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11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物资集团西北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友谊东路150号。法定代表人：郭鹏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志强，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北京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火车头足球俱乐部，住所地天津市河北区中山北路5号。法定代表人：王兰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楚才，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兰友，男，195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楚才，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物资集团西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西北公司）因与上诉人天津火车头足球俱乐部（以下简称火车头俱乐部）、王兰友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津0105民初5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西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中铁西北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火车头俱乐部、王兰友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公司法解释（三）认定火车头俱乐部系认缴股东，并非是法律规定中的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主体是对于司法解释的曲解；2.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天津京铁火车头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铁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已由执行裁定认定，中铁西北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未缴纳出资的火车头俱乐部承担责任；3.司法实践中有大量案例支持非法减资的股东对债务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京铁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本质上相同，因京铁公司减资程序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后不能清偿，火车头俱乐部、王兰友作为京铁公司的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中铁西北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火车头俱乐部、王兰友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承担责任的主体应是未全部履行义务的股东，是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火车头俱乐部的出资期限没有到，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责任主体，因此不适用公司法解释（二）、解释（三）的规定。另外，对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规定很明确，在公司破产或清算的情况下，认缴出资才能加速到期，火车头俱乐部的减资程序违法并非造成加速到期的理由。王兰友没有减资的行为，出资也是依照法定额出资的，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中铁西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火车头俱乐部、王兰友对（2017）津02民初1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津民终8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京铁公司应向中铁西北公司支付的12104112.80元以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火车头俱乐部、王兰友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天津开发区火车头商贸有限公司于2002年1月16日注册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分别为火车头俱乐部、王兰友，法定代表人为王兰友。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火车头俱乐部实缴出资90万元，占比90%，王兰友实缴出资10万元，占比10%。2007年1月15日，天津开发区火车头商贸有限公司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至500万元，增资后，火车头俱乐部注册资金增至490万元，占比98%，王兰友注册资金为10万元，占比2%。2009年9月16日天津开发区火车头商贸有限公司更名为京铁公司。2012年12月17日京铁公司将注册资本由500万增至1000万元，增资后，火车头俱乐部注册资金增至990万元，占比99%，王兰友注册资金为10万元，占比1%。2015年3月10日，京铁公司将注册资本由1000万增至3000万元，增资后，火车头俱乐部认缴注册资金为2990万元，出资日期为2021年12月31日前，占比99.67%，王兰友为10万元，占比0.33%。2018年5月10日，京铁公司在今晚报报纸上刊登减资公告。2018年7月10日，京铁公司召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并于当日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公司变更登记，修改公司章程，并出具《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载明“公司已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且通知了全体债权人。根据公司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已向要求清偿债务的债权人清偿了全部债务，至变更之日无新增债务，未清偿的剩余部分债务，由公司承诺继续负责清偿”。另查，2015年11月4日，陕西瑞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中公司）与京铁公司及第三人内蒙古恒诺煤化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鄂托克前旗明润柏荣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不当得利返还纠纷一案，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二中民一初字第0029号民事判决，判决京铁公司返还不当利益15130141元及相应利息。京铁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津民终3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2017）津02民初17号民事判决，判决京铁公司支付瑞中公司12104112.80元，并负担诉讼费94424元、公告费260元。后京铁公司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期间，瑞中公司被中铁西北公司吸收合并，瑞中公司解散并注销。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中铁西北公司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将案款1230401元发还中铁西北公司后，于2018年11月20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综合中铁西北公司的主张及火车头俱乐部、王兰友的抗辩意见，总结争议焦点为：1.京铁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即使京铁公司减资程序违法，中铁西北公司能否在本案中要求火车头俱乐部、王兰友对京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瑞中公司（后被中铁西北公司合并）与京铁公司不当得利纠纷案件自2015年始历经多次诉讼，均认定京铁公司对中铁西北公司负有返还不当利益的责任。2018年7月10日，经股东会决议，京铁公司减资2000万元。据此，京铁公司在减资时对中铁西北公司系其债权人是明知的，其未就减资事项对已知债权人进行直接通知，使中铁西北公司丧失在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的权利，故京铁公司减资程序存在瑕疵。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中铁西北公司要求火车头俱乐部、王兰友承担民事责任，其实质就是要求其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火车头俱乐部系认缴股东，并非上述法律规定中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主体。亦即，京铁公司违反法定程序减资，并非认缴出资股东加速履行出资义务的法定事由，火车头俱乐部作为京铁公司的瑕疵减资股东，出资期限尚未届至，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原告主张的民事责任。王兰友始终系京铁公司实缴股东，在本案中亦不承担民事责任。需要说明的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在特定条件下，股东出资可以加速到期。亦即，火车头俱乐部作为瑕疵减资股东，应当在其认缴的出资期限截止时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在京铁公司符合条件进行清算解散时，其尚未到期出资作为清算财产，或者在京铁公司具备破产原因时，其应缴纳认缴的全部出资。综上所述，中铁西北公司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中铁物资集团西北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212元，由中铁物资集团西北有限公司自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火车头俱乐部作为未届出资期限违法减资的股东对京铁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争议焦点，首先，瑞中公司（后被中铁西北公司合并）与京铁公司不当得利纠纷案件自2015年始历经多次诉讼，均认定京铁公司对中铁西北公司负有返还不当利益的责任。京铁公司在能够联系中铁西北公司的情况下，未就减资事项对已知债权人中铁西北公司进行直接通知，使中铁西北公司丧失在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的权利，应视为没有履行对特定债权人的通知义务，该减资行为对债权人不发生效力。其次，公司未清偿债务一般不导致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除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等规定的法定情形，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京铁公司存在上述情形，亦不能证明京铁公司存在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形，故中铁西北公司主张火车头俱乐部加速履行出资义务依据不足；再次，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本案中京铁公司以股东大会决议形式减少了火车头俱乐部应当缴纳的注册资本，中铁西北公司作为债权人要求股东火车头俱乐部履行出资义务的理论基础系债权人撤销权。其实质是京铁公司放弃了即将到期的对股东的债权，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撤销。而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基础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具体到本案中因股东出资尚未到认缴期，中铁西北公司仅有权请求火车头俱乐部按照原来约定的出资期限履行出资义务，现要求火车头俱乐部提前偿还对京铁公司的债务，即对京铁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或补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兰友的责任承担问题，王兰友已经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未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一审判决认为王兰友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铁西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212元，由中铁物资集团西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哈欣审判员  包颖审判员  兰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元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