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交易城支行，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北城龙昌路**金色家园**04-05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75392900H。 负责人：钟俪萍，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芹、林远兆，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祥，男，198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冠兴，福建紫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交易城支行（下称工行交易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伟祥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交易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芹、被上诉人王伟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冠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交易城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计收被上诉人逾期贷款罚息和复利构成不当得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未对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作出任何的理由阐述。首先，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但在本案中，上诉人系依据我国《合同法》第207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2003）251号）第3条等法律法规规定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2012】年【小额贷】239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第9.1条等合同约定对被上诉人的逾期贷款计收罚息和复利，计收方式、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证据（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书》中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逾期贷款计收罚息和复利具有充分的法律和合同依据，所收取的罚息和复利并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不当利益”，而是被上诉人因逾期还款行为本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其次，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判项虽然出现错误，但并未明确禁止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继续向被上诉人计收判决指定履行期届满之后的逾期贷款罚息和复利。否则，该判决不仅没有起到对被上诉人逾期还款违约行为的制裁作用，反而使被上诉人因此获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远高于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迟延履行债务利率），此与我国合同法所主张的禁止让违约者从违约行为中获利的立法精神相悖。第三，一审判决忽略了本案所涉全部贷款本息均是被上诉人通过其父亲的账户主动向上诉人归还的，并非通过法院公权力强制执行程序扣收或者由上诉人从其账户扣收的事实。上诉人认为此可理解为被上诉人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主动向上诉人履行自然债务的行为，此行为并不为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相反还应是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所提倡。被上诉人对于（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书》的判项内容也是明知的或应知的，其主动向上诉人归还的按照《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计收的逾期贷款罚息和复利并不属于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不当得利。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履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8号）第七条明确规定：“本解释施行时（2014年8月1日）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亦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其显然是在错误适用法律。在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9】6号）的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年利率6.56%×2=13.12%）计算。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王伟祥答辩称，1.在答辩人与上诉人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新罗区人民法院已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生效，具有法律效力，答辩人只负有履行前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而不再负有其他义务，双方不存在所谓的“自然债务”之说，上诉人无权向答辩人多收取其他款项。2.答辩人之所以会多付给被上诉人款项，是因为答辩人没有法律知识，不懂得法院判决书中有关利息、罚息、复利、迟延履行金的计算方法，被上诉人说答辩人尚欠多少，就以为真的是欠多少。如果不是后来因为与上诉人的另外一个执行案件，咨询了法官及律师，答辩人可能至今都不知道被上诉人多收取了那么多。答辩人自己资金都十分困难，不可能会像上诉人所述的是“主动、自愿”多偿还被上诉人。3.据答辩人了解，在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应是年利率6%（一年期），而不是6.56%。综上，上诉人确实是向答辩人多收取了相关款项，属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王伟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行交易城支行立即返还王伟祥395035.8元，并支付以395035.8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2.判令工行交易城支行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工行交易城支行与王伟祥、杜丹芬、刘添华、李连云、张梁、蔡春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王伟祥、杜丹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交易城支行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截至2013年5月21日止的逾期贷款利息5734.40元。二、被告王伟祥、杜丹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交易城支行罚息与复利（罚息计算办法：以50万元为本金，年利率14.6944%，从2013年5月22日计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复利计算办法：以5734.40元为本金，年利率14.6944%，从2013年5月22日计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前述判决已于2013年8月21日生效。王伟祥按工行交易城支行的要求分别于2018年7月16日、17日向工行交易城支行归还了100万元、85183.73元，计1085183.73元。王伟祥认为其应付690147.956元，已付1085183.73元，工行交易城支行应返还王伟祥395035.774元。 另查明，工行交易城支行与刘添华、王伟祥、张梁、李连云、杜丹芬、蔡春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9日作出（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2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工行交易城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王伟祥归还了工行交易城支行71.5万元，已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依据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生效的（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王伟祥应归还工行交易城支行的款项为：1、借款本金50万元及截至2013年5月21日止的逾期贷款利息5734.40元；2、罚息:50万元×102天×（14.6944%÷360)=20817.03元，计算方式：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5月22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计102天，按年利率14.6944%计算；3、复利:5734.4元×102天×（14.6944%÷360)=238.75元，计算方式：以5734.4元为本金，从2013年5月22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计102天，按年利率14.6944%计算；4、迟延履行金，50万元×1780天×0.0175%=155750元，计算方式：从2013年9月1日起至2018年7月16日止，共计1780天，按日万分之一点柒伍计算；以上合计682540.18元。王伟祥已付1085183.73元，工行交易城支行应返还王伟祥402643.55元。王伟祥诉请要求工行交易城支行返还王伟祥395035.8元，并支付从2018年7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交易城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伟祥395035.8元，并支付以395035.8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44元，减半收取为3872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交易城支行负担。 二审期间围绕争议工行交易城支行提供如下证据：王伟祥与工行交易城支行及担保人刘添华、张梁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编号：【综合】字【龙岩分】行【交易城】支行【2012】年【小额贷239】号），证明：《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第9.1条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上诉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在第四条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40%确定”。王伟祥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主张，工行交易城支行所说的罚息在一审判决已经得到了确认，本案是在执行过程中有关迟延履行金的计算问题。经审查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工行交易城支行认为应补充认定，本案逾期贷款的罚息及复利是王伟祥通过其父亲的账户主动归还的。对此，王伟祥认为，通过其父亲账户归还没有异议，但是因为其不知道需要归还多少钱，是按照工行交易城支行要求归还1085183.73元，且分两次归还，第一次归还100万元。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的1085183.73元是王伟祥通过其父亲的账户还的，双方没有异议，可以认定；但是否是其主动归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定。 另查明，按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约定，该50万元贷款年利率为：10.496%；罚息、复利的利率在约定的利率的基础上加收40%即年利率为14.6944%。 再查明，二审时按照工行交易城支行计算，王伟祥应付贷款本息为1049484.44元。即：一、借款本金50万元及截至2013年5月21日止的逾期贷款利息5734.40元；二、在判决指定履行期间（自2013年5月22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共计101天）的罚息、复利：（一）罚息:50万元×14.6944%×101天÷360=20612.98元；（二）复利:5734.4元×14.6944%×101天÷360=236.41元；三、迟延履行金（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8年7月18日止，共计1779天）的债务利息：（一）一般债务利息1、罚息50万元×14.6944%×1779天÷360=363074.13；2、复利5734.4元×14.6944%×1779天÷360=4164.02元；（二）加倍部分利息为：526790.22元×0.0175%×1779天＝155662.50元；以上合计为1049484.44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王伟祥归还给工行交易城支行1085183.73元是否有存在不当得利，工行交易城支行要求按照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计算罚息和复利是否应予支持，一审按照新罗区人民法院（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书计算的不当得利是否正确，一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适用的是一般举证原则，即“谁主张，谁举证”，它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工行交易城支行与王伟祥、杜丹芬、刘添华、李连云、张梁、蔡春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已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且已生效。工行交易城支行申请执行并经新罗区人民法院立案后，又向王伟祥催收该款，王伟祥答应还款后，经工行交易城支行计算王伟祥应还款1085183.73元；王伟祥误认为工行交易城支行是按上述判决计算的其应履行的款项为1085183.73元，并通过其父亲的账号支付了该款项，且双方对履行的上述款项并没有签订书面和解协议；其后王伟祥在履行其担保的另一案件（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2号生效判决中，发现其按（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应付的款项不应为1085183.73元，且已进行了举证，而在二审期间工行交易城支行按（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计算王伟祥应付款项也只有1049484.44元，因此，双方对应该履行的款项并没有达成合意，王伟祥也不是主动履行该款，故双方构成不当得利。工行交易城支行上诉要求按照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计算王伟祥的罚息和复利，本院不予支持。 但工行交易城支行应返还多少不当得利，依据（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计算如下：一、双方没有异议部分：即一审计算的：1、借款本金50万元及截至2013年5月21日止的逾期贷款利息5734.40元；2、罚息:50万元×102天×（14.6944%÷360)=20817.03元，计算方式：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5月22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计102天，按年利率14.6944%计算；3、复利:5734.4元×102天×（14.6944%÷360)=238.75元，计算方式：以5734.4元为本金，从2013年5月22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计102天，按年利率14.6944%计算。二、双方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有不同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履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8号）第一、七条的规定：“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七、本解释施行时（2014年8月1日）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9】6号）的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即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故本院认为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1、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共计11个月）的加倍债务利息：526790.22元×6.56%×11个月/12个月×2倍=63355.3元（实际还款时间是2018年7月16日，适用5年期的贷款基准年利率6.56%）；２、2014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16日期间（153天+365天+366天+365天+197天，共计1446天）的加倍债务利息：500000元（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0.0175%×1446天＝126525;在此期间根据公平原则，本金500000元的债务应还计算一般债务利息（10.496%）和罚息（4.1984%），即500000×14.6944%×（3＋350／365）＝290868.60元。因此，按照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3）龙新民初字第4353号民事判决，王伟祥应付款项为：505734.4元+20817.03元+238.75元+63355.3+126525＋290868.60＝1007539.08元。王伟祥已支付1085183.73元，超过其应付款项77644.65元，构成不当得利，故工行交易城支行应返还王伟祥77644.65元。一审没有分段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工行交易城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交易城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伟祥77644.65元，并支付以77644.65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 三、驳回王伟祥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4元，由王伟祥负担6003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交易城支行负担1741元。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7744元，减半收取为3872元，由王伟祥负担3001.5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交易城支行负担8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许培清 审 判 员 詹跃忠 审 判 员 杨志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邱艺梅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