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长丰隆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长丰大道特1号1栋。法定代表人：王远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光明，湖北天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长丰街办事处，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二路1588号。负责人：刘国伟，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瑞，湖北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长丰隆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丰隆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长丰街办事处（以下简称长丰街办事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初5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丰隆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长丰街办事处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其他诉讼费用（包括诉讼材料查询、复印、打印费，交通费，专业律师代理费）由长丰街办事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缺乏长丰街办事处得利的事实依据。武汉市硚口区长丰农机供油站升格为武汉市硚口区农机综合贸易公司过程中，长丰乡人民政府并未增加任何投资或增加注入经营资金。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长丰街办事处因此没有分割办公楼和经营铺面等建筑物的权利。二、一审判决依据的《武汉市硚口区农机工贸公司企业改制方案》、长丰街办事处与武汉长恒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存在违法性，不能作为判决依据。1.长丰街办事处运用政府机关的行政职能以“裁判员”的角色身份批复同意违反改制政策的《武汉市硚口区农机工贸公司企业改制方案》的行为属于行政滥作为，一审判决也没有评判《武汉市硚口区农机工贸公司企业改制方案》的合法与否，即长丰街办事处能不能分割农机工贸公司名下的资产。且长丰街办事处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其有权出售或收回农机工贸公司的剩余资产。2.长丰街办事处与武汉长恒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不合法的，因为《协议书》主体之间的关系（管理者与被管理者关系）是不平等的，不平等的主体关系和一方主体具有双重角色身份必然影响合同的公平性，且《协议书》的内容是要落实执行长丰街办事处从长丰隆基公司改制后的剩余资产中分割49%的条款。三、农机工贸公司改制还没有彻底完成，遗留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改制方案中确定的改制成本1600万元完全不够。一审诉讼过程中长丰街办事处一味要求分割长丰隆基公司集体所有的资产，不承担改制成本的扩大和承担改制过程中产生的新的经济补偿义务，脱离了企业改制的实际。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定性错误，不属于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首先，长丰隆基公司取得土地受让方给予的土地转让款和拆迁补偿款、延迟付款的利息补偿款都是合法合规的。长丰隆基公司从名流公司争取的900万元是按照会议纪要的要求由名流公司追加支付的经济补偿款系来源合法。其次，长丰街办事处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因此也就不存在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再次，不当得利的法律属性要求不计算利息，而一审判决要求长丰隆基公司以1102.5万元为基数支付利息是法律错误适用。五、长丰街办事处的诉讼行为给长丰隆基公司造成了多方面的损失。一是查封了长丰隆基公司拟用于解决改制遗留问题的资金和股东购买股份的股金共计340万元，迫使长丰隆基公司停止了经营管理活动；二是给股东成员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长丰街办事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丰隆基公司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提出的长丰农机供油站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本案事实清楚，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改制方案中已经确定了产权比例，双方还以协议书形式对财产分割比例进行确认，而长丰隆基公司擅自与名流置业公司签订协议，拒不将属于长丰街办事处的部分返还给长丰街办事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长丰街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丰隆基公司向长丰街办事处支付1102.5万元；2.长丰隆基公司向长丰街办事处支付利息（以本金110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7年10月19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长丰隆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市硚口区长丰农机供油站于1989年核准注册登记，隶属于长丰乡人民政府企业管理委员会，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本14万元，注册资料载明固定资金6万，流动资金8万元。1992年，长丰乡人民政府批复同意硚口区长丰农机供油站升格为武汉市硚口区农机综合贸易公司。1992年7月29日，硚口农机公司注册成立。2013年7月18日，硚口农机公司向硚口区长丰街人民政府提交了企业改制的申请报告。2013年12月18日，硚口区长丰街办事处作出同意将原集体所有制企业改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2014年1月，硚口农机工贸公司职工大会审议通过了《企业改制方案》，内容为主要：“根据资产评估报告，截至2012年9月30日，农机公司总资产评估值1783.70万元，总负债评估值1251.50万元，净资产评估值532.20万元，具体为：流动资产342.03万元，建筑物1039.17万元（硚国用2011第2162号、2063号两宗土地使用权地上房屋及位于解放大道82号土地地上房屋），设备21.92万元，土地使用权380.58万元（硚口区长丰大道特1号硚国用2011第2162号、2063号两宗土地使用权）。……职工安置和中介机构费用的改制成本为315.2777万元，扣除前述费用后，公司剩余资产216.9223万元，由主管部门长丰街办事处出售51%给农机公司职工，剩余资产的49%由长丰街办事处收回。农机工贸公司改制完成后，债权债务由农机工贸公司改制后的公司承担。……农机工贸公司在对土地使用权、房屋等资产进行处置变现时，受让人对农机工贸公司提供还建房屋的，还建房屋由长丰街办事处和改制后的公司按49：51的比例享有、分割。具体分割方式为：还建房屋为2层或2层以上的，第1层由长丰街办事处和改制后的公司按49:51的比例分割，2层或2层以上的部分与第1层房屋对应进行垂直分割。还建房屋办理房产登记时，49%的还建房屋面积登记到长丰街办事处或长丰街办事处指定的第三方名下，51%的还建房屋面积登记在改制后的公司名下。除还建房屋按前述方式分配外，农机工贸公司在对土地使用权、房屋等资产进行处置变现时存在溢价的，溢价部分用于支持企业改制及改制企业的发展，由改制后的公司董事会决定使用。”2014年3月12日，长丰街办事处批复同意了硚口农机公司的改制方案。2014年6月3日，长丰街办事处批复同意硚口农机公司注销。2014年6月18日，硚口农机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销。2014年5月7日，长丰村村委会经政府同意撤销。2014年6月23日，硚口农机公司改制后成立了武汉长恒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9月9日，长丰街办事处（甲方）与武汉长恒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在长丰村实施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因乙方上述地块与长丰村村域范围内的地块毗邻，故对乙方上述土地一并进行了整合。长丰村对乙方土地使用权依法进行了货币补偿和还建房补偿。还建房屋补偿由甲乙双方按49:51的比例享有、分割。还建房屋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时，49%的还建房面积登记在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名下，51%的还建房面积登记在乙方名下。甲乙双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否则，任何一方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违约责任。”2015年7月9日，武汉长恒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长丰隆基公司。一审另查明，2013年7月4日，硚口农机公司（甲方）与长丰村村委会（乙方）签订《长丰村城中村改造土地整合协议书》，约定：“毗邻地块位于硚口××丰村，土地使用权证编号：硚国用（2011）第2162号、硚国用（2011）第2063号，证载土地面积4704.72平方米，地上房屋面积5622.94平方米；乙方整合甲方毗邻地块，应对甲方进行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总价款为2950万元，其中1600万元由乙方以现金方式支付，另1350万元由甲方以购买乙方开发项目中的商铺的方式支付；经济补偿款总价款包括毗邻地块的土地补偿、全部地上附着物补偿、甲方搬迁及腾退发生的相关费用等因整合事宜甲方应得的全部补偿费用，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乙方整合甲方毗邻地块，除依据本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向甲方支付经济补偿总价款外，无需额外再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硚口农机公司已收到协议约定的补偿款1600万元。2017年7月19日，长丰隆基公司、长源丰泰公司、名流置业江北公司签订《长丰村城中村综合改造土地整合补充协议书》，甲方为长丰隆基公司（原硚口农机公司），乙方为长源丰泰公司（原长丰村村委会），丙方为名流置业江北公司，丁方为园博园置业公司，内容为：“一、各方一致同意，整合协议约定的乙方原长丰村村委会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丙方，丙方根据本协议支付的款项与乙方无关，且支付后不向乙方主张。二、因整合协议第3条‘关于以甲方购买商铺方式支付1350万元经济补偿款的约定’与《武汉市规划用地兼容性管理规定》的规定冲突而不能履行，变更整合协议第3条为‘丙方仍以现金方式支付甲方经济补偿款1350万元。考虑到房价上涨因素，丙方另外增加补偿600万元，两项共计1950万元’。三、截止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已分三次累计支付甲方1600万元，考虑到乙、丙方未按整合协议2.4款约定时间支付，甲方应移交的房屋仍在自行经营管理收益，整合协议第2.4款和2.5款的约定部分履行等原因，丙方同意另行支付甲方资金利息300万元。”合同还对补偿款支付时间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9月21日，名流置业江北公司向长丰隆基公司支付了1700万元。同年10月18日，名流置业江北公司又向长丰隆基公司支付了5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改制方案》系硚口农机公司职工大会讨论通过，也经过了长丰街办事处的批复同意，改制完成后长丰隆基公司也与长丰街办事处签订《协议书》，对还建房屋的分配进行了再次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长丰隆基公司明知长丰街办事处享有还建房屋的49%的份额，领取还建房屋对应的经济补偿款1350万元、增加的补偿款600万元以及资金利息300万元后，却未将其中的49%支付给长丰街办事处，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故对于长丰街办事处要求长丰隆基公司返还1102.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长丰隆基公司不及时向长丰街办事处支付相应款项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长丰街办事处支付利息。长丰隆基公司主张名流置业江北公司追加的900万元系安置土地范围内租户的搬迁及补偿费用，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合同约定不一致，故对于长丰隆基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武汉长丰隆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长丰街办事处支付1102.5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102.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长丰街办事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77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01770元，由武汉长丰隆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长丰隆基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新证据，证据一，2016年12月14日武汉市硚口农机工贸公司土地整合专题会议纪要，拟证明长丰隆基公司在改制中有租户要搬迁，需要经济补偿搬迁费，资金不够，就通过会议纪要的方式要名流置业公司追加了900万元，而非长丰街办事处所称的900万元是房屋上涨价值。证据二，国有土地使用证明和土地平面图，权证上面载明的权利人是武汉市硚口农机工贸公司，拟证明土地权利登记在长丰隆基公司名下，长丰街办事处与土地补偿款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没有依据分割土地款项。长丰街办事处质证认为，两份证据均不是民诉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都是长丰隆基公司掌握在一审却未提交。证据一会议纪要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该会议纪要表述增加1000万元是农机站发表的意见，而非名流置业公司的表述。900万元的性质是长丰隆基公司自己签的协议中约定的，一审法院也是根据该补充协议进行的认定。证据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只能证明当时土地登记在硚口农机工贸公司名下，不能证明长丰街办事处对整合后的土地没有任何权益。本院认为，长丰隆基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长丰隆基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缺乏长丰街办事处“得利”的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依据的两个书证，即《武汉市硚口区农机工贸公司企业改制方案》、《协议书》存在违法性，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农机工贸公司改制还没有彻底完成，遗留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定性错误，不属于“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长丰街办事处的诉讼行为给长丰隆基公司造成了多方面的损失。本案中，2014年1月的《企业改制方案》系硚口农机公司（现长丰隆基公司）职工大会讨论通过，也于2014年3月12日经过了长丰街办事处的批复同意，2014年9月9日硚口农机公司改制完成后成立的武汉长恒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现长丰隆基公司）又与长丰街办事处签订《协议书》，对还建房屋的分配进行了再次确认。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认定长丰隆基公司明知长丰街办事处享有还建房屋的49%的份额，领取还建房屋对应的经济补偿款1350万元、增加的补偿款600万元以及资金利息300万元后，却未将其中的49%支付给长丰街办事处，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对长丰隆基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在硚口农机公司（现长丰隆基公司）（甲方）与长丰村村委会（乙方）签订的《长丰村城中村改造土地整合协议书》中已约定：“……乙方整合甲方毗邻地块，应对甲方进行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款总价款包括毗邻地块的土地补偿、全部地上附着物补偿、甲方搬迁及腾退发生的相关费用等因整合事宜甲方应得的全部补偿费用，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乙方整合甲方毗邻地块，除依据本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向甲方支付经济补偿总价款外，无需额外再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硚口农机公司已收到协议约定的补偿款1600万元，故长丰隆基公司称遗留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与上述约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因长丰隆基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并未对其损失提起反诉，故对长丰隆基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丰隆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770元，由武汉长丰隆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 红审判员 陈继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杜文书记员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