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唐安西路431号。 法定代表人：朱志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元亮，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帮从，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革，男，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燕，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茂祥竹木藤器工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怀远镇泉水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李建康，经理。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州市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镇龙门南街275、277、279号一、二层。 主要负责人：谢吉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医院）因与上诉人刘永革及原审被告成都茂祥竹木藤器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祥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州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医院上诉请求：撤销（2019）川0184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刘永革给付二医院医疗费6749.36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以6749.3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二医院赔偿损失的请求明显不当。刘永革至今仍有6749.36元医疗费没有支付，必然给二医院造成损失，二医院请求的利息损失属于法定孳息，应予以赔偿。二、一审判决认定二医院自2016年12月6日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不当。二医院在（2019）川0184民初23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提交付款情况统计表时（2019年10月21日）才知晓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代刘永革支付医疗费的具体金额，此时二医院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开始计算刘永革未付医疗费的诉讼时效。 针对二医院的上诉请求，刘永革辩称，刘永革的医疗费用已交清，不存在利息的问题，并且二医院向刘永革主张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获得法律的保护。 刘永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二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住院费用的事实认定不清，二医院在一审中提交的住院费结算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真实性存疑，不能证明住院费用的金额。并且二医院在一审中对于医疗费金额的主张前后矛盾，在此情况下对于医疗费金额的认定应当更加谨慎。二、一审法院遗漏刘永革主张的“针对自费药部分费用，刘永革先交费后用药”的相关案件事实，一审中刘永革提交了二医院官网公示的就诊流程图，明确就诊需先交费再取药、用药。在生活经验中，针对自费药部分，医院都要求先付款后拿药、用药，二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对于自费药的理解比一般普通人更为专业。因此，就诊流程图及二医院提交的出院记录足以证明刘永革已经缴纳了由其承担的自费药费用。三、一审判决认定刘永革委托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代为支付医疗费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二医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永革与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2月6日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接受刘永革授权代为支付医疗费给二医院依据不足。四、一审法院对二医院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点认定错误，根据医疗服务合同的约定，患者出院时应当结清费用，如刘永革在出院时未结清费用，那么二医院应当在出院时知道权利受损，故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是2014年8月18日。 针对刘永革的上诉请求，二医院辩称，1.医疗费的票据在患者出院时不需要签字。2.关于医疗费代付，一审起诉时主张全部支付是因为不清楚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具体代付的金额，一审庭审过程中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举证证明了其替刘永革支付的金额，故二医院在一审中主张减扣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已代付部分。3.二医院、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与用人单位有合作关系，所以所有用人单位的患者不用结清费用就可以离开医院，在合作关系项下，所有用人单位的患者是先入院治疗，无需交保证金，在出院以后患者不需要支付医疗费就可直接离开医院，医疗费由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代替患者全部支付。而普通患者在入院的时候需要交纳保证金，出院时需要结清医疗费。4.就本案医疗费，二医院于2019年起诉的原因是患者的医疗费一直是由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支付的，截至2018年2月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都仍然在支付（最后一笔付款时间）。2018年2月之后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既没有明确表达过拒绝支付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表明之前双方款项已结清。刘永革是茂祥公司的员工，茂祥公司为其购买了保险，刘永革在上诉状中表示其没有授权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代为支付医疗费不符合事实。5.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患者、用人单位、二医院以及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在商量合作时均没有对医疗费的付款时间进行约定，诉讼时效应当从主张付款时间开始计算。二医院于2019年10月21日在（2019）川0184民初230号案件审理中知晓刘永革的医疗费尚未付清，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10月21日开始计算。 针对二医院的上诉请求和刘永革的上诉请求，茂祥公司未作陈述。 针对二医院的上诉请求和刘永革的上诉请求，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述称，二医院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与二医院之间不存在二医院所主张的合作关系。刘永革受伤后，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针对刘永革产生的医疗费向员工赔付医疗保险金。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经刘永革授权后将刘永革的医疗保险金支付给二医院，现已支付完毕。 二医院于2019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永革、茂祥工艺公司向二医院支付医疗费11636.7元，并赔偿损失（以11636.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日，茂祥公司作为投保人以刘永革等10名员工为被保险人在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购买了团体意外保险，其中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身故保险保险金额为2000000元，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600000元。合同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在本公司认可的医院进行必要治疗，本公司就其符合本附加合同签发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的医疗费用，在扣除本附加合同约定的免赔额后，将其余额按照本附加合同预定的给付比例给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免赔额和给付比例由投保人在投保时与本公司约定，并在保险单或批注单上载明。保单载明的免赔额为100元，给付比例为100%”。保险期间为2014年7月4日零时起至2015年7月3日24时止。 2014年8月1日，刘永革因工受伤被送至二医院住院治疗17天，产生医疗费11636.7元。医疗终结后，刘永革授权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将其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支付给二医院。2016年12月6日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支付给二医院医疗费4887.34元。2019年1月8日，二医院向一审法院就刘永革等人所欠医疗费对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行使追偿权，2019年6月20日二医院申请撤回起诉。2019年11月4日，二医院以医疗服务合同为案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住院费结算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住院病历、付款情况统计表、二医院就诊流程图、保险合同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二医院向刘永革主张医疗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刘永革及茂祥公司抗辩称二医院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应获得法律保护。二医院认为其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医疗服务合同发生时间为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8日之间。2016年12月6日，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接受刘永革授权，将刘永革医疗费4887.34元代为支付给二医院。二医院应该从2016年12月6日起知道自己没有足额收到医疗费，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故本案诉讼时效起算节点为2016年12月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因此，二医院的诉讼时效至2018年12月6日届满。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该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届满时间为2019年12月6日。综上，二医院于2019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主张的民事权利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争议的医疗费应由谁承担。本案涉及三种法律关系，一是二医院与刘永革之间的医疗费服务合同，二是刘永革与茂祥公司的雇佣关系，三是刘永革、茂祥公司与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二医院与刘永革、茂祥公司均认为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认为只能处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不能在本案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多种法律关系在一个案件中一并处理必须有法律明确授权，比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可以作为被告一并处理侵权和保险合同两种法律关系。并没有法律规定在本案涉及的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中可以一并处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且第三人亦不同意并案处理。按照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只处理医疗服务合同纠纷。 本案中二医院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救助义务，接受医疗服务的刘永革应履行支付医疗费合同义务。刘永革本次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1636.7元，现查明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已经代刘永革支付医疗费4887.34元，剩余金额6749.36元应由刘永革承担。刘永革认为自己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对二医院主张赔偿损失（以11636.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永革承担本案相应责任后可以另案以雇佣关系向茂祥公司或者以保险合同向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主张自己的合法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刘永革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医疗费6749.36元。二、驳回二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0元，由刘永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新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质证。刘永革提交了出院病情证明书，拟证明二医院主张医疗费的诉讼时效已过。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提交了授权转账声明书的复印件，拟证明刘永革于2016年1月19日授权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代刘永革向二医院支付医疗保险金。二医院提交了（2019）川0184民初230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明二医院于2019年10月21日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本院经审查认为，出院病情证明书、（2019）川0184民初230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诉争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二医院对授权转账声明书无异议，刘永革陈述不清楚是否有出具授权转账声明书，但确实委托了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由于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未提交授权转账声明书的原件，该授权转账声明书真实性不能确定，故本院对授权转账声明书不予以采信。 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证据和二审中采纳的新证据及当事人一致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1.二医院就刘永革在该院的案涉治疗出具住院费用结算票据，金额为11636.7元，并载明“出院日期14-08-18”。2.二医院官网上的就诊流程图显示患者到院就诊治疗后，在离院前需到收费处交纳医疗费。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刘永革是否应支付医疗费6749.36元的问题。二医院就刘永革在该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举出了住院费用结算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以及住院病历，作为本证可以证明刘永革的医疗费为11636.7元，刘永革对该证据载明的医疗费有异议，但未举出反证，因此刘永革提出的医疗费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刘永革应向二医院支付医疗费6749.36元。 关于二医院诉请刘永革支付医疗费6749.36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二医院向刘永革主张支付医疗费的请求权是基于二医院与刘永革之间建立的医疗服务合同产生，刘永革是该合同项下履行支付医疗费的义务方。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代刘永革向二医院支付了刘永革的部分医疗费4887.34元，但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的代付行为是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在履行其与茂祥公司、刘永革之间保险合同项下理赔意外伤害保险金的合同义务，因此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不是二医院基于医疗服务合同主张支付医疗费的合同相对方。故无论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是否代刘永革向二医院支付案涉医疗费，二医院就案涉医疗费的请求权只能向刘永革主张。其次，二医院主张其与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茂祥公司达成了患者出院时无须支付医疗费，医疗费由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代为支付的合作关系，但二医院未对该主张举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否认与二医院、茂祥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而从二医院官网显示的就诊流程来看，患者应当于出院前支付全部医疗费，因此在刘永革出院未付医疗费时（即2014年8月18日），二医院即知道其向刘永革主张支付医疗费11636.7元的请求权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8月19日开始计算。虽有刘永革授权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代为将医疗保险金作为医疗费支付给二医院的事实，但现无证据证明刘永革授权的时间，且无证据证明刘永革在案涉医疗费的诉讼时效期间（2014年8月19日至2016年8月18日）作出了同意履行支付医疗费义务的承诺或行为。即便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举出了授权转账声明书的原件，可证明刘永革于2016年1月19日授权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代为将医疗保险金作为医疗费支付给二医院，但该授权代为支付即部分履行的意思表示在2016年1月19日未到达二医院，也无证据证明该意思表示在2016年8月18日前到达二医院，故刘永革的此次授权行为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中国人寿崇州支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代刘永革将医疗保险金作为医疗费支付给二医院的行为是在案涉医疗费11636.7元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作出的，该行为应认定为刘永革同意履行诉讼时效届满的部分债务，放弃部分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对剩余医疗费6749.36元未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因此在未有证据证明二医院在2014年8月19日至2016年8月18日（二医院提起本案诉讼）期间向刘永革主张过支付案涉医疗费11636.7元的情况下，二医院于2019年11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刘永革支付剩余医疗费6749.36元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永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元，由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刘永革上诉部分180元，由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负担，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上诉部分180元，由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孙 睿 审判员 郭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