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2民终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乐平市东风北路南方翡翠城一期8#楼。 法定代表人：张少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发，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海清，男，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镜，江西护三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彭斌，男，197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原审被告：范雪龙，男，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现在饶州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子金，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程光明，男，197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上诉人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通公司）与被上诉人洪海清,原审被告彭斌、范雪龙、程光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6日作出（2016）赣0281民初1818号民事判决，巨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赣02民终802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18）赣0281民初3720号民事判决。巨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巨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王德发，洪海清，范雪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子金，程光明参加了诉讼。彭斌经本院依法通知未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赣0281民初3720号民事判决，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洪海清的起诉，依法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或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洪海清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洪海清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借款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2017）赣0203刑初158号刑事判决书、（2018）赣02刑终83号刑事裁定书和被上诉人洪海清提交的证据，记载和证明了景德镇市诚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杰公司”）、范雪龙和程光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事实。原审判决书中（第6页倒数第2行）称“故被告巨通公司未收到原告款项的辩称不符合事实和生活常识”是错误的。首先，本案涉及到刑事犯罪，具有一定的复杂性。上诉人巨通公司称没有收到款项，这是当事人的陈述，是民事证据，待证事实是没有收到案涉款项。而被上诉人洪海清要证明巨额款项支付给了上诉人，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其负有举证责任，关键证据就是支付凭证。其次，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第9页倒数第5行至最后一行，范雪龙在刑事案件审理时是这样供述的：“2014年9月后，诚杰公司陆续推出了巨通公司理财项目……其中有数百名客户的数千万的资金进入其个人账户，用于了支付之前的理财客户本金和利息及其和程光明的其他工程等”。被上诉人洪海清的资金正是汇入范雪龙个人账户中的，与刑事案件中被告人范雪龙的供述情况一致，该笔款项没有实际支付给巨通公司完全符合实际情况。因此，原审对该事实判断是错误的。原审在无法确定具体哪笔汇款是被上诉人洪海清的款项的情况下，仅凭范雪龙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当庭承认，被上诉人洪海清的300000元款项已汇给巨通公司的陈述，就认定该款项已经汇给巨通公司这完全是错误的。范雪龙与上诉人巨通公司同为原审被告，范雪龙的陈述不能作为有效证据用于认定上诉人巨通公司收到该款项，同样必须要有支付凭证来证实。 洪海清答辩意见：本案的民间借贷没有纳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案件中，205名受害人不包括洪海清。本案两次签订了借款协议，洪海清已经支付了款项。 范雪龙答辩意见：1、本案洪海清的借款不在范雪龙、程光明和诚杰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当中，范雪龙在一审已向法庭举证一审刑事判决和二审刑事裁定，以明确洪海清的借款不涉案。2、诚杰公司或范雪龙只是金融中介，由借款人巨通公司与客户直接签订合同，客户将借款资金汇给巨通公司或者范雪龙，然后再由范雪龙与巨通公司对账，由巨通公司出具借款合同、借据以及具结书。范雪龙与巨通公司的对账不是根据客户资金一笔一笔转给巨通公司的，而是一批一批转给巨通公司的。一审范雪龙已向法庭举证范雪龙的银行流水，其中范雪龙与巨通公司打几千万的资金往来账，在该资金中就包含了洪海清的借款。3、本案洪海清与巨通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并且在到期后不能归还时由巨通公司出具了延期还款的具结书，可以肯定巨通公司是收到了洪海清的借款，所以才会出具延期还款的具结书。4、与本案相类似的案件在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做过调解，所有盖有巨通公司以及彭斌个人私章的借款合同所产生的还款责任全部由巨通公司承担，当时的调解是巨通公司按85%的本金偿还，但是洪海清可能不知道在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有这样的调解。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实际借款人是巨通公司，还款责任也应该由巨通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程光明答辩意见：刑事案卷中核实了范雪龙汇款9000多万给彭斌，欠条打了，款项也转了，借款人肯定不是诚杰公司，我不是借款人。我和范雪龙是诚杰公司的股东，我原来还做过诚杰公司的法人代表，但是我没怎么管诚杰公司。这些都是公司行为，账目也是清楚的，我们只是中介，不是借款人。 彭斌未发表答辩意见。 洪海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调解或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范雪龙和程光明开办了诚杰公司，从事金融中介经营。彭斌是巨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范雪龙与彭斌有亲属关系。巨通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司需要大量的资金，而诚杰公司（范雪龙）正好是做金融中介的，因此诚杰公司向社会吸收资金，由巨通公司与客户直接签订借款合同，诚杰公司作为中介方向巨通公司收取部分手续费。自2013年至2016年合作三年期间，资金往来近一亿，而每笔客户的资金，诚杰公司或范雪龙没有每借一笔款项就单独转款，而是先收取客户的资金，后由诚杰公司与巨通公司对账，由诚杰公司或范雪龙支付给巨通公司，但是办理借款手续是由巨通公司直接与客户签订借款合同。2015年1月29日，原告洪海清与诚杰公司签订一份服务协议，委托诚杰公司贷款300000元，期限为三个月，该协议由洪海清签名并加盖手模，诚杰公司盖章。同日，洪海清与金星（具体身份不明）签订共同理财协议书，由金星出具300000元收条给原告洪海清（洪海清保有复印件），原告洪海清于2015年2月4日将423000元汇给范雪龙（诚杰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中，123000元为另外用途。委托理财期满后，诚杰公司法定代表人范雪龙又与原告协商将原告的300000元理财款转给了巨通公司，并由巨通公司直接与原告洪海清签订书面的民间借贷合同，出具借款借据，具结书，附加协议等手续。一般借款合同期限为3个月，到期后双方转签合同、借款借据、具结书、附加协议。前一期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等还给巨通公司。现原告保有一份2016年1月29日的附加协议原件（协议中记载了乙方巨通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向甲方洪海清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并签订了FPJ-16012908号借贷合同），和2016年4月29日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FPJ-16042908号），借款借据（FPJ-16042908号），具结书（FPJ-16042908号），附加协议（FPJ-16042908号）原件。上述证据中甲方均由洪海清签名加盖手模，乙方均加盖了巨通公司公章和彭斌个人私章。2016年4月29日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300000元，借款期为3个月（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7月28日），借款月利率为千分之壹拾伍。借款期到后，原告未收到还款和利息，于2016年8月向该院起诉被告巨通公司、彭斌，原审第一次开庭后，追加了被告范雪龙和程光明，后由于范雪龙、程光明、诚杰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审中止审理，在2018年第二次开庭后作出判决，被告巨通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上诉，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发还重审。另查明，对于范雪龙、程光明、诚杰公司的刑事案件，2018年5月2日，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203刑初158号刑事判决书，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赣02刑终83号刑事裁定书。该两份法律文书中，原告借款300000元并未被列入犯罪范围。部分其他个人（几十件）通过诚杰公司借款给巨通公司的案件，在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均调解或判决由巨通公司承担。范雪龙和彭斌、巨通公司在2013年至2016年之间，双方银行往来流水记录达数千万元，无法查清原告款项是否付给巨通公司，但范雪龙本人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承认是转给了巨通公司。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事实及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案的争执焦点为：1、原告的300000元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为谁？2、各被告在本案应承担什么责任？对争执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在2015年1月29日与诚杰公司签订委托理财服务协议并将款项汇给了诚杰公司法定代表人范雪龙账户，根据原告与诚杰公司的操作惯例，是由原告直接与实际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并由实际借款人出具借据给原告的方式理财。原告洪海清款项最早是由金星与原告签订理财合同并出具借条给原告（款项还给原告后，原告只保留了复印件），后诚杰公司、范雪龙将款项继续理财至巨通公司，也是采取了上述操作惯例。即由巨通公司直接与原告洪海清签订书面的民间借贷合同，出具借款借据，具结书，附加协议等手续。一般借款合同期限为3个月，到期后双方转签合同、借款借据、具结书、附加协议。前一期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等还给巨通公司。款项由范雪龙直接转付给巨通公司。现从本案原告洪海清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巨通公司最少与原告签订过两期民间借贷合同，出具借款借据，具结书，附加协议，每期借款期限为3个月，分别是2016年1月29日-4月28日，2016年4月29日-7月28日。故被告巨通公司未收到原告款项的辩称不符合事实和生活常识，巨通公司不可能在未收到借款情况下连续与原告签订两期借款合同、出具借据、具结书等。其次，范雪龙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与彭斌、巨通公司之间往来流水巨大，无法确定具体哪笔汇款系原告的款项，但被告范雪龙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当庭承认，原告的300000元款项已汇给巨通公司。且原告的借款并未被列入刑事犯罪范围，该事实已被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和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的刑事判决书确定。故综上所述，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以及本案原告提供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系巨通公司。对于争执焦点2，本案的偿还责任应由谁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提供的证据（2016年1月29日附加协议、2016年4月29日民间借贷合同、借款借据、具结书、附加协议）上均加盖有彭斌个人私章，但并未有彭斌个人单独签名，原告也不能举证证明彭斌本人为借款人，也未举证证明彭斌的个人私章系其本人加盖。故应认定在借款手续上加盖彭斌私章系作为证实巨通公司借款的法定代表人的一种附加职务行为，彭斌个人在本案不承担偿还责任。在本案中，虽然原告的理财款系汇给范雪龙并之后由范雪龙转汇给实际借款人，但范雪龙并未出具借据给原告，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和实际操作方式，也是由实际借款人直接和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及出具借据（从2015年1月29日起一直如此），故范雪龙在本案中仅起中介作用，其不应承担本案的偿还责任。被告程光明虽然是诚杰公司股东，但其并未参与本案的任何环节，其也不应承担本案责任。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和偿还责任人应系巨通公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判决：一、被告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洪海清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千分之十五计，自2016年4月29日起计付至全部本息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列款项到期后，如被告不自觉履行，原告可在本判决履行期届满第二日起二年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受理费5800元，决定由被告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无证据提交。 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1、刑民交叉问题；2、民间借贷是否真实、有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院认为，第十条规定的是部分移送而不是全案移送，经济纠纷仍然继续审理；而第十一条规定的是全案移送。本院认为，本案，应当适用第十条，继续审理，理由如下：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与洪海清签订了借款合同，洪海清完成了资金交付义务，上诉人将款项用于建设工程以及其他方面，未能归还款项。在这种行为模式中，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贷款的犯罪故意，是否构成刑事犯罪，属于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对象，虽然与合同法律关系有牵连，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同案件的审理并不需要刑事案件的结果作为审理依据，本案的民间借贷合同案件继续审理。上诉人主张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2016年1月29日的附加协议、2016年4月29日的民间借贷合同、借款借据、具结书、附加协议等证据认定，彭斌加盖私章系作为证实巨通公司借款的法定代表人的一种附加职务行为，进而认定实际借款人和偿还责任人应系巨通公司，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巨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0元，由乐平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文生 审判员  舒振亚 审判员  周寿林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金勇胜 书记员涂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