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7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永庆，男，196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方，浙江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诚一人造毛皮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惠民街道开发区路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570986010。法定代表人：谢纯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丰，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永庆与上诉人浙江诚一人造毛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永庆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并判决支持其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却未按无效合同的处理规则作出判决。案涉合同无效就意味着双方在施工合同中有关约定也无效，即工程款应当按照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而不应当以实际工程量下浮20%来确定工程款。2.轻骨料找坡用砼施工约6万元审计未计入，应当按实际进行结算。3.诚一公司应付工程款并不涉及税金，所谓125415元税金不应从其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如沈永庆收到工程款后需要缴纳相关税费，则应由其自行向税务部门缴纳。一审判决判决扣除税金125415元有误。4.沈永庆在一审中对审计所依据的基准日的异议是合理的，审计依据的基准日2012年8月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日2012年12月之间材料差价相差约150000元之巨，这明显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利益。5.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形式协议，要求按建筑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为准进行工程结算。6.对于利息损失一审判决也是错误的。按照无效合同处理，就应当按照实际损失进行赔偿，诚一公司无故拖欠工程款致沈永庆受到利息损失，其依法应当赔偿。诚一公司辩称，有关工程价款的问题，工程价款是通过专业审计机构审价得出，故一审判决对于工程造价的认定诚一公司不持异议。有关税金的问题，沈永庆没有开过任何发票给诚一公司，故税金应当扣除。诚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诚一公司就涉案工程己支付的工程款为5198636元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一审中，诚一公司提供的付款记录总金额为5501636元，付款时间自2010年12月10日开始，而且从2010年12月10日的付款凭证可以看出，该日所支付的120000元明确用途为加层工程款，故自2010年12月10日加层工程己经开始，之后所支付的均为涉案工程，包括加层工程。故诚一公司提供的5501636元付款均是针对涉案工程的付款。而一审判决以诚一公司支付工程款时未注明款项用途等为由不予认定，明显加重诚一公司的举证责任，如沈永庆认为诚一公司所支付的款项系其他工程款项，应当由沈永庆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并不能以其口头陈述进行简单认定。沈永庆辩称，诚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在本案工程之前双方就有其他工程进行，钱款往来也是之前就有。本案中工程款项结欠均有明确依据，故一审对于诚一公司有关案涉工程付款的事实认定沈永庆不持异议。沈永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诚一公司立即支付工程价款2051984元；2.判令诚一公司赔偿沈永庆利息损失446306元；3.诉讼费用由诚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9月经口头协商，诚一公司将其部分厂房、污水池及附属工程发包给沈永庆承建，可双方对于建设内容及工程款支付均无书面约定，也未签署工程施工合同。案涉工程于2013年底前完工，双方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所建工程诚一公司已投入使用，但一直未能形成最终决算。2018年，沈永庆多次向诚一公司提交工程清单，双方对决算及已付款均存在较大差距。诚一公司在回复函和庭审中，对于沈永庆承建工程项目除办公楼五楼装饰认为系重复计算外，基本予以确认，但不认可沈永庆自行计算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沈永庆自列结算书一份，计算工程款7250620.6元（其中5号车间工程造价，沈永庆结算价是土建4023192元、水电安装338657元）；诚一公司对沈永庆单方制作的工程清单不完全认可，认为没有按照约定下浮20%计算，且未做工程没有减扣，诚一公司在回复函中认可工程总结算金额为5262969元（不包括已支付的三楼加层1030000元。其中5号车间工程造价，认可土建3634723元、水电安装294631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选定浙江正大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就5号车间工程进行造价鉴定，鉴定结论：按2010版预算定额计价标准计算土建工程4275743元、安装工程343583元；按双方同意下浮20%后的鉴定造价为土建工程3420594元、安装工程274866元。同时鉴定意见书对于双方共同确认实际未施工部分，已明确排除在造价鉴定外，就双方有异议部分：（一）室外坡道、散水7989元、车间外门18650元、楼梯栏杆22489元、工程税金125415元，已列入鉴定总价；（二）屋面轻骨料保温砼找坡48127元，未列入鉴定总价，需由法院裁决。一审法院认为，诚一公司将涉案工业厂房发包给没有资质等级的沈永庆个人施工，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该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应确认无效。鉴于案涉工程已完工，诚一公司投入使用多年，故应视该工程为合格工程，诚一公司提出质量问题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诚一公司理应支付沈永庆合理范围内的工程款。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有：1.本案所涉工程款数额；2.诚一公司已支付沈永庆工程款的数额；3.诚一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沈永庆利息损失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1的意见为：就双方争议较大的5号车间工程，由于双方没有签订建设工程合同，沈永庆也没有提供由诚一公司确认信息价或结算工程价款的约定，按承接建设项目在商定前确定工程报价习惯，造价鉴定机构得出的鉴定结论客观公正，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已列入鉴定价格的室外坡道、散水7989元、车间外门18650元、楼梯栏杆22489元，诚一公司虽认为并非沈永庆施工，但不能提供反证，一审法院确认应计入总价。本案系无资质个人承建，没有税金支出，沈永庆没有提供案涉工程双方对税金的约定，沈永庆在其他工程中对于税金承担的约定不能及于本案，故已列入总价的125415元税金应予扣除。关于屋面轻骨料保温砼找坡，经现场钻孔抽检，未列入鉴定总价正确。故，5号车间工程按双方同意下浮20%后的造价为土建工程3420594元-125415元税费=3295179元，安装工程（厂房水电）274866元，合计3570045元。关于附属工程（增加）、污水池、零星工程等项目，沈永庆提出鉴定后又撤回，认为同5号车间，如鉴定下浮计算了，另几项肯定也下浮计算了。而鉴定结论土建、安装实际未下浮计算，由于其他项目下浮比例不甚明确，按诚一公司方回复认可价：如污水池项目相当于下浮10%再减税金的价款，比较客观且符合实际，一审法院认定污水池为588782元、附属工程（增加）为509633元、零星工程32958元。关于三楼加层沈永庆所报结算价1413455元，诚一公司回复认为已经办理好决算，只是对于加层因地面出现质量问题而暂缓支付余额383455元。对此项工程诚一公司已接收并使用，该结算价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代付设计费10000元、污水配电房安装4729元、维修工程180800元，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办公楼五楼装饰是否已计入零星工程，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沈永庆未提供诚一公司签单确认的任何依据，不予认定。诚一公司在其回复函中提出车间、废水处理池（污水池）未完成项，鉴定中双方共同确认部分已减扣，其余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作认定。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沈永庆完成的工程量所涉及的工程价款为6310402元。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焦点2的意见为：沈永庆自认诚一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198636元，诚一公司认为已支付工程款5501636元。由于沈永庆曾承接案涉工程外诚一公司其他工程项目，诚一公司对于三楼加层的结算在其回复函中明确已支付1030000元，所列付款清单及汇款记录中是否包含该已付款无法确定，有鉴于此，诚一公司付款时未要求沈永庆出具条子或签名确认，通过银行转账亦未备注项目名称，其单方列举清单缺乏其他充分证据材料加以印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沈永庆自认已收取工程款5198636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焦点3的意见为：对沈永庆要求诚一公司赔偿利息损失问题，鉴于合同无效，沈永庆不能举证证明双方对逾期支付工程款有明确约定，故不予支持。综上，沈永庆已完成工程所涉工程价款为6310402元，在扣除诚一公司已支付5198636元后，诚一公司尚应支付沈永庆工程价款1111766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诚一公司支付沈永庆尚欠工程价款1111766元，款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沈永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诚一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86元，减半收取1339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393元，由沈永庆负担8428元，诚一公司负担9965元；鉴定费38167元，由沈永庆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沈永庆主张其施工的屋面找坡实际采用的C30混凝土。C30混凝土的造价要高于设计所采用的轻骨料的造价，其愿意就低按轻骨料计价。诚一公司同意按鉴定报告计算的轻骨料价格计入总价。沈永庆认可2010年12月10日曾收到过诚一公司支付的加层工程款120000元。另查，一审质证笔录中记载，诚一公司陈述“当初选择原告做这个工程，是因为标准是10定额，再下浮20%。”沈永庆答复称“当初就是按照这个来制作的预算书，这个我们也认可的。”又查，沈永庆与诚一公司有多年施工合作关系。2010年11月22日双方曾就加层部分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开工时间为2010年11月28日，并约定税金由诚一公司承担。双方认可，在双方施工合作期间，沈永庆从未向诚一公司开具过施工发票。2018年6月29日沈永庆致函诚一公司《关于浙江诚一人造毛皮有限公司对沈永庆提出其厂房基建项目工程决算审核完成的回复函》（以下简称《回复函》），主张其施工的所有项目总价为7250620元，诚一公司已付工程款5198636元，尚欠2051984元，要求诚一公司尽早支付。诚一公司接函后回复《关于对沈永庆与浙江诚一人造皮毛公司有限公司厂房基建项目工程决算二次回复函》（以下简称《二次回复函》），称其于2018年6月29日收到沈永庆的上述《回复函》，经审核其施工总造价为5262969元。本院认为，一、有关工程造价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沈永庆不具备施工资格，其与诚一公司之间口头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现工程已完工，诚一公司亦已投入使用，视为诚一公司已认可工程质量符合约定，则本工程造价应参照双方约定的计价口径加以确定。一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本案工程按2010定额下浮20%计价，故一审法院按该计价口径确定本案工程造价正确。沈永庆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有关工程造价的几处争议：1.造价鉴定基准日的确定，此涉及价格信息的适用。根据沈永庆上诉状所称，双方系于2012年9月达成口头施工合同，则采当月公布的前一个月的造价信息有其合理性。沈永庆主张按实际施工当月的价格信息计价，无相关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屋面找坡费用，屋面找坡是屋面工程技术规范的要求，一审未将找坡费用计入造价有误，二审应予纠正。现双方同意按设计采用的轻骨料计算找坡费用，本院予以确认。3.税金，税金系定额计价费用的组成部分，一审以沈永庆无资质、没有税金支出为由，将税金从工程造价中剔除，既无合同依据，又不符合计价规则，二审予以纠正。以上合计应在一审确定的工程价款6310402元的基础上增加屋面找坡费用48127元和税金125415元（均已下浮），为6483944元。二、有关已付工程款数额诚一公司一审提供证据证明沈永庆曾于2010年12月10日收取加层工程款120000元，二审中沈永庆亦表示认可，故诚一公司已付工程款应在沈永庆自认的金额基础上增加120000元，为5318636元。以上合计，诚一公司尚需支付沈永庆工程款1165308元。三、有关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故沈永庆主张自工程完工后计付工程款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沈永庆在2018年6月29日所发《回复函》中明确要求诚一公司支付工程款，则自诚一公司收到该《回复函》之日起，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向沈永庆计付利息，具体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而从诚一公司回复《二次回复函》来看，其收到沈永庆上述《回复函》的时间亦为2018年6月29日，则诚一公司应自该日起向沈永庆计付利息。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彼时，双方对最终工程造价及诚一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尚有争议，但本质上该欠付工程款属于应付款，其迟延一天支付就意味着多占用对方一天的资金，故理应在支付工程款的同时支付相应的利息。综上所述，沈永庆与诚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456号民事判决；二、浙江诚一人造毛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永庆工程价款1165308元；三、浙江诚一人造毛皮有限公司应自2018年6月29日起按本金1165308元向沈永庆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具体利率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四、驳回沈永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浙江诚一人造毛皮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86元，减半收取13393元，由沈永庆负担5749元，浙江诚一人造毛皮有限公司负担764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浙江诚一人造毛皮有限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38167元，由沈永庆、浙江诚一人造毛皮有限公司各半负担1908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24元，由沈永庆负担元14676元，浙江诚一人造毛皮有限公司负担48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坤审判员  张涛审判员  杨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