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莉英，女，195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文慧，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衢州市快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荷花中路411号A座201室。 法定代表人：黄炳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国兴，男，1977年12月25日出生，系公司员工，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三衢路南侧653号一层106-110室、三层302室、四层。 负责人：张贤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华，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莉英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衢州市快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衢州汽运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802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莉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赔偿上诉人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66211元（预付10000元已扣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下车时车辆已经停稳，并不存在车辆行驶的惯性及上诉人未注意自身安全的情形。事发时监控录像显示，下车点没有照明大灯，地面有小斜坡，且斜坡处未设置任何警示发光标志，被上诉人衢州汽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其有义务提醒旅客安全注意事项，但衢州汽运公司并未履行该项义务，导致上诉人下车时摔倒在地并受伤。综上，本次跌倒损害的发生并非系上诉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上诉人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并依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显属不当。 衢州汽运公司辩称，事发时监控录像显示出站口有灯光，上诉人关于下车点没有照明大灯的主张难以成立。 阳光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组织双方前往事故现场进行查看，事发时监控录像显示，上诉人下车时右脚已经着地，左脚拌在弧形的台阶上，上诉人已经离开客车，系在车辆外遭受损害，其与衢州汽运公司间的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事发地段系车站专用指定下车位置，监控录像显示司机系在指定的地段停车下客，并无任何过错。上诉人提出地面不够平整、地面无反光标志等问题并非被上诉人管理范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徐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衢州汽运公司、阳光保险公司、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萧山交通运输公司）赔偿徐莉英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4676元；2.阳光保险公司赔付不足范围内，衢州汽运公司与萧山交通运输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衢州汽运公司、阳光保险公司、萧山交通运输公司承担。诉讼中，徐莉英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衢州汽运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6211元，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0日，徐莉英从萧山交通运输公司购买了由萧山机场到衢州的客运车票，于当天下午14点50分乘坐浙Ｈ0××××号车辆从杭州萧山国际机场返回衢州，晚上18点50分左右到达衢州车站。徐莉英下车时因自身未注意安全（未能控制好身体的惯性）及下车点灯光不够明亮、地面不够平整（地面有小斜坡）等原因导致徐莉英下车脚踩地面时不稳而跌倒在地并受伤。徐莉英受伤后当晚先到衢州市人民医院进行石膏固定，后回开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徐莉英受伤后经医院治疗共花医疗费44548.02元，住院47天。徐莉英出院后，开化县人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1份，证明徐莉英损伤后行左内外踝骨折切复内固定手术，内固定可不取出，后期出现内固定相关并发症再取出，预计手术费用10000元。2020年2月28日，徐莉英经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衢州（光大）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及营养期各为90日，花鉴定费2500元。徐莉英住院期间，阳光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之后，徐莉英要求阳光保险公司、衢州汽运公司赔偿上述各项经济损失，阳光保险公司、衢州汽运公司以徐莉英系在车辆外遭受损失为由拒绝赔偿。诉讼中，衢州汽运公司未能提供其司乘人员在徐莉英下车时已尽到安全提醒注意义务的相关证据。对于徐莉英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确定如下：医疗费44548.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护理费955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94475.80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47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55653.82元。 另查明，徐莉英乘坐的浙Ｈ0××××号车辆系衢州汽运公司所有，并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事故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合同约定：1.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2.被保险人给旅客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旅客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旅客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旅客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3.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一）造成旅客人身损害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保险人在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据实赔偿。旅客因伤致残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保险人在每人责任限额内计算赔偿。4.精神损害赔偿、间接损失及旅客在客运车辆外遭受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5.争议解决方式为向衢州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合同法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徐莉英购买客运车票后与衢州汽运公司形成了客运合同法律关系，衢州汽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将徐莉英安全地运输至约定地点（包括安全下车）。衢州汽运公司的司乘人员在下车点灯光不够明亮且地面不够平整（地面有小斜坡）的情况下，在徐莉英下车时未能尽到安全提醒注意义务（特别是徐莉英年纪较大），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存在违约行为，应对徐莉英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同时根据徐莉英提供的事发时监控录像显示，衢州汽运公司的车辆停稳后，徐莉英前面的其他旅客均已安全地下车，徐莉英在下车时未注意自身安全（未能控制好身体下车时的惯性、未注意观察地面情况）是造成本次跌倒损害的主要原因，徐莉英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可以减少相应的赔偿额。结合上述分析，确定由衢州汽运公司对徐莉英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阳光保险公司辩解本案系客运合同纠纷，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阳光保险公司系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徐莉英作为受害人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阳光保险公司的辩解与法不符，不予采信；其同时辩解保险合同约定争议的解决方式为仲裁而不是诉讼，因本案系客运合同纠纷应以客运合同纠纷确定管辖，对其辩解不予采信；阳光保险公司辩解徐莉英系在车辆外遭受损失不属保险理赔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徐莉英系在下车过程中遭受损害，从车上下车至踩地面是一个完整连贯的过程，与通常意义的“车辆外遭受损害”有所区别，应作出有利于受益人原则的解释，认定徐莉英不属于车辆外遭受损害，对阳光保险公司的辩解亦不予采信。对于非医保用药6680.55元，因保险合同中未约定非医保用药不属保险理赔范围，该部分医疗费用由保险人按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对于徐莉英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0000元，因该费用尚未发生且不是必然发生，不予认定；因本案系客运合同纠纷，对徐莉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亦不予支持。综上，徐莉英要求衢州汽运公司、阳光保险公司赔偿上述各项损失，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因阳光保险公司系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应对被保险人给徐莉英造成的损失直接向徐莉英赔偿保险金。2020年7月7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徐莉英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2261.53元，扣除已支付10000元，余款52261.5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徐莉英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4元，减半收取1812元，由徐莉英负担1133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负担67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保障旅客在运输途中的安全是承运人最大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在下车过程中遭受损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属于车辆外遭受损害并无不当，阳光保险公司辩称上诉人是在车辆外遭受损失不属保险理赔范围不能成立。衢州汽运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法律规定的承运人免责事由，且在上诉人摔倒后未依法履行尽力救助义务，应当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鉴于上诉人下车时确有未注意自身安全情形，可适当减轻承运人的损害赔偿责任，本院酌定上诉人自担20%的损失。依一审法院分析，阳光保险公司系为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人，上诉人作为受害旅客有权就其损失直接向阳光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本案赔偿范围正确，上诉人一并请求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另作主张。 综上，上诉人徐莉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定上诉人未注意自身安全是造成本案损害的主要原因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802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 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徐莉英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4523.06元，扣除已支付10000元，余款114523.0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徐莉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24元，减半收取1812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358元，徐莉英负担4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9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425元，徐莉英负担9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庆龙 审 判 员 姜秀莲 审 判 员 曾 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武向军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