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2民终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成都莱克冶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寿安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15755976909N。 法定代表人：卫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彪，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甘肃酒钢集团西部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酒钢冶金厂区（雄关东路12A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200681518066G。 法定代表人：孔祥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亮，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雅艺，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成都莱克冶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莱克）与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甘肃酒钢集团西部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重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成都莱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彪、西部重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雅艺、任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莱克的上诉请求：1.撤销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238号民事判决；2.西部重工向成都莱克支付拖欠的货款22万元；3.按照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第九条“违约责任”第2款规定之对等原则，判令西部重工支付从2017年2月开始到其实际付款之日止，每天按应当支付而未支付货款22万元的0.1%的50%，即每天220元的50%延期付款违约金；4.西部重工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关于“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不予支持”处理的事实认定错误。本公司依买卖合同发货、安装、调试生产正常，西部重工验收合格签字认可，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西部重工也未提供直接有效证据证实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质保期内（2017年1月--2018年1月），本公司及时派专人到现场服务，安装试车后一切正常运行。本公司提供的设备属于机电液一体的技术含量很高的专业设备，要配备合格的技术专业人员操作及维护，西部重工在生产期间随意安排未经培训的人员随意操作，造成设备故障不断。在质保期内，本公司派专业人员进行维护和培训，并告知由专业人员专管设备的重要性，但后期买方西部重工以节约经济成本为由仍然对设备没有专人专管，所以对后期出现的由于买方操作不当引起的事故本公司不予维护；2.一审关于本公司主张的质保金158000元不成立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西部重工提交的相关证据均不符合证据的三性（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应当作为证据采纳，本案并无本公司签字承认质量问题的证据，只是西部重工单方说有质量问题。 西部重工辩称，不认可成都莱克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质保金的判决正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得很清楚，对等原则适用于外国企业，诉讼费承担问题由法院决定。 原审原告成都莱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部重工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27万元；2.按照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第九条“违约责任”第2款规定之对等原则，判令西部重工向原告支付从2017年2月开始到被告实际付款之日止，每天按应当支付而未支付原告货款27万元的0.1%的50%，即每天270元的50%延期付款违约金；3.西部重工承担本案诉讼费。 西部重工的上诉请求：请求支持一审的反诉请求，由成都莱克向西部重工支付设备备件采购支出费用108716.0元、维修压力矫直机设备产生人工费用66144元、因设备设计不符合要求投入降温水箱加装措施直接损失45943.6元、合同总额10%的违约金158000元，共计378803.6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成都莱克承担。事实与理由：1.成都莱克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能够满足本公司使用要求的设备，且在质保期内不履行质保义务，除无权索要质量保证金外，理应承担上诉人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成都莱克迟延交付合同约定的矫直机设备，且该设备存在严重设计缺陷和质量问题，在其不履行质保义务时本公司自行维修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得到支持。2.本公司主张的合同总金额10%违约金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应当得到支持。 成都莱克辩称，不认可西部重工的上诉请求，迟延交货不属实，交货是双方进行沟通过的，且设备现场安装、调试合格，西部重工人员进行签字，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设备问题是西部重工操作不当引起的，如果有质量问题，对方可以请第三人进行鉴定，否则不予承认。 原审反诉原告西部重工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成都莱克向西部重工支付设备备件采购支出费用108716.0元；2.成都莱克向西部重工支付维修压力矫直机设备产生人工费用66144元；3.成都莱克向西部重工支付因设备设计不符合要求投入降温水箱加装措施直接损失45943.6元；4.成都莱克向西部重工支付合同总额10%的违约金158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成都莱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0日，成都莱克（卖方）与西部重工（买方）签订5MN卧式压力矫直机技术协议一份，约定：1.成都莱克按照西部重工的要求设计制作压力矫直机一台，质保期一年（运行合格后），质保期内，若发生质量问题，卖方自接通知起48小时到达买方现场解决问题，因制造原因引起的元件损坏卖方无条件更换；质保期外，备件供应给予优惠，若发生质量问题，卖方自接通知起48小时到达买方现场解决问题；2.设备单机安装后，按设备要求进行检测，热负荷试车20根以上设备运行正常，即确认为设备验收合格，双方应在验收考核完成后5日内签署验收文件。2016年9月9日，成都莱克（以下简称卖方）与西部重工（以下简称买方）签订《西部重工压力矫直机买卖合同》一份，约定1.卖方为买方设计安装压力矫直机一台，合同工期2016年8月25日至2016年11月15日；2.卖方物资应符合国家标准及技术协议要求，并指导买方进行安装，产品内在质量保证期为一年，自物资实际使用之日起计算，在质量保证期内，卖方有义务对其所供物资存在的质量问题无偿进行处理、更换或按照买方要求进行退货处理；3.交货地点甘肃酒钢集团西部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轧辊分厂；4.按国家标准及技术协议验收，产品到货后，由买方按合同约定标准15日内进行外在质量验收，到货产品如外在有质量问题，买方应在产品到货15日内向卖方提出异议，卖方应在接到异议通知10日内给予明确答复并进行更换，本验收条款仅对卖方所供货物的外观及数量是否符合约定进行验收，该验收结果不能免除卖方在质保期内相应的质量责任；5.本合同价款158万元，卖方向买方开具发票后，买方以现汇或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合同签订后设备发货前，支付合同总价30%的提货款，设备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60%的款项，剩余合同总价款10%于质保期满之后付清，质保期一年，从设备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6.卖方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数量、质量标准、型号规格、品牌履行合同的，买方有权选择退货、更换、酌情减少合同价款以及解除合同等方式进行处理且卖方应向买方支付不如约履行货款总额10%的违约金，并承担买方由此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7.本合同所反映的性能要求与技术协议内容不一致时，以技术协议为准。2016年12月19日，西部重工签收了成都莱克交付的设备。2017年1月，西部重工对该设备进行安装验收，并对安装、验收、试车都做了相关的记录，其中在安装记录一栏中注明按合同约定时间到货，货物完整无损、齐全，在商定时间内安装到位，无差错；验收记录一栏中注明设备主体及附件外观符合协议要求，各项交工资料齐备，功能调试无误，人员现场培训到位，可以独立操作处理小故障，具备验收条件；试车记录一栏中注明，弯曲度、平整度满足图纸要求，设备整体运行平稳，目前没有发现故障。单位工程竣项工程交工验收证书中，质量鉴定一栏标明设备运行正常平稳，符合技术协议要求，各主管部门及负责人签字确认。 另查明，2017年3月13日，成都莱克向西部重工开具增值税发票，共计金额1580000元。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1月1日，西部重工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向成都莱克支付45万元，银行转账24000元，共计支付474000元。2018年2月27日，成都莱克（以下简称甲方）与西部重工（以下简称乙方）签订债权债务抵消协议一份，载明1.甲方欠乙方备件款636000元，乙方欠甲方到期应付设备款（不含质保金158000）948000元；2.甲乙双方就各方债务清偿问题相互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将其拥有的对乙方的债权636000元转让给乙方抵顶甲方所欠乙方的备件款，债权转让后，乙方欠甲方到期应付设备款（不含未到期质保金158000元）312000元。2018年7月19日、2018年8月24日、2019年6月19日，西部重工通过承兑汇票向成都莱克支付20万元。成都莱克陈述起诉后，西部重工支付价款5万元，西部重工认可。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设备安装验收后，因设备质量和设计缺陷等问题，西部重工向成都莱克多次发函告知其处理设备故障和更换设备备件，2017年2月，莱克冶金设备制造公司委派2人对其设备进行维修处理。2017年4月，设备开始正常运转。原告于2017年7月12日发函后，成都莱克再未派人就该设备存在的故障进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行使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已按约制作安装设备，被告也应按约定履行相应付款义务。该合同总价款1580000元，被告累计付款1360000元，被告还应付款220000元，其中含质保金158000元（1580000元的10%），被告抗辩原告违反了质量保证期间的质量保证义务，不具备主张质保金的条件，本院认为，质保金是根据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从应付合同价款中预留的，当标的物出现质量问题需要进行修理时，用于支付修理费用的资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但在履行质量保证义务中存在瑕疵并由此造成质保期满后影响到案涉标的的使用价值，原告向被告主张质保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故被告在扣除保证金后还应支付原告价款62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实为占用原告资金损失，但考虑到被告未按约支付价款有原告未及时尽质量保证义务的原因，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设备备件采购费及人工费，因反诉原告提交证据系其自行制作且在质保期满后产生，反诉被告亦不认可，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因设备设计不符合要求投入降温水箱加装措施直接损失45943.6元，该水箱系反诉原告自行制作安装，且未提交证据证实，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合同总额10%的违约金，反诉被告在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过程中并未存在违约，只是质量保证义务方面存在瑕疵，并且本院已经支持反诉原告保证金不予退还，反诉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甘肃酒钢西部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成都莱克冶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货款6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成都莱克冶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甘肃酒钢西部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成都莱克提交了证据催款函、工作函、飞机火车等交通票据和购销（订货）合同及证人证言，欲证实在质保期内成都莱克的确派人参与设备现场调试及技术指导，同时证明涉案设备无质量问题。西部重工对催款函不持异议，表示没有收到过工作函，同时表示交通票据、购销（订购）合同为复印件也与本案无关。西部重工认为证人为成都莱克负责涉案设备的负责人员其证言能证实涉案设备安装成功交付，不能证明涉案设备不存在问题，该证人证言证实在2017年5到6月以后，成都莱克对设备出现的问题置之不理，西部重工才自行处理，恰恰印证了西部重工所主张的费用是合适的。工作函为成都莱克单方出具，西部重工亦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交通票据、购销（订购）合同为复印件，购销（订购）合同又为成都莱克与第三人签订，西部重工亦不认可，对成都莱克提交的该两份证据，无法核对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成都莱克提交的催款函，西部重工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成都莱克申请的证人为其公司涉案设备安装调试的负责人，对证人出庭予以确认，其证言部分内容与当事人双方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庭审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在质保期内成都莱克就涉案设备问题曾派人到西部重工进行处理及2017年7月12日之后再未派人进行处理的事实，但不能有效证实成都莱克提供的涉案设备不存在故障等质量问题。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西部重工作为设备购买方，成都莱克作为设备提供方，应当坚持诚信、公平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同时友善处理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为再一次的共赢合作奠定基础。 关于上诉人成都莱克主张的质保金158000元能否支持的问题。质量保证金，是为落实缺陷责任期内的产品维修责任，而经买卖合同签订双方约定的预留资金。卖方应当认真履行合同约定的产品质保期的相关责任，否则将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2017年1月，成都莱克将涉案设备交付、安装、调试运行，西部重工验收确认合格。根据《5MN卧式压力矫直机技术协议》《西部重工压力矫直机买卖合同》和双方当事人二审庭审陈述，涉案设备的质保期为2017年1月至2018年1月。西部重工于2017年1月20日、4月10日、6月3日、6月8日、7月12日、2018年3月2日多次向成都莱克就设备故障问题发函，成都莱克接收到了上述函件，且自2017年7月之后再未派人就西部重工反映的涉案设备存在的问题进行处理，上述事实由成都莱克二审庭审陈述及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亦即该涉案设备的调试负责人的证言予以佐证。对于成都莱克认为在质保期内2017年7月之后再未派人处理西部重工反映设备问题，是基于西部重工人员操作不当而非设备本身问题的抗辩，未提交证据佐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适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成都莱克要求返还质保金158000元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西部重工主张的设备采购费、维修费等损失能否支持的问题。买受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买受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提交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西部重工对其反诉主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妥。 另，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损失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各自违约金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成都莱克、西部重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上诉人成都莱克冶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350元，上诉人甘肃酒钢集团西部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素兰 审判员  步全梅 审判员  张 旭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