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01民再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方林，女，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升，男，1961年12月29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秀花，女，1961年4月15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以上二位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军（系马升、郭秀花夫妇之子），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再审申请人方林因与被申请人马升、郭秀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新01民终3620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4日作出（2020）新民申1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方林、被申请人马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军、被申请人郭秀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林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马升、郭秀花退还投资款30万元，支付利息2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1年我与马升、郭秀花签订的《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约定双方合资建房，后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2015年4月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对我出资300000元及4年利息200000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因马升、郭秀花没有能力返还我的出资款及利息，双方又于2015年8月9日签订《抵债协议》，约定如到期不能偿还款项，其将建筑面积为100平方米的住房抵偿给我。上述协议和我提供的《借条》足以证实我实际出资300000元的事实。因时间过长，我记不清钱款给付的具体情况，原审人民法院以我陈述矛盾，仅认定我出资80000元错误。马升、郭秀花辩称，《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签订后，方林未支付建房款，协议未履行，我们从未收到方林的300000元所谓投资款。我们只认可建房期间方林向案外人周姓包工头支付40000元建房款。我们对涉案《补充协议》、借条、还款协议等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且涉案房产无用地手续、建房无任何批准手续，《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应属于无效合同。方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升、郭秀花退还投资款300000元，支付利息200000元（2011年3月至2015年4月）；由马升、郭秀花承担本案诉讼费、邮寄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马升、郭秀花（甲方）与方林（乙方）签订《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以产权100％的604㎡的国有出让土地中的277㎡的土地出资；乙方以现金出资，在该604㎡的土地上建立277㎡住房，具体出资数额以双方实际核定的资金为准；……甲乙双方须积极履行各自的义务，保障对方的权利，如遇政府征购该土地及房产，甲方须将该138㎡的土地及房产的全部利益归属乙方。如甲方违约，按争议时该块土地房产的评估做出的全部面积的产值金额全部赔偿给乙方，并承担总额20％的违约金”。2015年4月，马升、郭秀花（甲方）与方林（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经双方核算，乙方投资300000元用于甲方位于西缘产业九队33号的土地上修建房屋；由于甲方原因，无法给乙方办理产权分户手续，甲方愿如数退还乙方300000元投资款，并承担4年的利息200000元，共计500000元；如甲方不能及时退还乙方的投资款及利息，愿将位于××路的征购所有的安置房一套，面积100㎡的住房一套折抵给乙方。马升、郭秀花签字捺印无落款日期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方林现金伍拾万元，如不能归还，自愿以乌市头区西缘产业沙坪路九队33号的住房一套抵偿债务（房产证号为乌房产证屯河区字第XXXX号）”。原案庭审中，马升、郭秀花对上述2011年3月双方签订的《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述2015年4月签订的《补充协议》及上述借条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补充协议》及借条中马升、郭秀花的签名捺印进行笔迹及指纹鉴定。经摇珠一审法院委托新疆衡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6月19日，新疆衡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新衡诚文鉴字［2017］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2011年3月《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2015年4月《补充协议》、无落款日期《借条》上的签名“郭秀花”字迹是郭秀花所写；2、2011年3月《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2015年4月《补充协议书》、无落款日期《借条》上的签名“马升”字迹是马升所写；3、无落款日期《借条》签名“马升”字迹上的指印是马升右手食指捺印。”马升、郭秀花于2017年7月7日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新疆衡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7月11日做出维持新衡诚文鉴字［2017］第113号鉴定的答复意见。针对本案庭审中马升、郭秀花陈述其在方林代理诉讼案件时向方林出具过两份空白函的事实，方林再次提供2014年4月16日的借条及2015年8月9日的抵债协议各一份，内容分别载明：“今借方林现金伍拾万元，2年之内还清”；“甲方（马升、郭秀花）借乙方（方林）现金伍拾万元，如到期不能偿还给乙方，甲方自愿以乌市头区西缘产业沙坪路九队33号，建筑面积为100㎡的住房一套抵偿给乙方，此是本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由乙方代笔书写，本人签字按印生效”。马升、郭秀花对上述借条及抵债协议中的签名及指纹不予认可，方林申请司法鉴定，经摇珠一审法院委托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8年8月19日，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2014.4.16《借条》、2015.8.9《抵债协议》中“郭秀花”、“马升”签名字迹与提供的郭秀花、马升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2014.4.16《借条》、2015.8.9《抵债协议》中“郭秀花”、“马升”签名处捺印指纹与提供的马升本人的右手中指指纹是同一指纹捺印。郭秀花需检指纹印缺乏检验条件，不做鉴定。针对300000元的交付事实，原庭审中方林陈述300000元系分期交付，其中2011年3月、5月各支付马升及郭秀花40000元、20000元，2011年8月向马升指定的案外人（周姓包工头，以下简称案外人）支付20000元，2012年6、7月分三次向马升指定的案外人支付60000元，2013年4至6月陆续向马升支付100000元及向马升指定的案外人支付60000元。马升、郭秀花陈述合伙约定房屋于2011年5月建造，2013年6月建成，建造一层的主体结构花费40000元。本案第一次庭审时，方林陈述合同签订次日支付马升40000元，2012年11、12月因马升针对建房事宜到北京支付马升100000元，2013年确认房屋可建后先后支付案外人40000元或60000元（通过案外人确认工程进度），除支付案外人的上述40000元或60000元外剩余款项均已经支付马升。本案第二次庭审时，方林陈述2011年3月分2次支付马升40000元，2012年12月15日支付马升100000元，2013年5月28日、31日各支付案外人20000元，合计40000元，2013年11月8日支付马升120000元。另，马升、郭秀花认可方林向案外人支付40000元的事实。2018年11月23日，马升及郭秀花申请对已经建成的房屋价值进行司法鉴定，为充分保障当事人权利，经摇珠一审法院委托新疆天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已经建成房屋价值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可以确定的工程造价合计为29357.38元。马升、郭秀花自认建造上述房屋发生费用4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方林与马升、郭秀花夫妇之间的争议主要在于方林是否实际出资300000元。针对双方的争议，首先，方林、马升及郭秀花均存在多次庭审中对主要事实的陈述不一致或矛盾的情形，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均存在虚假陈述案件事实的情形，因此，本案方林、马升及郭秀花提供的证据及自认事实均不宜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法律作为调整人们行为或社会关系的规范，客观上具有一定的指引和预测作用，当事人事先通过书面证据固定交易事实的目的就是为了合理预期交易后果，从而有效降低交易成本，如果轻易否定内容比较明确的书面证据，客观上会鼓励一方当事人否认客观事实，加重对方的举证责任，亦不利于交易双方预期交易风险，因此，本案中方林、马升及郭秀花多次向方林出具的协议和借条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直接证据；第三，虽然方林提供的协议等书面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直接证据，但方林陈述即自认事实与书面证据内容不一致的，其提供书面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则不具有高度概然性，案件事实的认定应当结合方林的自认事实予以综合判断，据此，结合方林在多次庭审中均陈述2011年3月向马升交付40000元及其提供协议、借条中均载明马升及郭秀花已经收到相应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方林向马升及郭秀花交付4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同时，马升及郭秀花亦自认方林向案外人实际交付40000元用于房屋建造，方林的陈述与马升及郭秀花的该自认事实亦相互一致，并且，双方约定的合伙建造房屋实际归马升及郭秀花所有，方林主张该部分款项亦于法有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方林实际出资80000元，结合双方约定300000元4年200000元利息即年利率16.66％及马升及郭秀花逾期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支持方林主张的投资款80000元及相应利息53312元（8万元×16.66％×4年）。一审法院判决：一、马升、郭秀花退还方林投资款80000元；二、马升、郭秀花支付方林利息53312元。方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照证据依法改判；2．判令马升、郭秀花承担本案诉讼费。马升、郭秀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改判驳回方林所有起诉请求；3．方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它费用。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方林、马升及郭秀花签订涉案《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后，实际投资额是多少；方林主张返还50万元是否存在相应事实依据。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双方当事人所陈述的事实客观发生，且存在多次庭审中对主要事实的陈述相互不一致或矛盾的情形。由此，双方理应存在对案件事实的陈述与其想证明的事实，存在客观证据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情形。关于方林的实际投资额，须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方林所提交证据认定。若单方面就案涉关键五份证据（《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补充协议》、《抵债协议》及两份借条）来看，似可以印证方林实际投资额为300000元，并存在主张返还500000元的事实依据。然而，贯彻民事诉讼中的直接言辞原则，决定了当事人的陈述对案件审理及事实查明起到重大作用。关于“空白函”的说法，马升、郭秀花在一审、二审中均未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相应抗辩理由，方林亦不予认可，故二审法院不予采信。方林于2011年3月向马升交付40000元的事实得以确认。二审中，马升、郭秀花亦同一审一样，认可方林向案外人支付40000元用于房屋建设，并称方林再未进行出资，但对此马升、郭秀花并未提供确切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抵债协议》、房屋的实际造价等证据综合认定，方林实际出资80000元，二审法院认为并无不当。关于方林主张返还500000元是否存在相应事实依据。在方林实际出资80000元的基础上，结合《补充协议》中300000元4年200000元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按照实际出资额来认定退还的出资款及相应利息，计算方式恰当，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另，本案各方当事人即使存在利益的驱使，但须诚实信用、真实陈述，尽最大可能通过司法救济途径还原客观事实，获得使自己正当权益得到最大限度保护的裁判结果。而非在诉讼中反复变更陈述及理由，甚至对事实表述前后矛盾、虚假陈述，为自身利益而破坏司法秩序和社会公序。因此，综合本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相应的法律事实，对双方实际存在的债权债务予以了确认，二审认为并无不当。故对方林、马升及郭秀花的上诉理由，二审法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方林、马升及郭秀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再审中，经到涉案房产现场查看，确认涉案房产无房产证，2020年的拆迁价格为800元/㎡，总价值约192000元。涉案房产无用地手续、建房无任何批准手续。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再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效力如何？二、作为本案证据的补充协议、抵债协议、借条能否采信？三、马升、郭秀花是否应当退还方林款项及如退还退还数额。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再审分析如下：一、关于涉案《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效力如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土地。从我国土地管理法的立法目的来看，不允许违反土地用途管制制度、非法变更土地用途的行为，不允许未经批准而占据公共用地。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就本案而言，本案系合作建房合同纠纷，由方林出资马升、郭秀花出地进行建造房屋的方式合作，但方林、马升、郭秀花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其有权利对涉案土地进行处分的事实。方林、马升、郭秀花非法占用土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建设房屋，违反上述土地管理禁止性规定，故方林、马升、郭秀花签订的《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对涉案合同无效方林、马升、郭秀花均有过错。二、关于作为本案证据的补充协议、抵债协议、借条能否采信的问题？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就本案而言，方林提交2015年4月马升、郭秀花（甲方）与方林（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马升、郭秀花签字捺印无落款日期的借条一份、2014年4月16日的借条一份、2015年8月10日的抵债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方林、马升、郭秀花签订《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后，双方经清算确认方林投资300000元用于马升、郭秀花位于西缘产业九队33号的土地上修建房屋。由于马升、郭秀花的原因，无法给方林办理产权分户手续，马升、郭秀花愿如数退还方林300000元投资款，并承担4年的利息200000元，共计500000元。马升、郭秀花对方林提供的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其陈述在方林代理诉讼案件时向方林出具过两份空白函，但马升、郭秀花在审理中均未向人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抗辩理由，方林对此不予认可，故对该抗辩理由原一、二审法院未予确认并无不当。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上述证据中马升、郭秀花的签名系马升、郭秀花所写，指纹系马升指纹捺印，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马升、郭秀花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方林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故可以采信上述证据。综上方林、马升、郭秀花虽在诉讼中存在对事实表述前后不一致的情形，但根据上述证据，可反映出方林、马升、郭秀花签订《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后，双方经清算确认方林投资300000元用于马升、郭秀花位于西缘产业九队33号的土地上修建房屋。三、关于马升、郭秀花是否应当退还方林款项及如退还退还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涉案《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无效，且方林、马升、郭秀花达成清算协议，由马升、郭秀花退还方林投资款300000元，故方林要求马升、郭秀花退还投资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方林要求马升、郭秀花支付利息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共同投资建房协议书》无效，且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该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方林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再审部分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不妥之处，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新01民终3620号民事判决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4民初5264号民事判决；二、马升、郭秀花退还方林投资款300000元；三、驳回方林要求马升、郭秀花支付利息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以上马升、郭秀花支付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及保全费3020元（方林已预交），由马升、郭秀花负担7092元，由方林负担4728元。鉴定费5000元，由马升、郭秀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66.24元（方林已预交），由马升、郭秀花负担1779.74元，由方林负担118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6.24元（马升、郭秀花已预交），由马升、郭秀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 翔审  判  员   李 健审  判  员   王海亮二 〇 二 〇 年 九 月 二 十 四 日书  记  员   聂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