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亚东，男，196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健，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峥，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惠芳，女，197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健，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峥，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亚琴，女，196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瑞芳，上海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亚东、姜惠芳与被上诉人黄亚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9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亚东、姜惠芳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齐齐哈尔路房屋)换房的合意。上诉人黄亚东写下将齐齐哈尔路房屋给被上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赠与。在未办理公证且未进行权利转移、未转移实际占有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并已实际撤销了该赠与。一审判决认定“齐齐哈尔路房屋归黄亚琴所有的约定具有约束力”，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中两次笔迹鉴定结论前后有矛盾，故该材料不应作为直接证据采纳。齐齐哈尔路房屋系公有住房，上诉人姜惠芳作为同住人从未同意将该房屋赠与或出售给被上诉人，故上诉人黄亚东在未取得上诉人姜惠芳同意的情况下，赠与或买卖均无法实际履行，该处置行为亦属无效。三、事情已经二十多年，被上诉人从未主张过权利也违背常理。被上诉人从未告诉过母亲有换房的合意，故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四、本案系基于赡养老人、兄妹互助，之后遭遇房价上涨导致兄妹反目而产生的房产纠纷。上诉人黄亚东出于对被上诉人帮其出资购买了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南泉路房屋）的感激，未经成年同住人上诉人姜惠芳同意，单方将齐齐哈尔路房屋赠与给被上诉人，其后又撤销赠与。故真实的法律关系系双方之间有8万元的经济往来。被上诉人黄亚琴辩称，不同意黄亚东、姜惠芳的上诉请求。双方之间并非赠与关系，黄亚琴、黄亚东、姜惠芳三人签订的1999年1月29日的协议（以下简称1999年协议书）是权利确认书，确认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帮助上诉人出资购买南泉路房屋，上诉人将齐齐哈尔路及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以下简称潍坊新村房屋)给被上诉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亚琴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黄亚东、姜惠芳赔偿黄亚琴损失9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亚东、姜惠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亚琴与黄亚东系兄妹关系,黄亚东、姜惠芳系夫妻关系。1999年1月29日，黄亚琴书写字据一张，言明：现由黄亚琴为我们（姜惠芳、黄亚东）购买捌万伍仟元整的房子，XX路XX弄XX号XX室，现我们将齐齐哈尔路和潍坊六村的2间房作为抵押，今后起这二间房属黄亚琴所有，任何关于这二间房子的买卖我们将无权干涉。落款处署名“黄亚东姜惠芳”。2014年10月23日，黄亚东出具字据，言明：舅舅（黄亚东）将在外婆过世后把潍坊六村的房子入为陈某的房子。原因是因为在二○○○年你妈妈用了11万元人民币给我买房子，当时八万元完全可以买下外婆的房子。落款处署名“黄亚东”。2018年9月25日，黄亚琴与黄亚东为房屋事宜发生争议后共同在潍坊新村派出所调解，黄亚琴将现场调解过程自行制作了视频资料。当日，黄亚东出具再次认可协议（以下简称2018年再次认可协议），言明：黄亚东夫妇于2000年收到黄亚琴购房款8万元，购买了南泉路房屋的房子。一审法院另查明：1.1999年1月，姜惠芳作为齐齐哈尔路房屋的承租人与家庭成员黄亚东经增配所得南泉路房屋，租赁户名为姜惠芳，起租日为1999年2月1日。2.2000年10月16日，姜惠芳（乙方）与案外人吕某（甲方）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差价交换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租的坐落于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住房与乙方承租的南泉路房屋进行交换，甲方住房成交价格捌万伍仟，乙方住房成交价格柒万。差价换房审核日期为2000年10月26日。3.2018年2月5日，黄亚东（甲方转让方）与案外人庄某（乙方受让方）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租的座落于杨浦区XX路XX弄XX号XX室的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给乙方，成交价格为98万元。同日，姜惠芳在上海市公有居住房屋差价换房申请承诺书上以同住人身份签名。承租权转让核准日期为2018年2月13日，实际退房日期为2018年3月6日。一审法院又查明，潍坊新村房屋租赁户名为黄某，黄某系黄亚东、黄亚琴之母。一审法院审理中，黄亚东、姜惠芳申请对1999年协议书落款处的签名是否黄亚东、姜惠芳所写及2018年9月25日再次认可协议中字迹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3月18日出具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170号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1999年协议落款处的“黄亚东”签名不是黄亚东本人所写。（二）1999年协议落款处的“姜惠芳”签名不是姜惠芳本人所写。（三）2018年再次认可协议抬头“再次认可协议”字迹、正文中“手续费2.5万元.5”字迹以及“（计11万元）同意将XX路XX弄XX号XX和XX村XX号XX的房做为交换归黄亚琴所有，并再次认可黄亚东于1999年1.29和2014.10.24出具的协议书均为有效”字迹与正文中“黄亚东夫妇于2000年收到黄亚琴购房款”字迹、“8万元购买了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子”字迹以及落款处“收款人，黄亚东2018.9.25”字迹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黄亚琴于2019年4月8日申请对1999年1月29日的协议落款处的“黄亚东”、“姜惠芳”签名是否为本人签署进行重新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0日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6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认定标称日期为“1999.1.29”的“协议”落款部位的“黄亚东”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黄亚东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2.不能确定标称日期为“1999.1.29”的“协议”落款部位“姜惠芳”署名字迹与供检的姜惠芳签名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一审庭审中，黄亚东、姜惠芳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向一审法院陈述：2000年左右儿子黄亚东住在齐齐哈尔路房屋，女儿黄亚琴在日本，为了让儿子就近照顾她，商议女儿出钱，儿子出力。她不清楚齐齐哈尔路房屋和儿子、女儿买卖房子的事情，8万元的购房款是买在南泉路房屋，谁出的钱她不清楚，女儿从来没说过换房的事情，这8万元实质上是对她的赡养，肯定不是兄妹间的借款。潍坊六村的房屋是她单位分配，她用来养老的，现在独居，女儿十几年偶尔来看望她一下，都是儿子在照顾她。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结合两次笔迹鉴定报告及2014年协议书、2018年再次认可协议、2018年9月25日录音文件及光盘等证据材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亚琴、黄亚东、姜惠芳之间确于1999年1月达成关于黄亚琴为黄亚东、姜惠芳出资购买南泉路房屋、黄亚东、姜惠芳将齐齐哈尔路房屋、潍坊六村房屋归黄亚琴所有的合意。因潍坊六村房屋由案外人黄某承租，黄亚琴、黄亚东、姜惠芳均无权处分，故1999年协议书中黄亚琴、黄亚东、姜惠芳对该部分的约定当属无效，但不影响协议的其他约定。黄亚东、姜惠芳关于黄亚琴的出资款系对黄亚东、姜惠芳赡养母亲给予的经济补偿或赠与，黄亚琴、黄亚东、姜惠芳不存在齐齐哈尔路房屋买卖关系的辩称，缺乏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亚东、姜惠芳辩称，齐齐哈尔路房屋系公租房，作为承租人的黄亚东对该房屋不具有所有权和处分权，公租房无法赠与也未办理不动产赠与登记且自始至终未转移占有，黄亚东、姜惠芳也以不同意继续履行赠与的实际行动撤销了赠与，现主张买卖行为无效，但黄亚东、姜惠芳于2018年10月将该房屋承租权转让的行为，意味着该房屋具有交易的合法性，黄亚东、姜惠芳也已通过转让行为实际获得购房款，取得房屋的对价，故黄亚东、姜惠芳关于买卖行为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综上所述，黄亚琴与黄亚东、姜惠芳关于齐齐哈尔路房屋归黄亚琴所有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现因黄亚东、姜惠芳将齐齐哈尔路房屋另行转让并取得购房款98万元，侵犯了黄亚琴的财产权益、造成了黄亚琴的实际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黄亚琴要求黄亚东、姜惠芳赔偿损失90万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对2018年再次认可协议的鉴定意见，对黄亚琴在该协议上擅自添加的行为，一审法院应予批评。黄某作为单亲母亲从上世纪70年代起独自含辛茹苦将黄亚东、黄亚琴两兄妹抚养成人实属不易，两兄妹本应以孝为先，赡养长辈。现因财产引起纠葛，希望双方顾念手足之情，以家庭和睦为重，尽力化解矛盾。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判决如下：黄亚东、姜惠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亚琴损失90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计6,400元，鉴定费13,500元及再次鉴定费3,100元，由黄亚琴负担8,300元，黄亚东、姜惠芳负担14,7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齐齐哈尔路房屋实际的承租人系黄亚东。2014年10月23日，黄亚东出具字据，言明：舅舅（黄亚东）将在外婆过世后把潍坊六村的房子入为陈某的房子。原因是因为在二○○○年你妈妈用了八万元人民币给我买房子，当时八万元完全可以买下外婆的房子。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黄亚东、姜惠芳就齐齐哈尔路房屋归属于被上诉人黄亚琴是否作出过明确的意思表示，黄亚琴主张其代黄亚东、姜惠芳支付南泉路房屋购房款以获取齐齐哈尔路房屋所有权的事实是否成立，黄亚琴以此为由要求黄亚东、姜惠芳赔偿因其出售齐齐哈尔路房屋所造成的损失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本案中，针对1999年协议落款处“黄亚东”、“姜惠芳”的署名是否系其本人所书写，虽然进行过两次笔迹鉴定，鉴定的结论前后有差异，但两次笔迹鉴定的样本存在较大不同。结合两份鉴定结论的分析说明，以及2014年协议书、2018年再次认可协议、2018年9月25日录音文件及光盘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黄亚东、姜惠芳与被上诉人黄亚琴在1999年1月确实就黄亚琴出资为黄亚东夫妇购买南泉路房屋，黄亚东夫妇将齐齐哈尔路房屋、潍坊六村房屋归黄亚琴所有达成合意，本院予以认同。虽然因潍坊六村房屋系案外人黄某承租的公房，双方无权就该房屋进行处分，故该协议中涉及潍坊六村房屋的约定内容无效。但齐齐哈尔路房屋则系黄亚东承租的公房，黄亚东夫妇有权对此作出处分。且上述协议部分无效并不影响协议其他的约定。至于姜惠芳现上诉主张其从未同意将齐齐哈尔路房屋赠与或出售给黄亚琴，黄亚东擅自赠与或买卖均无法实际履行，该处置行为亦属无效。一则，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中，对于1999年协议落款“姜惠芳”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无法确定是同一人书写，但根据其分析说明，姜惠芳签名样本字迹笔迹间相同特征与不同特征并存，数量、质量均等，通过姜惠芳样本字迹的历时变化综合分析，不能排除不同特征为历时变化所致的可能性，尚不足以构成书写习惯的本质性差异。二则，对于黄亚琴出资八万元为其购房，姜惠芳是明知的，其作为共同生活的配偶对于黄亚东因此同意将齐齐哈尔路房屋及潍坊六村房屋归于黄亚琴应属知晓；且结合当时的市场行情、三套房屋的具体情况及双方之间的身份关系，上述对换亦无明显不合情理之处。故本院对于姜惠芳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可以认定黄亚东、姜惠芳就齐齐哈尔路房屋归属于黄亚琴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现因黄亚东、姜惠芳将齐齐哈尔路房屋另行出售获得房款98万元，侵犯了黄亚琴的合法权益。现黄亚琴起诉要求黄亚东、姜惠芳赔偿损失9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当属正确。黄亚东、姜惠芳上诉主张双方之间仅系八万元的经济往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黄亚东、姜惠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黄亚东、姜惠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蒋庆琨审判员 钱文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熊 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