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449号申请人：广东南方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334号1901-1909房（不可作厂房使用）。法定代表人：李伟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围，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李银滢，女，汉族，1995年1月22日出生，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鑫，广东广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烨烨，广东广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广东省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住所地：广州市东风中路335号。法定代表人：黄金平，该单位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荣，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广东南方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人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银滢、广东省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以下简称宣教中心）申请撤销劳动仲裁裁决一案，不服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20〕1896号仲裁裁决，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方人力公司申请请求：1、撤销穗劳人仲案〔2020〕1896号仲裁裁决书；2、李银滢、宣教中心承担撤销案件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的仲裁裁决适用法律错误。1、南方人力公司与李银滢签订的《劳动合同》未约定年度绩效奖，李银滢2018年所发放的年度绩效奖是宣教中心与李银滢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李银滢2019年的年度绩效奖是否符合发放条件完全取决于宣教中心的决定，南方人力公司仅是按照宣教中心的决定通过南方人力公司的账户支付给李银滢。李银滢为劳务派遣人员，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三）规定，此规定明确了宣教中心的法定义务，绩效奖金的承责主体为宣教中心，而劳动仲裁裁决承责主体由南方人力公司独立承担，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劳动仲裁不采信宣教中心主张2018年发放的年度绩效奖是错发给劳务人员，且批准发放的领导受到处罚的举证责任问题，显然不是南方人力公司的举证责任，南方人力公司既没有对此主张更不可能掌握该证据，南方人力公司对此根本无法举证。劳动仲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裁决南方人力公司独立承担，显然是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适用法律的错误。二、裁决书的认定没有事实及合同依据，南方人力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如前述南方人力公司与李银滢签订的《劳动合同》未约定年度绩效奖，南方人力公司与宣教中心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也未约定年度绩效奖。该笔款项为合同约定以外的款项，事实上该笔款项仅是通过南方人力公司的账户代支代发给李银滢，而发不发取决于宣教中心的决定，故此南方人力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劳动仲裁在没有事实、合同依据的基础上做出由南方人力公司承担责任的裁决明显是错误的。李银滢答辩称：劳动仲裁裁决适用法律正确、仲裁程序合法，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所规定之情形，南方人力公司申请事项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劳动仲裁裁决适用法律正确，裁决由南方人力公司承担工资支付义务并无不当；(一)劳动仲裁裁决并未直接认定南方人力公司为工资支付义务的单独承担主体，裁决书中认定工资支付主体为南方人力公司和宣传中心。(二)劳动仲裁之所以最终裁决南方人力公司为工资支付主体，是由于李银滢在法律范围内行使自由处分权。依法规定，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李银滢作为原仲裁申请人，享有在合法范围内行使处分权的权利，有权要求作为用人单位的南方人力公司承担工资支付义务。与此同时，仲裁委员会在李银滢行使自由处分权的情形下，依法对原本就应当承担连带支付义务的南方人力公司，做出了由其承担工资支付义务的裁决，该裁决并无不当。(三)南方人力公司与宣传中心之间的工资支付义务最终承担主体问题，可由双方根据劳务派遣协议另寻途径解决，南方人力公司不应以此为由拒不履行工资支付义务。如前所述，李银滢仅请求南方人力公司承担工资支付义务并无不当，若南方人力公司认为其不应当为最终支付的责任主体，其可依据与宣传中心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第5.9条或其他有关约定，另行通过合同纠纷等途径解决。南方人力公司不应当以此为由恶意拖欠劳动者本应取得的工资报酬，更不应当以此为由滥用司法资源。二、劳动仲裁裁决适用法律正确，仲裁委员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十三条之规定进行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一)本案属于克扣工资引发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十三条之规定，要求作为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对于减少劳动报酬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二)在仲裁委员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十三条之规定分配举证责任，结合各方提供证据和陈述做出了“是否存在2019年绩效工资”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问题，并非法律适用问题，南方人力公司无权以事实认定问题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三)在事实认定上，原仲裁委员会做出“存在2019年绩效工资和具体标准”的认定，并无不当。在本案中，一方面，李银滢为主张其存在未发放的2019年绩效工资，已经充分地履行了举证责任。李银滢已经提供了2018年绩效工资发放记录、合法创收奖励办法、微信聊天记录、录音记录和2019表彰决定等证据，足以形成充足的证据链。另一方面，南方人力公司和宣传中心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李银滢不存在绩效工资。首先，其对于2018年错发工资的主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其次，其对于客观上李银滢已经收到2018年绩效工资的事实也无法做出合理说明；进者，对于相关录音、微信记录中相关人员关于绩效工资的陈述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最后，其对于2018年绩效工资的计算方式也未能提供发放的标准予以解释。因此，原仲裁委员会依据各方证据，做出李银滢存在2019年绩效工资且参照2018年绩效工资进行计算的认定，并无不当。三、李银滢是否存在绩效工资，为事实认定问题，并非撤销劳动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一)原仲裁委员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十三条，进行举证义务分配，才是适用法律问题。根据裁决书，该举证责任不仅仅属于南方人力公司，也属于宣传中心。（二）仲裁委员会根据各方提供证据的情形，做出2019年绩效工资是否存在和具体标准，属于事实认定问题，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所规定之情形。宣教中心答辩称：一、宣教中心同意南方人力公司的意见，原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适用法律错误，应该撤销原仲裁裁决。仲裁裁决书在认定宣教中心的举证责任中，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而此条款明文规定是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而非用工单位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基于《劳动法》而制定，而《劳动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本法仅适用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那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也应当仅适用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宣教中心仅为用工单位，并非用人单位。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并不适用作为用工单位的宣教中心。然而，仲裁委直接适用此条款要求宣教中心承担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且依据此条款作出裁决结果，明显属于错误地适用法条，应当认定仲裁委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南方人力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依法有据。二、原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决证据不足，裁决没有合法依据。(一)宣教中心已充分举证证明李银滢不适用《广东省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绩效工资实施办法(试行)》，且宣教中心依据此办法向李银滢发放费用属于误发。2018年12月，中心原领导按照《广东省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绩效工资实施办法(试行)》向全体劳务派遣人员发放了部门创收贡献奖。但《绩效工资实施办法(试行)》第二条明确规定，本办法仅适用列入中心事业编制在岗人员，因此，不适用于劳务派遣人员。宣教中心原领导当时由于在发放范围上政策把握不到位，按照在编人员的基本奖励系数向属于劳务派遣人员的李银滢误发了部门创收贡献奖9000多元。同时，由于20]8年李银滢有50000元个人创收业绩，按30％比例计发了个人创收奖15000元。为此，宣教中心已经向李银滢要求退回2018年误发的相关费用。根据上述事实，劳务派遣人员无权要求宣教中心按照《绩效工资实施办法(试行)》相关规定发放奖金，因此，仲裁委以此作为依据要求宣教中心向李银滢发放2019年年度绩效工资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制度依据。(二)宣教中心无权依据未生效且未经批准的文件，向劳务派遣人员发放绩效奖励。《广东省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合法创收奖励办法》稿中明确规定了，本办法由中心全体人员讨论表决，超2/3人数同意后报省环保厅核准后实施，即《创收奖励办法》稿须向上级主管单位报送并批准后方能实施。但实际情况是，李银滢提交的《创收奖励办法》讨论稿，属于研究动议阶段文稿，尚未启动呈报上级主管单位部门审批程序，故《创收奖励办法》稿不属于有效的制度文件，且李银滢也没有证据证明《创收奖励办法》稿已经批准生效形成有效文件。并且，宣教中心通过中心主任办公会会议在2019年12月27日已经明确，不得依据未生效的《创收奖励办法》稿发放任何奖励。从宣教中心提交的《中心主任办公会议纪要》就可以清楚地证明上述事实。(三)宣教中心已充分举证证明李银滢不适用《广东省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劳务派遣人员薪酬管理办法(试行)》。为了进一步规范劳务派遣人员管理，充分调动劳务派遣人员的积极性，宣教中心专门制定《广东省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劳务派遣人员薪酬管理办法(试行)》，但根据《薪酬管理办法(试行)》第八条的规定：本办法自2020年1月1日起生效实施。第七条规定：劳务派遣人员实行年终考核奖励制度。每年年终对劳务派遣人员一年的工作表现进行年度考核…，该办法只能针对2020年之后的考核情况参考适用。而李银滢已于2020年1月31日自行离职，且其主张的是2019年的绩效工资，因此《薪酬管理办法(试行)》不适用李银滢的主张。宣教中心是广东省编办批准的公益类事业单位，存在事业编制、劳动合同和劳务派遣的多种用工形式，且不同用工形式之间所依据的规章制度不一样。仲裁委在没有尊重并审查客观事实的情况下，以宣教中心证据不足为由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第一、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二）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无管辖权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审查南方人力公司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穗劳人仲案〔2020〕1896号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可予撤销的情形，故对南方人力公司提出撤销该劳动仲裁裁决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南方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撤销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穗劳人仲案〔2020〕1896号仲裁裁决的申请。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申请人广东南方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梁燕梅审判员  梁淑敏审判员  李 焕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