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6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广福，男，1962年6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代理人张凤宾，北京楹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亚丽，北京楹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武兴路6号。法定代表人张旭辉，镇长。委托代理人刘阳，女，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杜超，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广福诉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潞城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广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凤宾，潞城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阳、杜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广福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潞城镇政府对因其违法强制拆除涉案厂房及附属设施给孙广福造成的7720.2万元损失及相应利息依法承担和履行赔偿责任；2.案件诉讼费用由潞城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8月16日，北京亚奥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位于北京市通州区甘棠镇（现潞城镇）卜落垡村北北京×××手风琴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占有的建筑物，总建筑面积3444.6平方米；以及坐落在×××公司院北由北京市手风琴厂（以下简称手风琴厂）占有的变电室一座，建筑面积为117.8平方米。孙广福经拍卖，获得上述地上物。2003年1月1日，通州区潞城镇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工业总公司）（甲方）与孙广福（乙方）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约定由于手风琴厂及×××公司长期经营亏损，资不抵债，司法部门依法对原有企业进行债权、债务清理，对其地上物资产进行了公开拍卖，乙方合法受买地上资产，同时原有企业已注销完毕，现甲乙双方就土地有偿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买断后，场所四至为：东至乐器厂西墙，南至道，西至道，北至星海风琴厂（张转峰），总占地面积10291.5平方米。孙广福承租之后在涉诉场地内又修建了其他建筑物。2019年年初，孙广福承租土地范围内遇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集体土地非住宅地上物腾退项目，潞城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孙广福的厂房进行了测绘登记。后双方对补偿金额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4月11日，潞城镇政府在涉案建筑大门上张贴303号《公告》，内容为：“经查，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卜落垡村孙广福所建房屋。未能出示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本行政机关公告如下：1.请上述建筑物所有人，管理人在本《公告》发布之日三日内自行拆除建筑物。2.逾期未改正违法行为的，本行政机关将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该建筑物组织拆除。（相关权利人在公告期限届满前应自行清理存放于该相关建筑物内的财物；逾期不清理的，造成损失的由相关权利人本人承担）”。303号《公告》张贴后，孙广福未拆除建筑物。2019年4月28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向潞城镇政府出具京规通执函[2019]第062号《关于潞城镇卜落垡村孙广福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以下简称《规划审批函》），主要内容为：潞城镇政府，经查，位于潞城镇卜落垡村孙广福所建设的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8697.4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9年8月8日，潞城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后孙广福将潞城镇政府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9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2行初47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潞城镇政府于2019年8月8日对孙广福所有的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同年11月1日，孙广福向潞城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潞城镇政府对因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给孙广福造成的7720.2万元损失及相应利息依法承担和履行赔偿责任。但至今，潞城镇政府未予答复。故孙广福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经核实，对于孙广福主张的250KVA变压器确实存在，只是因为孙广福未提交用电合同等手续，故潞城镇政府未予补偿确认；此外，对于潞城镇政府所做测绘成果图中的建筑物9，因为内有移动信号等设备，故潞城镇政府至今并未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和第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对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首先需要对孙广福所有的涉案地上物是否属于违法建设进行认定。针对孙广福通过司法拍卖而来的地上物，其在拍卖后又与潞城镇政府所有的乡镇企业工业总公司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该协议中载明了孙广福合法买受地上资产，基于对潞城镇政府的信任，孙广福开始承租涉案场地，因此，不能简单的以其没有建设规划手续予以拆除；对于孙广福拍卖后新建的建筑物，其虽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建筑物的合法性，但是潞城镇政府在搬迁补偿背景且已对涉案建筑进行了测绘评估的情况下，因双方无法达成协议而以拆除违法建设为由进行拆除，拆除行为不具有合法性，违背了信赖利益保护原则，故理应对该部分建筑物进行相应的赔偿。基于上述原因，潞城镇政府对于其违法拆除孙广福地上物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各项赔偿的计算问题，因涉案房屋拆除涉及政府相关项目，一审法院参照《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通州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工作管理规定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州区集体土地上非住宅地上物搬迁补偿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对各项补偿费用进行认定。具体到赔偿项目及数额，为确保当事人获得及时、公平、公正的救济，在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当事人涉案地上物，难以对涉案房屋及其附属设施与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确定损失数额，直接判决行政机关对涉案房屋及其附属设施与其他损失一并予以行政赔偿。关于地上房屋损失（含拍卖所得以及自建），潞城镇政府对地上物进行了测绘登记，孙广福予以签字确认，结合相关标准和地上物修建时间，潞城镇政府提交的结果通知单计算的地上物金额并无不妥，虽然测绘成果图中建筑物9现在并未拆除，但是考虑到孙广福对建筑物使用的目的、屋内移动信号设备等情况，孙广福已不可能对该建筑物再行使用，故为避免双方诉累，从一次性解决行政纠纷角度考虑，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建筑物9补偿问题予以一并处理，根据评估结果确定地上物损失金额为8676898元。关于土地损失，因涉案地上物所在土地系孙广福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工业总公司承租而来，其拍卖取得地上物时的评估价格也仅系地上物的价格，并未对土地进行作价拍卖，故对于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厂房年租金、办公室租金、律师费，并非由潞城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失费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潞城镇政府侵害孙广福人身权的情形，并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办公用品、库存未组装办公桌椅、客房家具、厨房和食堂设备、空调、采暖电锅炉、客房大容量电热水器、工厂大门等损失问题，虽然潞城镇政府在拆除中将可以移动的物品搬离出来，但是并未与孙广福进行交接，而且潞城镇政府拆除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其应当对上述物品进行赔偿，因为物品已经丢失，且没有进行清登，一审法院酌定确定上述物品损失金额为20000元。关于地下自来水管网、全厂区排水管网、消防管网、消防设施、空气净化设备及净化管道、大型除尘器、静电除尘器、全场采暖设施（含暖气片、管道及保温、管道沟等）、十五间客房卫生洁具、沼气池、鱼池、装修损失等主张，首先孙广福未提交证据证明前述财产损失，其次，即使存在上述财产，但是已经与地上物相混同，无法分割，对于地上物的补偿必然涉及附属物的补偿，因此，对于上述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厂房的变电站（含变压器及附属设备、室内远程监控、大型电控柜、能量补偿器、缆线缆沟及避雷装置等）、全铜120平铠装地埋电缆及缆沟、各车间动力配电柜、照明配电柜及布线等损失，根据拆除录像可见确实存在上述设备，且参照《通知》与《实施意见》来看，存在上述补偿，庭审中，孙广福提交了用电合同，潞城镇政府对变压器补偿金额发表了意见，一审法院根据政策以及相关设施设备的情况确定补偿金额为450000元。此外，关于树木，根据视频和孙广福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确实存在树木，但是因潞城镇政府未对树木进行登记，导致树木数量和金额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根据孙广福主张、视频、照片等对树木的价格酌定为20000元。一审法院注意到，虽然孙广福部分房屋没有建设手续，但是并不代表其全部属于违法建设，同时在拆除时具有政府拆除项目，双方对地上物补偿等进行了多次磋商，现潞城镇政府因为双方没有达成补偿方案即予拆除，一方面不符合信赖利益保护的要求，另一方面漠视公民的财产权，为最大限度维护孙广福的合法权益，填补其因房屋被拆除可能获得的补偿利益，并敦促行政机关今后行政执法中做到依法行政、为民行政，一审法院另行酌定潞城镇政府赔偿孙广福的其他财产损失共计100000元。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潞城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孙广福各项赔偿共计九百二十六万六千八百九十八元；二、驳回孙广福的其他赔偿请求。孙广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关于地上房屋损失计算标准错误。二、厂房租金、办公室租金等均属于停产停业损失，应依法赔偿。三、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相关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自行酌定损失金额存在错误，且金额明显过低。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潞城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孙广福在举证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营业执照、缴费凭证，证明孙广福合法有偿取得土地使用权；2.拍卖手册及所附材料；北京亚奥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凭证（通知书）、法院缴费收据、京地税发票、北京亚奥拍卖有限公司成交确认书、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分行电子缴费付款凭证，证明：（1）孙广福通过合法的拍卖方式取得现有厂房及附属物；（2）孙广福享有现有厂房及附属物的所有权；3.通州区潞城镇卜落垡村工业大院腾退项目房屋面积统计表；4.配电室的视频和照片；证据3、4证明：（1）涉案地块存在腾退征收行为；（2）潞城镇政府对孙广福的房屋面积进行过调查；（3）结合证据4可以证明被拆除房屋的总面积；5.（2019）京0112行初47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1）潞城镇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2）潞城镇政府有依法履行国家赔偿的责任；6.国家赔偿申请书、邮寄单、物流信息，证明：（1）潞城镇政府收到国家赔偿申请书的时间；（2）潞城镇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赔偿职责；7.办公用房租赁合同2份，证明因潞城镇政府的违法行为导致孙广福损失；8.拆前照片、视频，证明：1.孙广福厂房被拆前状况；2.厂区内物品状况；9.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91号，沙明保等诉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房屋强制拆除行政赔偿案；10.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典型案例，许水云诉婺城区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行政判决书；证据9、10证明本案中潞城镇政府应承担由其强制拆除行为给孙广福造成损失的证明责任。潞城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规划审批函》，证明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故其请求应予驳回；2.光盘，证明涉案房屋拆除当日摄制了录像，采取了必要措施，故不存在《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财产权的情形。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证明潞城镇政府具有拆除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2.《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原条例第二十三条），证明农村建设项目应当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并按照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涉案房屋未取得乡村规划许可，属违法建设；3.《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证明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孙广福提交的证据7、9、10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孙广福与潞城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足以证明潞城镇政府拆除涉案房屋及其附属设施违法及孙广福提起行政赔偿申请的事实。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向潞城镇政府调取了涉案地上物非住宅搬迁相关资料，对于相关资料孙广福对于补偿标准不予认可，对评估单不予认可；认可登记表系本人签字，但是表示正式登记表格其并未签字。经法庭询问，孙广福认可潞城镇政府对其地上物房屋面积、地上物修建时间进行的认定。此外，孙广福申请一审法院调取2019年8月30日北京市通州区森林公安处的卷宗材料证明树木损坏情况，因报案时间晚于潞城镇政府拆除时间，相关树木已经毁损，如孙广福向森林公安机关提交了树木存在以及具体数量的证据，那么其亦应该有能力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而无需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和第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对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故孙广福有权就潞城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关于孙广福所有的涉案地上物是否属于违法建设的问题，首先，涉案地上物系孙广福通过司法拍卖所得，后孙广福与潞城镇政府所有的乡镇企业工业总公司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协议中载明了孙广福合法买受地上资产，孙广福承租涉案场地，亦基于对潞城镇政府的信赖，潞城镇政府在搬迁补偿背景且已经对涉案建筑进行测绘评估的情况下，因双方未达成协议而以拆除违法建设为由进行拆除，其拆除行为不具有合法性，违背了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对该部分建筑物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参照《通知》《实施意见》中的相关规定，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当事人涉案地上物的违法行政行为以及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请求，在难以对涉案房屋及其附属设施与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行政机关对涉案房屋及其附属设施与其他损失一并予以行政赔偿，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土地损失，因涉案地上物所在土地系孙广福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工业总公司承租而来，其拍卖取得地上物时的评估价格也仅系地上物的价格，并未对土地进行作价拍卖，故对于该部分的损失，应不予赔偿。关于地上房屋损失（含拍卖所得以及自建），潞城镇政府对地上物进行了测绘登记，孙广福予以签字确认，结合相关标准和地上物修建时间，一审法院根据评估结果确定地上物损失金额为867689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同时，一审法院为最大限度维护孙广福的合法权益，填补其因房屋被拆除可能获得的补偿利益，并敦促行政机关今后行政执法中做到依法行政、为民行政，另行酌定潞城镇政府赔偿孙广福的其他财产损失共计1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其他赔偿项目以及赔偿金额的计算问题，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综上，孙广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涛审 判 员 韩 勇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崇法官助理 宋 凯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