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东，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中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甘泉街道老山村太平组。法定代表人：胡某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时久泉，男，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盛世华庭凤临苑8幢02室。负责人：李某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延成，江苏永衡昭辉（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珠，江苏永衡昭辉（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望江北路24号二楼。法定代表人：杜某某，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扬州中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厦公司）、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厦江苏公司）、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1003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8）苏1003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中厦公司对上诉人张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从中厦公司提供的2013年9月1日《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购销合同”）看，该份购销合同首部需方为广厦江苏公司，尾部甲方委托代理人签名处为张軍（张某某），结合中厦公司整个庭审陈述均认为张某某是代表被广厦江苏公司与中厦公司签订涉案购销合同，充分证明中厦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与其签订购销合同的需方为广厦江苏公司并非张某某。涉案购销合同尾部显示甲方收货联系人：张军、刘来勇。这也进一步充分证明张軍（张某某）是涉案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或者与刘来勇的身份一样是广厦江苏公司收货联系人而己。2、从中厦公司提供的2013年10月9日东沟安置房15-1#、15-2#、17#、19#楼单据显示收货单位负责人：张軍、2013年11月6日材料对账单显示东沟安置房负责人：张軍、刘来勇、2014年元月5日证明显示收货方确认：张軍、刘来勇。这3张单据也充分证明张某某的身份与刘来勇一样，是涉案项目上代收材料的普通员工，拿的是一份工资，张某某和刘来勇身份一样只是代表广厦江苏公司东沟安置房二期工程项目部与中厦公司进行代收货、数量确认而己，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张某某的行为应由广厦江苏公司承担。3、从购销合同约定来看，中厦公司是向广厦江苏公司承建的东沟安置房二期工程供应蒸压加气砌块，张某某不是涉案项目承建人，涉案项目也不是张某某个人在施工。中厦公司没有向张某某个人供应蒸压加气砌块，张某某也从未向从中厦公司付过任何货款，张某某更不是中厦公司供应蒸压加气砌块的受益人。这进一步证明中厦公司与张某某之间不存在任何购销合同关系。4、一审法院关于“若确如中厦公司所述，莫某某或广厦江苏公司对张某某的缔约和结算行为予以追认，中厦公司应当能够提供已支付的货款41万元系由广厦江苏公司支付的凭证，然中厦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的认定错误。（1）根据广厦江苏公司向法院提供的《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内部施工责任承包合同》，证明莫某某为涉案项目负责人，结合中厦公司向法院的提供录音和短信证据也己充分证明莫某某是知道张某某代表广厦江苏公司项目部与中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也明确中厦公司的货款由广厦江苏公司支付。（2）根据购销合同约定，涉案货款支付的义务在广厦江苏公司，货款支付的举证责任也应该在广厦江苏公司。（3）张某某是广厦江苏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其签字行为是履行的职务行为，涉案货款理应由广厦江苏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应由张某某承担相应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张某某是涉案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其签字行为是履行的职务行为；2、莫某某作为广厦江苏公司涉案项目负责人自始自终都认可张某某是代表广厦江苏公司与中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进行结算，并同意中厦公司货款由广厦江苏公司承担支付义务。中厦公司答辩称：对应当由广厦江苏公司、广厦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表示认同。答辩人供应的加气块是涉案工程建筑的主体材料，而涉案工程施工方就是广厦江苏公司。上诉人当时也是以公司的名义与答辩人签订合同的，在答辩人催要货款时，广厦江苏公司处的项目负责人莫某某也是同意付款的。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如上诉人在二审中再能提供其系广厦江苏公司员工，则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完全成立。广厦江苏公司答辩称：1、广厦公司并不是本案中涉案的主体，广厦公司没有在本案的涉案合同中加盖任何印章，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代表广厦公司签署买卖合同。2、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涉案工程由广厦公司投标进行总承包，再由广厦公司内部分包给莫某某进行施工，而后莫某某将案涉工程中的一半楼栋分包给了丁永池，丁永池就相关楼栋当中的一部分项目又分包给了唐某某，唐某某下面的施工班组为本案中的上诉人张某某，所以张某某和广厦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也不是广厦公司的员工，根据张某某2017年9月28日在一审法院相关关联案件的陈述笔录中也明确他是受到唐某某的指定与本案中的一审原告中厦公司签订相关的合同签收相关的货物。所以对于张某某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职务行为不予认可。另，本案也不构成表见代理。3、针对本案涉案合同的履行行为在一审庭审中一审原告承认合同项下的一部分款项已经履行，广厦公司当庭多次要求一审原告提供当时收付款记录以证明当时真正的交易主体，在一审法院要求提供的情况下，一审原告仍然拒绝向法院提供。因此，本案中如果一审原告能提供当时的付款主体是可以直接查明合同的交易相对方的。本案与总包方广厦公司没有直接关联性，下面还有三四个实际施工人的主体，不能因广厦公司作为项目总包人就要承担对外的所有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或者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广厦公司二审期间未答辩。中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向中厦公司支付货款12079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上述金额为基准，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张某某（曾用名张军）以广厦江苏公司的名义与中厦公司签订《扬州市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中厦公司向广厦江苏公司承建的东沟安置房二期工程供应加气混凝土砌块，并对货物单价及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处仅有张某某的签名，并未加盖广厦江苏公司印章。2013年10月9日，张某某以收货单位负责人身份确认了中厦公司在2013年9月的供货金额为193538.4元。2013年11月6日，张某某及案外人刘来勇以东沟安置房负责人的身份确认了中厦公司在2013年10月的供货金额为191109元。2014年1月5日，张某某及案外人刘来勇作为收货方代表确认了中厦公司在2013年11月-12月的供货金额为146151元。上述三份结算凭证中均未加盖广厦江苏公司印章。广厦江苏公司承建的东沟安置房二期工程中确实使用了中厦公司生产的加气混凝土砌块。2012年6月26日，广厦江苏公司与其公司员工莫某某签订《内部施工责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广厦江苏公司授权莫某某对其承建的东沟安置房二期工程进行全面管理，双方构成内部承包经营责任关系。中厦公司在催要本案所涉款项时曾多次与莫某某沟通解决，莫某某表达了“会安排款项”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此可见，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二是行为人为民事行为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三是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张某某的缔约和结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主要理由是：1.张某某在缔约和结算时并不具有足以使中厦公司相信其有权代表广厦江苏公司进行缔约和结算的事实和理由，张某某既未持有广厦江苏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也未在双方签订的《扬州市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及相关结算凭证上加盖广厦江苏公司的印章；2.中厦公司存在过失，中厦公司仅以所谓的“口头授权”便轻率地与张某某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既未审查核实张某某的身份及有无代理权，也未要求广厦江苏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案外人莫某某作出的“会安排款项”的意思表示同样不能构成对无权代理行为的事后追认，主要理由是：1.《合同法》中对于无权代理行为的事后追认均设置了一个月的催告追认期限，本案中中厦公司并未在上述期限内催告广厦江苏公司对张某某的缔约和结算行为予以追认；2.通话录音中记载“曹飞：我想问一下，那个款子有没有进展啊？莫某某：款子上次你们跟他谈过了吧，应该？曹飞：谈过了，哦，就是，对，他就是说到时候你们这边。莫某某：他会报的，他应该会报的……”，可见在中厦公司与广厦江苏公司之间还存在另一个主体，莫某某也并未认可与中厦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和结算关系；3.若确如中厦公司所述，莫某某或广厦江苏公司对张某某的缔约和结算行为予以了追认，中厦公司应当能提供已支付的货款41万元系由广厦江苏公司支付的凭证，然中厦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综上，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张某某在无权代理情况下以广厦江苏公司的名义与中厦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进行结算，其缔约行为和结算行为未得到广厦江苏公司的追认，依法不能对广厦江苏公司发生效力，而应由张某某承担相应责任。广厦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某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扬州中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079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20798.4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扬州中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6元、保全费1420元，合计4136元，由张某某负担。二审期间张某某提供了：1、2012年7月27日广厦江苏公司关于莫某某同志任命的通知一张，用以证明莫某某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2、2020年6月3日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银行流水复印件一张，用以证明莫某某于2020年2月6日转账给张某某工资45000元；3、2015年1月23日东沟镇大河口社区整体搬迁安置房工程第六十六次会议纪要复印件一张，用以证明张某某为广厦公司项目部的员工并且以员工名义代表公司参加涉案工程的相关会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就中厦公司认可的已付货款41万元的具体支付情况，中厦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陈述一部分是由唐某某转账给该公司，还有一部分是由中厦公司员工找张某某拿的银行承兑汇票，拿的时候都打了收条。中厦公司经办人员之前不太清楚广厦江苏公司工地上实际负责人是谁，后来因为要钱的时候才知道工地实际负责人是莫某某。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买卖合同中张某某的相关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以及是否存在广厦公司事后追认等情形。本院认为：首先，张某某在本案中的缔约和结算等行为并非职务代理。张某某与广厦公司以及广厦江苏公司之间并无劳动或劳务关系，也并非受雇于涉案项目的负责人莫某某，其是受雇于案外人唐某某并根据唐某某的指令在工地上从事相关工作；同时，没有证据表明唐某某系广厦公司或广厦江苏公司在涉案项目上的负责人，也没有证据表明唐某某或张某某的职权范围包括对外代表广厦公司或广厦江苏公司缔约和进行结算，故张某某不是广厦公司或广厦江苏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对外代表广厦公司缔约和结算的职权。张某某二审提供的银行业务凭证中付款方以及付款事由不明，不足以证明莫某某受广厦江苏公司委托向其支付工资；至于会议纪要，因张某某系涉案项目工地上的施工人员，监理单位召集其就项目施工问题开会实属正常，该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就是广厦公司或广厦江苏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张某某关于其缔约和结算构成职务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张某某的缔约和结算等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1.如上所析，张某某以广厦江苏公司名义与中厦公司缔约和结算不是职务行为，属于无权代理；2.张某某在缔约和结算时其行为外观并不存在使中厦公司相信其有代理权的理由。张某某既非广厦公司或广厦江苏公司员工，也非案涉项目负责人，其仅声称在工地上负责技术，且其不持有广厦江苏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或证明其身份的任何书面凭证，也未在双方签订的《扬州市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及相关结算凭证上加盖广厦江苏公司印章；3.中厦公司存在过失。中厦公司过去与张某某并无交易往来，也并不清楚案涉工地的负责人是谁，但却仅凭张某某对自己身份的口头表述就轻率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未对张某某的身份及有无代理权做必要的审查核实，事后也未要求广厦江苏公司确认或追认。故，张某某以广厦江苏公司名义进行的缔约和结算行为对广厦江苏公司不发生效力。最后，广厦公司并未对张某某的缔约和结算行为进行事后追认。1.广厦公司或广厦江苏公司至今始终拒绝确认与中厦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2.案涉工程的负责人莫某某虽然曾有过“会安排款项”的表示，但结合一审期间的通话录音等证据可以看出，莫某某也提到中厦公司与广厦江苏公司之间还存在其他主体，且并未认可与中厦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和结算关系；3.二审期间已经查明，本案中已支付的货款41万元均非广厦公司或广厦江苏公司直接支付给中厦公司。综上所述，中厦公司与广厦江苏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本案所涉欠款亦非农民工工资等特定之债，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故张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毅审判员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