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8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艾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公路XXX号XXX幢XXX层XXX区XXX室。法定代表人：顾卫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琦，上海思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齐心办公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金海路XXX号，新金桥路XXX号XXX幢XXX层XXX单元XXX室。法定代表人：陈钦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上海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齐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虹路世贸广场A幢17楼05-06号。法定代表人：陈钦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上海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盛杰，男，196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肇周路XXX弄XXX号甲。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上海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艾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齐心办公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齐心公司”)、深圳齐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齐心公司”)、戴盛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17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艾音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上海齐心公司、深圳齐心公司、戴盛杰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艾音公司对涉案虚假循环贸易知情。艾音公司经缪婧婧介绍，基于对上市公司的信任才与上海齐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心信息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且缪婧婧在(2015)沪二中刑初字第37号案(以下简称“37号案”)刑事案件中承认其私刻艾音公司的公章，若艾音公司知情则无需私刻。二、艾音公司的实际损失有1800万余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即使按照37号案刑事判决载明的艾音公司有702万余元损失，一审法院亦未阐明上海齐心公司应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以齐心信息公司原总经理赵茂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而非缪婧婧合同诈骗罪的从犯为由，不支持齐心信息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述规定不涉及罪名与定性，主要审查单位是否占有合同相对方的财物，赵茂的行为符合该规定，故除赵茂个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外，上海齐心公司应对赵茂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且深圳齐心公司与戴盛杰应依据《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齐心公司、深圳齐心公司、戴盛杰共同辩称：艾音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艾音公司基于财产损害赔偿提出诉请，于法无据。1．齐心信息公司的行为不具备违法性。37号案刑事判决明确齐心信息公司损失3330万元，故其系涉案虚假循环贸易中最大的受害人，并不存在加害行为。2．艾音公司没有损失。上海泓名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名翰公司”)及其控制人缪婧婧共向艾音公司转账1915.6万元，而艾音公司共向齐心信息公司转账1897.95万元，艾音公司没有损失反而盈利17.65万元。3．即使艾音公司存在损失，该损失与齐心信息公司无因果关系，艾音公司应向泓名翰公司及缪婧婧主张损害赔偿。二、艾音公司对涉案虚假循环贸易知情。1．艾音公司的股东朱某某与缪婧婧相识多年且存在大额民间借贷尚未结清，艾音公司与泓名翰公司亦存在业务往来多年。2．在艾音公司与齐心信息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前，艾音公司就收到了泓名翰公司与缪婧婧汇入的大部分货款，明显不符合商业逻辑。3．结合37号案刑事判决中多方当事人的笔录及卷宗所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艾音公司对涉案虚假循环贸易知情。艾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齐心公司赔偿艾音公司损失1897.95万元；2．判令上海齐心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1897.9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企业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深圳齐心公司、戴盛杰对上海齐心公司的上述两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上海齐心公司、深圳齐心公司、戴盛杰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9日出具的37号案刑事判决记载：“……被告人缪婧婧……原系泓名翰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赵茂……原系齐心信息公司总经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沪检二分诉刑诉［2015］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缪婧婧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同诈骗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被告人赵茂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依据证人……的证言，泓名翰公司、齐心信息公司等工商登记资料……指控：……2013年11月6日至12月25日，被告人缪婧婧在明知其有巨额借款无法归还的情况下……骗取齐心信息公司、上海达三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三江公司’)、艾音公司与泓名翰公司签订循环购销合同……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缪婧婧自2010年起实际控制经营泓名翰公司，主要从事诺亚舟牌、好记星牌电子词典等文具的销售……(二)关于合同诈骗罪2013年11月至12月间，被告人缪婧婧……谎称其经营的泓名翰公司有大量电子词典的购销业务，但进货必须付清货款而其缺乏资金，诱骗齐心信息公司、达三江公司、上海博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志公司’)、艾音公司分别与泓名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制作相关发货委托书，主导了虚假循环贸易骗局。其中，缪婧婧隐瞒虚假交易的真相，诱骗齐心信息公司签订8份总价1.23亿余元的合同，具体约定先由齐心信息公司出资向泓名翰公司购货，再加价2-3％销售给缪婧婧提供的下家达三江公司、博志公司、艾音公司，并约定货物由泓名翰公司直接送至达三江公司、博志公司、艾音公司。同时，缪婧婧又诱骗达三江公司、博志公司、艾音公司分别出资向齐心信息公司购货，再加价2％左右销售给泓名翰公司，并约定货物由齐心信息公司直接送至泓名翰公司。齐心信息公司依据合同向泓名翰公司共支付货款1.23亿余元，达三江公司、博志公司、艾音公司分别依据合同支付齐心信息公司货款1563万余元、1838万余元、1897万余元，共计5299万余元。缪婧婧通过其控制的吴某某、邬意萍个人账户向齐心信息公司支付所谓的货款3769万余元，通过泓名翰公司账户分别支付达三江公司、博志公司、艾音公司1306万元、1838万余元、1195万余元。据此，造成齐心信息公司损失3330万余元，达三江公司损失257万余元、艾音公司损失702万余元，合计4289万余元……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法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实：……1．证人陈**连……的证言……等书证及被告人赵茂的供述证实，2013年11月初，缪婧婧以其有大量购销业务，但缺乏资金为由，提出与齐心信息公司合作经营，约定泓名翰公司将货物出售给齐心信息公司，齐心信息公司再出售给缪婧婧联系好的下游购货公司达三江公司、博志公司、艾音公司，并委托泓名翰公司直接发货，齐心信息公司可获得2％左右的利润，同年11月至12月间，齐心信息公司根据签订的8份合同，全额支付货款共计1.23亿余元至泓名翰公司，但至案发仍有3000余万元的货款没有收回。2．被害单位艾音公司经营负责人朱某某的陈述，产品购销合同、银行交易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实，2013年12月初，缪婧婧以其经营的泓名翰公司有大单业务，但没有足够资金为由，与艾音公司合作经营，约定艾音公司出资向齐心信息公司购买货物，再加价2％销售给泓名翰公司，缪婧婧转款700余万元至艾音公司账上，艾音公司加上自己的资金转至齐心信息公司，后缪婧婧称年底货源紧张，艾音公司最终没有从泓名翰公司收回该笔货款。3．被害单位达三江公司经营负责人……的陈述……等证实，2013年11月，达三江公司应缪婧婧的要求向齐心信息公司采购一批价值1563万余元的学习机，再约定以1597万余元的价格销售给泓名翰公司，货物直接由齐心信息公司发往泓名翰公司，达三江公司依约将货款全部支付给齐心信息公司，但泓名翰公司没有将货款付清，达三江公司损失257万余元。4．证人……的证言……等证实，2013年11月，缪婧婧主动找……参与泓名翰公司和齐心信息公司间的贸易，博志公司作为中间环节，获得进销差价，一共有2笔交易，涉及资金1000余万元，博志公司没有损失……5．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泓名翰公司和齐心信息公司、艾音公司、博志公司、达三江公司间不存在相关货物交易，但缪婧婧和这些公司许诺，泓名翰公司和齐心信息公司存在真实业务往来，缪婧婧私刻了艾音公司的公章，交给吴某某保管，吴某某根据缪婧婧的指示，制作购销合同，缪婧婧曾在相关合同上使用过……6．上海公信中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证实，齐心信息公司、博志公司、达三江公司、艾音公司分别与泓名翰公司间的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履约付款情况，最终齐心信息公司损失3330万余元，达三江公司损失257万余元，艾音公司损失702万余元……7．被告人缪婧婧对其通过没有真实业务的循环交易实施合同诈骗的事实供认不讳，且能够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缪婧婧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犯合同诈骗罪……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四十万元……二、被告人赵茂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六十万元……三、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不足部分责令退赔……”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调取了37号案卷宗中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缪婧婧等人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及该案的庭审笔录。缪婧婧在37号案所涉犯罪事实侦查时供述：“……齐心公司(注：即齐心信息公司)在酒店催我还款，我就让我妹妹主动报警，随后我主动来到共和新路派出所……我公司自由资金不足，我又发现齐心公司自由资金比较多且又要冲业绩，所以我就想了这种虚假贸易的形式。即将齐心公司的资金以贸易形式融出，一定时间内再由贸易形式将资金归还齐心公司。我公司用网银将资金转到张家港九州建材商行，其使用一段时间后，我从中联系，再将资金由张家港九州建材商行转到三个形式上的购货者即博志公司、艾音公司、达三江实业公司，他们再将资金支付给齐心信息公司。资金就是根据虚假的贸易流入流出，在这个过程中，参与的单位都能获得一些好处……三个形式上的购货者知道没有真实货物购销，我事先和他们讲过的……承诺给他们一定的点数，他们都知道是光走资金和发票的……”。本案深圳齐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在37号案所涉犯罪事实侦查时作为证人陈述：“……我司(注：即齐心信息公司)想做大业务量，缪婧婧称资金有这个业务量，但她缺乏资金，与我们不谋而合……下游公司除艾音公司外还有博志公司、达三江公司。一开始我们认为是有真实货物交易的，现在缪婧婧和艾音公司的朱老板告诉我们是没有真实货物往来的。缪婧婧告诉我司并将网银交易明细给我看了，该些款项都打入了两个张家港九州市场的公司……我们觉得有风险，赵茂与缪婧婧商谈以其浦东一套价值1700余万元的别墅作为抵押担保并签订抵押合同，但没有到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抵押合同……”。案外人朱某某在37号案所涉犯罪事实侦查时作为艾音公司负责人陈述证言：“艾音公司原先是我和前妻一起经营的公司，我们离婚的时候交给她管理，艾音公司同泓名翰公司业务是我介绍的。我认识缪婧婧好几年了。2013年12月初的时候，缪婧婧找到我说她现在自己经营一家企业，已经联系了大公司做业务，希望能通过这个机会把公司做大做强，但是自己没有足够的资金，希望我能帮忙出资一起做……由艾音公司出资向齐心信息公司购买货物，再销售给泓名翰公司，其中有2％的差价算我公司的利润……”。案外人吴某某在37号案所涉犯罪事实侦查时作为泓名翰公司员工陈述证言：“……艾音公司等都是自己盖的章，我当时根据缪的安排，向这些公司送去合同，并让他们盖章拿回交给缪。艾音公司是知晓本单位和泓名翰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货物交接，但缪婧婧当时和这些公司许诺，泓名翰公司和齐心信息公司存在真实业务往来。艾音公司等公司和齐心信息公司在合同上的章都是缪婧婧私刻的……”。缪婧婧在37号案庭审时针对公诉人提问回复“……我和艾音公司说是在一个巧合的过程，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找艾音公司，找的是博志公司，但是因为发票的问题博志公司配合不了我，这种情况下，艾音公司知道我和齐心信息公司之前有销售，他也要增票，所以提出三方销售”。此外，其在公诉人举证环节，对于证据“朱某某陈述(2014.3.7)”质证称“我对朱某某的证言有异议，1．我没有主动联系朱某某参与，是朱某某联系我配合他。2．朱某某是之后出资借款，打款到泓名翰公司，三方走账之后他有一到两个点的好处，我也不认识朱某某的前妻”。赵茂在37号案庭审时回复辩护人提问称“13年底的时候有两笔没有付款，我多次催缪婧婧，缪婧婧就找指定提货商跟我签担保付款协议，协议签了之后缪婧婧依然不付款，我很着急，我前后三次组织员工去她那里拖货。(辩：缪婧婧到案是不是你促成？)是的。我们当时怕她潜逃，控制了缪婧婧，缪婧婧无法付款，也摆脱不了我们，然后她就报警了。(辩：明知缪婧婧行贿你是不对的，你还促成她到案？为什么？)当时没有想这么多，一直想公司不能有损失。另外我法律意识不强，我们行业有蛮多给佣金的现象”。一审另查明，2017年1月23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沪0118民初585号(以下简称“585号案”)民事判决书，载明：“……博志公司与艾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博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博志公司与艾音公司之间于2013年12月签订的买卖合同；2．判令艾音公司返还博志公司已支付的货款人民币330.72万元。事实与理由：博志公司与艾音公司于2013年12月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艾音公司提供步步高手机X510和Y19两种型号，发货时间为支票支付后发货。合同签订后，博志公司于2014年1月8日支付了全部货款，但艾音公司在收到货款后至今未履行交货义务，且自始至终拖延交货……艾音公司辩称，不同意博志公司诉讼请求。理由为：1．博志公司与艾音公司之间无真实的交易关系，涉案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诈骗之非法目的，系37号案中被告人缪婧婧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同诈骗罪相关的合同，无论从合同发生时间节点、买卖关系发生主体、资金流向等角度，都符合循环交易模式，该模式已为37号案所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汇款记录系为通过循环交易进行企业间的资金流转，通过案外人缪婧婧设置的循环合同达到合同诈骗目的，博志公司在该交易中无损失，故无权要求艾音公司返还货款；2．即便博志公司所称交易真实存在，缪婧婧已代表博志公司收货，双方交易完成，博志公司的主张不应支持。双方合同的签订系基于缪婧婧的介绍，缪婧婧携带盖有博志公司公章的合同到艾音公司处盖章并完成签订，同时代表博志公司负责货物交接，将盖有博志公司收货专用章的送货单交给艾音公司，该公章的真实性不影响货物交付，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应确认收货章的真实性，艾音公司有理由相信缪婧婧是博志公司的代理人，缪婧婧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特征，艾音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不应返还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博志公司与艾音公司之间是否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博志公司诉请的合同款项是否应予返还……本院认为，根据37号案中认定的事实可知，缪婧婧所涉的刑事犯罪模式，系采用隐瞒虚假交易真相的方式，诱骗齐心信息公司签订8份总价1.23亿余元的合同……本案的合同，虽形式上与总价1.23亿余元的8份合同不相关联，但性质上仍符合虚假循环贸易的特征……博志公司与艾音公司之间于2013年12月签订的关于购买X510、Y19步步高手机的购销合同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缪婧婧所涉合同诈骗罪中虚假循环交易合同中的一部分，具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性质，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博志公司资金来源于泓名翰公司，即艾音公司支付给泓名翰公司的318万元，泓名翰公司在此基础上加价4％支付给博志公司，三方之间形成循环交易，固然可以通过返还及追偿的方式恢复到合同履行之前的状态，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博志公司在交易过程中仅起到过账的作用且无资金损失，艾音公司因缪婧婧设置循环合同的损失已为刑事判决所认定，如机械判令艾音公司返还款项则有扩大损失及利益失衡之虞，且其难以通过向泓名翰公司追偿获得补偿，加大当事人之间的诉累，故艾音公司无必要向博志公司返还涉案330.72万元。至于艾音公司与泓名翰公司之间的合同差价款12.72万元，双方可另案解决，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博志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博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又查明，艾音公司曾于2017年11月7日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上海齐心公司、深圳齐心公司、戴盛杰，要求判令上海齐心公司因未供货返还案涉编号为QX-XXXXXXXX-001D《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已付款1897.95万元，案号为(2017)沪0106民初42600号，艾音公司在该案审理中同样提交了本案证据12的电子邮件公证书作为证据。该电邮由缪婧婧于2013年12月31日向艾音公司发送，主题为“Fwd：艾音-博志合同和支付艾音货款证明”，内容为“附件里是艾音和博志、泓名翰和艾音合同以及泓名翰支付艾音货款证明，请尽快处理”。该电邮三份附件的名称分别为《艾音-博志》《泓名翰-艾音1231-1》《艾音付款证明》，其中《艾音付款证明》记载内容为“付款证明经本人和朱某某商议一致，由缪婧婧和泓名翰公司户口支付给艾音公司货款，全部支付2010年12月31日前合同货款以及违约款，具体明细如下：2013年12月11日XXXXXXX元；2013年12月16日XXXXXXX元；2013年12月16日500000元；2013年12月17日800000元；2013年12月17日679500元；2013年12月30日XXXXXXX元。若以上货款产生任何经济纠纷，均由泓名翰公司和本人缪婧婧承担，与艾音公司无关。特此证明……日期：2013年12月31日”，该附件为PDF图片格式，落款处加盖泓名翰公司公章并由缪婧婧签字。一审法院在该案审理中，于2018年6月19日至上海市女子监狱会见缪婧婧并就此形成谈话笔录。缪婧婧称：“……(支付给艾音公司的1195万余元)大部分是涉及刑事案件的走账，只有很少是和艾音公司之间真实贸易往来……艾音公司在此过程中是明知的。因为艾音公司只关心是否开票，并不关心货物是否实际交付，但往来款项、验货过程会有，即有货款出入就必须有相对应的发票开具……艾音公司或齐心文具(注：即齐心信息公司)两家公司只是要销售额上升，两家都是大型企业，齐心文具还是上市公司，所以只对往来流程很注重，怕审计过不了，所以让我钻了空子，去操作刑事案件的连环合同……电子邮件附件(注：即上海齐心公司证据12所涉的2013年12月31日电邮)落款处是我的签名，泓名翰公司公章也是真实的。2010年时双方曾有合作。刑事案件所涉连环合同之前，双方是有真实贸易往来的，但双方款项已经全部结清，只是我欠了些发票未开具完整。除此之外，双方没有款项未付清的情况了。刑事案件司法审计时，已经将所有受害公司的账目兜底都翻过，所以不可能存在真实交易款项未结清的情况……我记得《付款证明》上所列的日期、金额都是有连环合同可以对应的，即2013年向艾音公司付款的内容均是刑事案件虚假连环贸易中的，并非真实贸易往来。这份电子邮件发送的时间点恰好是我刑事案件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我回想出13年和艾音公司之间的操作就是假的……我只认识艾音公司股东之一朱某某，他对我说他是艾音公司的老板……在刑事案件操作后期时，我曾以个人名义向朱某某个人借过款，但具体金额记不清了。有些糊涂款项也是从朱个人账户走的，并没有严格区分……我和齐心文具操作在前，艾音公司是后期加入的。艾音公司加入时，齐心文具那块我已经有漏洞了，因为我把齐心文具的付款去支付非吸了。艾音公司看中我和齐心文具之间的大量的供货量，让艾音公司账可以平，销量可以上去，然后漏洞就越来越大了。朱某某对账面要求比较高，而我需要钱争取缓冲的时间，所以我出具文书就没有底线了，只要有钱给我缓冲，有钱可以进来就可以了。而且我自己清楚，13年后期合同都是假的，所以签什么样的合同，即便内容是不平等的，我已经无所谓了，已经不是正常经营状态了……这份(电邮)是我发过去的。邮件中的‘尽快处理’就是指尽快打钱。在该电子邮件这份附件(注：即《艾音付款证明》)之外，还有两份艾音与博志、泓名翰与艾音之间的合同为附件，所以只要有钱进来，我就做合同，把账做平。那段时间都是这样的，具体的时间节点、货款、货物情况我记不清了，当时我有五、六家公司都在这样操作，朱某某的另外一家公司‘随华公司’也参与其中，‘随华公司’也打过钱款……我是为了齐心文具私刻的(艾音公司的公章)，因为朱某某有时不在国内，我为补齐材料先给齐心文具，让齐心文具可以及时做平手续，事后再去找艾音公司补办艾音公司的流程……(之前)真实交易往来期间，也是真实交易与虚假交易同时都有的。有做生意要利润的，也有冲销量的，艾音公司冲销量时也只是中间商，不是真实需货方，真正的收货方是我指定的。艾音公司是做数码(相机)的，不是做实体文具的，所以最终需货方艾音公司不知道……刑事案件中，我与艾音公司没什么真实交易，单价也做高……比如货品价值100元，我把单价做到300元，就只有20％的货值是真的。但事实上所有的往来合同都是假的，真实为了利润的合同时没有的，都是为了冲销量……”。一审再查明，齐心信息公司于2010年2月25日注册成立，独资股东为深圳齐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军，于2017年7月12日注销。该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内档材料中留存的《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记载：“根据2017年3月1日上海齐心公司吸收合并上海齐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决议，本公司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的10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7年3月21日在新闻晨报上刊登了吸收合并公告。现就吸收合并所涉及的债务清偿及担保问题作如下说明：根据公司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对外债务为零万元。至2017年6月12日，公司已向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债权人清偿了全部债务或提供了相应的担保。未清偿的债务，由上海齐心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深圳齐心公司和戴盛杰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该文件由上海齐心公司盖章落款，并由戴盛杰及深圳齐心公司作为担保人签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艾音公司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质上系主张齐心信息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并由此给艾音公司造成了损失。既如此，艾音公司应从侵权行为要件各方面举证其诉请成立。从本案查明事实所涉及的刑事案件侦查笔录、庭审笔录、前案中缪婧婧谈话笔录等一系列证据来看，艾音公司对于缪婧婧进行的虚假循环贸易并非毫不知情，从刑事案件侦查中反映的“开票”等情节可见艾音公司亦存在通过不合规手段牟利的目的需求，而且，其在37号案刑事判决已认定虚假合同的情况下，仍以相关虚假合同为基础向上海齐心公司、深圳齐心公司和戴盛杰提出返还合同款，显然有违常理。此外，艾音公司虽然以缪婧婧的电邮主张泓名翰公司2013年转入的款项系用于归还此前真实交易所结欠的货款，但一审法院注意到，邮件附件《艾音付款证明》记载有“经本人和朱某某商议一致”字样，依常理，若确实存在结欠多年高达上千万的货款之事实，则根本无需双方商议一致；且艾音公司在前后案件审理过程中，均不能提供该欠款所对应的财务账册及原始凭证，此节亦与常理相悖。其次，齐心信息公司的总经理赵茂由刑事判决认定的罪名并非缪婧婧之合同诈骗从犯，故艾音公司套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犯罪的若干问题相关规定，要求齐心信息公司就赵茂之犯罪事实，对艾音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最后，鉴于上述分析，艾音公司在齐心信息公司注销后，要求上海齐心公司、深圳齐心公司和戴盛杰承担刑事案件所涉款项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艾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29800元，由艾音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37号案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被告人缪婧婧谎称其经营的泓名翰公司有大量电子词典购销业务，进货需付清货款而其缺乏资金，诱骗齐心信息公司、达三江公司、博志公司、艾音公司分别与泓名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制作相关发货委托书，主导了虚假循环贸易骗局；艾音公司在其作为被告的585号案中辩称“无真实的交易关系……无论从合同发生时间节点、买卖关系发生主体、资金流向等角度，都符合循环交易模式，该模式已为37号案所认定”表明艾音公司亦确认涉案虚假循环贸易的事实。其次，37号案刑事判决在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的基础上业已确认艾音公司向齐心信息公司支付货款1897万余元，缪婧婧通过泓名翰公司账户向艾音公司支付1195万余元，造成艾音公司在涉案循环贸易中损失702万余元，现艾音公司仍主张其损失高达1897万余元，显与37号案生效刑事判决存在矛盾，故其主张无法成立。最后，本院基于以下三个理由认定艾音公司要求上海齐心公司、深圳齐心公司、戴盛杰赔偿损失的主张无法成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解决的是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贪污犯罪嫌疑问题，即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在职务或被授权的范围内，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骗取的财物非法占为己有的构成贪污犯罪；单位负责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后，不能代替或免除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购销合同虽系齐心信息公司与艾音公司签订，但根据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人系缪婧婧，齐心信息公司原总经理赵茂犯有受贿罪而非合同诈骗的共犯，齐心信息公司同样因为诈骗行为受损而非共同骗取艾音公司财物的一方，故本案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二、37号案认定齐心信息公司损失3330万余元，是涉案循环贸易中最大的损失方，且585号案判决主文阐述“……因缪婧婧设置循环合同的损失已为刑事判决所认定，如机械判令艾音公司返还款项则有扩大损失及利益失衡之虞，且其难以通过向泓名翰公司追偿获得补偿，加大当事人之间的诉累，故艾音公司无必要向博志公司返还……”，同为涉案循环贸易的当事人，若艾音公司无需向博志公司返还却能向齐心信息公司索赔，明显缺乏公平合理性。三、如前所述，因吸收合并齐心信息公司的上海齐心公司对艾音公司不具有赔偿责任，则艾音公司主张深圳齐心公司、戴盛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相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艾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上诉人上海艾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张明良审 判 员  李 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麦颀书 记 员  张 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