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城，男，1975年9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信万丰（上海）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工业区东兴路588、598号。法定代表人：DhayalanVisuvanatha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欣，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娟，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城因与被上诉人庄信万丰（上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庄信万丰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庄信万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户口申请只能由用人单位在人社局的系统中通过账号密码提交，不能由员工个人直接向人社局申请，故户口申请是庄信万丰公司的行为，不是上诉人的个人行为；上诉人将户口申请事项告知了相关同事，没有任何隐瞒行为，用印也符合庄信万丰公司的规章制度；乔某不是庄信万丰公司的人力资源主管，在庄信万丰公司处不担任任何职务，一审判决认定审批用印必须严格按照人名执行是完全错误的，在制定《印章管理规范》之时，乔某确实是庄信万丰公司的人力资源部总监，但是当上诉人申请户口之际，王某已经接替了乔某的职位，相关用印审批权限当然应由王某行使。申请户口是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而推荐函只是申请户口的辅助性材料，不属于庄信万丰公司的利益冲突申报范围，上诉人没有违反任何规章制度。庄信万丰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庄信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庄信万丰公司无需向蔡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1,47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蔡城于2017年6月1日进入庄信万丰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了一份期限为2017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蔡城的工作岗位为法务负责人，每月税前工资为68,000元。2018年3月1日，蔡城工作岗位调整为亚太区清洁空气部总法律顾问助理，每月税前工资为80,000元。2018年3月12日，庄信万丰公司的人力资源部主管乔某（英文名：J）向蔡城发送了升职通知书。2019年7月23日，庄信万丰公司向蔡城发出解除通知，以蔡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蔡城的劳动关系。一审另查明，2019年2月14日，蔡城向乔某以及蔡城上级主管F发送邮件，内容为：“根据当地规定，我现在可以申请上海户口。尽管如此，其中一个条件是我必须仍有至少两年的劳动关系……我与庄信万丰的劳动合同还有1.3年待履行。为了支持我的户口申请，请问庄信万丰可否在以下两种方案中择一：1)将我的劳动合同续签至少一年……或者2)作为折衷办法，庄信万丰出具一份简单的意向书，称庄信万丰将在我的合同到期后与我续签1-3年。……烦请您从人力资源部门的层面进行确认。F，烦请您以上级主管的身份作出批准。……”。2019年2月26日02:42，F向蔡城回复邮件，内容为：“经过深思熟虑，考虑到在中国劳动合同的重要性和形式要求，我对为你开此特例有所顾虑……我将不得不拒绝你提前续签劳动合同的请求。关于你提出的另一个方案……由于该要求也不符合我们的人力资源政策和惯例……因此我也不打算这样做”。2019年2月26日08:46，蔡城向庄信万丰公司处工作人员R发送邮件称：“我这两天要提交申请上海户口的申请表……”，并抄送人事总监王某（英文名：C1）。2019年2月26日23:02，蔡城再次向F发送邮件称：“不知我是否可以提议，由庄信万丰上海出具意向书或仅仅一份声明，载明:蔡城与庄信万丰上海的劳动合同将于2020年5月到期。庄信万丰上海将根据届时有效的人力资源政策于蔡城续约三年。尽管如此，本意向书/声明对庄信万丰上海并无法律约束力，并且庄信万丰上海对任何后果不承担任何责任。虽然它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希望它可以用于支持我的落户申请。……”，蔡城将该邮件抄送给了乔某。2019年3月4日03:28，乔某回复蔡城及F邮件，内容为：“针对你的情况，我咨询了中国和英国的内部人力资源委员会，我们此前从未有类似情况发生，也不想开创为员工提前续约或出具续约意向函的先例。各部门的人力资源部在此方面的观点是一致的”。2019年7月23日，蔡城向乔某、F发送邮件称：“我告诉了R并抄送了C1，我将在两天内递交户口申请”。一审又查明，《上海市引进人才申办本市常住户口试行办法实施细则》规定，引进人才申办常住户口的，由用人单位在网上进行单位信息注册，并填写单位和引进人才相关信息，打印《上海市引进人才申请表》并盖章、签字。用人单位备齐单位和个人的相关书面材料后，到受理点进行现场申报。庄信万丰公司员工李某（英文名：J）于2019年2月26日填写《印章使用申请表》，事由为“人才引进申办常住户口(蔡城)”，蔡城在“批准人签字”一栏签名，王某在“部门负责人”一栏签字。庄信万丰公司处《盖章申请登记表》载明，日期为2/26(有涂改)，盖章申请单号为0007050，“申请人”为J，文件内容为“人才引进申办常住户口”。此外，落款日期为2019年2月26日的《申请报告》、《能力业绩证明》、《高级管理人员证明》三份材料均盖具“庄信万丰(上海)化工有限公司”印章。2019年2月，松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松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推荐函》，内容为“推荐将蔡城的户口以人才引进的形式调入上海，落户于其自有房产”。蔡城于2019年5月报销其在张家港出差期间的费用，报销材料中编号为N0.12654211的发票显示开票日期为2019年4月19日，内容为住宿费575元(含税)、餐饮费196元(含税)，价税合计771元。一审再查明，庄信万丰公司的《员工手册》(2013年1月版)第九章纪律处分之重大不当行为规定：“某些违纪行为已严重违反本公司的规定以及/或劳动合同，对于该等违纪行为无需提前通知期即可立即解除雇佣关系……不论是否在雇佣期间，实施使公司或者员工名誉受到损害的行为；……向公司提供虚假信息或文件；……”第十章离职之终止劳动合同规定：“如果发生以下任何情况，公司有权立即解除您的劳动合同：……2.您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的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包括本员工手册的规定；……”。蔡城于2017年6月1日签字确认收到《员工手册》，并确认已全部阅读并了解《员工手册》的内容，并同意遵守该《员工手册》。庄信万丰公司的《印章管理规范》(2016年4月8日发布)第一部分印章使用之公章、法定代表人名章、合同专用章、财务章的使用流程规定：“确保申请盖章文件根据附件1《权限手册》报请管理层和集团法务(如适用)审阅批准。有关各类文件的批准部门和批准人清单请参阅《权限手册》”。第二部分印章保管员规定：“印章保管员必须确保申请盖章文件完全按照《印章管理规范》要求加盖印章；当有不能确定的情况时，印章保管员必须通知集团法务并咨询意见”。第三部分违反《印章管理规范》规定：“任何违反本规范的行为将会受到严重处罚。员工违反本规范，指示或授权他人违反本规范，公司有权对员工进行处分，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警告，责令改正，甚至解除劳动合同。”附件1权限手册列明文件名目为落户申请的，审阅部门为HR&Admin，授权签字人或盖章人为J。附件5印章保管责任人员表列明公章的保管人为赵某C2/李某J，所属部门为HR。蔡城在职期间知晓该印章管理规范的内容。2017年6月1日，庄信万丰公司作为甲方、蔡城作为乙方，签署了《关于保密、专利和其他知识产权及无利益冲突协议书》，该协议书第四条无利益冲突中规定：“在雇佣期限内，乙方必须避免任何引起或可能引起其个人利益与甲方利益发生冲突的情况……该类活动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种情况：……(5)利用在甲方的职位来谋取个人利益，……”。第六条违纪处分规定：“若乙方在劳动合同期限内违反上述任何条款，将被视为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公司除基于上述第五条追究乙方违约责任外，还有权给予本协议、其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公司的员工手册等内部规章制度对其处于违纪处分，包括劳动关系的解除。”2019年8月21日，蔡城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要求庄信万丰公司：1、自2019年7月24日起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支付自2019年7月23日至裁决生效之日的工资(按每月80,000元的标准)。2019年10月14日，蔡城申请变更第一、第二项仲裁请求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1,475元。2019年11月29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沪劳人仲（2019）办字第1506号裁决，裁决如下：庄信万丰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蔡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1,475元。裁决后，庄信万丰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庄信万丰公司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辞退蔡城，具体指蔡城有虚假报销的行为，另为了个人户口申报事宜，未事先进行合理披露及获得授权的情况下，滥用职权，滥用公司资源，导致个人利益与公司利益发生严重冲突。蔡城则不予认可，主张其不存在违纪行为，庄信万丰公司属违法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虚假报销一节，庄信万丰公司称蔡城故意将“练习球”、“自行车”费用分摊进“房费”中进行报销，导致报销申请未能反映真实交易情况，属提供虚假信息或文件的违纪行为。但庄信万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系蔡城要求酒店将上述费用分摊至房费中，且蔡城关于其邮件中答复上级主管并不存在其他费用的解释亦属合理，因此，庄信万丰公司称蔡城向公司提供虚假信息或文件的事实并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关于申请人才引进落户一节，根据相关政策，用人单位引进符合条件，在沪工作稳定的人才，专业（业绩）与岗位相符，可以申办本市常住户口。但该人才引进落户申请须由用人单位提出申请，并提交相关材料，其中包括3年以上的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等。庄信万丰公司作为一家外资企业，对合规要求较高，对于利益冲突方面有着严格的要求，蔡城作为公司亚太区法律及合规事务负责人，对公司的规章制度应是有充分了解的，且应当比其他员工在这方面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和责任。一审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关于人才引进落户的申请系由蔡城个人提出，蔡城虽称其提交申请已经告知了人事总监王某，但根据庄信万丰公司《印章管理规范》的规定，落户申请的事项系公司人力资源部门负责审阅的事项，且人事主管乔某才具备该事项的审批权，蔡城在此过程中，从未告知过乔某其已经提交了人才引进落户申请一事。且蔡城在得知公司不同意提前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其仍继续安排其部门下属李某具体办理相关手续，并自行审批用章申请，其行为显然已经违反了公司的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蔡城确实存在违反利益冲突规定的行为，其在未经上级主管审批批准的情况下，指派其部门下属利用公司人力、财产或关系为其办理个人落户事务，属于庄信万丰公司禁止的利用其职位来谋求个人利益的行为，该行为显然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庄信万丰公司据此解除与蔡城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无不当，庄信万丰公司要求不支付蔡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判决：庄信万丰（上海）有限公司要求不支付蔡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1,47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庄信万丰（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付）。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案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显示，引进人才申办常住户口需要由用人单位在网上进行单位信息注册，并填写单位和引进人才相关信息，以用人单位的名义进行申报。可见，人才引进落户申请属于公司行为，代表的是公司希望将优秀人才引进上海落户的公司意志。但是，上诉人蔡城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有关将其引进上海落户的申请提出和材料准备系庄信万丰公司的公司行为且代表了公司意志，庄信万丰公司拒绝为上诉人蔡城提前续约及出具续约意向函的行为本身亦可反证公司并无以公司名义向有关部门申报将蔡城引进上海落户的意思表示。再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信关于人才引进落户事宜（特别是有关证明材料的形成）系蔡城个人意思，且并未依照规定履行相关审批手续，未得到庄信万丰公司的同意。蔡城之所以能够安排其部门下属办理具体相关手续，显系利用了其职位的便利和影响，而落户上海对蔡城个人而言显然具有重大利益。故综合以上事实，蔡城确实存在违反利益冲突规定的行为，该行为显然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庄信万丰公司据此解除与蔡城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蔡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蔡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任文风审判员 严佳维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韩欣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