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07民终3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昌淮，男，1954年3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晓娇，女，1985年1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祥，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俊，女，1987年2月2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雯，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昌淮、钟晓娇因与被上诉人谢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民初2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昌淮、钟晓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钟昌淮返还其不当得利款项218391.2元及其利息（该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从2018年5月30日起计算至款项返还为止）；3.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钟晓娇返还其不当得利款项996789.2元及其利息（该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从2018年5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返还为止）；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件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基本客观事实如下：位于章贡区等被拆迁房屋所有权属于上诉人钟昌淮所有或继承所有，分别于2017年7月14日和2018年5月27日进行拆迁，分割成8份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获得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5872399.7元，分别是上诉人钟昌淮本人138183元及120平方米的安置房屋、女儿钟晓娇1106839.2元、女儿钟晓静1106839.2元、儿子钟上锋1106839.2元、弟弟钟民830920.2元、弟弟钟海323772.2元、长子钟上剑（系被上诉人谢俊之夫）分两次获得房屋拆迁款228218元、1030788.7元。钟上剑（系被上诉人谢俊之夫）在获得总计1259006.7元房屋拆迁款项的同时，为了进行投资包括购房投资及其他投资，要求上诉人钟昌淮、钟晓娇和案外人钟海将其所获得房屋拆迁补偿款转给钟上剑用于融资，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钟昌淮将51万元、上诉人钟晓娇在自己使用1万元同时银行扣除转账手续费50元后将所获得房屋拆迁款剩余部分即996789.2元全部毫无保留转给钟上剑使用，案外人钟海将其所获得房屋拆迁款323772.2元也全部转给钟上剑使用。钟上剑不幸在2018年7月9日病故，钟上剑在临死前将其手机的微信和支付宝的密码告诉上诉人钟昌淮，上诉人钟昌淮于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7月19日通过钟上剑微信转账333046元至其微信账户；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18日通过钟上剑的支付宝账户向其转账或消费共计282335元，合计转账615381元，用于归还案外人钟海及上诉人钟昌淮向钟上剑的融资款项。所以，上诉人钟昌淮仍有218391.2元和钟晓娇996789.2元被谢俊非法占有，且拒不返还。上述金额，被上诉人谢俊均无异议。二、原审认定事实与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钟氏房屋征拆后原告钟昌淮主动将51万元和99.67892万元转账至钟上剑银行账户”的事实错误。不是仅有钟昌淮将上述款项转账给钟上剑，而是两上诉人。钟昌淮将51万元、钟晓娇在自己使用11万元同时扣除转账手续费50元后将所获得房屋拆迁款剩余部分即996789.2元全部毫无保留转给钟上剑银行账户。2.原审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三个案件中，都涉及了钟昌淮与钟上剑之间的往来转账事实。原告钟昌淮、钟晓娇针对上述同一事实，反复进行诉讼，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且浪费司法资源，本院不予支持”。显然定性错误，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谢俊另行起诉上诉人钟昌淮及其妻子卢明连法定继承纠纷案（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8］赣07**民初6039号民事判决）与本案诉讼请求和诉讼的事实与理由，不具有包含与被包含关系，只是赣州审章贡区人民法院［2018］赣07**民初6039号民事判决案中涉及款项615381元与本案款项性质相同，均是被上诉人谢俊不当得利款项。所以，本案与上述的［2018］赣07**民初6039号民事判决案不具有同一性。（2）原审提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谢俊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认为本案属于“针对同一事实，反复进行诉讼，有悖诉讼诚信，浪费司法资源”错误。理由如下：首先，不构成重复诉讼，何谓“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对照本案与民间借贷案：诉讼请求不同，民间借贷案诉讼请求是返还借款，而本案诉讼请求是返还不当得利；本案诉讼请求并没有否走民间借贷案的裁判结果，民间借贷案因上诉人没有提供借贷凭证，被人民法院认定借贷证据不足而被驳回诉讼请求，但并没有实体上解决该案被上诉人谢俊是否应得此案款项。其次，上诉人在一审立案时已提交两个民间借贷案的一审及二审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立案时完全知情，上诉人未违反诉讼诚信原则，如原审法院认为重复诉讼，可以裁定不予立案。退一步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所以，如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应裁定驳回起诉，并退回上诉人诉讼费15931元，而不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且原判决一方面作出“裁定”，另外又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判与裁自相矛盾，实属不妥当。三、本案属于典型的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被上诉人之夫钟上剑在临死之时将微信和支付宝密码告诉上诉人钟昌淮，这行为本身就说明上述款项性质，属于他人之财产，不属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已充分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谢俊占有上诉人的财产为不当得利。人民法院应依法责令被上诉人谢俊全部返还上诉人剩余未归还的财产利益。综上，被上诉人谢俊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占有上诉人上述财产，既不是受赠，也不属于借贷，但就是拒不返还，属于典型的不当得利。望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庭审询问期间，上诉人补充了以下意见：1.先诉借贷、再诉不当得利，既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也不是滥用诉权。2.先以民间借贷起诉，败诉后又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对当事人先诉借款，再诉或改诉不当得利，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评价，是错误的。4.既然允许上诉人再诉不当得利，再纠缠上诉人第一次提起的借贷诉讼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5.上诉人将款项转入被上诉人配偶钟上剑账户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被上诉人主张是家庭成员的拆迁款再分配但无相应的证据证实。 谢俊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针对同样的两笔转账事实，上诉人一会说是民间借贷、一会说是不当得利，民间借贷案件败诉，又以同一事实以不当得利案由起诉，被上诉人认为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2.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的“无法律根据”是指“取得利益并继续保有利益欠缺正当性或法律依据。”换言之，不当得利能够成立的前提是指双方之间的行为没有债权法、物权法、人格权法、身份法、票据法等法律基础，并不是指双方没有证据证明案件事实。3.本案中上诉人在民间借贷案件期间均主张诉争转账属于借款，足以证明钟昌淮、钟晓娇系出于诉讼策略甚至诉讼欺诈的考虑，谎称为不当得利，其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并不是因为双方款项交付不存在法律上的根据，上诉人真正目的是为了规避证明责任，理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二、关于本案的事实问题，在钟上剑在世时的转账系各自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仅是在钟上剑去世之后，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及违背道德原则，从钟上剑去世开始通过其微信、支付宝账户一万一万的转走了60余万元，且继承纠纷案件一审已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钟昌淮、钟晓娇的上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钟昌淮、钟晓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谢俊向原告钟昌淮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4万元及其利息（从2018年5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被告谢俊向原告钟晓娇返还不当得利款项99.67892万元及其利息（从2018年5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证实，恪守承诺。本案中，原告钟昌淮、钟晓娇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被告谢俊返还相应款项。此前两原告针对该笔款项以民间借贷案由分别起诉了被告谢俊，经法院判决后均驳回了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且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此外，被告谢俊亦以法定继承纠纷为由起诉了原告钟昌淮及其妻子卢明连，要求分割已故丈夫钟上剑的遗产，该案一审已经审结，支持了谢俊的部分诉讼请求。三个案件中，都涉及了钟昌淮与钟上剑之间的往来转账事实。原告钟昌淮、钟晓娇针对上述同一事实，反复进行诉讼，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且浪费司法资源，不予支持。此外，钟氏房屋征拆后原告钟昌淮主动将51万元和99.67892万元转账至钟上剑银行账户。原告钟昌淮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应当对自己的民事法律行为负责。原告钟昌淮、钟晓娇在本案中，既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钟昌淮的转账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钟上剑或被告谢俊非法所得。因此，原告钟昌淮、钟晓娇诉请被告谢俊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的诉请，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钟昌淮、钟晓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31元，由原告钟昌淮、钟晓娇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钟昌淮与被上诉人谢俊已故丈夫钟上剑系父子关系，上诉人钟晓娇及案外人钟晓静系钟昌淮的女儿，案外人钟上锋是钟昌淮的儿子，案外人钟民、钟海与钟昌淮是兄弟关系。2017年7月14日，钟上剑与赣州市章贡区水西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货币安置）》，获得拆迁安置款1030788.7元。2018年2月27日，钟海、钟昌淮、钟民、钟晓静、钟上剑、钟上峰、钟晓娇分别与赣州市章贡区水西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分别获得了相应的拆迁利益。其中钟海获得拆款安置款323772.2元、钟昌淮获得拆款安置款284283元及120平方米安置房一套、钟民获得拆款安置款830920.2元、钟晓静获得拆款安置款1106839.2元、钟上剑获得拆款安置款228218元、钟上峰获得拆款安置款1106839.2元、钟晓娇获得拆款安置款1106839.2元。 2018年5月29日钟民卡号为79×××50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向钟昌淮转账810920.2元。2018年5月30日，钟上锋卡号为62×××11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向钟昌淮转账100万元；钟晓静卡号为62×××78银行账户向钟昌淮转账100万元；钟昌淮通过其银行账户62×××96向钟上剑银行账户62×××16转账510000元。2018年5月31日钟晓娇向钟上剑银行账户转账996789.2元。签订拆迁协议之后，钟海收取拆迁安置款的银行卡由钟上剑持有。 2018年7月9日，钟上剑因病死亡。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19日，钟昌淮通过钟上剑的微信或支付宝账户共向其本人转账或消费共计615381元。 2018年9月11日，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分别受理了钟昌淮与谢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赣0702民初5915号]，和钟晓娇与谢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赣0702民初5913号]。钟昌淮在（2018）赣0702民初5915号中请求判令被告（谢俊）向原告（钟昌淮）归还借款本金240000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至还清之日止。钟晓娇在[（2018）赣0702民初5913号]中请求判令被告（谢俊）向原告（钟晓娇）归还借款本金996789.2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两上诉人要求谢俊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均被依法驳回。两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依法分别驳回了两人的上诉。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实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与前诉钟昌淮、钟晓娇与谢俊民间借贷纠纷两案的当事人、诉讼请求、诉讼标的金额及涉案的案件事实均相同。虽然上诉人在本次诉讼中将案涉款项性质由前诉主张的“借款”改为“融资”款。但上诉人在本案中陈述的付款理由与其在前诉两案中的付款理由均为因钟上剑需要购买房屋。因此，无论是上诉人在前诉案件中所主张的“借款”还是在本案中主张的“融资”款，其性质和用途实际上无本质差异。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钟昌淮、钟晓娇的请求构成重复起诉。还需说明的是：不当得利应当满足以下要件：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一方受到损失；三是获利与受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是获得利益及利益受损均无法律上的原因。上诉人钟昌淮与钟晓娇无论是基于其前诉案件主张的借款，还是本案所主张融资向钟上剑给付涉案款项，均是基于其真实意思控制下的财产变动，不存在给付意思欠缺或意思认识错误的情形，系基于双方认可的基础法律关系下的给付行为，依法亦不符合不当得利的基本要件。因此，本案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在实体上，上诉人的请求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案属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民初24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钟昌淮、钟晓娇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10元，均退还上诉人钟昌淮、钟晓娇。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沈象筠 审 判 员  宋玉玲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