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3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国强，男，1959年8月2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雷，宜兴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元兴，男，1948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峰，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宇，男，1977年1月3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峰，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钱国富，男，1968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原审被告：蔡丽华，女，1975年1月2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原审被告：钱国华，男，1963年3月1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雷，宜兴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宜兴市卜阿八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华兴路1号15号。 法定代表人：朱晓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雷，宜兴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宜兴市礼文化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高塍镇塍东南路7号。 法定代表人：张美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雷，宜兴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钱国强因与被上诉人朱元兴、侯宇，原审被告钱国富、蔡丽华、钱国华、宜兴市卜阿八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卜阿八公司）、宜兴市礼文化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礼文化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6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国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首先，其作为担保人的依据为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在一审庭审中，其曾对该份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协议部分内容系朱元兴、侯宇后添，且后添行为相当明显，书写内容明显在卜阿八公司的公章之上，其对该部分协议内容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简单以其撤回司法鉴定而要求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错误认定该份协议的内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也未就该后添的协议条款一事质问双方当事人，未能查清事实。其次，协议约定保证期限为全部还请借款本息为止，该约定应当视为保证期间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依法应确定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最后一笔借款发生在2014年9月26日，而在同年12月21日，朱元兴、侯宇就已经开始向钱国富催要借款，并与钱国富签订协议，从此时开始应当起算保证期间。在此之后直至本案诉讼，朱元兴、侯宇从未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故保证期间已过，保证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朱元兴、侯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 钱国富、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均陈述：同意钱国强的上诉意见。 蔡丽华未作陈述。 朱元兴、侯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钱国富、蔡丽华立即偿还朱元兴、侯宇欠款本金184万元、利息（以18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0日，按照年利率14.4%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钱国富、蔡丽华支付朱元兴、侯宇律师费10万元；3、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对钱国富、蔡丽华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9日，朱元兴、侯宇与钱国富、蔡丽华、曹**强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钱国富、蔡丽华通过曹**强向朱元兴借款50万元用于开设古董店经营；朱元兴、侯宇分批借给钱国富、蔡丽华50万元，期限为1年，具体以打款或收取承兑签字的日期为准；利率按12%月（即每10万元每月支付利息1200元），每三个月付款；钱国富、蔡丽华用三把宜兴茶壶作为借款的抵押物，同时曹**强作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若钱国富、蔡丽华到期不能归还本金或利息，则朱元兴可将抵押物出售，不足部分仍由钱国富、蔡丽华及曹**强归还，担保期限为清偿本息为止，有关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均由钱国富、蔡丽华负担。 2014年6月19日，钱国富、蔡丽华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有关钱国富、蔡丽华夫妻两人陆续向侯宇借款一事特承诺如下：凡钱国富向侯宇借款（自2014年1月29日订立协议之后），均属夫妻二人共同借款（由于妻子借款时不能到场，由钱国富一人的签单为凭证），由夫妻二人共同归还，利息按12%月计算，若到期不还，按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计算；所借款项用于开设古董店及其经营使用，并承诺愿把“永胜堂”内的古董、字画、玉石及其它杂品作为抵押担保，并申明凡店内的所有物品均是本承诺人共有财产，没有任何代销物件、物品，所有物品没有任何债务纠纷；借款人同意出借方可由朱元兴及侯宇二人中任何一方作为诉讼主体（因出借人侯宇为朱元兴婿）。 2014年7月14日，钱国富、蔡丽华、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签署一份《协议书》，载明钱国富、蔡丽华由于经营需要，缺少流动资金，达成如下借款及担保协议：1、朱元兴、侯宇同意借给钱国富、蔡丽华流动资金总额在300万元内（含其它代销品在内），利息按2014年1月29日所签订协议约定的利息为凭（即每100万元每月付息12000元整），没签订借款协议的，按银行汇票单为凭，利息仍按签协议的利息结算；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对钱国富、蔡丽华的借款负担保偿还责任，总担保额度为300万元以内（含借款利息）；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承诺，担保期限为钱国富、蔡丽华借款日起至全部还清本息为止，并用全部私有财产作抵押担保（期限自2014年1月29日起）；若钱国富、蔡丽华不能按约还款及付息，朱元兴、侯宇可按国家规定的最高利息向其追讨（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并承担朱元兴、侯宇在诉求中产生的一切费用（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交通费、误工费等）；朱元兴、侯宇为岳、婿关系，钱国富、蔡丽华、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同意朱元兴、侯宇由任何一人向其追诉，钱国富、蔡丽华为夫妻关系，其妻授权钱国强可单独向朱元兴、侯宇借钱，其所签借条，蔡丽华是共同借款人；本协议担保起始日为2014年1月起。 2014年12月21日，钱国富、蔡丽华在一份甲方为钱国富，乙方为朱元兴、侯宇的《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约定：钱国富向朱元兴、侯宇所借款（或承兑），钱国富均在原始汇单及承兑复印件上签过字。凡是钱国富已还掉朱元兴、侯宇的借款，钱国富均把朱元兴、侯宇处由钱国富签字的原件拿走，凡在朱元兴、侯宇处的原件，钱国富均没付清本金及利息。 涉案借款的构成情况如下：2014年1月29日，钱国富收到银行承兑汇票2张，金额分别为5万元、10万元；2014年2月17日，钱国富收到银行承兑汇票10万元；2014年2月26日，钱国富收到银行卡转账汇款20万元；2014年3月3日，钱国富收到银行卡转账汇款8万元；2014年3月10日，钱国富收到银行承兑汇票1张，金额为3万元；2014年4月15日，钱国富收到银行承兑汇票1张，金额为5万元；2014年4月25日，钱国富收到银行汇款3万元及金额为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1张；2014年4月29日，钱国富收到银行卡转账汇款15万元；2014年5月13日，钱国富收到银行卡转账汇款15万元；2014年8月27日，钱国富收到银行承兑汇票1张，金额为50万元，同日返还朱元兴银行承兑汇票3张，总金额为32万元，实际借款金额共18万元；2014年9月11日，钱国富收到银行卡转账汇款12万元；2014年9月26日，钱国富收到银行卡转账汇款40万元。以上各项合计为184万元。朱元兴确认上述款项均未归还，2014年1月29日《协议书》项下的50万元包含在上述欠款184万元中，其否认收到钱国富、蔡丽华提供抵押的三把茶壶。 一审中，钱国强申请对2014年7月14日《协议书》中第三条最后括号中的内容和最后四行内容是钱国强签字后添加的进行司法鉴定，卜阿八公司申请对《协议书》上所盖的公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嗣后，钱国强、卜阿八公司均撤回上述鉴定申请。 一审另查明，钱国华在2014年10月24日前（即在2014年7月14日《协议书》签订前）为礼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8月9日，朱元兴、侯宇与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朱元兴、侯宇因与钱国富、蔡丽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聘请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接受朱元兴、侯宇的委托，并指派陆峰律师担任其代理人；代理费包括基础代理费10万元，风险代理费本金按照回款金额15%计取，超出本金部分按照回款50%计取。2018年9月30日，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开具金额为10万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 以上事实，有三份《协议书》、承诺书、银行承兑汇票、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卡卡转账凭证、中国农业银行辽宁省分行卡卡转账凭证、中信银行个人网银交易详情、工商登记变更材料、结婚证、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及《承诺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从现有证据来看，朱元兴、侯宇提供了钱国富、蔡丽华签收的银行承兑汇票、银行卡转账记录等证据证实其向钱国富、蔡丽华已提供了借款184万元的事实。根据2014年12月21日的《协议书》约定，“凡在朱元兴、侯宇处的原件，钱国富均没付清本金及利息”，现朱元兴、侯宇举证了借款184万对应的签收原件，钱国富对借款184万元不持异议，故对欠款金额184万元应予以确认。钱国富辩称其已归还部分款项，因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信。因《协议书》约定期内利息为月利率1.2%，朱元兴、侯宇主张按年利率14.4%计算自2014年10月1日起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双方对逾期利息标准约定为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故自2018年10月19日（本案立案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利息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之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又因《协议书》约定，朱元兴、侯宇产生的律师费由钱国富、蔡丽华承担，而朱元兴、侯宇现主张的律师费符合江苏省律师费的收费规定，且上述费用属朱元兴、侯宇为实现债权而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对朱元兴、侯宇诉请的律师费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范围的问题。虽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签署涉案《协议书》的时间为2014年7月14日，但该协议已明确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自愿为钱国富、蔡丽华的借款在300万元范围内提供担保，且协议也已载明担保的期限自2014年1月29日起。钱国强虽称该协议所载明的担保起始日内容为事后添加并申请鉴定，但事后又撤回鉴定申请，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应认定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的担保范围包括本案所涉所有借款本息。有关担保方式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应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有关担保期限的问题，因2014年1月29日《协议书》约定的50万元的借款期限为一年，并无证据证明朱元兴、侯宇曾向担保人主张过担保责任，故该部分借款的担保期限已届满。据此，就上述50万元借款部分，朱元兴、侯宇无权再要求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继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有关涉案协议中提及的抵押物的问题，虽2014年1月29日《协议书》约定由钱国富、蔡丽华提供“三把宜兴茶壶”作为借款抵押物，另在2014年6月19日《协议书》中约定将“永胜堂”内的古董、字画、玉石及其它杂品作为抵押担保，但上述抵押物并未特定化，且协议双方又未明确具体的抵押物清单，则应视为抵押物不明，抵押权未能依法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鉴于涉案协议约定的抵押未成立，则涉案担保人无权主张在协议约定的所谓抵押物价值范围之外承担担保责任。蔡丽华、礼文化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钱国富、蔡丽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朱元兴、侯宇归还借款本金184万元、利息（以18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18日止，按照年利率14.4%计算；自2018年10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及律师费10万元；二、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对钱国富、蔡丽华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中的借款本金134万元、利息（以13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18日止，按照年利率14.4%计算；自2018年10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及律师费1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朱元兴、侯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22元，由钱国富、蔡丽华、钱国强、钱国华、卜阿八公司、礼文化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朱元兴、钱国富一致陈述：除2014年1月29日的50万元借款外，其余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朱元兴与钱国富之间对于借款及还款的口头约定是“钱国富需要钱就问朱元兴借，钱国富有钱就还款”。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钱国强的保证责任范围；二、朱元兴、侯宇要求钱国强承担保证责任是否已超过保证期间。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钱国强签订的2014年7月14日《协议书》中除其有异议的第三条最后括号中“期限自2014年1月29日起”及协议最后的“担保起始日为2014年元月起”的内容外，在协议第一条中亦有“利息按2014年1月29日所签订协议约定的利息为凭”的内容，表明钱国强在签订该协议时明知钱国富在协议签订前即已向朱元兴、侯宇借款，协议也未明确约定保证人仅对协议签订后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且本案所涉欠款金额并未超过协议约定的担保额度30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钱国强的保证责任范围包括自2014年1月29日起的借款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出借人及借款人均一致认可除2014年1月29日的50万元借款外，其余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且从双方对于借款及还款的口头约定可见，双方对于借款及还款秉承的习惯是“要钱就借，有钱就还”。有钱国富、蔡丽华签字确认的2014年12月21日《协议书》内容系双方对于借款凭证的出具、收回、留存的进一步明确，其中并无朱元兴、侯宇向钱国富、蔡丽华催讨欠款的内容。因此，对钱国强提出2014年12月21日《协议书》可证明朱元兴、侯宇向钱国富催讨借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朱元兴、侯宇在本案诉讼前要求钱国富、蔡丽华归还借款，即并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在本案诉讼前已到期。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应自借款到期时起算，故朱元兴、侯宇要求保证人对除2014年1月29日50万元借款外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钱国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1元，由钱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冰 审判员 贾建中 审判员 龚 甜 二○二○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