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藏05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永定门外海户屯165号。 法定代表人：温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义民，男，1976年6月8日出生，回族，务工，住西藏山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飞，男，198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四川省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峰，男，198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兴，男，198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务工，住重庆市合川区。 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义民、肖飞、陈晓峰、易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法院（2020）藏0502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中建二局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景、被上诉人肖飞、陈晓峰、易兴采用视听传输技术方式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义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二局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藏0502民初1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义民对中建二局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肖飞、陈晓峰等人是四川大飞鑫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员，冒充中建二局一公司工作人员，并以公司名义签订案涉确认单据，其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中建二局一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张义民与其不存在合同关系，在与肖飞、陈晓峰等人接触中，不核实身份，了解授权情况，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一审判决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张义民主张的诉讼请求，属事实认定不清，违反法定程序，恳请二审予以纠正。 张义民辩称，因为中建二局一公司不支付其租赁费，在向相关单位反映问题时，易兴和冯景都来了，易兴代表中建二局一公司签署了承诺书，承诺该笔租金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付款责任应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请求驳回中建二局一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肖飞辩称，中建二局一公司称其是四川大飞鑫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不属实，其是中建二局一公司招聘的临时材料员，代表公司在职权范围内开具对账单，案涉租赁费应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请求驳回中建二局一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晓峰辩称，1.其在案涉工地现场上班近两年，工作上都有对接，代表公司在职权范围内开具对账单；2.在大型机械进场作业时，如中建二局一公司未认可应在第一时间制止其进场作业，案涉租赁物在该公司承建的工地上作业，租赁费应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请求驳回中建二局一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易兴辩称，在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的项目上其代表中建二局一公司项目部，签署的文件都是在工作职权范围内进行的。据此，请求驳回中建二局一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义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四被告支付吊车租赁使用费170734.00元，及从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7月4日期间，张义民吊车车牌号为×××，型号为柳工汽车启动机，在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的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上提供作业。2019年7月5日，肖飞及陈晓峰以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材料部名义向张义民出具《张义民吊车使用费用对账单》，该对账单上载明：“日期分别为：2019年3月21日至同年4月25日，使用类别为：临时，时间：12天，单价：1600元，加班费：0元，金额为19200元；2019年4月25日至同年7月4日，使用类别为：临时，时间：23天，单价：1800元，加班费：100元，金额为41500元；2019年5月15日，使用类别为：临时，时间：1天，单价：5000元，加班费：0元，金额为5000元；2019年3月9日至同年6月9日，使用类别：包月，时间：3月+1天，单价：28000元，加班费：0元，金额：84934元；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1月5日，使用类别为：临时，时间：0，单价：0元，加班费：0元，金额为19100元；2019年，使用类别为生活费补助，时间：0，单价：0元，加班费：0元，金额为1000元；吊车共计使用金额：170734元（壹拾柒万零柒佰叁拾肆元整），中国建筑二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山南完全中学项目部，吊车，材料部：陈晓峰，肖飞，负责人：张义民”。2019年10月23日易兴以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的名义向张义民出具了一份内容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吊车租赁张义民（身份证号码×××），租赁费170734.00元（大写：壹拾柒万零柒佰叁拾肆元整）；王先忠（身份证号码：×××），租赁费75599.00元（大写：柒万伍仟伍佰玖拾玖元整）；张黑麦（身份证号码：×××），租赁费：31200.00元（大写：叁万壹仟贰佰元整）在我项目部设计变更款项拨付后（2019年12月31日）全额付清，在设计变更款项未拨付之前（2019年12月31日），张义民、王先忠、张黑麦三人承诺不发生上访讨薪事件，本承诺书一式四份，四方各执一份”的《承诺书》。庭审中，肖飞、陈晓峰、易兴认可张义民的吊车租赁使用在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的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上。 另查明，案外人西藏山南雅砻投资有限公司（发包人）与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工程地点在山南市××区赞塘居委会附近。 再查明，山南市建设领域工资银行代发审核表记载：“企业（单位）名称：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名称：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工种：管理人员工资（代发），发放金额1450607.00元（大写：壹佰肆拾伍万零陆佰零柒元整），施工单位审查意见处由冯景签字，并加盖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章，山南雅砻投资有限公司负责人审查意见由益西次仁签字，并加盖山南雅砻投资有限公司公章，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责人审查意见处扎西签字。四川大飞鑫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务工人员（含队长、班组长、农民工）工资发放表，全称：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班组名称：管理人员，序号17，易兴，身份证号码×××，开户行农业银行，银行卡号×××，电话号码189XXXXXXXX，工资总额93900元，未付工资93900元，本次拟付93900元。序号23，肖飞，身份证号码×××，开户行农业银行，银行卡号×××，电话号码183XXXXXXXX，工资总额62767元，未付工资62767元，本次拟付62767元”。2020年1月20日中建二局一公司通过户名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号为×××的银行账号向肖飞支付工资62767元。庭审中中建二局一公司认可中建二局一公司与四川大飞鑫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肖飞、陈晓峰以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的名义与张义民对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易兴以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的名义向张义民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规定，本案中，中建二局一公司在承建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期间，均未书面授权肖飞、陈晓峰及易兴以中建二局一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负责工地相关事宜。张义民作为出租人，在租赁合同订立过程中，租赁物×××,型号为柳工汽车启动机的使用地点即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根据该项目的公示栏的相关情况确定承建单位系中建二局一公司。张义民虽未严格审查肖飞、陈晓峰及易兴是否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授权，但三被告均在项目上以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的名义在工地上负责施工管理活动，且张义民提交的《中国建筑二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张义民临时吊车使用费用对账单》上的名称、落款处及《承诺书》上均为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庭审中，肖飞、陈晓峰及易兴认可张义民的租赁物实际使用在案涉工地上。根据肖飞提交的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南市建设领域工资银行代发审核表、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管理人员工资发放表及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能够证明中建二局一公司以管理人员的身份向肖飞、易兴支付工资的事实，综合本案相关证据足以表明肖飞、陈晓峰及易兴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张义民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张义民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肖飞、陈晓峰及易兴有权代理中建二局一公司的理由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陈晓峰、肖飞以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的名义与张义民对账，易兴以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的名义向张义民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均构成表见代理。 本案中，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是被告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的，因项目部是工程承包企业为履行项目合同而临时组建的项目管理组织机构，项目部在施工需要的范围内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由工程承包企业负担，故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租用张义民的吊车所产生的租赁使用费应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至此，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为张义民与中建二局一公司。虽张义民与中建二局一公司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双方之间事实上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予以确认。自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7月4日止，张义民产生的租赁使用费为17073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的规定，张义民已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出租义务，中建二局一公司作为承租人应当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故对张义民要求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支付吊车租赁使用费17073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本案中，中建二局一公司未按照约定向张义民履行支付租赁使用费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中建二局一公司应承担向张义民支付从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暂计算自2020年1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止的利息共计3403.84元（1.自2020年1月1日至同年2月19日止的利息为970.6元，170734元×4.15%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65天×50天；2.自2020年2月20日至同年4月19日止的利息为1136.6元，170734元×4.05%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65天×60天；3.自2020年4月20日至同年6月30日止的利息为1296.64元，170734元×3.85%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65天×72天）。自2020年7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以17073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一审对张义民要求中建二局一公司支付租赁使用费170734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同年6月30日止的利息3403.84元，及自2020年7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17073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 关于张义民要求由肖飞、陈晓峰及易兴支付租赁费170734元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肖飞、陈晓峰以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的名义与张义民对账，易兴以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的名义向张义民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肖飞、陈晓峰及易兴无需向张义民支付租赁使用费及利息。故对张义民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 对中建二局一公司辩称的，张义民与中建二局一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且张义民对肖飞等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公司未授权肖飞等人租用张义民的吊车，张义民应当按照合同相对性主张租赁使用费。张义民主张的租赁使用费不应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故一审不予采信。 对肖飞辩称的，本人是中建二局一公司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临时聘请的材料员，在材料员的职责范围内向张义民出具对账单，张义民的租赁使用费应当向中建二局一公司主张，与本人无关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故一审予以采信。 对陈晓峰辩称的，本人于2018年2月底到西藏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担任管理人员，是项目副经理主要负责现场生产部分，至2020年1月中旬项目22栋单体建筑从基础到主体完工及后期装饰装修工程全程参与。在此期间因现场管理工作需要，结算单都有本人签字只是对其下属合作个人及班组的收方确认，张义民的租赁使用费应当向中建二局一公司主张，与本人无关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故一审予以采信。 对易兴辩称的，本人向张义民出具《承诺书》时代表中建二局一公司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到信访局解决租赁使用费，记载的金额是由肖飞提供，张义民的租赁使用费应当向中建二局一公司主张，与本人无关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故一审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对张义民的诉讼请求中，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支付吊车租赁使用费170734元，及从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予以支持；由肖飞、陈晓峰及易兴支付租赁费170734元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由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义民支付吊车租赁使用费170734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同年6月30日止的利息3403.84元，两项共计174137.84元；二、由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张义民支付自2020年7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利息以17073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张义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82.76元，由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肖飞、陈晓峰、易兴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张义民主张的租赁费应由谁承担。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1.经庭审查明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肖飞、陈晓峰、易兴系中建二局一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虽然中建二局一公司未向肖飞、陈晓峰、易兴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也未对肖飞、陈晓峰、易兴向张义民出具的对账单和承诺书进行追认，但肖飞、陈晓峰、易兴以中建二局一公司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的名义在该工地上负责施工管理活动，对外具备代理中建二局一公司的权利外观，张义民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肖飞、陈晓峰、易兴对外以中建二局一公司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2.张义民的吊车在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的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上提供作业，产生租赁费170734.00元。对于该笔债权中建二局一公司工作人员肖飞、陈晓峰、易兴向张义民出具的对账单和承诺书均予以认可。肖飞、陈晓峰、易兴对外以中建二局一公司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构成表见代理，故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归属于被代理人，据此，中建二局一公司作为承租人应当向履行出租义务的张义民支付吊车租赁费。 中建二局一公司主张肖飞、陈晓峰、易兴等人系四川大飞鑫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员，以中建二局一公司名义签订案涉确认单据的行为属无权代理，中建二局一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对于该主张中建二局一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中建二局一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中建二局一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2.76元，由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达瓦次仁 审 判 员 索朗边久 审 判 员 白  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  珍 书 记 员 达娃昌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