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三门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海游街道蟹山路21号。 法定代表人：郑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亮亮，浙江亚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肖剑，浙江亚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国，男，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汉捷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荻江村云莫路南692号。 法定代表人：武玉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渊，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亭风，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三门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王文国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汉捷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2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建安公司的反诉不予受理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建安公司在庭前已经提交反诉状及相关证据，证明汉捷公司全部钢结构质量及安装问题，即使安装所涉事宜不属于反诉范围，但钢结构质量问题的诉讼请求与本诉是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法院应当合并审理。质量合格是付款的前提，一审对质量问题避而不谈，程序违法，损害了建安公司的合法利益，增加了诉累。二、一审不应将承揽关系与安装关系割裂开来，本案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更为适宜。当事人签订的《工作联系单-加工协议》、《钢结构安装承包协议》，在名称上为承揽合同、安装合同，但判断合同的性质不能仅以合同名称为依据，而应考察合同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在1996年11月曾发布《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即指出：合同约定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性质。两份合同主体为汉捷公司与建安公司，签署时间为2019年10月30日，内容涉及的是项目工程，钢结构工程也需要保证工程质量，本案的钢构件加工承揽合同、安装合同应共同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三、汉捷公司提供的产品或者钢构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未按约加工，付款条件未成就。虽然《加工协议》明确约定定作物的验收在加工完毕出厂前，验收地点在汉捷公司处，建安公司应清点数量并在交货单上签字，但履行过程中并非如此，双方并未根据合同约定进行验收，最后交货及验收均在施工现场，合同第三条第3点也明确，汉捷公司构件质量必须通过建安公司或项目监理验收合格，一审未核实真实交易情况，仅根据合同部分约定对此作出了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汉捷公司并未完成工作，其交付的钢结构网架未按图纸要求进行加工，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后更是锈蚀严重，同时也未提供原材料质保书及资料。汉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未否认建安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付款条件仍未成就。 王文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王文国与汉捷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调解协议》第四条“王文国承诺汉捷公司按加工协议约定的保质保量前提下按时供货，如建安公司不支付汉捷公司货款，所欠货款在汉捷公司、建安公司确认数量后由王文国直接支付给汉捷公司”。王文国并没有做出直接付款及补充付款的意思表示，是附条件的，汉捷公司必须保质保量，且所欠货款在建安公司与汉捷公司确定数量后由王文国直接支付。但汉捷公司至今未提供材料质保书及资料，钢结构网架仍存在种种问题。建安公司一审已经提起反诉并提供证据，《监理通知书》及照片均显示汉捷公司提供的钢结构是存在质量问题的，但一审直接判令王文国承担补充付款责任，没有依据。 汉捷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建安公司是对安装施工合同进行反诉，两份协议各自独立，内容不一致，标的也不同，所涉法律关系也不一样。二、因为两份合同性质不一样，所以应区分对待，如果涉及的是第二份安装合同，应当由舟山市法院管辖审理，故并不存在认为分割审理的问题。三、按照加工合同约定，汉捷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义务，包括除锈、底漆刷两遍，这些都已经完成并在汉捷公司处验收后进场，产品也已经使用，工程已经完工，因此，现在提起质量问题显然不成立。四、关于付款条件，合同明确约定安装超过6000平米即达到付款条件，本案工程已经全部安装完毕，已经满足了付款条件。五、王文国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包工头，所以才会在调解协议中作出补充付款的承诺，调解协议约定“材料供应完，如果建安公司不付款，王文国付款”。本案建安公司并未付款，按照协议，王文国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六、涉案工程如果有质量问题，应该由业主方向施工方提起索赔，施工方如果有损失，按照合同向供货方索赔，现在业主方并未提起索赔。综上，请求驳回建安公司、王文国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建安公司辩称，对王文国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王文国辩称，对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汉捷公司以建安公司拖欠钢结构款项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安公司支付汉捷公司价款1053520元，王文国对此承担补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30日，汉捷公司与建安公司签订《工作联系单-加工协议》，约定建安公司承建的舟山惠生海洋工程有限公司4#涂装车间喷砂房、喷漆A、喷漆B工程，所需的钢结构网架构件由汉捷公司按图纸加工，要求材质为Q235B，钢管全部采用高频焊管，按建安公司的图纸采购材料和加工、抛丸除锈、环氧富锌底漆两遍。价款按建安公司提供的图纸的理论计算重量结算计547.158吨，含税每吨单价5700元，合计价款3118800元。付款方式为定金10%计311880元，网架材料到现场360吨支付货款约50%计1753400元，余40%货款待网架安装到6000平方米时一次性付清。定作物的验收在加工完毕出厂前，验收地点在原告处。2019年12月27日，汉捷公司与建安公司、王文国签订《调解协议》一份，约定汉捷公司必须在2019年12月28日发完建安公司所委托加工的网架构件，于2019年12月30日到达王文国施工现场，建安公司对前述所发完的货款按所订的加工协议及时支付；如汉捷公司未得到价款，建安公司承诺王文国有权直接支付给汉捷公司；王文国承诺汉捷公司按加工协议约定的保质保量按时供货，如建安公司不支付汉捷公司货款，所欠货款在汉捷公司及建安公司确认数量后由王文国直接支付给汉捷公司。协议签订后，汉捷公司已加工并交付全部定作物，建安公司支付了前二期价款，余款1053520元至今未付。以上事实由汉捷公司提供的《加工协议》、《调解协议》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对于建安公司提出的反诉，该院在庭审中进行了审查，汉捷公司提出与建安公司另签订有《钢结构工程安装承包协议》，安装舟山惠生海洋工程有限公司4#涂装车间网架，因其他原因只安装了三分之一，安装款建安公司未付。因涉及专属管辖，故本案未涉及安装费。 一审法院认为，汉捷公司与建安公司签订的《工作联系单-加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汉捷公司按约加工并提供钢结构网架构件，建安公司应按约付款。王文国对付款提供补充责任，应承担补充付款责任。对于建安公司、王文国提出付款条件未成就，并提出反诉，该院认为《加工协议》明确约定定作物的验收在加工完毕出厂前，验收地点在汉捷公司处。2019年12月26日《监理通知单》仅对已进场的网架进行检测，之后汉捷公司加工的网架又有进场，建安公司提出反诉要求整改，但未明确构件数量等具体请求；对于要求安装橡胶垫块，因汉捷公司未起诉《钢结构工程安装承包协议》所涉事宜，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反诉范围。故对建安公司的反诉，该院不予受理，建安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判决：一、建安公司支付汉捷公司承揽价款1053520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如建安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就未能履行部分由王文国承担补充付款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4282元，减半收取计7141元，由建安公司、王文国负担。 二审中，汉捷公司、王文国未提交新的证据。建安公司提交《监理通知书》复印件、施工要求复印件、照片打印件证据一组，拟证明汉捷公司提交的货物质量存在问题。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文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表示因工程场地在海边，抗腐蚀的要求比较高。汉捷公司表示，已经按照合同施工并验收进场，监理通知单并不清楚，一审起诉后，王文国才通过微信告知监理通知单。本院认为，合同约定，汉捷公司需进行抛丸除锈、环氧富锌底漆两遍，并约定在出厂时在汉捷公司处验收，现钢结构均已实际安装，因此，应视为加工钢结构已经通过验收，而双方并未约定进行抛丸除锈，刷底漆后钢结构不能出现生锈情形，故对建安公司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建安公司反诉受理问题；二、建安公司是否应支付未付货款；三、王文国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补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汉捷公司起诉之后，建安公司提出反诉，请求汉捷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工作联系单-加工协议》、《钢结构安装承包协议》，并按照图纸设计标准进行整改：抛丸除锈、环氧富锌底漆两遍，安装橡胶垫片。汉捷公司与建安公司因舟山惠生海洋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所需分别签订了《钢结构加工合同》和《安装合同》，现汉捷公司仅就加工合同部分提起诉讼，对安装工程并未提起诉讼，而橡胶垫片为安装工程事项，与本案法律关系并不相同。而建安公司在反诉时对于反诉所涉的钢结构构件数量并未予以明确，故一审对反诉诉请未予受理，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协议约定加工费支付方式为：定金10%计311880元，网架材料到现场360吨支付货款约50%计1753400元，余40%货款待网架安装到6000平方米时一次性付清。现上述条件均已具备。建安公司称汉捷公司提供的钢结构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所指的并非钢结构质量问题，而是认为钢结构存在生锈问题，该问题的产生与汉捷公司抛丸除锈不彻底，环氧富锌底漆厚度不够有关。加工合同对此仅约定“抛丸除锈、环氧富锌底漆两遍”，按照协议约定，定作物的验收在加工完毕出厂前，验收地点在汉捷公司处，而钢结构已经实际交付并已安装完毕，建安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汉捷公司未完成抛丸除锈、环氧富锌底漆两遍的合同义务，故建安公司应按约付款。 关于争议焦点三，2019年12月27日，汉捷公司、建安公司、王文国签订《调解协议》，约定：1.汉捷公司必须在2019年12月28日之前发完建安公司所委托加工的网架构件进行出厂，于2019年12月30日到达王文国施工现场；2.建安公司承诺2019年12月28日所发完的货款按所签订的加工协议及时支付；3.在汉捷公司保证按照其与建安公司加工协议所约定的条款下，如汉捷公司拿不到加工款，建安公司承诺王文国有权直接支付给汉捷公司；4.王文国承诺汉捷公司如按加工协议约定的保质保量前提下按时供货，如建安公司不支付汉捷公司货款，所欠货款在汉捷公司、建安公司双方确认数量后由王文国直接支付给汉捷公司。王文国称汉捷公司货物交付时间晚于约定，但其又表示无法提交相应证据。现协议约定的钢结构已经实际交付并已经安装完毕，而建安公司并未按约支付款项，故王文国应按约承担补充付款责任。 综上，建安公司、王文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2元，由上诉人浙江三门建安工程有限公司、王文国各负担71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代红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