欠永明公司5,380,000元。2015年1月27日，保温材料厂向永明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确认截至2014年12月31日，保温材料厂结欠永明公司5,680,000元。2016年1月18日，保温材料厂向永明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1日结欠永明公司5,340,000元。2019年1月16日，保温材料厂向永明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确认截至2018年12月31日结欠永明公司620,000元。上述四份企业询证函均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一审审理中，永明公司表示翻边机、折弯机未进行安装，但翻边机、折弯机为成品，无需进行安装，插电即可使用。永明公司、保温材料厂共同确认就本案所涉两份合同，其中复合机组合同保温材料厂共计支付永明公司5,230,000元，未付款项金额为570,000元；翻边机、折弯机合同保温材料厂共计支付永明公司450,000元，未付款项金额为50,000元。两份合同合计支付款项为5,680,000元，未付款项合计620,000元。保温材料厂确认已收到永明公司开具的设备发票及运输费发票合计6,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永明公司、保温材料厂签订的两份设备定制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涉案两份设备定制合同中设备尾款620,000元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永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设备定制合同中合计尾款620,000元支付条件已成就，详述理由如下：首先，就涉案两份设备定制合同而言，两份合同虽为独立的合同，但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两份合同中交易的复合机组和翻边机、折弯机为配合使用的机器设备，即复合机组在生产出保温材料后，由翻边机、折弯机对产品进行切割、折弯等操作。在复合机组合同中，双方对复合机组的安装、调试进行了具体约定，但在翻边机、折弯机合同中，虽然付款方式上载明尾款于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支付，但是合同对翻边机、折弯机具体的安装、调试未进行约定。现永明公司认为其向保温材料厂交付的翻边机和折弯机系成品，无需进行安装，保温材料厂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比复合机组合同和翻边机、折弯机合同，复合机组合同对复合机组的安装、调试主体、完成时间、安装调试费用等进行明确约定，但翻边机、折弯机合同未对设备安装事宜进行约定；其次，保温材料厂在2014年7月（一审法院误写为2017年7月，本院在此予以纠正）收到翻边机、折弯机后，未曾要求永明公司就翻边机和折弯机进行安装，与常理不符；再次，在保温材料厂多次出具的企业询证函中也从未提及上述设备未进行安装。故一审法院认为永明公司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保温材料厂应当支付永明公司翻边机、折弯机合同尾款50,000元。其次，关于复合机组，从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产品技术服务-工作活动报告》可以体现出永明公司已对复合机组进行安装、调试，该台复合机组已进行试生产，且从报告载明的时间进度上看，自复合机组开始安装至完成试生产，与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在双方配合的条件下在75天内完成吻合，故一审法院确认永明公司就复合机组已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关于复合机组的验收，设备定制合同未就如何进行验收作出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复合机组为定制产品，双方在设备定制合同的附件中已就产品的技术参数等进行约定，故在永明公司交付设备并完成安装调试后，保温材料厂应就该设备是否符合合同及附件的约定进行验收。现设备自安装调试完成已达数年之久，但保温材料厂并未完成验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要求永明公司配合进行验收，故保温材料厂应当支付永明公司设备尾款57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就涉案复合机组合同及翻边机、折弯机合同，永明公司已履行相应合同义务，故保温材料厂应支付永明公司剩余价款620,000元。关于永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双方未就违约金作出相应的约定，故永明公司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保温材料厂于2019年1月16日向永明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确认欠款金额为620,000元，现永明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保温材料厂辩称其向永明公司出具的四份企业询证函载明仅为复核账目，非催款结算，故上述四份企业询证函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保温材料厂向永明公司出具的四份企业询证函明确其欠款金额，且一审法院注意到，保温材料厂在出具四份企业询证函期间，逐步支付永明公司款项，直至2019年1月16日出具的企业询证函确认欠款金额为620,000元，故上述四份企业询证函系保温材料厂同意履行其义务的意思表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对保温材料厂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保温材料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永明公司价款620,000元；二、驳回永明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73元，减半收取6,386.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1,386.50元，永明公司负担1,386.50元，保温材料厂负担10,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永明公司在2016年1月18日保温材料厂向其发送的企业询证函中，就合同总价、付款情况及开票情况均一一列明，并明确保温材料厂尚欠永明公司620,000元。2019年1月16日，永明公司向保温材料厂发出询证函，询证函中就双方当事人的往来款项载明，截止2018年12月31日保温材料厂尚欠永明公司620,000元，函中还明确“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及时函复为盼”。保温材料厂在该函的“信息证明无误”栏内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另查明，永明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24日、2016年11月15日、2018年12月28日向保温材料厂寄送案涉款项的发票。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在于保温材料厂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及永明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保温材料厂以永明公司未完成安装调试，案涉设备未验收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剩余款项。本院认为，双方就案涉设备曾签订过两份设备定制合同，就设备安装调试，双方当事人仅在复合机组合同中有过约定，对于复合机组，根据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产品技术服务-工作活动报告》可以证明复合机组已完成安装调试。保温材料厂主张复合机组尚未完成安装调试，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对于翻边机、折弯机，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安装调试义务主体有明确的约定，即使参照复合机组合同中约定，设备安装调试也应在75天内完成，但按保温材料厂所称，翻边机、折弯机在收货后长达六年间尚未进行拆封，且保温材料厂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永明公司进行安装、调试，确实有悖常理。一审法院据此采信永明公司的主张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本院予以认同。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保温材料厂一方面认为，永明公司未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其付款条件未成就，另一方面又主张某公司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显然保温材料厂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存在自相矛盾。本案中，就款项的确认，保温材料厂自2014年1月至2016年1月每年向永明公司出具一份企业询证函，虽然企业询证函中明确“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但发送主体为付款方即保温材料厂，而在2016年1月18日的企业询证函中永明公司就合同总价、付款情况、开票情况及欠款金额等均予明确列明，可视为永明公司对于保温材料厂的催收行为，应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而2019年1月16日的询证函是由永明公司向保温材料厂发送的询证函，该询证函中明确“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故该函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同时，本院注意到，永明公司还曾于2013年12月24日、2016年11月15日、2018年12月28日向保温材料厂邮寄案涉款项的发票，保温材料厂亦确认其收到发票，永明公司以此作为其催款的依据。本院认为，发票作为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可以证明双方债权债务的存在。在保温材料厂尚欠款项的情况下，永明公司将案涉设备定制合同项下的发票分次邮寄给保温材料厂，亦可视为永明公司向保温材料厂的催收行为，应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据此计算，永明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本院认为，保温材料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贵州新型保温材料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