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30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甘南州碌曲县。 法定代表人：杨红星，系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涛，系甘肃英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其军扎西，男，1992年7月25日出生，藏族，甘肃省碌曲县人，牧民，现住甘肃省碌曲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拉毛吉，女，1994年5月16日出生，藏族，甘肃省碌曲县人，牧民，现住甘肃省碌曲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霞，甘南洮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其军扎西、拉毛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碌曲县人民法院（2020）甘3026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甘3026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泄水获批后，即遵循来水与下泄流量始终一致的原则，向减水河道泄水，期间泄水平稳，亦未发生一审所谓“发电系统故障”，更不存在工作人员“擅自开闸泄水”之说。泄水流量通过弧门调控，弧门的开启高度决定着流量，弧门为电动，电力保障为自发电、外电网、发电机三种方式，即任何突发意外情况下，弧门高度是可控的。因此，一审上述认定有悖客观情况;二被上诉人之女尕藏草在河边玩耍，被洪水卷走丧生的认定，更是与客观事实不符，减水河道中的流水没有演变为洪水，更不可能波及河边，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缺乏专业分析及对应证据支持，故相关认定错误。第二、本案一审采信证据错误。对于电站运营过程中，每一次操作、每一个指令、每个数据，上诉人举示证据值班记录均有详尽的记录，值班记录对于泄水流量、弧门高度的变化、上游水位、下泄流量能够真实、客观反映，然一审对此核心、专业、客观的证据，竟然未予采信，认定事实采信个别证人言辞证据，导致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证据采信错误。第三、本案因果关系不明。一审认定二被上诉人之女尕藏草死亡后果与上诉人泄水有直接因果关系，但现有证据只能证实尕藏草的死亡，但是否为溺水死亡缺乏证据支持，同时，准确落水点和打捞点亦无法认定，加之，公安机关的结论性报告未能做出，一审对因果关系的认定错误，难以信服。第四、上诉人没有过错。本案中减水河道存有生态流量，即常年有流水，此次泄水前，上诉人申请获批，而后通知下游有关人员和部门，做河道巡查后，开始泄水，上诉人在减水河道正常泄水2天后发生的意外，期间没有人为造成洪峰的情形。同时，上诉人在醒目位置竖立警示标牌，就上诉人而言已尽到合理安全提醒义务，从中没有任何过错。一审认为上诉人超过批复时限继续泄水，存有过错，但是否再次报告申请泄水，与被害人死亡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更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存有过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导致认定事实必然错误，为此望二审法院査明事实，依法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其军扎西、拉毛吉辩称，一、关于证据方面。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未将其提交的值班记录作为核心证据，属于证据采信错误。被上诉人认为在一审中，上诉人的确已将该证据提交，但是其一份证据却同时证明了三个事实：1、2019年7月9日下午17时许，不存在开闸泄洪的事实；2、存在开闸泄洪，但是该次泄洪不需要向抗旱防汛指挥部汇报，也不需要批复，更不需要通知乡政府及周边群众；3、2019年7月9日下午17时许确实在泄洪，但是这次泄洪是继批复日期7月6日泄洪的延续，也就是该电站自7月6日泄洪以来，闸门一直处于开放状态，不存在突然泄洪的事实。那么一套值班记录如果要证明以上三个事实的话，该记录还有什么证明力可言，且该记录与事发时两名电站值班人员的笔录又有出入，那么究竟是值班人员的笔录有误，还是值班记录有误，且两名值班人员的笔录都可以相互印证，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值班记录有误，就是这样一份瑕疵证据，这样一份孤证，又怎么能作为定案的核心依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证据认定合情合理合法，并无证据采信错误一说。二、关于过错方面。被上诉人坚持一审时的主张。1、上诉人没有及时通知相关单位乡镇及辖区群众泄水事宜；2、没有在醒目位置设立安全标识，即便是有，也是事后设立或者根本不在可视范围内(一审法院勘察现场并未发现该安全标识)；3、被上诉人并无有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泄洪前、泄洪时、泄洪后河道安全巡视义务。综上，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应该履行其该有的社会责任，水库作为危险源，其危险系数更是不言而喻，案发后，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募捐1万元后，便拒绝协商，如今更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给被上诉人增加了诉累，本案被害人尕藏草溺水后一周，其年仅12岁同名姐姐因忧伤过度，心肌猝死，被上诉人一周之内痛失两名爱女，悲痛欲绝，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原告其军扎西、拉毛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死者尕藏草7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死亡赔偿金192578元、丧葬费38668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以上共计251246元，按70%责任计算，共计175872.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9年4月1日，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向碌曲县防汛办提出泄水申请，2019年4月6日，碌曲县抗旱防汛指挥部2019【2】号文件批复，同意大庄水电站于2019年4月7日06时库区开始泄水，23时结束，多松多电站2019年4月8日06时库区开始泄水，23时结束，多松多电站2019年4月9日06时库区开始泄水，23时结束。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承诺在库区泄水前1小时安排专人对减水河段进行巡视，泄水中安排专人对减水河段加强巡视，泄水结束库区蓄水后再次对减水河段进行巡视，并在接到县防汛办同意泄水的批复后立即向碌曲县交通局赵奇家、碌曲县双岔镇防汛专干祁瑞炜、阿拉乡防汛专干宋河、峡村电站中控室、吾乎扎电站电话通知泄水事宜。2019年4月9日下午17时许，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大庄水电站因发电系统故障，电脑无法调控水位，只能泄水来缓解来水洪峰，故开闸泄水，致使在河边玩耍的尕藏草被洪水卷走丧生。水库作为一个危险源是不言而喻的，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对水库的危险具有主要的管理责任及安全保障义务，被告的过失与原告之女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构成不作为的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认为死者在事发时不到6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而作为监护人的原告因未尽到监护责任，自愿承担30%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家属试图通过各种途径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均无果，遂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1日，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向碌曲县防汛办提出泄水申请，2019年4月6日，碌曲县抗旱防汛指挥部2019【2】号文件批复，同意大庄水电站于2019年4月7日06时库区开始泄水，23时结束，多松多电站2019年4月8日06时库区开始泄水，23时结束，多松多电站2019年4月9日06时库区开始泄水，23时结束。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承诺在库区泄水前1小时安排专人对减水河段进行巡视，泄水中安排专人对减水河段加强巡视，泄水结束库区蓄水后再次对减水河段进行巡视，并在接到县防汛办同意泄水的批复后立即向碌曲县交通局赵奇家、碌曲县双岔镇防汛专干祁瑞炜、阿拉乡防汛专干宋河、峡村电站中控室、吾乎扎电站电话通知泄水事宜。而2019年4月9日17时许，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大庄水电站因发电系统故障，电脑无法调控水位，在规定泄水时间外，其工作人员擅自开闸泄水，在泄水前并未向有关部门申请批复，且未通知下游政府部门及村庄做好安全防范措施，致使在河边玩耍的尕藏草被洪水卷走丧生。死者在事发时不到6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作为监护人的原告方因未尽到监护责任，自愿承担30%的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1万元的损失，其余损失至今仍未支付，受害人家属试图通过各种途径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均无果，遂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原告之女的民事责任，而被告辩称原告之女的死亡与其无关，不应承担责任，但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在未向有关部门申请批复、未做好安全防范措施的前提下，擅自开闸泄水，致使在河边玩耍的原告之女被水冲走溺水身亡，被告的行为与原告之女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被告对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事发时，原告之女不满六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过错责任，但其法定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应承担监护不力的责任，且原告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自愿承担30%的责任，故本次事故中原告负次要责任，承担30%，被告负主要责任，承担70%为宜。 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1、死亡赔偿金，因原告要求计算标准按照受诉法院（甘肃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故按照此标准计算，即（9628.9元/年×20年=192578元），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应承担134804.6元（192578×70%）；2、丧葬费，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77336元/年÷12×6＝38668元），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应承担27067.6元（38668×70%）；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应予以赔偿，故酌情认定为14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75872.2元，应除去被告在事发后已向原告支付的1万元，虽双方当事人说辞不一，但对已支付的事实无异议，故被告应向二原告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65872.2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65872.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34804.6元、丧葬费17067.6元、精神抚慰金14000元）。案件受理费1328元，减半收取计664元，由被告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华能碌曲水电开发公司提交证据：阿拉山、多松多电站的值班记录。拟证明：1、大庄电站泄水时，水量平稳，不存在突然加大流量的事实；2、电站运行中，值班记录是唯一不可或缺的记载，不存在伪造的事实。 其军扎西、拉毛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霞质证认为：阿拉山水电站位于大庄水电站的上游，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阿拉山水电站的值班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多松多电站位于大庄水电站的下游，多松多电站隶属于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其提供的值班记录属于内部资料且为复印件，因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认为，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大庄水电站在2019年4月9日17时许是否存在泄水的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碌曲县公安局双岔派出所对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大庄水电站相关工作人员的（行政刑事）询问笔录证实：2019年4月9日17时许，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大庄水电站因发电系统故障，电脑无法调控水位，存在其工作人员开闸泄水的事实。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称其在事故发生时不存在泄水的事实，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请求的成立，故其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大庄水电站泄水与其军扎西与拉毛吉之女尕藏草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碌曲县公安局双岔派出所对相关人员（行政刑事）询问笔录证实：2019年4月9日17时许，在未通知下游政府部门及村庄的情况下，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大庄水电站确实存在开闸泄水，将在河边玩耍的尕藏草被水冲走，致其溺水身亡。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尕藏草的死亡与其公司无关，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据上，一审判决认定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开闸泄水，与尕藏草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由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华能碌曲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8元，由上诉人华能碌曲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尚芳兰 审判员  郭丽华 审判员  豆格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