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1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北雀路1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272959100K。 法定代表人：覃振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全，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州区昌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罗汉寺5号三单元2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621170897C。 法定代表人：兰荣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树平，重庆奎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泽蓉，重庆奎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雷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江南新区管委会综合楼72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696564137B。 法定代表人：牟成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洪静，重庆超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昌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浦建筑公司）、原审被告重庆雷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士地产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昌浦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昌浦建筑公司的工程结算单上签订的日期是2019年6月27日，该结算单只有封面是原件，其余皆为复印件，且在复印件上有签字的行为，该结算单本身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就算作为定案依据，则结算日期为2019年6月27日，在该结算日之后，发包人雷士地产公司再也未向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雷士地产公司也予以认可，且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雷士地产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最终结算确认，雷士地产公司尚欠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工程款1400多万元，可见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并未收到发包人雷士地产公司关于昌浦建筑公司主张的石材工程的工程款是事实。因此，按照双方的合同“承包人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以承包人收到发包人相应工程款为前提”的约定，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的支付条件并未达成。 昌浦建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理由：1.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昌浦建筑公司的工程结算单签订时间是在2019年6月27日，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也认可结算单的封面是原件，即认可其真实性，封面上有最终结算的金额，至于后面均未复印件，是因为原件由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收回，但不影响封面总金额的真实性，故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广西建工冶金公司认为与雷士地产公司的结算日期是2020年5月21日，称雷士地产公司尚欠其1400余万元，暂且不论其真实性，从合同相对性而言，其与雷士地产公司的结算并不能完全代表雷士地产公司未支付相关的工程款，因为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雷士地产公司的结算是整个工程的结算，而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之间的工程仅仅是其中一小部分，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部分银行交易流水显示仅仅从2019年6月13日至2019年6月27日，雷士地产公司就共计向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了7083700元工程款，这些款项还不包括雷士地产公司向昌浦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因此足以证明雷士地产公司向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了工程款项；3.该工程在2019年5月24日完成了整体竣工验收，根据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雷士地产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其中第二部分通用条款11条38.4、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6条、15.2工程款进度款和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昌浦建筑公司订立的分包合同第6条付款及结算方式第一款第一项的约定，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就应当支付工程款的80%，但2019年6月27日双方办理结算之前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仅支付昌浦建筑公司4361989.31元，该条款中还约定双方办理结算手续后一次性支付结算价的95%，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昌浦建筑公司的结算与雷士地产公司无关，至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雷士地产公司是否结算、怎么结算也与昌浦建筑公司无关；4.2019年5月24日，由建设、勘查、设计、监理、施工单位共同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验收意见为合格，因此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付款义务。 雷士地产公司陈述称：对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及理由没有意见。 昌浦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昌浦建筑公司扣除预留质保金后的工程款共计1694527.84元；2.请求判决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昌浦建筑公司延期支付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暂计10000元（利息以1694527.84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工程款本金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请求判决雷士地产公司在欠付被告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昌浦建筑公司上述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承担支付责任；4.请求判决昌浦建筑公司对其分包的雷士·江南水岸新都A区8#、9#、12#、13#、16#、17#、18#、21#、22#、28#、29#、30#、31#楼、A2商业、2号地下车库、A2地下车库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昌浦建筑公司、广西建工冶金公司订立合同的情况，2016年3月28日，雷士地产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签订《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雷士地产公司（发包人）将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8#、9#、12#、13#、16#、17#、18#、21#、22#、28#、29#、30#、31#楼、A2商业及车库、2号地下车库工程发包给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承包人）承建。经雷士地产公司同意，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26日、2018年6月1日与昌浦建筑公司签订《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分包合同》、《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花瓶栏杆制作安装施工分包合同》，约定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承包人甲方）将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8#、9#、12#、13#、16#、17#、18#、21#、22#、28#、29#、30#、31#楼、A2商业、2号地下车库、A2地下车库的外墙干挂石材工程、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2区28#、29#、30#、31#楼别墅外墙立面及入户梯道花瓶栏杆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昌浦建筑公司（分包人乙方）施工。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雷士地产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订立的《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概况、承包范围、工期、合同价款等作了约定。其中，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十一条第38.4约定“分包工程价款由承包人与分包单位结算。发包人未经承包人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分包单位支付各种工程款项”。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中约定“15、工程款（进度款）支付15.2工程完工后，10天内支付至实际完成申报造价部分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天内再付至90%，结算送审计部门审计决定造价后付至审定造价的97%，余3%作为保修金。所有工程款需转入乙方指定账户”。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昌浦建筑公司订立的《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第六条“付款及结算方式”约定“1、付款方式：①乙方完成每栋楼钢骨架安装完毕且经甲方、建设、监理、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按完成工程量的30%支付进度款给乙方，在石材干挂施工完成并经甲方、建设、监理、质检部门现场验收和资料均合格后，付至已完工程量价款的80%，工程经有关部门综合验收合格，双方最终结算手续办完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至结算价的95%，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自甲方综合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保修期满，经甲方确认无质量问题后15个工作日内无息支付，甲方所付工程款乙方应首先保证用于支付人工工资；②甲方每次拨付工程款的前提为收到发包方相应工程款项，若发包方未能按合同规定及时拨付工程款，乙方不得要求甲方在未收到乙方施工部分发包方工程款的前提下支付工程款，对此情况甲方无须承担任何责任。2、款项支付方式：银行转账、转账支票或现金，付款前乙方必须出据本次付款金额等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甲方对发票的接收并不表示甲方对该发票的真伪承担责任。如因乙方提交虚假发票或因该发票存在其他瑕疵而使甲方被税务机关处罚或受到其他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并有权要求乙方重新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发票总金额50%的违约金，且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3、合同结算价：①合同结算价等于实际已完工程量（实际已完工程量以甲方与业主最终结算工程量为准）乘以合同各分项包干单价之和；②合同承包范围内经业主批准的设计变更原因造成的工程造价增减；③合同中有相应做法的按合同单价执行，合同中无相应做法的由双方协商依据经甲方与业主核定的单价进行结算”。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昌浦建筑公司订立的《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花瓶栏杆制作安装施工分包合同》第五条“工程款支付方式”约定“工程完工且经过甲方及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工程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壹年质保期满后无息支付。甲方每次工程款的支付以收到业主相应拨款后，如果业主未能及时拨付工程款，乙方不能追究甲方的任何责任。付款前乙方必须出具本次分包工程全额价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甲方对发票的接收并不表示甲方对该发票的真伪承担责任。如因乙方提交虚假发票或因该发票存在其他瑕疵而使甲方被税务机关处罚或受到其他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并有权要求乙方重新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发票总金额50%的违约金，且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三、工程验收及工程结算情况，2019年5月24日，由建设、勘察、设计、监理、施工单位共同对雷士·江南水岸新都A区8#、9#、12#、13#、16#、17#、18#、21#、22#、28#、29#、30#、31#楼、A2商业、2号车库、A2地下车库进行工程竣工验收，验收意见为竣工验收合格，同意通过验收。2019年6月27日，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办理工程结算，双方签订了四份《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其中载明：1.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2区外墙石材工程结算金额为6865842.13元；2.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2区外墙石材修补结算金额为7000元；3.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2区10#、11#、15#、20#、27#楼石材收口结算金额为32447.12元；4.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2区别墅花瓶栏杆刷漆结算金额为15000元。四份结算书金额总计为6920289.25元，昌浦建筑公司于结算书施工单位一栏处加盖了公章，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于结算书审核单位一栏处加盖了公章，该四份结算书设置有建设单位一栏，但雷士地产公司并未在建设单位一栏处签章。四、工程价款支付情况（一）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就案涉工程向昌浦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1.2018年5月15日支付石材款622309.31元；2.2018年6月12日支付石材款780800元；3.2018年7月12日支付石材款858880元；4.2018年10月25日支付石材款1000000元；5.2018年11月21日支付石材款300000元；6.2019年1月31日支付石材款700000元；7.2019年3月27日支付石材款100000元；8.2019年7月17日支付石材款150000元；9.2019年9月20日支付外墙干挂石材民工工资200000元；10.2020年1月23日支付石材款170480元；合计4882469.31元。以上工程款支付情况，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雷士地产公司均表示认可。（二）雷士地产公司就案涉工程向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1.2019年6月13日支付工程款121900元；2.2019年6月14日支付工程款51800元；3.2019年6月25日支付工程款720000元；4.2019年6月26日支付工程款3480000元；5.2019年6月27日支付工程款500000元；6.2019年6月27日支付工程款1500000元；7.2019年6月27日支付工程款710000元。合计7083700元。以上工程款支付情况，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雷士地产公司均表示认可。五、诉讼主体工商登记变更情况2018年11月1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变更企业名称为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昌浦建筑公司的申请，于2020年3月26日依法冻结了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的银行存款1694527.84元。 一审法院认为，雷士地产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签订的《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经雷士地产公司同意，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将其承建工程的外墙干挂石材工程、别墅外墙立面及入户梯道花瓶栏杆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昌浦建筑公司承建，双方就分包事项达成合意，并通过书面形式签订了《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分包合同》、《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花瓶栏杆制作安装施工分包合同》，该两份分包合同其性质属于专业工程分包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本案系因昌浦建筑公司、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双方履行专业工程分包合同产生纠纷而引发的诉讼，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 一、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是否形成结算效力 本案中，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就案涉分包工程签订了四份《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昌浦建筑公司认为四份预（结）算书是双方对已完工程价款的确认，能达到结算的效力。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则辩称四份《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虽经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签章确认，但尚缺雷士地产公司签章确认，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就案涉分包工程的结算仍处于进行状态，并未最终完成，不能形成结算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昌浦建筑公司订立的分包合同中既未明确约定案涉分包工程需由昌浦建筑公司、广西建工冶金公司、雷士地产公司三方共同办理结算手续，也未限定案涉分包工程结算需经雷士地产公司确认后才发生结算完成之效力，昌浦建筑公司与雷士地产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雷士地产公司是否在《预（结）算书》上盖章确认不影响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之间的结算效力。此外，在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所订立的分包合同中，约定的是“工程经有关部门综合验收合格，双方最终结算手续办完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至结算价的95%”；雷士地产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订立的承包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十一条也明确约定“分包工程价款由承包人与分包单位结算”。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在四份《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上签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章行为证明双方争议的案涉工程已形成结算效力。对被告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关于案涉分包工程的结算尚未完成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所订立的分包合同中关于“承包人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以承包人收到发包人相应工程款为前提”条款的性质和效力 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在《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约定“甲方（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每次拨付工程款的前提为收到发包方相应工程款项，若发包方未能按合同规定及时拨付工程款，乙方（昌浦建筑公司）不得要求甲方在未收到乙方施工部分发包方工程款的前提下支付工程款，对此情况甲方无须承担任何责任”，双方亦在《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花瓶栏杆制作安装施工分包合同》中约定“甲方（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每次工程款的支付以收到业主相应拨款后，如果业主未能及时拨付工程款，乙方（昌浦建筑公司）不能追究甲方的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条件和期限的区别在于，条件是发生与否并不确定的事实，而期限则为将来确定发生的事实。虽然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在承包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但实际上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发包人拖延支付工程款或者因工程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而导致发包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大有存在，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发生与否为并不确定的事实，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所订立的分包合同中关于“承包人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以承包人收到发包人相应工程款为前提”条款的性质应为分包合同约定的支付工程款所附之条件而非所附之期限。关于该条款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虽系承包人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为规避发包人雷士地产公司不支付工程款、拖延支付工程款的可能性而设置的风险转移条款，但该条款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昌浦建筑公司在两份分包合同上签字，表明其愿意受该条款拘束的意思，该条款已经成立并生效。 三、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以其“未与发包人办理工程结算，发包人还未向其支付相应分包工程款”为由拒绝承担分包工程款支付义务的抗辩意见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昌浦建筑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分包人，其与发包人雷士地产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在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也已办理完毕案涉分包工程结算的情况下，虽然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所订立的分包合同中关于“承包人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以承包人收到发包人相应工程款为前提”的条款有效，但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作为与雷士地产公司直接结算的合同相对方，其援引该条款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需举证证明发包人雷士地产公司未向其支付案涉分包工程款，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仅提供证据证明雷士地产公司就案涉工程向其支付工程款7083700元，却并未举证证明该工程款7083700元不包含案涉分包工程款，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故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以“未与发包人办理工程结算，发包人还未向其支付相应分包工程款”拒绝承担分包工程款支付义务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四、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以“昌浦建筑公司还未向其提供与案涉分包工程款等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拒绝承担分包工程款支付义务的抗辩意见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在分包合同中约定了债务的履行顺序，即昌浦建筑公司应先向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提供与分包工程款等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后向昌浦建筑公司支付分包工程款。但是，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是分包合同所约定的从给付义务，支付分包工程款却是分包合同所约定的主给付义务，二者是不同性质的义务，并不具有对等给付之地位，故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以“昌浦建筑公司还未向其提供与案涉分包工程款等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拒绝承担分包工程款支付义务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成立，并不意味着昌浦建筑公司向其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的义务因此而免除，昌浦建筑公司仍应按照分包合同约定向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提供等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五、昌浦建筑公司主张被告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694527.8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盖章确认的四份《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涉及的工程款金额共计6920289.25元，广西建工冶金公司辩称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2区10#、11#、15#、20#、27#楼石材收口并未包含在分包合同所约定的工程范围内，该笔工程结算金额32447.12元应当在结算总金额中予以扣除。昌浦建筑公司则称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2区10#、11#、15#、20#、27#楼石材收口工程系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达成工程量增加的口头协议后由原告进行施工，该项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且与分包合同所约定的其他工程同时办理了工程结算，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亦于该份结算书上签章确认，该项工程的结算金额不应在结算总金额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昌浦建筑公司所举示的证据，能够印证其所述上述事实，故对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关于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2区10#、11#、15#、20#、27#楼石材收口结算金额32447.12元应在结算总金额中扣除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应支付昌浦建筑公司的工程款总金额为6920289.25元。根据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订立的《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约定“工程经有关部门综合验收合格，双方最终结算手续办完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至结算价的95%”，以及双方在订立的《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花瓶栏杆制作安装施工分包合同》中约定“工程完工且经过甲方及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工程款的95%”，四份结算书所确定的结算金额均需扣除5%的数额。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就案涉外墙干挂石材分包工程应向昌浦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本金数额为6560024.79元[（6865842.13+7000+32447.12）*95%]，扣除被告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已经向原告昌浦建筑公司支付的4882469.31元后，还应支付1677555.48元（6560024.79-4882469.31）。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就案涉花瓶栏杆制作安装分包工程应向昌浦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14250元（15000*95%）。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除应向昌浦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外，还应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因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昌浦建筑公司在《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约定了支付工程款的履行期限为“双方最终结算手续办完后一个月内”，故案涉外墙干挂石材分包工程款迟延支付利息的起算点应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次日起即7月28日起开始计算。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昌浦建筑公司在订立的《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花瓶栏杆制作安装施工分包合同》中约定“工程完工且经过甲方及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工程款的95%”，案涉工程于2019年5月24日经竣工验收合格，于2019年6月27日办理工程结算，昌浦建筑公司主张从2019年6月28日起计算利息，应视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案涉花瓶栏杆制作安装分包工程款迟延支付利息的起算点应从2019年6月28日起计算。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在两份分包合同中均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为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六、昌浦建筑公司主张雷士地产公司在欠付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其支付工程款及工程款迟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昌浦建筑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分包人，其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合法有效，昌浦建筑公司依照分包合同所提供的亦是专业技术安装工程而并非是普通劳务作业，其并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适用条件，因此，昌浦建筑公司突破合同相对性请求雷士地产公司在欠付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其支付工程款及工程款迟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七、昌浦建筑公司主张其对案涉分包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仅限于与发包人直接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与发包人直接订立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的承包人，昌浦建筑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分包人，其与发包人雷士地产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昌浦建筑公司依照分包合同主张对案涉分包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昌浦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677555.48元及利息（利息以1677555.48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工程款本金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昌浦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4250元及利息（利息以1425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工程款本金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昌浦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75元，减半收取计10838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5838元，由广西建工冶金公司负担。 二审中，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儋州市公安局协助查询通知书回执一份，证明：雷士地产公司的相关财产于2019年6月28日被查封冻结，雷士地产公司在2019年6月27日支付完最后一笔71万元之后，再未向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任何款项；2.建设工程项目结算造价审核报告，证明：雷士地产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2020年5月7日才完成造价审核，雷士地产公司尚欠广西建工冶金公司14646425.11元款项。昌浦建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因无原件核对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认可；对证据2不能证实雷士地产公司就石材干挂等部分未支付款项，不能证实具备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不具备付款条件。雷士地产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雷士地产公司相关财产确实已经被冻结，2019年6月28日之后确实没有再支付任何款项，也确实欠付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的款项，具体金额代理人无法确定。庭审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1.企业往来询证函，证明截止2019年12月31日止，雷士地产公司欠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工程余款13941025.81元；2.银行流水和案涉项目《涂饰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外墙外保温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石材采购合同》、《项目弱电系统工程分包合同》、《泡沫混凝土采购合同》、《门窗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电线电缆采购合同》、《GRC外装造型施工分包合同》，证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收到雷士地产公司2017年6月27日的工程款后，已经将该款分别支付给了其他分包方。昌浦建筑公司质证后认为：证据1仅是一份企业往来询证函，并非是双方的结算凭证，无法证实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结算情况；银行流水只是双方往来账目的一部分，且交易流水备注部分均为手写添加，无法证实其真实性。8份分包合同不能证实双方履行了合同义务，更无法证实分包方是否完全按照合同履行了义务，也无法证实双方是否进行了结算，无法达到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应当将该款支付给合同分包方的证明目的。雷士地产公司没有提交书面意见。本院对前述证据认为，协助查封通知书虽然为复印件，但该通知上载明的事实得到雷士地产公司的认可，可以确认雷士地产公司的相关财产于2019年6月28日被公安机关查封。对建设工程项目结算造价审核报告和企业往来询证函，因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和雷士地产公司不持异议，昌浦建筑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虚假，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该证据能够确认，就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建设工程项目雷士地产公司尚欠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工程款14646425.11元的事实。对银行流水和案涉项目8份《分包合同》，因昌浦建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案涉项目8份《分包合同》系虚假合同，结合银行流水2019年7月9日-7月30日载明的支付内容看，可以证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在该期间内向其他合同分包方分别支付工程款项近300万元的事实。 本院二审中查明的事实：2019年6月27日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形成了四份《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该四份《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分别所附的施工班组工程款审批单、施工进度工程量申报表、项目工作量完成汇总表载明的相关人员签名的时间不全是在6月27日结算当日签署，其中也有2月28日签署的，而最后完成签署时间的是2019年7月1日。 另查明：2019年6月28日雷士地产公司的相关财产被公安机关查封。之后，雷士地产公司未再向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2020年5月7日，雷士地产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就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A区）建设工程项目进行了结算，本院结合双方于2020年4月1日的企业往来询证函确认，雷士地产公司尚欠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工程款1000多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昌浦建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其尚欠的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根据案涉合同就工程款支付方式“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每次拨付工程款的前提为收到发包方雷士地产公司相应工程款项，若雷士地产公司未能按合同规定及时拨付工程款，昌浦建筑公司不得要求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在未收到昌浦建筑公司施工部分雷士地产公司工程款的前提下支付工程款，对此情况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无须承担任何责任。”的约定，即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昌浦建筑公司施工部分工程款是以收到雷士地产公司支付的相应工程款为前提条件，否则昌浦建筑公司要求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其工程款的条件就未成就。结合本案，广西建工冶金公司与昌浦建筑公司就案涉工程于2019年6月27日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四份结算书和相应的施工班组工程款审批单、施工进度工程量申报表、项目工作量完成汇总表，从前述审批单、申报表、汇总表所载明的内容看，最后完成签署的时间为2019年7月1日。即昌浦建筑公司与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后就尚欠的工程款向雷士地产公司请款的时间在2019年7月1日或之后。而雷士地产公司的相关财产于2019年6月28日被公安机关查封，之后雷士地产公司也未再向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结合雷士地产公司尚欠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工程款1000多万元的事实，现昌浦建筑公司要求广西建工冶金公司支付余欠的工程款的请求明显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对其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其要求支付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也明显不符合案涉合同对此的约定，本院亦不予支持。昌浦建筑公司主张双方结算当日，雷士地产公司支付广西建工冶金公司271万元，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对此称结算当日雷士地产公司在没有收到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就昌浦建筑公司施工部分的结算书和相应的施工班组工程款审批单、施工进度工程量申报表、项目工作量完成汇总表的情况下，所支付的271万元款项是之前广西建工冶金公司就其他分包合同方施工部分所申请支付的工程款，与昌浦建筑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无关。本院对双方的该争议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认为昌浦建筑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西建工冶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6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市万州区昌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3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75元，由重庆市万州区昌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洪 审 判 员  刘丽苹 审 判 员  李迪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 松 书 记 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