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云谣，男，199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三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教工路**。 法定代表人：祝凤归。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慧，浙江苏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云谣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三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达汽车销售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3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云谣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根据二审鉴定结果确定租金；2.撤销原审判决第2项，驳回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关于车辆贬损费的10万元的诉讼请求，维修费应当根据租赁合同第十五条进行认定。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车辆租赁合同和赔偿协议并非彭云谣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事故发生后受胁迫所签，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同时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从合同内容看，合同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限自2019年1月3日01时至年月日时”，租赁费用是按小时计算的，租赁时间在凌晨1点，不符合常理。对于高达每日7000元租赁费用的车辆，租赁截至期限没有，难道是一直租过去看，难道彭云谣是超级富豪。根据三达汽车销售公司自己提供的公安局返还车辆凭证，车辆发生事故是在2019年1月3日6时20分的成都市，租赁车辆在2019年1月3日01时，根据合同的落款签字，签订合同是在杭州拱墅区教工路，成都市距离杭州2000公里，即彭云谣在凌晨1时签订合同提车，用了5个小时，就驾着车辆飞到了2000公里外的成都市。以上合同内容的荒谬，恰恰说明租赁合同和赔偿协议并非彭云谣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情况是，事故发生后，三达汽车销售公司人员罗光磊领着四个人在交警队门口截住彭云谣带至一茶馆，胁迫彭云谣签订了租赁合同和赔偿协议。因此所谓的合同签订地是虚假的，约定的管辖法院不成立，合同履行地也不在杭州拱墅区，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 二、一审法院判决彭云谣承担所有维修费是错误的。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租赁车辆已由出租人向保险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交强险、第三责任险”；第十五条约定：“保险公司按车辆损失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实际投保额，依照规范可以赔偿的数额，有被保险人出租人享有领取权，在扣除承租方应付款项和应付租金后，多退少补”。投保机动车保险是车辆行驶的必要条件，不用说家用车辆，经营性车辆更是必须，也是规避驾驶风险、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重要手段，是车辆租赁的前提要件。车辆保险费是三达汽车销售公司经营成本的一部分，已经转化到租赁费中。就是说，彭云谣支付的高昂租赁费中涵盖了保险费成本，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欺骗彭云谣说已经为租赁车辆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交强险、第三责任险。而发生事故后，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推卸责任，把所有的损失都让彭云谣承担，一审判决车辆的维修费用由彭云谣全额承担是主动为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免责。彭云谣认为，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主要是财产损失，维修费用可以涵盖到车辆损失险中，由于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未投保车辆损失险，但作了已投保的虚假承诺，故车辆的所有维修费用应当由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承担。 三、修车厂由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指定，车辆损失未经定损，维修费用未经彭云谣确认，修车期明显超过合理期限。从三达汽车销售公司自己提供的公安局返还车辆凭证、赔偿协议可以看出，发生事故后，车辆是由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叫拖车拖到其指定的汽修厂，其与汽修厂存在利益关联。三达汽车销售公司与汽修厂办理进场维修手续，车辆修好后，由于汽修厂提高维修报价，彭云谣支付了十万元维修费，由三达汽车销售公司付清其余维修费后与修车厂办理提车手续。本案中，车辆维修费用高达三十万元，时间长达二个月，修理厂中间提高维修费，没有经过定损，所有修车手续由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办理。据查，存在以副厂件、拆车件充原厂件进行维修的情况，修理期限明显超过合理的修车期，还需同时支付高昂租赁费，修车费和修车所需时限均未向彭云谣明示、告知。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核实即判决本案维修费用为313158元，明显错误。 四、一审法院判决彭云谣承担车辆贬值损失费错误。本案租赁车辆车龄已经有四五年，是六成新的车辆。根据现行的法律实践以及法律规定，贬值损失费虽然有合同依据，但是该约定没有法律依据，也不被现行法律实践支持。同时，彭云谣在支付租赁费、维修费的同时，再为一辆旧车支付贬值损失费显失公平。 五、本案中车辆维修期长达二个月，在支付维修费的同时，租赁合同对维修期间的费用计算没有约定，彭云谣也未在使用，再按正常使用的租赁期支付租赁费显失公平。 三达汽车销售公司辩称，第一，租赁合同双方并非是在同一时间签订。杭州三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是杭州市拱墅区教工路**，彭云谣租车的时候合同是在成都签的，最后的盖章确认是回到了住所地即杭州市拱墅区××路××号。第二，本案车辆投保了商业险，而造成商业险不能理赔的原因是因为彭云谣无证驾驶。彭云谣因暂扣驾驶证六个月，在驾驶租赁车辆的期间，是无证驾驶，导致商业险不能理赔，并不是三达汽车销售公司不配合经保险公司理赔。第三，彭云谣驾驶租赁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之后，与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员工签订了事后赔偿以及维修协议，彭云谣在签订之后已经履行了部分协议。彭云谣说是受胁迫所签，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如果是胁迫签订，那就不会履行这份协议。协议写得很清楚，受损车辆在指定维修厂维修，维修期间的这个租车损失、车辆的贬值损失均由彭云谣承担，这个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云谣支付租金350000元及违约金（按月利率2%从2019年4月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维修费213158元、律师费3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彭云谣承担。庭审中，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请：彭云谣支付租金250000元及违约金（从2019年4月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维修费213158元、车辆贬值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日，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出租人）与彭云谣（承租方）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承租方为本人交通便利需要，向出租人租赁车牌号为浙Ｂ7××××兰博基尼车一辆，租赁时间自2019年1月3日01时到____，租赁价格为每日7000元，超出租期两小时按半天计算，超出四小时按一天计算，承租方应在还车时向出租人付清全部租金。承租方逾期支付租金的，每逾期一天按租金总额的0.5%支付违约金；租赁车辆仅限持有有效期限驾驶证的承租方本人驾驶，同时应遵守有关道路交通安全的法律法规。……租赁期间造成车辆意外损坏的一切修车费用由承租方承担，事故车辆和车辆意外损坏车辆经修复后，承租方尚应按修车总费用的50%支付折旧费（车辆贬值费）赔偿给出租人。合同履行中如发生争议，未能协商解决时，任何一方均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特别约定管辖地为合同签订的法院，胜诉方的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三达汽车销售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向彭云谣交付了租赁车辆，彭云谣驾驶该车于当日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车辆损坏。当日，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员工罗光磊与彭云谣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修理费由彭云谣支付，在指定的修理厂成都市技研汽车维修，在修车期间给三达豪车租赁造成的车子误工费按16万元每月支付，超出时间按每天6000元支付，另付三达豪车车子被撞造成的车辆贬值按10万元支付。……”后，该车送至成都技研精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技研公司）进行修理，2019年4月8日，技研公司出具一份《业务结算清单》，显示：修理材料费313158元。2019年4月3日，彭云谣收回了上述租赁车辆，租赁期间共产生租金为480000元，彭云谣已向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支付230000元，向技研公司支付修理费100000元，尚欠租金、车辆贬值费合计350000元、维修费213158元未付。遂涉诉。庭审中，三达汽车销售公司陈述，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已向技研公司支付修理费213158元。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没有投保交强险，也没有得到保险公司的理赔。 2018年10月26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分局《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被处罚人彭云谣，暂扣机动车驾驶证6个月，2019年4月25日后到成都市××分局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三达汽车销售公司与彭云谣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是出租人，彭云谣是承租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当日，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彭云谣，彭云谣在租赁期间负有妥善保管租赁物的合同义务，但彭云谣却在车辆交付当日即发生交通事故由此所产生的损失应属于彭云谣租赁期保管不善所致，彭云谣应当向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和彭云谣签订了《协议》，该《协议》约定了赔偿范围和金额，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据此要求彭云谣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违约金。彭云谣提出车辆未到有关行政部门进行备案、车辆没有投保交强险及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没有尽到合理审核的义务的抗辩意见，认为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存在过错和违约，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该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未得到保险公司的理赔，彭云谣的上述辩称意见与本次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没有关系，故彭云谣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彭云谣应按协议约定向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现根据《协议》约定：已产生3个月的租金480000元、车辆贬值损失100000元、维修费313158元，彭云谣已向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支付230000元，向技研公司支付修理费100000元，尚欠三达汽车销售公司租金250000及车辆贬值费100000元、维修费213158元，彭云谣应按协议约定及时向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支付，彭云谣未按约履行支付租金等义务已构成违约，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有权要求彭云谣支付上述费用。三达汽车销售公司要求彭云谣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彭云谣认为无据可依，该院酌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彭云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达汽车销售公司租金25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从2019年4月4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彭云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达汽车销售公司车辆贬值费100000元、维修费213158元，合计313158元。三、驳回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彭云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91元、保全费3511元，合计8402元，由彭云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彭云谣以修理费明显过高、修理期限明显过长不合理为由，申请对本案车辆的修理费和修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因彭云谣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且本院二审就相关费用进行了调整，故对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三达汽车销售公司与彭云谣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租赁车辆仅限持有有效期限驾驶证的承租方本人驾驶，同时应遵守有关道路交通安全的法律法规；第十四条约定：租赁车辆已由出租人向保险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向彭云谣出租车辆时，彭云谣的机动车驾驶证已被公安部门暂扣，很明显三达汽车销售公司没有查验彭云谣的驾驶证或者明知其没有驾驶证仍向其出租车辆。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向没有合法驾驶证明的彭云谣出租汽车，承租人不合法，双方订立的《汽车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达汽车销售公司作为从事出租汽车的公司，将车辆出租给没有合法驾驶证明的彭云谣，具有重大过错。而本案双方就赔偿问题达成的《协议》约定全部责任和损失均由彭云谣承担，显失公平。彭云谣在诉讼中已将显失公平作为上诉理由，故本院依法对《协议》中彭云谣的赔偿责任依法进行调整。三达汽车销售公司负有投保义务，如果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尽到了审查义务或彭云谣具有合法驾驶资格，相关损失完全可以因拒租而避免或者通过保险获得填补，故双方应该按照过错分担该项损失。《协议》约定的修车期间的车辆误工费高达每个月16万元，而3个修理时间并不在《协议》约定范围之内且明显超过了合理期间，车辆贬值损失双方亦应分担。根据双方的合同性质、双方的法定权利和义务、双方的过错程度、彭云谣对损失的可预见范围以及赔偿项目、金额的合理性，对《协议》约定的维修费、车辆贬值费以及“修车期间给三达豪车租赁造成的车子误工费”，彭云谣已经赔偿了330000元，足以和自己应承担的责任相当。三达汽车销售公司再行主张赔偿，不应予以支持。管辖权异议不属于本案实体处理范围。 综上，彭云谣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利益失衡，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39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三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32元，减半收取47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336元，合计8052元，由杭州三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32元，由杭州三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彭云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