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渝03民终1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琼，女，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渝**。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如芳，女，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原审第三人：李建容，女，198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上诉人张琼与被上诉人张如芳及原审第三人李建容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6民初135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张琼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原审裁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等情形。1、我与张如芳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基于《合同法》中关于债权转让的相关规定而形成的；我与李建容以及张如芳与李建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基于民间借贷形成；前述各法律关系均系平等民事主体间因民事活动而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2、李建容与案外人的民间借贷纠纷大多数均已通过民事司法程序解决，没有证据证明李建容以承诺支付高额利息借款的方式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没有证据证明李建容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张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如芳立即返还其7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以7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3.75%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2.判决张如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诉讼保全费用）。诉讼中，张琼将其诉请第一项中的金额变更为6.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0日，张琼作为受让人与作为出让人的第三人李建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因李建容差欠张琼巨额债务，李建容自愿将其对张如芳享有的到期债权70000元转让给张琼，并将该笔债权所形成的原始凭证和依据交给张琼；若张琼行使权利后，按照实际收回的债权金额扣减李建容差欠的债务，如未实际收回，李建容差欠的债务应当继续偿还。2020年5月10日，李建容制作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张如芳与李建容自2019年3月开始建立民间借贷关系，李建容在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期间连本带利向张如芳支付了227800元，经结算，张如芳应当返还李建容超付的70000元，现李建容将其对张如芳享有的64000元债权转让给张琼。2020年5月13日，张琼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2020年6月19日，李建容通过邮政快递向张如芳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建容因差资金周转多次向张如芳借款。张如芳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的方式将款项支付给李建容，具体支付时间及金额为：2019年3月26日支付50000元；2019年7月8日支付30000元；2019年11月22日支付50000元；2019年12月20日支付30000元，以上四次转账支付的金额共计160000元。从2019年3月26日起至2020年3月3日止，李建容陆续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方式向张如芳偿还了部分借款利息和本金。张如芳与李建容的资金往来明细表及银行交易记录、微信支付记录显示，李建容在借款后以每10000元每3天200元的标准向张如芳支付借款利息。2020年2月29日，李建容及其丈夫陈鹏给张如芳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如芳人民币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以此为凭”。一审法院还查明，张琼因与秦小华及李建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其于2020年5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张琼提供借条和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其与李建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同时，张琼提供的证据显示，张琼和李建容在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期间互有资金往来，往来次数较多且数额较大。因李建容欠付张琼部分债务，双方遂于2020年5月10日签订了前述《债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再查明，自2020年3月以来，一审法院已陆续受理以李建容、陈鹏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和以李建容为第三人的不当得利纠纷案件30余件，涉案金额合计已超过一千万元。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发现，这些案件中所涉及的民间借贷，均以李建容、陈鹏为借款人，借款后都存在高额支付利息的行为。截至2020年7月30日，本案原告张琼以债权受让人身份向一审法院提起的不当得利纠纷或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共7件。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及第八十二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张琼主张张如芳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其与第三人李建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了李建容对张如芳享有的债权。本案系因《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及履行发生争议，故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在案涉债权转让合同中，李建容系债权转让人，张琼系债权受让人，而张如芳系债务人，李建容转让给张琼的债权，是其在向张如芳借款后履行偿还义务过程中所支付的超过法定限度的利息，尽管张琼在起诉时将该债权的性质确定为不当得利之债，也不能改变该债权实际系产生于李建容与张如芳的民间借贷这一基础法律关系的事实。债权转让应当以债权转让人所享有的债权合法有效为前提，故对于案涉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李建容转让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债权的具体数额，应当通过对李建容与张如芳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进行实质审查后才能作出认定。同时，本案审理中发现，李建容通过《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张如芳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张琼，也是基于李建容和张琼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实质是李建容通过转让债权的方式向张琼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一审法院近期受理了大量因李建容借款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均反映出李建容存在以承诺支付高额利息的方式向不特定对象借款的情形，而本案所涉及的两个民间借贷法律行为，都以第三人李建容为借款人，第三人李建容借款后支付高额利息的情形在本案中也有体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的案由虽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但案涉债权转让实质是李建容履行其与张琼的民间借贷还款义务的方式，债权转让的标的是李建容与张如芳在民间借贷行为过程中产生的非法高息，故这两个民间借贷行为均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且张琼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只能通过对李建容与张如芳的民间借贷行为的实质审查予以确定。由于李建容以承诺支付高额利息借款的方式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涉及人数较多且数额较大，其行为已经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而本案所涉的两个民间借贷行为均应纳入李建容非法集资犯罪的整体行为进行审查，不宜在民事诉讼中作为个案单独进行评价并作出裁判。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宜继续进行审理，应当裁定驳回原告张琼的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和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若本案经公安机关审查后认定不属于刑事案件，张琼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张琼的起诉。本院认为：民刑交叉案件是指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在法律事实、法律主体方面存在完全重合或者部分重合，从而导致案件的刑事、民事部分之间在程序处理、责任承担等方面相互交叉和渗透。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所谓“非法集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3日公布的《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指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包括单位和个人)吸收资金的行为。需同时具备非法性、公开性、利诱性、社会性四个特征。所谓“非法性”，是指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吸收资金，具体表现为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吸收资金和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两种。其中，“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包含三个层面的内容：一是金融管理法律规定不是单指某一个具体的法律，而是一个法律体系；二是非法集资违反的是融资管理法律规定，而不能是其他法律规定；三是只有融资管理法律规定明确禁止的吸收资金行为才有违法性。“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主要表现为以下四种情形：一是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二是骗取批准欺诈发行；三是具有主体资格，但具体业务未经批准；四是具有主体资格，但经营行为违法。“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的具体表现形式多种多样，应结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打击非法集资等活动的通知》等关于非法集资行为方式的规定加以具体认定。所谓“公开性”，是指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所谓“利诱性”，是指集资人向集资群众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所谓“社会性”，是指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社会性是非法集资的本质特征，单个借款合同行为即“一对一”不构成犯罪，“一对多”才构成犯罪。刑法中涉及非法集资犯罪的罪名共计七个，分别是欺诈发行股票、债券罪、擅自设立金融机构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擅自发行股票、公司、企业债券罪、集资诈骗罪、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和非法经营罪。2019年1月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检察机关或者正在审理该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需要指出的是，对于民间借贷行为是否构成犯罪的侦查和认定问题，属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以及人民法院的刑事审判部门的职权范围，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部门无法在民事诉讼中进行精确判断，故只要经初步审查，发现可能符合非法集资类犯罪的构成要件，即应根据本条规定处理。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张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陈江平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邬昌杰书 记 员 敖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