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润百草堂医药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胡家垡村甲8号院1号楼15层1502。法定代表人：孙国臣，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草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北街186号二层210。法定代表人：王春英，总经理。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彩兵，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美，女，汉族，1988年5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民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瑶，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嘉润百草堂医药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润百草堂公司）、上诉人北京百草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草堂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燕美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1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书，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9月27日，上诉人嘉润百草堂公司、上诉人百草堂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彩兵，被上诉人王燕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瑶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京0101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不予返还咨询服务费1.8万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王燕美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署合同后，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投入大量的专业服务人员为王燕美提供咨询服务。通过微信群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的包括客服人员、选址人员、办照人员、设计人员等工作人员，从签署合同到王燕美单方提出解除合同为期的几个月时间内为王燕美提供了详细的咨询服务（聊天记录为证）。依据《关于调整北京市2019年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京人社劳发（2019）71号：北京市最低工资12.64元/小时，2200元/月，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其返还王燕美18000咨询服务费，明显不符合劳动力市场价格。综上，一审判决明显违反公平原则，请求法院改判为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不予返还咨询服务费1.8万元。王燕美辩称：不同意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王燕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王燕美与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签订的《北京百草堂药店投资合同》；2、判令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返还王燕美已交的合作费55000元、服务费20000元；3、判令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日，王燕美（乙方）与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甲方）签订《北京百草堂药店投资合同》，合同载明甲乙双方就乙方以投资方式参与北京百草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之投资店合作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概论1.1提示1.1.1甲方要求乙方按照甲方标准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规定，投资筹建合法药店，甲方协助乙方运营管理。1.1.2甲、乙双方以“投资店”模式进行合作，具体操作细则及双方权利与义务进行约定，双方均同意按本合同约定执行，同时甲方保留对投资店标准进行调整的权利，并且无需事先征得乙方同意。1.2投资店定义1.2.1乙方必须选择符合甲方标准的经营场所（商业房产证、符合政府政策的房产），筹建符合北京百草堂工程标准的投资店，同时乙方须按照甲方标准对该经营场所进行装修改造，甲方对投资店的筹建提供咨询、指导服务以及经营技术培训。该经营场所完成装修改造并且达到甲方工程和运营标准的状态，称之为“投资店”，方可投入运行；未达到标准或经验收未合格的，乙方须按照甲方的标准或验收意见整改。乙方拒不整改的，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北京百草堂药店投资合同》。1.2.4投资店正式开业运营后，乙方享有投资店之经营利润。甲方有权对投资店进行（包括但不限于）监查、指导、培训、经营、活动方案策划，人员调整及商品采购与陈列定价的管理。二、合作内容2.1乙方同意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投资店模式进行投资合作，即甲方提供管理店筹建的咨询、指导、经营技术培训等服务，乙方筹建符合甲方标准的“投资店”，乙方在认可甲方经营管理模式和标准的前提下签订本合同。2.2甲乙双方同意，双方合作期限从本投资店合同生效之日起计算，总共为3年整。即从2019年11月1日到2022年10月30日。2.4合同期限内，乙方投资店停业应该取得甲方的书面同意。乙方无故停业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赔偿甲方的预期收益。2.5乙方筹建的药店必须注册设立为独立法人形式进行经营，“投资店”在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合法注册登记由乙方负责完成。2.6“投资店”工商登记注册成立后自动与乙方共同成为本合同的主体。（甲方、乙方及投资店共同成为合同主体，合同内容不再进行修改；乙方同意为履行本投资合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合作费用3.1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向乙方收取如下费用：合作费（商标使用许可费、经营技术指导及培训费）五万五千元（签约之日视为乙方取得了甲方的品牌及商标的使用权，该费用为一次性收费，不以获得使用权时间期限计算；经营技术指导及培训费以获取甲方指导及培训资料为准，不以指导及培训时间期限计算）；咨询服务费一万元（以获取甲方咨询指导书面资料为准，不以甲方提供咨询服务时间期限计算），乙方须于本投资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全额支付上述费用，以上费用计费日期自签约之日其核算，一经缴纳，视为甲乙双方项目合作已经启动，乙方合法拥有甲方品牌的使用权，享有了甲方的经营技术培训及咨询服务，除经甲方同意，上述费用不予退还（重点提示），乙方不得以未使用甲方经营资源或未接受甲方服务为由要求甲方退费或减少费用。3.3乙方应于本合同签定之日向甲方一次性付清第一年的咨询服务费；乙方应于每年10月30日前向甲方一次性付清下一年度咨询服务费（详见缴费清单附件）。3.5投资店合法经营所需的证照（包括但不限于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及GSP认证）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负责指导。如需甲方代为办理，则另行收取代办费用……因乙方地方政策自身原因无法办理的，由乙方承担责任，甲方不承担责任。3.8因乙方选址、资质不符、投资决策意向改变等导致无法办理投资店合法经营所需证照（包括但不限于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及GSP认证）或其他乙方自身原因解除本合同的，合作费与咨询服务费、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重点注意）。3.9在本合同届满乙方无任何违约并不再续约的情况下，甲方应于1个月内将合同保证金全额无息返还给乙方。五、甲方的权利和义务5.1乙方作为投资方，对本合同所述投资负全部责任。5.2协助指导证照办理…5.3指导质量管理和GSP认证…5.4运营指导…5.5甲方向乙方提供开店采购目录及采购参考价格。5.6培训…5.7甲方负责制订统一的药店经营规划、牌匾、店面装修方案，并根据具体情况制定柜台及服装样式（以上费用乙方根据投资店实际情况按数量进行采购，费用由乙方承担），双方共同努力打造连锁企业形象。5.8甲方有权按时足额向乙方收取合同约定的所有费用。六、乙方的权利与义务6.1乙方作为投资店投资人，享有该投资店之经营利润。6.2本投资合同生效后，乙方须按本投资合同中之约定进行投资店的筹建、投资店合法经营所需全部证照的办理，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6.3在投资店筹建及正常运营期间，乙方应按照甲方提供的采购清单中指定的品牌、标准进行物资采购，以维护甲方品牌形象和客户体验的一致性。6.7乙方投资店应遵守甲方的管理，乙方应维护甲方医药品牌的良好形象。七、合同生效与解除7.1以下条款被完整履行时，本投资合同及附件生效：（1）本投资合同经甲乙双方签署、盖章；（2）乙方履行合同应付款之约定、签署本合同所有费用约定全额到达甲方账户；7.2本投资合同期满或合同终止、解除后，乙方和投资店须立即停止使用甲方的一切品牌、商标、名称、广告标识、装修、软件系统及宣传资料等。乙方任何未经甲方许可的使用，均构成对甲方的侵权行为，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侵权责任，并有权按人民币3000元/天向乙方收取侵权损害赔偿金，若该费用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还应就甲方所遭受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十一、品牌授权11.1品牌授权区域与营业地11.1.1甲方授权乙方经营权的区域为：中国河南省商丘市民权县。11.1.2乙方仅有权在前款所述的区域内开设嘉润百草堂品牌服务的投资店。本合同签订时的投资店的地址约定为河南省商丘市民权县王庄寨。十三、附则13.5本合同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13.6本合同附件清单：（1）反商业贿赂协议（2）装修手册（3）投资店开业计划书（4）乙方身份证复印件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5）商品采购标准与清单（6）其他补充协议或备忘录（如有）（7）投资店标准。本合同由上述双方2019年11月1日签订于北京市通州区。涉案合同签订当日王燕美在《投资店开业计划书》《项目合作股份说明》《客户经理确认书》《投资风险提示》上签字；嘉润百草堂公司向王燕美出具《授权书》载明：兹授权王燕美，身份证号：……使用“嘉润百草堂”作为商标，在河南省民权县王庄寨开设壹家药店。授权期：2019年11月1日至2022年10月30日。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向王燕美发放的《运营管理手册》载有选址指南、办理营业执照、办理药品经营许可证、GSP认证、促销活动、药品铺货指导、药品区域分布与陈列、药品定价机制等章节内容。庭审中，王燕美主张涉案合同第3.8条属于排除了王燕美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为无效条款；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认可涉案合同是给加盟商使用的通用合同，但是涉案合同第3.8条已经通过在文字后方加了“重点注意”字样予以重点提示。同日，王燕美向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支付合作费55000元及前两年的咨询服务费20000元。涉案合同签订后，王燕美与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员工通过微信沟通了选址事项，期间王燕美发送了房东出具的租房手续及所租房屋照片；王燕美与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员工通过微信沟通了营业执照办理事项，期间根据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的员工要求，王燕美发送了拟注册公司法定代表人、监事、财务的身份信息及身份证照片，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的员工向王燕美发送了认证办理营业执照的官方二维码；王燕美与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员工通过微信沟通了店铺装修设计事项，期间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员工向王燕美发送了简单的设计图、百草堂加盟施工标准及货柜报价单、分类牌报价单。庭审中，王燕美认为经营地址系其自行选择，也并未使用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员工发送的设计图、施工标准及报价单。2019年11月25日，王燕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本案起诉状，起诉状载明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2020年4月30日，一审法院向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送达了本案起诉状副本。上述事实，有《北京百草堂药店投资合同》及《反商业贿赂协议》《投资店开业计划书》《项目合作股份说明》《客户经理确认书》《投资风险提示》《授权书》《运营管理手册》、收据、刷卡小票、微信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王燕美、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符合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可以认定王燕美、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鉴于在特许经营过程中，被特许人在信息获取能力、风险防范能力等方面均处于相对弱势地位，该条规定旨在保护被特许人合法权益，故即使特许人和被特许人未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但被特许人已经实际利用经营资源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合同中虽未对王燕美单方解除合同的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但根据在案证据，王燕美签订涉案合同当月已提起本案诉讼并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王燕美虽然与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员工就选址、营业执照办理及经营场所装修设计有过简单交流，但并未完成营业执照办理，亦未对经营场所进行装修及开张经营，尚未将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品牌、货物及经营模式实际用于经营活动，可以认定王燕美未实际利用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的经营资源，故王燕美有权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涉案合同。合同自解除权人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一审法院将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可视为解除通知到达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故涉案合同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王燕美要求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返还已交纳的合作费及服务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确为王燕美进行部分咨询、指导服务并提供部分材料，故一审法院将酌情扣除部分费用。关于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辩称根据涉案合同3.8条约定，王燕美交纳的合作费、服务费等均不予退还，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认可涉案合同系提供给加盟商使用的通用合同，根据该条款约定，不管被特许人一方解除合同的原因，也不管特许经营资源的使用情况及合同履行情况，一概不允许被特许人要求返还相关费用，在被特许人处于合同关系中相对弱势地位的情况下，对于被特许人难谓公平，故本案中在王燕美依法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情况下，不应适用该条款排除王燕美要求返还合作费、服务费等权利，对于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该项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燕美与百草堂公司、嘉润百草堂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签订的《北京百草堂药店投资合同》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百草堂公司、嘉润百草堂公司返还王燕美合作费55000元及服务费18000元；三、驳回王燕美的其他诉讼请求。经询，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解除各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合同无异议，仅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返还1.8万元服务费有异议。庭审中，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自认其为王燕美提供的咨询服务为：通过微信向王燕美沟通选址事项、营业执照办理事项、店铺装修事项。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案件中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的诉争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返还王燕美服务费1.8是否合理。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涉案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虽涉案合同未明确约定王燕美享有单方解除权的时间，但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关于单方解除权规定的精神，王燕美在未实际使用嘉润百草堂公司及百草堂公司的经营资源的前提之下，其有权在涉案合同签订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解除涉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履行情况为：涉案合同于2019年11月1日签订，王燕美于2019年11月2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涉案合同，2019年11月1日至11月25日之间，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的员工通过微信与王燕美沟通了店铺选址事项、营业执照办理事项及店铺装修事项，为其提供了部分服务。基于上述履行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扣除2000元服务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嘉润百草堂公司、百草堂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北京百草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北京嘉润百草堂医药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想审 判 员  范米多审 判 员  杨绍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文书 记 员  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