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92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淑霞，女，196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蓬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志，蓬莱海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隋希全，男，196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蓬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健洋，山东仙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淑霞因与被上诉人隋希全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4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淑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8年11月份将两批苹果储存到被上诉人隋希全经营的冷库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出卖苹果前要提前告知。2019年3月5日，上诉人得知被上诉人已于2018年12月16日将两批苹果售出。被上诉人出具了两张对账单，一张注明“红霞”，载明所售果款(扣除冷库保管费)6613元；一张注明“上薛”，载明所售果款(扣除冷库保管费)18103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所售果款24716元，但遭到被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称用于抵顶了案外人张某在被上诉人冷库收购苹果的货款。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只是从对账单上“上薛”二字就否认了上诉人对这批苹果的所有权，将其判定为案外人张某收购的苹果并用来抵顶债务，在事实认定上存在明显瑕疵，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就算从“上薛”二字上不能认定为是上诉人收购的苹果，但也不能直接推定为案外人张某收购的苹果。一审法院直接将其认定为案外人张某收购的苹果，缺乏依据，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隋希全答辩称，一审判决大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一审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被告在2018年12月16日出售了该批苹果”，该时间写的是阴历，阳历应当为2019年1月21日。孙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苹果果款2471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查明，原告提交苹果销售对账单两份，电话录音一份，证人证言两份；被告提交电话录音两份。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18103元苹果销售款对账单能否证明该批苹果归原告所有的事实。首先，该对账单系照片打印件，原告并不持有该对账单原件。其次，在原告提供的同时由被告出具的另一对账单上明确标注有原告名字（小名“红霞”），而本对账单仅标有“上薛”字样，原告无法证实“上薛”村仅其一家在被告冷库存放苹果，也无法证实本对账单中苹果规格、价格为其独家所有。故对于该证据法院不予采信。2.关于案涉18103元苹果归谁所有，综合原、被告证据可知，上述苹果最初由从东北来收购苹果的“老张”所收购。“老张”在收购苹果过程中突然无故离开收购地至今尚欠部分苹果款未付，“老张”离开前欠被告苹果款两万余元。收取“老张”苹果代收费用并帮忙存储苹果的原告就将上述苹果存放到了被告冷库。2018年12月16日，被告将该批苹果出售，但未告知原告。在2019年1月19日原、被告双方的谈话录音中，被告妻妹说“咱到时候哈，咱就保个平是不是？”原告说“啊，行不行，你就卖就行了。你买了哈，告诉我声。”被告妻子说“好，怎么说有来买的哈，跟我一起卖，我就给你扒拉开，该是哪级是哪级。”原告说“不是，舅母，你听我说，你只要是说老张问你这个苹果卖没卖，你就告诉他没卖，在你冷库放着就行了，叫老朱打过钱来咱去进料，我把你的钱给你好不好？”……原告说“没事，没事，舅母，我要是那样能把苹果拉你家放着吗，对不对？要不的话，我要是告诉你没有，你也不知道，换句话说，我也不能那样做，是不是？”……被告妻子说“俺的钱总共两万五六千块钱。到现在还不到两万块钱的货。”原告说“差个五六千的，舅母，不要紧，我等老朱打过物料款来，我给他扣下就行了，就这么简单。”被告妻子说“好，你这么说，现在我的苹果要卖，我就怕等以后剩一星半点的，你们光今应明日，明应后日，不行就一起卖就行了哈。”原告说“好，好，你就卖就行了，好，好，行，没事。”通过此段对话可知，原告在2019年1月19日之前同意被告将苹果卖掉抵顶欠款，并表示想办法把剩余未付的五六千元从“老朱”处给扣下来。因此，法院认定在2019年1月19日前，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苹果属于“老张”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在收购苹果过程中“老张”无故离去，致使被告的债权面临不能清偿的危险，原告作为“老张”的代收人和被告亲戚，面临被告追债的压力。在此情况下，原告将“老张”未运走的苹果存入被告冷库并表明了以苹果抵债的意思。虽然被告在2018年12月16日出售了该批苹果，但在后续2019年1月19日双方交流中，原告在不知苹果已售卖的情况下仍同意被告出卖“老张”的苹果抵债。因此，原告在被告售卖“老张”苹果的整个过程中，应当视为是协助被告实施了私力救济行为来保护被告债权。因此，被告售卖“老张”苹果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告要求返还该部分苹果款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另一笔6613元苹果款所对应的苹果属于原告所有，双方均无异议，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分原告苹果，侵犯了原告权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笔苹果所买款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6日判决：一、被告隋希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淑霞苹果款6613元；二、驳回原告孙淑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9元，由被告隋希全负担50元，由原告孙淑霞负担159元。二审庭审中，孙淑霞当庭提交老张（张某）给其出具的欠款条，用以证实张某欠其29000元，孙淑霞主张，一批（苹果）是孙淑霞自己家种的，一批（苹果）是孙淑霞和张某一起收的，所以是两张。隋希全质证称，不认可，该欠条没有老张的签字，无法证实欠款是否属实，也无法证实欠条涉及的款项与本案18103元是同一笔钱，且孙淑霞是老张的代收人，我方合理怀疑双方私下协商作伪证。隋希全称，不了解老张从孙淑霞处拉苹果18103元有没有付款给上诉人。二审庭审中孙淑霞提交证人张某（即“老张”）出庭。张某称：18103元苹果是被上诉人冷库里的，2018年我从被上诉人冷库中拉了18103元苹果，我欠被上诉人24850元苹果款，涉案苹果是拉的被上诉人的；18103元的苹果不是我经手的，我不知道；我拉走的苹果一批欠了两万多，一批欠了七千左右，18103元苹果我没拉，所以也不应该计入上述两笔欠款；我在孙淑霞处收苹果，也从别家收，没付款的不知道有多少，从孙淑霞处第一车大概十五六万多，还差了刚才说的两笔，诉争的苹果我是收了，但是没给苹果钱我就走了，我认为苹果应该是孙淑霞的；我没有和隋希全约定将诉争苹果款抵顶（二人之间的）债务；我现在欠隋希全24850元，3年内还给隋希全，欠孙淑霞的钱后还，每年卖完苹果就还。孙淑霞不同意涉案18103元抵顶张某欠隋希全的钱，因为张某没有给其苹果钱。关于一审中已经质证的18103元欠条。孙淑霞称，这是苹果卖掉后的结算单，是隋希全写给我的，但是隋希全讲苹果不是我的，是老张的，不给我，所以我拍了照片。隋希全称，18103元欠条是给老张写的，老张把苹果放在我冷库里，我把苹果卖了以后出具的单子，用以计算苹果斤数及款数，对账单卖了苹果后就会写，以便给老张一个交代，这个不是给孙淑霞的；孙淑霞打电话给我，说是老张的苹果，让我拉走。张某称，18103元的苹果不是我经手的，我不知道。二审庭审中，隋希全当庭播放一审中提交过的2019年1月19日其妻门成玲与孙淑霞之间的录音（光盘对应的有原始文件在手机上），用以证实孙淑霞认可该苹果属于老张，不是孙淑霞的，而且孙淑霞也同意将苹果卖掉。隋希全主张，名称为“孙红霞-1901192108-1.amr”录音中，孙淑霞说“你听我说，你只要是说老张问你这个苹果卖没卖，你就告诉他没卖，在你冷库放着就行”；孙淑霞在40-50秒左右还说“没事舅母，我要是那样能把苹果拉你家放着吗，对不对，要不的话，我要是告诉你没有老张的苹果，你也不知道”；1分10秒左右，隋希全妻子说“俺的钱总共两万五六千，到现在还不到两万块钱的货（这货指的是老张的货）”，孙淑霞又说“差个五六千的，不要紧，我等老朱打过物料来，我给他扣下就行”，该录音能证实该录音是老张的。隋希全主张，名称为“孙红霞-1901192108.amr”录音中，孙淑霞说货是老张的，让我们把这个货卖了，这句话能证明货是老张的，孙淑霞同意我卖掉，来顶老张的款。孙淑霞质证称，该录音在一审质证过，很多是隋希全自己推测的，如果货是老张的，隋希全要卖没有必要征求我方同意；苹果是我的，因为老张欠隋希全的钱，但当初收苹果是我介绍老张给隋希全的，所以隋希全来找我，看这个账怎么弄，才有了那些录音；诉争18103元苹果是老张从我这里收的，但是老张走了，于是苹果由我直接送给了隋希全；我在录音里说是老张的苹果，不是说是老张是苹果的所有人，而是说老张收的我的苹果。隋希全另主张，18103元的苹果是隋希全开着车到孙淑霞处拉的，孙淑霞自己认可苹果是老张的；该苹果是从孙淑霞处拉的，也不能就此推定该苹果所有权属于孙淑霞，而且孙淑霞为一审原告，其主张权利就应当举证，不能将举证责任反推给隋希全。本院对二审证据的认定如下：证人张某陈述虽然前后矛盾，但从其二审庭审的全部陈述看，其二审庭审中最初的陈述显然系表达错误，错将自己另外欠隋希全、孙淑霞的苹果款与本案苹果款混淆，在此后的庭审中，张某的陈述开始变得明确而具体，明确表示其没有支付诉争的18103元苹果款、该批苹果系孙淑霞的；张某对孙淑霞二审庭审提交的张某出具的两张单据（一张未明细、一张为2018年4月2日出具的欠条）未提出明确的异议，而且其承认欠孙淑霞的两批苹果款不包括诉争的该批苹果，并同意归还欠孙淑霞和隋希全的欠款。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是，18103元的苹果属于谁所有，18103元的苹果款应否返还孙淑霞。关于录音中所谓的“老张的苹果”，孙淑霞解释称系指老张收的孙淑霞的苹果而非老张的苹果。双方在一审及二审提交的共3个录音仅可证实双方对诉争的该批苹果属于张某的还是孙淑霞的主张不一、并不能证实该批苹果系张某的。隋希全主张该批苹果不是孙淑霞的，而是张某的，但张某予以否认。二审中张某（即双方所称的“老张”）当庭陈述“诉争的苹果我是收了，但是没给苹果钱我就走了，我认为苹果应该是上诉人的”，足以证实18103元苹果是孙淑霞的、他没有付18103元的苹果款，应认定涉案的两个被上诉人出具的两个单据上的苹果款是孙淑霞的。隋希全主张，如果苹果都是孙淑霞的，其出具的18103元、6613元两张单据，不可能单独出具两份单据，且将“红霞”的一份给孙淑霞。本院认为，该抗辩主张不足以对抗一审中孙淑霞提交的两张隋希全出具的18103元、6613元对账明细单、二审中孙淑霞提交的两张张某出具的明细及欠条、证人张某证言，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为，孙淑霞将“老张”未运走的苹果存入隋希全冷库并表明了以苹果抵（张某欠隋希全的）债的意思。但是孙淑霞对此明确表示否认，隋希全一审提交的两段录音中孙淑霞也没有同意用该批苹果顶（张某欠隋希全的）账，二审庭审中张某也明确予以否认。二审查明，张某分别欠孙淑霞、隋希全款，在张某分别欠孙淑霞、隋希全款的情况下，孙淑霞不拿该批苹果优先抵顶张某尚欠孙淑霞的债务，却同意用不属于张某的该批苹果去抵顶张某欠隋希全的债务，也不合情理。一审判决的上述该认定即没有证据证实，也不合常理，是错误的。根据一审、二审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中孙淑霞提交的两张隋希全出具的18103元、6613元对账明细单、二审中孙淑霞提交的两张张某出具的明细及欠条）及证人张某证言，可以认定，放在隋希全冷库中的诉争的18103元苹果系孙淑霞的，张某并未支付应该将该批苹果的价款支付给孙淑霞。故本院认定诉争18103元苹果并非张某所有，诉争18103元苹果款应归孙淑霞所有，隋希全售卖该批苹果，隋希全应返还该款给孙淑霞。本案中有两张隋希全出具的18103元、6613元苹果款对账明细单，一审判决仅支持了两张明细中的一笔6613元，未支持另一笔18103元，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孙淑霞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等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4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隋希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孙淑霞苹果款2471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元，合计462元，由被上诉人隋希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