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9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祥杰，男，197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卫华，女，197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然，男，198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俊生，男，195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上诉人刘祥杰、韩卫华因与被上诉人李然、吕俊生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9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祥杰、韩卫华，被上诉人吕俊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然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参加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祥杰、韩卫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吕俊生与李然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本案中作出两份公证书的公证员均为涉黑“套路贷”的公证员杨宏舟，杨宏舟涉嫌与李然等黑社会组织人员勾结，使无数受害人无家可归，目前杨宏舟已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参见上诉人提交的相关媒体新闻）。本案中两份公证书的作出时间正是杨宏舟实施多项违法犯罪的期间。因此上诉人有足够理由相信本案两份公证书是杨宏舟作出的诸多“问题公证书”的一部分。根据司法部2017年8月16日发布《司法部关于公证执业“五不准”的通知》（司发通【2017】83号），公证机构不得为民间借贷合同进行公证，不得出强制执行书。杨宏舟无视上述规定，依然于2017年11月24日出具本案中的公证执行证书。公证书的疑点结合本案事实，可知李然、吕俊生以公证书的合法形式掩盖其意图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非法目的，抵押借款合同应为无效。上诉人正在通过合法渠道申请撤销上述公证书，上述公证书不能作为抵押借款真实存在的依据，更不能作为吕俊生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依据。二、吕俊生与李然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吕俊生在借款和设定抵押过程中不属于“善意相对人”。第一，吕俊生并未证明实际查看了通州区××××2410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吕俊生一审答辩状中称2016年12月12日亲自前往该房屋地点进行了查看，该房屋内有家具但并无人员居住，并提交了三张看房照片，显示房屋内有家具。然而，李然已于2016年12月10日晚将房屋内家具搬出，强占了上诉人的房屋（参见上诉人提交的通州公安分局梨园派出所的《报案材料》和（2018）京03民终3736号民事判决书），吕俊生不可能在两天后见到家具，因此吕俊生系虚假陈述，伪造证据，应追究其法律责任。第二，吕俊生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吕俊生在一审答辩状中称李然说涉案房屋是他新购买的，还未来得及装修居住，着急用钱周转所以向吕俊生借款，吕俊生应当注意到李然的所有权证书签发日期是2016年12月8日，上面没有银行抵押字样，可知是全款购买，涉案房屋市场价值260万元至270万元，若真是李然全款购买为何四天后因着急用钱进行抵押借款？吕俊生未对此产生任何疑问，反而在2016年12月12日这一天完成了其声称的结识李然、查看房屋、银行转账、签订借款合同、公证处公证、抵押登记等诸多事项，与常理不符。（二）吕俊生与李然通过恶意串通的方式在涉案房屋上设立抵押权，意图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一，上诉人与李然面对面沟通中，李然曾亲口承认吕俊生与李然的工作单位存在合作，吕俊生在借款时知晓房屋存在争议，可见李然通过和吕俊生合谋的方式来虚构所谓的借款，恶意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二，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9日申请了异议登记，此时吕俊生所声称的抵押借款合同尚未到期（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2月11日），然而，吕俊生在知晓房屋存在产权争议后，未联系李然更换担保方式或催促还款，反而于2017年11月24日向公证处申请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执行证书，其意图显然是针对上诉人而非李然。第三，吕俊生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真实性存疑，涉嫌通过“倒签”的方式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公证书中公证的并非是该合同，而是《借款合同》，公证书中没有提到涉案房屋，也没有提到房屋抵押。可见，即使李然、吕俊生之间借款真实存在，可以执行的财产也应是李然的合法财产，而非上诉人所有的涉案房屋。李然、吕俊生很可能是在公证完成后“倒签”了《抵押借款合同》。三、吕俊生及其家族是职业放贷人，其与李然签订的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从公开渠道查询到的借贷诉讼就十几起，吕俊生自己也承认告知过别人有多余的闲钱可以对外出借。吕俊生辩称，请求驳回刘祥杰、韩卫华的上诉请求。第一，上诉人主观臆断本案公证书是“问题公证书”一部分，没有逻辑和可信度，两份公证书是有效的。第二，上诉人认为吕俊生虚假陈述系主观推断，没有事实依据。李然完全可以在2016年12月10日至2016年12月12日两天内重新添置家具，这不能成为吕俊生与李然恶意串通的依据。上诉人长达六年的时间里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李然抵押房屋借款。吕俊生在借款过程中尽到了谨慎审查义务。正是因为李然的房产证上没有任何抵押，吕俊生才相信李然对涉案房屋的产权没有任何争议，涉案房屋当时市值270万元左右，吕俊生出借200万元，且双方设立抵押权，吕俊生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李然逾期未还款，也可以通过实现抵押权方式收取本息。第三，上诉人与李然面对面录音中，李然始终没有说借贷之前认识吕俊生，吕俊生向法庭保证借贷之前从不认识李然，也没有电话和微信。第四，上诉人提及的吕俊生在得知房屋有产权纠纷后依然申请强制执行是针对上诉人的行为，没有依据。吕俊生作为出借人和抵押权人，在借款人违约追要未果时，最为安全快捷的方法便是通过实现抵押权方式追回借款本息，并非针对谁。第五，上诉人怀疑《抵押借款合同》存在“倒签”没有逻辑。公证处无权对抵押状态进行公证，抵押权是否生效应依据抵押登记机关的登记为准。《抵押借款合同》是借款人以房产抵押方式担保借款的合同，该合同是在行政机关办理抵押登记的依据。公证文书和该合同确认的借款事实均一致。上诉人的怀疑仅是猜测，并非事实。李然辩称，就本案案涉房屋的问题李然曾向侦查人员、检察院、法院都提过，被告知先由民事诉讼进行处理，刑事案件没有处理。李然只是负责背户，最终受益人不是李然，李然也曾与吕俊生谈过，房子给谁李然都没有受益。刘祥杰、韩卫华、吕俊生都知道借款不是李然拿的，钱是在逃的邬盟盟拿的，李然不想参与，最终房子给谁、债务由谁承担与李然无关，李然不想承担，刘祥杰、韩卫华的诉讼请求由法院认定。刘祥杰、韩卫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然与吕俊生2016年12月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2.李然与吕俊生立即注销在通州区××××2410室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3日，刘祥杰、韩卫华从宋军武处购买涉案房屋，双方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因宋军武未及时办理涉案房屋解除抵押及过户手续，刘祥杰、韩卫华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宋军武、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北京中关村支行）、北京华瑞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16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12民初68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祥杰、韩卫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代宋军武向建设银行北京中关村支行偿还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宋军武、建设银行北京中关村支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协助刘祥杰、韩卫华办理涉案房屋的解除抵押及过户手续；宋军武赔偿刘祥杰、韩卫华违约金损失。后刘祥杰、韩卫华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由，将李然、宋军武诉至一审法院[案号：（2017）京0112民初7567号]。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6日，宋军武与李然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宋军武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李然，房屋成交价为135万元。2016年12月8日，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由宋军武变更为李然。一审法院认为宋军武与李然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刘祥杰、韩卫华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确认李然与宋军武于2016年12月6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无效。后李然不服，上诉至三中院，三中院于2018年5月3日作出（2018）京03民终37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至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确认为刘祥杰、韩卫华。2016年12月12日，吕俊生（出借人）与李然（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吕俊生借给李然200万元，月息2%，借款期限2个月。2016年12月14日，吕俊生与李然在方正公证处对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2016年12月12日，吕俊生（出借人、抵押权人）与李然（借款人、抵押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为确保借款人履行上述借款的还款义务，借款人自愿以其合法所拥有并有处分权的涉案房屋抵押给出借人，作为履行本合同的担保等内容。当日，吕俊生向李然转账200万元。2016年12月14日，双方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吕俊生取得抵押不动产登记证明（他项权证书）。2016年12月19日，韩卫华在不动产登记部门进行了异议登记。借款到期后，方正公证处于2017年11月30日向吕俊生出具执行证书，吕俊生据此向通州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刘祥杰、韩卫华陈述，2010年二人购买了宋军武的涉案房屋，当时买的是二手房，但房子是期房，承诺的是两年内办好产权证书。2013年，刘祥杰、韩卫华得知产权证书已经办好，便催促宋军武办理过户手续，但宋军武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配合过户。2016年12月，李然到涉案房屋处抢房时，刘祥杰、韩卫华才知道该房屋登记在李然名下了。故刘祥杰、韩卫华办理了异议登记，并提起了上述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刘祥杰、韩卫华认为李然并非涉案房屋真正权利人，李然无权处分涉案房产，无权为吕俊生设定抵押。对此，吕俊生不予认可。其称，2016年12月12日，其通过桂超的介绍认识了李然，李然说他是买卖房屋的中介，想借款200万元，用涉案房屋作抵押，吕俊生查看了房屋产权证书，也实际到涉案房屋处看房了。当时房屋评估的价值是260万元到270万元左右，故吕俊生同意出借200万元给李然，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转账交付了借款，并于2016年12月14日办理了抵押手续，取得了他项权证书。李然向吕俊生支付了部分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2017年2月12日，吕俊生向李然催要借款本金，李然说可以卖房还款，但房产有异议，存在刘祥杰、韩卫华的异议登记。吕俊生称，其出借款项给李然的时候不清楚涉案房屋存在权属争议，其为善意抵押权人，并未与李然串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刘祥杰、韩卫华以李然与吕俊生恶意串通，在涉案房产上设定抵押损害其利益为由，主张李然与吕俊生之间的抵押合同即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现有证据表明，抵押权设定时，李然系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李然以涉案房屋抵押方式向吕俊生借款，吕俊生实际出借了款项，并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刘祥杰、韩卫华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吕俊生与李然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不存在无效的事由，故对刘祥杰、韩卫华要求确认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并注销抵押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刘祥杰、韩卫华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祥杰、韩卫华提交：证据1.澎湃新闻、腾讯网、中国青年网、搜狐网、新华网的新闻报道五份，证明本案两份公证书署名公证员均为杨宏舟，其已涉嫌犯罪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证据2.吕俊生在一审提交的答辩状、看房照片、（2018）京03民终3736号民事判决，证明吕俊生存在虚假陈述；证据3.（2019）冀0903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书等法院文书，证明吕俊生及其配偶、亲属是家族式放贷人团伙，吕俊生实施多次放贷行为，涉及“套路贷”房屋产权纠纷；证据4.（2020）京方正复决字第17号公证复查决定书，证明（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56255号公证书已被公证处撤销；证据5.房屋内照片、协议、受案回执，证明吕俊生一审时提交的房屋内有家具的看房照片不真实；证据6.照片三张，证明吕俊生提交的看房照片不是2016年12月12日当天拍摄的，吕俊生没有实际看房，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李然认可证据5中协议的真实性，对其他证据表示不知情。吕俊生认可证据1、2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认可证据3中除（2019）皖1282民初3881号民事判决书（主张系同名同姓的其他自然人所涉诉讼）、（2018）京0115民初12094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2民终9189号民事判决书、（2017）京0115民初7449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108民初51825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1民终4279号民事判决书外其余法律文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决定书撤销的并非本案所涉两份公证书，不影响抵押合同效力；认可证据5照片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与其提交的照片显示的房屋内炕上凉席及墙上的画一致，足以证明其实地看房；认可证据5协议的真实性，但认为协议约定的内容可见李然利用上诉人搬出去住的空隙向其抵押房屋借款，其已尽到严谨的注意义务，且合理怀疑上诉人与李然恶意串通套取借款；不认可证据5《受案回执》真实性和关联性；认可证据6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李然、吕俊生未提交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二审中，本院前往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调取了吕俊生作为出借方在该公证处办理公证的借款合同，该公证处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显示，吕俊生作为出借人在2014年至2017年间共有公证借款合同60份，其中2014年2份，2015年19份，2016年27份，2017年12份（其中还款协议一份，借款时间为2016年）。韩卫华、刘祥杰及吕俊生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本案中，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能够显示吕俊生在2014年至2017年期间，曾先后向不同主体分别出借了多笔款项，且均约定了高额利息。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吕俊生的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出借资金数额大、利率高，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符合职业放贷的法律特征。吕俊生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故其与李然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超出经营范围从事国家特许经营业务，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故李然与吕俊生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亦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主张李然与吕俊生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并据此主张李然、吕俊生注销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权登记，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刘祥杰、韩卫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然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参加开庭审理，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9821号民事判决；二、李然与吕俊生于2016年12月12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三、李然、吕俊生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办理坐落于通州区××××2410号房屋上的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均由李然、吕俊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 巍审 判 员  周 易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