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6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明良，男，1945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伟，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媛，女，1965年8月1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明，无锡市梁溪区春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惠民，无锡市梁溪区春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薛明良因与被上诉人刘婧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8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明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00年9月的协议书是被上诉人刘婧媛的真实意思表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基于上述法条说明盖章和签字是具有同等效力的。审理中，刘静媛表示协议书未实际履行，说明刘静媛实际知道该协议书的存在，其未将协议书收回，应当认定刘静媛知晓并同意该份协议中的内容。2.该私章由刘婧媛自行定制，刘婧媛于2000年8月31日办理无锡市庄前新村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产权登记时所用的私章经鉴定与协议书上的一致，协议书形成的日期2000年9月与刘婧媛办理登记的时间间隔极短，可以印证该印章当时由刘婧媛持有并保存。3.刘婧媛否认印章系本人所盖，则对于当时印章的存放、持有等情况，一审应当严格审查。二、其已出资完毕。协议书明确了案涉房屋为其与刘婧媛共同购买，各出资了1万元。协议书是对产权的明确，而非是买卖协议，即书面确认了其的出资，而非指其签完协议后另行出资1万元。协议书形成于刘婧媛领取房产证之后，是购买案涉房屋之后形成，充分说明其1万元的出资已经支付完毕。至于一审认定案涉房屋为刘婧媛购买的房改房的事实缺乏依据。三、一审认定主要事实的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同济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存在严重错误，不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同济鉴定所的回复函，其明确本案中的样本1、2、3、4及检材都不是同一人书写，这明显存在问题。本案中的样本1为刘婧媛办理房屋登记时的签名，样本2、3为刘婧媛银行取钱时的签名，该签名不可能有人冒签，且在一审质证时刘婧媛也陈述了该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在鉴定意见却鉴定为都非一人所签，与事实完全不符，因此该鉴定意见存在明显的瑕疵。四、一审存在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未通知鉴定人员出庭存在错误。一审时其已经明确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同济鉴定所鉴定意见具有较大的争议，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法院也应当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而非仅以书面形式进行回函。2.鉴定意见存在巨大的瑕疵和争议，其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也应当批准。本案中同济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存在前后矛盾和严重的逻辑错误，因此也应当进行重新鉴定。被上诉人刘婧媛辩称：一、案涉2000年9月的协议书以及另一份1995年12月28日的生死协议均由上诉人薛明良起草，仅仅是薛明良单方的美好愿景，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签名“刘静媛”经鉴定非其亲笔书写，如果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无须薛明良代签，亦无须加盖其本人的私章。二、协议书的内容仅表明薛明良有居住权，双方不可制造纠纷将薛明良排除在案涉房屋外，协议书没有明确出资1万元或者房屋产权共有。协议书落款时间是2000年9月，房屋产权登记的时间是2000年12月27日，其领取房屋产权证书的时间是在2001年，均晚于协议书的形成。薛明良无法举证出资1万元的依据，无法说清何时、何地、交付方式和资金来源。双方年龄差20年，非法同居期间不长，后薛明良因性格脾气不和而早已离开，最终导致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另外，其一审提供了无锡市出售公有房屋公有住房合同、无锡市城镇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该两份证据载明原产权人为无锡市人民政府，取得方式为房改房，房产证上也载明是同样的内容。三、同济鉴定所的取材真实、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合法有效。至于一审启动对印章的鉴定并无必要，因为其可以签名而无须盖章，盖章也不符合当时青年人的习惯；况且当时双方同居，薛明良可以拿到其印章进行偷盖。四、薛明良提起本次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薛明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明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其与刘婧媛各按50%按份共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薛明良陈述：1995年12月28日，其与刘婧媛签订生死协议一份，主要内容系双方结拜为生死兄妹，同甘共苦等。2000年9月，双方又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系就案涉房屋的出资情况、房屋产权等进行了约定。具体为：薛明良出资1万元，刘静媛出资1万元，房屋由双方共同所有等内容。有薛明良、刘静媛的签字及刘静媛的印章。刘静媛陈述：两份协议书上签名“刘静媛”均不是其本人所签；其未收到薛明良的1万元，案涉房屋系其工龄购买的房改房，产权登记在其一人名下。一审中，双方就2000年9月的协议书上刘静媛的签名和印章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刘静媛的签名与比对材料不是同一人书写；刘静媛的私章与比对材料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一审法院认为：2000年9月的协议书虽然对案涉房屋的出资及权属进行了说明且有刘静媛的印章，但经鉴定，该协议书中刘静媛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同时，该房屋系房改房，具有一定的人身性质，且登记在刘静媛一人名下，薛明良也未对其出资1万元进行进一步的证明。故薛明良要求主张50%的份额，法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薛明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48元、鉴定费11660元计20608元，由刘静媛负担7500元，由薛明良负担1310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薛明良一审提交的协议书载明：“关于本市庄前新村56号303室购进产权房乙事，本房产由薛明良、刘婧媛共同出资购买，共计：贰万元，薛出资壹万元，其与壹万元暂由刘出资，今后该房为共同所有，薛永远有居住权，刘不可制造其它纠纷，将薛排斥在外。以上协议共同订立，共守之。（其它任何人不得插手）协议人薛明良刘婧媛。2000年九月份立。”同济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对协议书上“刘婧媛”签名与比对材料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检材为协议书，样本1为2000年8月31日的无锡市市区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样本2为2015年9月23日的江苏银行个人取款凭证，样本3为2015年12月14日的江苏银行个人存款凭证，样本4为写有“刘婧媛”签名字迹的实验样本。2019年8月22日的鉴定意见书中的分析说明：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的书写风格、书写水平不同，诸多能够体现个人书写习惯的笔迹细节特征亦存在明显差异，根据现有样本无法得到合理解释，体现了不同书写人的书写习惯。鉴定意见：协议书上“刘婧媛”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针对当事人的异议，同济鉴定所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回复函：检材上“刘婧媛”签名字迹与样本1、2、3、4签名字迹均不是同一人书写。二审中，本院电话联系了同济鉴定所文件检验部，该部工作人员在电话中答复：回复函是指检材与每一个样本比对均不一致，样本之间没有比对。本院将该答复告知双方当事人，双方均未对该答复提出异议。一审中，薛明良申请对协议书中的“刘婧媛”私章印文与上述笔迹鉴定中的样本1为2000年8月31日的无锡市市区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中“刘婧媛”私章印文进行鉴定。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防伪鉴定所）于2020年2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两枚私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二审中，被上诉人刘静媛称，1.其与薛明良于1996年起共同租住于案涉房屋内至2000年底，分手是因为薛明良太小气，连小钱都不愿意出，更何况出资1万元；2.其于房改时优惠购该案涉房屋；3.其之前并无私章，仅仅是因为办理房屋登记的需要而使用过一次，其他场合从未用过私章，买房之后私章就已丢掉。上诉人薛明良称，1.其是在南禅寺开店，通过跳舞认识刘婧媛，双方只是互认兄妹而没有共同居住，其知道刘静媛比较困难所以帮助过刘静媛，帮刘静媛儿子交学费、帮刘静媛买菜，但因为刘静媛一直用钱，故2003年之后双方就不再往来。2.案涉房屋是刘静媛父亲的老房屋拆迁后所得，当时优惠快要结束，其就出资1万元，并将大的资金予以记录；因为刘静媛否认该协议书，故其于七、八年前复印了协议书给刘静媛的姐姐看，要求给予补偿。3.关于私章，是因为钱款金额比较大，慎重起见而要求刘婧媛加盖，当时私章由刘静媛本人保管及控制。以上事实，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私章真实能否证明协议书真实？本院认为，印章真实不必然等于协议真实；在证据意义上，印章真实一般即可推定协议真实，但在有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即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协议的真实性。本案中，“刘婧媛”的私章确实是被上诉人刘婧媛使用过，但是该私章尚不足以证明协议书的真实性，理由如下：1.从使用习惯分析，上诉人薛明良与刘婧媛就协议书内容达成合意的，由当事人本人签名更为直接、方便，即在能够签名的场合，应以签名为主，盖章为辅。习惯以盖章确认书面文件效力的当事人，通常是不会签名或受客观条件限制而无法签名，但刘婧媛当时并无此类情形，仅盖章而未签名，不符合常理。2.从效力范围分析，如果在多个场合使用，或一段时间内频繁使用私章的，则类似场合、相同时期内的私章效力可予以认定。本案私章使用的场合，是刘婧媛至房屋登记部门办理登记，目前并无其他场合使用的证据，说明该私章的效力范围是限定于特定场合即办理登记，不能推广、扩展至刘婧媛从事一般民事活动之中。私章加盖的时间，办理登记时为2000年8月31日，与协议书的日期2000年9月相近，但除该一个月的时间段，之前与之后均未用过，从使用次数上看，刘婧媛当时并未频繁使用该私章进而使得薛明良对私章产生信赖。相反，双方当事人当时关系密切，薛明良有较大的可能性接触该私章，刘婧媛所称薛明良偷盖私章的事实可能存在。据此，虽然私章真实，但结合该私章的使用习惯、效力范围分析，并不足以证明协议书的真实性。综上，薛明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48元，由上诉人薛明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顾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