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2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通康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太白路264号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208060125N。 法定代表人：谭明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江岭，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美春，重庆宁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外国法人独资），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百安坝街道荔塘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59269486G。 法定代表人：PATHAPEEPRAISONTHAWIN，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龙，重庆思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万通康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建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通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691号民事判决；2.判令新兴公司在新建国际宝石饰品工贸园加工厂1号、2号、3号楼厂房负一层能办理产权登记时，协助万通建司办理过户登记至万通建司名下；3.一、二审诉讼费由新兴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万通建司与新兴公司签订《水、电、消防设施设备安装及附属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包干价250万元，并约定以新兴公司1号、2号、3号楼厂房的负一层（地下）车库产权抵付全部工程款。合同签订后，万通建司按约定的期限施工完毕，合同约定的消防工程内容均经重庆市公安消防验收合格。新兴公司签收万通建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消防安全质量验收报告表》后，以各种无理要求拒不组织验收，经多次催促无果并报警后，双方就合同施工内容，业经一审法院调解形成（2017）0101民初12703号民事调解书。2.《施工承包合同》签订后，万通建司依据相关建筑工程管理规定，委托了有专业资质的广东建安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完成了所有工程内容，且经重庆市公安消防验收合格。即使万通建司与新兴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也应支持。万通建司与新兴公司约定以1号、2号、3号厂房的负一层车款抵付工程款250万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适用《物权法》的抵押权、担保之规定。万通建司并非抵押权人，新兴公司亦并非抵押人，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新兴公司答辩称，1.因施工方不具有相应的资质，同时合同的条款也违反《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依法认定该合同无效，那么合同约定的支付价款方式也无效；2.根据合同约定以及双方在之前达成的民事调解的相关内容，万通建司至今都未履行完毕自己的施工义务，就算要支付工程款，条件也未成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通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当事人双方于2016年9月26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有效。2.判令新兴公司在新建国际宝石饰品工贸园加工厂1号、2号、3号楼厂房负一层能办理产权登记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至万通建司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新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6日，万通建司（乙方）与新兴公司（甲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项目一、工程名称：万州国际宝石饰品工贸园（移民就业园）加工厂1号2号3号厂房消防门、水、电及消防设施设备安装工程与其他等配套工程……二、工程地点：万州区五桥荔塘小区宝石工贸园内。三、承包范围：（1）万州国际宝石饰品工贸园加工厂1、2、3号厂房水、电及消防设施设备消防门的采购和安装、施工及安装与其他等配套工程的施工……第二条工程总价（不含税）……甲乙双方共同约定全承包包干价为￥2,500,000.00元（人民币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包验收和取得合格证。第三条工期一、工程总工期为90天，自2016年9月23日开工到2016年12月23日竣工。……第六条工程款以负一层（地下）车库抵付一、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共同一次性约定用甲方1号、2号、3号楼厂房的负一层（地下）车库产权作价（￥2500000）元为抵付乙方的全部工程款……”。合同末尾甲方处有新兴公司盖章，乙方处有万通建司盖章，法人代表谭明益签字，并备注有：“甲方代表：李敏源乙方代理人：徐江岭”，时间为2016年9月26日。 2018年6月6日，万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01民初12703号民事调解书已生效，当事人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被告重庆市万通康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前完成原被告于2016年9月26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中现未完成工程；二、被告重庆市万通康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5日前将万州国际宝石饰品工贸园加工厂1、2、3、4号厂房的水电、消防及生化池工程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完整单项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交给原告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由原告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组织验收，被告重庆市万通康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予以协助”。 2018年8月15日，重庆亚太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关于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工贸园1、2号厂房验收情况的说明》，其中载有“……由于施工单位尚有极少部分工程至今未完工（如负一层外墙未砌筑）、个别工程未达到专项验收标准（如消防未接入发电机房和完善消防控制室）、竣工资料未通过档案馆预验收等原因……故该工程至今无法组织竣工验收”。 2018年9月12日，重庆亚太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新建国际宝石饰品工贸园1、2号厂房水电、消防工程资料监理单位的审查意见》，其中载有“……但还存在以下问题和缺少以下资料。1、水工程管道气密性、管道压力测试报告，水质检测报告。2、电工程无电线原材料复检报告。3、消防工程无消防施工图备案审查表，无第三方检测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1.当事人双方于2016年9月26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为对水、电及消防设施设备消防门的采购和安装、施工等，依照我国法律规定，对于涉及水、电及消防设施设备的安装、施工需要特定资质，而万通建司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为：“三级工业与民用建筑工程施工（可承担16层以下、24米跨度以下的房屋建筑物，高度50米以下的构筑物的建筑施工）”，并没有从事水、电及消防设施设备建筑施工的资质。万通建司超越其资质等级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应属无效，故对于万通建司要求确认2016年9月26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有效的请求不予支持。 2.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工程款给付的方式约定为：“以负一层（地下）车库抵付”，是以1号、2号、3号厂房的负一层车库作价2500000元予以抵付工程款，在工程尚未进行便约定以房抵债违反了法律规定，物权法也禁止在履行期届满前有关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抵债物就归属债权人的约定。故前述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对于工程款给付方式约定也应属无效，故对于万通建司要求按照2016年9月26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办理对1号、2号、3号厂房的负一层车库变更登记的请求，不予支持，但不影响万通建司依据原债权债务关系另行提起诉讼的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万通建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由万通建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万通建司举示了（2017）渝0101民初12703号案件的卷宗材料复印件，拟证明万通建司已经按图施工将水、电、消防施工完毕，并交予新兴公司的负责人李敏源；同时因为新兴公司拒不验收，不将其提供的资料盖章，万通建司多次向公安机关求助，导致消防无法验收的事实。新兴公司质证后认为，该组证据的文本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证明水、电、消防验收合格的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万通建司的证明目的是水、电、消防验收合格，这跟他们的上诉请求不具有关联性，因为万通建司一审的诉求是用1号、2号、3号楼厂房的负一层（地下）车库来抵偿工程款，一审判决确认了合同无效，不管是否验收合格，本案的诉讼请求都不应当得到支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并非新证据，亦不能达到万通建司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工程款支付方式的约定是否有效？3.工程款给付的条件是否成就？ 当事人双方于2016年9月26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为厂房水、电及消防设施设备消防门的采购和安装、施工等，依照我国法律规定，对于涉及水、电及消防设施设备的安装、施工需要特定资质，而万通建司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为“三级工业与民用建筑工程施工（可承担16层以下、24米跨度以下的房屋建筑物，高度50米以下的构筑物的建筑施工）”，并没有从事水、电及消防设施设备建筑施工的资质。万通建司超越其经营范围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应属无效。 所谓流质契约，是指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担保权人与抵押人或者出质人所达成的，如果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不履行债务，担保权人可以取得担保物所有权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了流质契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五十七条对此也作出了相应规定,这些法律条文的立法本意,是避免出现担保或抵押物的价值远远超过被担保债权的数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后,抵押物或担保物的所有权直接转为担保权人所有,从而导致担保人或抵押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但本案中,《施工承包合同》关于将新兴公司1号、2号、3号楼厂房的负一层（地下）车库产权作价（2500000）元为抵付万通建司全部工程款的约定并非为债权实现提供担保,而是双方对工程款支付方式的一种约定,实现双方权利义务平衡的一种处置。故该项约定符合双方当事人的本意,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施工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工程总价（不含税）……甲乙双方共同约定“全承包包干价为￥2,500,000.00元（人民币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包验收和取得合格证”。万通建司上诉称“合同约定的消防工程内容均经重庆市公安消防验收合格”，但其二审中提交的由重庆市公安局消防局印制的《重庆市建设工程消防安全质量验收报告表》中，仅有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加盖印章的承诺书，并无重庆市公安局消防局的签章，万通建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主张。结合本案证据以及万通建司在二审中的陈述，案涉工程并未验收也未取得合格证，故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 万通建司上诉称“新兴公司签收万通建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消防安全质量验收报告表》后，以各种无理要求拒不组织验收，经多次催促无果并报警后，双方就合同施工内容，业经一审法院调解形成（2017）0101民初12703号民事调解书”。对此认为，双方发生纠纷后，经人民法院组织调解并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万通建司在2018年6月30日前完成《施工承包合同》中现未完成的工程，同年7月15日前向新兴公司报送完整单项竣工资料及竣工报告，但从案涉工程的监理单位重庆亚太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出具的《关于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工贸园1、2号厂房验收情况的说明》以及9月12日向万通建司作出的《关于新建国际宝石饰品工贸园1、2号厂房水电、消防工程资料监理单位的审查意见》来看，调解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案涉工程仍有部分工程未完工，报送的资料基本完整，但还存在一些问题和缺少部分资料，无法组织验收。故，万通建司认为案涉工程未验收的原因系新兴公司无理拒绝组织验收的主张无证据证实。 综上所述，万通建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万通康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霞 审 判 员 杜抗洪 审 判 员 黄文革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辛 华 书 记 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