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2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街道庆春东路2-6号金投金融大厦19-20层。负责人：陈小萍，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涵，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善汇佳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鸿运路101号。法定代表人：张高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涛，浙江诚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启明，浙江诚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嘉善汇佳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佳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1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20）浙民申3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信保浙江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王涵，被申请人汇佳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涛、姚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保浙江分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汇佳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汇佳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在出口信用保险中，为便于保险人理赔后进行代位追偿，纠纷先决条款内容要求对于存在纠纷的贸易，被保险人在请求赔付前应当先行确保对限额买方享有合法有效债权。该条款不存在免除保险人义务或者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之情形。该条款系国内外通行的行业惯例，能够平衡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利益，适当降低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不可控的高风险，符合公平正义要求及信用保险制度初衷，亦被司法实践所认可。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已就纠纷先决条款进行特别提示，汇佳乐公司作为商事主体亦应当具备专业的判断能力及注意义务，该条款系商事缔约主体的意思自治，系有效约定，应当优先适用。汇佳乐公司在申报出口信用保险买方限额时未如实告知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其与HOMEFLOORMAXINC.（以下简称HM公司）间的历史交易情况，且HM公司及其他当事方不认可HM公司系案涉货物购买方，现有证据亦显示案涉货物系汇佳乐公司假借HM公司名义向DFUDINC.（以下简称DFUD公司）销售，在汇佳乐公司与HM公司存在贸易纠纷情况下，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依据纠纷先决条款要求汇佳乐公司先行确认债权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汇佳乐公司未按时提交索赔申请书不构成违约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汇佳乐公司辩称，案涉货物的购买方系HM公司，汇佳乐公司不存在未尽告知义务的情形。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中已对纠纷先决条款作出变更，但未作出足以引起汇佳乐公司注意的提示，应作出有利于汇佳乐公司的解释。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海外调查渠道的相关材料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法确认，所形成的调查结论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汇佳乐公司与HM公司间不存在贸易纠纷，不适用纠纷先决条款，HM公司的未付货款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汇佳乐公司未及时提交索赔申请书系因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原因所致，亦不能成为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拒绝理赔的理由，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向汇佳乐公司告知调查情况等应视为已受理索赔。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已向汇佳乐公司赔付款项并受让汇佳乐公司获赔项下的权益。汇佳乐公司已丧失提起国外诉讼的主动权，如时隔一年再由汇佳乐公司自行向国外公司追偿难度较大，有违公正及诚实信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汇佳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支付保险金80万美元及自2016年8月2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5日，案外人（不明）以HM公司“President”身份代表HM公司与汇佳乐公司订立《2015年关于嘉善汇佳乐与HM公司合作Contract》，载明：从2015年7月5日起，HM公司下达的产品，将以汇佳乐公司为抬头，直接与HM进行进出口业务；从2015年9月5日起，HM公司将给予汇佳乐公司6个月的备料订单，所有备料订单享受90天账期；如其中一方决定终止协议，需提前90天告知其他两方；等等。2015年7月30日，汇佳乐公司与中信保浙江分公司订立《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载明：被保险人汇佳乐公司；保险范围为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全部出口：1.符合保险条款第1条、2.被保险人与买方签订出口合同并以被保险人的名义出口报关、3.信用期限不超过180天、4.存在有效信用限额；汇佳乐公司按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批复的信用限额投保的业务，买方拒绝接受货物风险赔偿比例为90%，其他商业风险赔偿比例为90%，政治风险赔偿比例为90%（以上赔偿比例信用限额审批结果另有约定的，以信用限额审批结果为准）；投保金额1000万美元，保单最高赔偿限额500万美元；保单有效期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该保单适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3.0修订版；如果发生保单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按照保单的有关约定以美元申报额为准定损核赔，对以美元计价的合同以美元支付赔款；等等。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3.0修订版及批改内容包括：第一条保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的企业进行的符合下列条件的出口贸易：（一）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一般应包括合同主体、货物种类、数量、价格、交货时间、地点和方式及付款条件等主要内容；（二）以信用证或非信用证为支付方式，信用期限不超过360天……第二条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或作为信用证受益人按照信用证条款规定提交单据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商业风险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包括以下情形：1.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2.买方拖欠货款；3.买方拒绝接受货物……第三条除非保单另有规定，保险人对下列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保险人或其代理人违约、欺诈以及其他违法行为所引起的损失，或被保险人的代理人破产引起的损失……第六条保险人对被保险人未申报或误申报的出口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未在规定的时间内申报的出口，被保险人有义务及时补报；对于在补报前已经发生的损失或者可能引起损失的事件已经发生的，保险人对该补报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被保险人有故意不报或漏报行为，对保单项下被保险人所有出口发生的损失，保险人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并不退还已收保险费。第十一条被保险人在索赔时，应在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4个月内向保险人提交索赔申请书，以及索赔单证明细表列明的相关文件和单证，超过上述期限，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或拒绝受理索赔申请，但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除外；被保险人提交的索赔单证不全而又未能按保险人要求提交补充文件的，保险人有权拒绝受理索赔申请。第十三条（二）对存在贸易纠纷的案件，被保险人可先自行与买方协商解决争议；买卖双方协商后达成和解协议的，保险人对买卖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进行调查核实，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由保险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被保险人无法与买方通过协商方式解决纠纷，保险人以销售合同为依据，结合调查审理结果，综合判定保险责任；如被保险人既无法与买方达成和解协议，又不认同保险人的责任判定结果，则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第二十二条被保险人应将可能影响保险人风险预测、费率厘定、限额审批和理赔追偿的信息真实、全面、准确、及时地书面告知保险人；出口后，被保险人应经常检查销售合同的执行情况，切实做好货款催收工作；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买方或开证行不利的消息以及保单条款第2条项下任一风险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及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避免或减少损失，并书面通知保险人；买方或开证行进入破产程序的，被保险人有义务及时在相关法院或机构登记债权。第二十六条被保险人应按保单规定履行其义务；被保险人未履行应尽的义务而影响保险人利益时，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或解除保单，并不退还已收保险费。2015年7月7日，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作出《信用限额审批单》，载明：被保险人汇佳乐公司，买方HM公司，支付方式OA，信用期限120天，金额50万美元，生效日期2015年6月18日，循环使用，限额闲置期120天，等等。2015年10月13日，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作出《信用限额审批单》，载明：被保险人汇佳乐公司，买方HM公司，支付方式OA，信用期限90天，金额100万美元，生效日期2015年10月14日，循环使用，限额闲置期120天；拒收风险赔偿比例80%，其他商业风险赔偿比例80%；等等。汇佳乐公司申请上述信用限额时陈述与HM公司无历史交易。此外，汇佳乐还于2015年6月18日以DFUD公司为买方申请100万美元的信用限额，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审批同意的信用限额为10万美元。2015年9月24日至12月6日，汇佳乐公司11次发货，提单记载的收货方均为HM公司，到货受通知人均为DFUD公司MIKE，货物为实木复合地板，货款共计1660477.26美元。汇佳乐公司发货后未如期收到货款。2016年1月14日，汇佳乐公司向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作出《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可能损失通知书》，载明的发货内容为上述11次发货，发票金额与可损金额均为1660477.26美元，案情说明为“我司于2015年9月开始给买方供货，买方逾期不付款”，减损措施为停止出货、报损、委托追讨。2016年1月14日，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向汇佳乐公司作出《信用限额撤销通知单》，通知前述2015年10月14日生效的100万美元的信用限额自2016年1月15日起撤销失效，原因为中信保浙江分公司获悉关于该买方的不利信息。2016年1月15日，汇佳乐公司与中信保浙江分公司订立《委托代理协议》，载明：汇佳乐公司同意将应收账款委托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以汇佳乐公司名义向有付款责任的买方、担保方或开证行追偿，或委托中信保浙江分公司登记破产债权等特定事项；对赔付前追回款，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在扣除汇佳乐公司应分摊的追偿费用后将余额全部转付汇佳乐公司，对赔付后追回款，除非双方另行约定，汇佳乐公司与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将按照各自权益比例进行分摊；等等。汇佳乐公司出具《委托事项明细表》，载明：债务人为HM公司，委托债务合计1660477.26美元。汇佳乐公司向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作出《代收授权书》，就上述11次发货授权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代表汇佳乐公司向HM公司收取全部款项1660477.26美元及应计利息。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委托其特别托收代理人美国Brown&Joseph有限公司就涉案货款进行追讨，具体承办人为该公司的诉讼主管妮可·佩里，妮可·佩里就追讨过程出具了宣誓书。宣誓书及其附件主要内容如下：2016年1月29日，MICHAELYU在发给托收代理人的电子邮件中称，在HM公司帮助下工厂凭借口头合同将产品出售给了DFUD公司；DFUD公司通知工厂称，因为不符合DFUD公司的质量要求，所有相关产品必须在2个月内从DFUD公司取回；MICHAELYU在2013年至2015年之间担任HM公司总经理，2013年之后没有在DFUD公司担任任何职务；请尽快联系DFUD公司退回所有缺陷产品。2016年2月7日，MICHAELYU在发给托收代理人的电子邮件中称，如果您让人翻译了您的中国客户提供给您的“合同”，您会发现，虽然“合同”书面指出了“任何终止合同的行为需要第三方的同意”，但“合同”并未提及谁是第三方，也就是说，您的客户故意未向您披露完整的情况；该电子邮件附有1份首部为HM公司、DFUD公司、“汇加乐”但尾部只有HM公司、DFUD公司签名的协议。2016年2月3日，DFUD公司的GARYWU在发给托收代理人的电子邮件中称，DFUD公司收到的材料不符合质量要求，请告知您的客户，DFUD公司要求将材料取回，然后运回至工厂。2016年2月8日，DFUD公司的GARYWU在发给托收代理人的电子邮件中称，DFUD公司向工厂采购的产品是基于寄售条款，DFUD公司是因为HM公司的帮助才和工厂达成上述条款；DFUD公司收到的部分材料不符合最低质量要求，30%的产品必须退还给中国工厂；DFUD公司提出下列解决方案用于解决问题：（1）DFUD公司将只负责亏欠工厂货款的70%，每月分期支付10万美元；（2）DFUD公司将15%的缺陷材料退还给工厂；（3）对于剩余的材料，向DFUD公司给予30%的折扣。2016年3月2日，DFUD公司的GARYWU在发给托收代理人的电子邮件中称，根据中国工厂和DFUD公司签订的未偿债务协议，DFUD公司将只需负责总计大约110万美元的债务；电子邮件的附件为《关于汇佳乐使用中信保承保业务的账目处理承诺书》。2016年7月12日，DFUD公司的GARYWU在发给托收代理人的电子邮件中称，根据“我们”办公室的信息，发票HJL-DT011、HJL-DT010、HJL-DT009与HJL-DT008已经完全付清，办公室告知GARYWU，您应当联系HM公司处理剩余的未付款发票。2016年2月12日，麦科勒姆律师在发给托收代理人的电子邮件中称，HM公司聘请其所处理涉案债务；HM公司原本并无人知晓本项追讨所依据的所谓合同，直至汇佳乐公司的人员在2016年1月上旬通知了HM公司，HM公司并不知悉本项交易，也没有接收涉及货物的记录，因此HM公司认为并不存在或者签订或履行过合同，鉴于存在不明确性及也未曾履行过，HM公司特此废除与/或终止上述合同；HM的JAYJIANG在1月上旬要求汇佳乐公司提供进一步的信息与文件，作为合同以及货物发运与接收的证明，JAYJIANG于2016年1月21日再次向汇佳乐公司提出了这一要求，HM公司一直在索取这些信息，但是迄今为止汇佳乐公司只提供过1份非完整签署的合同，没有提供可以作为交易或者货物发运与接收的证明的任何信息或文件，因此请将本函当做索取上述信息的进一步请求；等等。2016年8月23日，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向汇佳乐公司发函，告知调查相关情况及后续处理意见。中信保浙江分公司表示经审核汇佳乐公司的贸易单据，汇佳乐公司存在以下问题：一、限额买方否认债务，且汇佳乐公司与买方签署的中文框架性协议不构成完整的合同内容，如没有产品单价及出运数量，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无法有效向买方主张债权；二、涉案货物都由DFUD公司收取，而限额买方HM公司不知道该交易也未收取任何货物；三、汇佳乐公司收到的部分货款也是由DFUD公司支付的，而非限额买方；四、涉案的大部分货物的出运时间在MICHAELYU离职HM之后，这是目前限额买方主张抗辩的主要依据，亦造成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无法向买方确立债权。中信保浙江分公司的处理意见为，鉴于限额买方HM公司否认与汇佳乐公司的贸易，且汇佳乐公司目前所提供的书面材料不足以向限额买方主张全额债权，因此建议汇佳乐公司通过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向限额买方确立合法有效的债权，以进一步推进案件处理。2016年2月13日，汇佳乐公司与DFUD公司订立《合同回款处理之承诺书》，载明：2015年年底，汇佳乐公司通过HM公司转卖给DFUD公司的合同号为HJL-DT008、HJL-DT009、HJL-DT010、HJL-DT011的4份合同，总金额596596.02美元，由于DFUD公司资金紧张，只能通过2期回款方式处理货款；第1笔28万美元付款在该合同签订生效日起5个工作日内由DFUD公司直接打入汇佳乐公司指定的外汇户头，第2笔付款316596.02美元在该合同签订生效日起28个工作日内由DFUD公司直接打入汇佳乐公司指定的外汇户头。此后汇佳乐公司收到了承诺书约定的第1笔款项。2016年2月13日，汇佳乐公司与MICHAELYU（HM公司前任总裁）、DFUD公司订立《关于汇佳乐使用中信保承保业务的账目处理承诺书》，约定：汇佳乐公司通过MICHAELYU当时在职的公司意图转卖给DFUD公司的货物（合同号HJL-DT001、HJL-DT002、HJL-DT003、HJL-DT004、HJL-DT005、HJL-DT006、HJL-DT007），由于汇佳乐公司正向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申请信保业务，且授权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在美国的合作单位向HM公司甚至DFUD公司收款，所以涉及上述7个货物合同的收款业务将由HM公司甚至DFUD公司负责，MICHAELYU、DFUD公司将通过与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在美的授权单位协商，并妥善解决回款，努力保持三方长久以来的合作关系。另查明，2015年5月31日，MICHAELYU在发给汇佳乐公司员工的电子邮件中表示：这是提单，请将收货方姓名告诉张总裁，从现在起他直接负责向HM公司出口产品（我是HM公司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2015年9月21日，汇佳乐公司工作人员向MICHAELYU发电子邮件，内容为关于汇佳乐公司后续产品的合作，汇佳乐公司做了1个备忘录，请MICHAELYU查阅，如果可以请MICHAELYU签字回传。电子邮件的附件为《2015年关于嘉善汇佳乐与HM公司合作规划方案》，首部为HM公司、汇佳乐公司、东台富安环美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台公司），内容包括东台公司已与汇佳乐公司一起度过了3个年头，双方于2015年9月5日达成以下共识：从2015年9月5日起，所有给东台公司生产的产品与之后HM公司下达的产品，将以汇佳乐公司为抬头，直接与HM公司直接（进行）进出口业务，与东台公司脱离业务关系；等等。HM公司及另外两家公司于2015年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高等法院起诉MICHAELYU及另一被告。该案原告主张MICHAELYU原任HM首席执行官和董事长，2015年10月该案原告解除了MICHAELYU在HM公司的所有职务，原因是：（1）MICHAELYU将HM公司的货物以远低于常价出售给其所属的公司并从中不当牟利；（2）MICHAELYU贪污HM公司资金及财产。诉求为：（1）就MICHAELYU以低价出卖HM公司的货物并不当牟利以及MICHAELYU贪污HM公司的资产的行为请求赔偿经济损失；（2）针对该案被告恶意、肆意的不法行为的惩罚性损失赔偿；（3）请求确认股东和董事会关于解除MICHAELYU在HM公司的所有职务的决议及强制执行力；（4）请求临时禁令和永久性禁令：要求MICHAELYU离开HM办公区并禁止MICHAELYU参与HM公司的任何运营工作。该案原告主张MICHAELYU于2013年5月21日至2015年9月20日期间在HM公司任首席执行董事长、总裁、副总裁、秘书、首席财务官/主管及董事，于2015年9月20日至10月24日期间任总裁、副总裁、秘书、首席财务官/主管及董事；在MICHAELYU任职HM公司高管及董事期间，其通过将该案原告的货物以远低于通常的毛利率的价格出售给实际上隶属于该案被告自己的若干空壳公司的方式欺诈该案原告，该案原告认为该案被告控制的空壳公司包括DFUD公司。根据起诉状及其所附电子邮件内容，MICHAELYU即MIKEYU、MINGJIEYU。一审法院判决：一、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向汇佳乐公司支付保险金80万美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向汇佳乐公司赔偿上述保险金自2016年8月23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保险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汇佳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案涉交易中，HM公司的MICHAELYU以电子邮件或电话形式确认每批次订单，并确认每批次货物的清关数据和进口安全申报数据。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汇佳乐公司在向中信保浙江分公司申报HM公司买方限额时，汇佳乐公司是否存在未如实披露与HM公司之间的历史交易。经审查，MICHAELYU于2015年5月31日发给汇佳乐公司员工的电子邮件确认其系HM公司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此后由汇佳乐公司负责向HM公司出口产品；《2015年关于嘉善汇佳乐与HM公司合作Contract》载明从2015年7月5日起，HM公司下达的产品，将以汇佳乐公司为抬头，直接与HM直接（进行）进出口业务；《2015年关于嘉善汇佳乐与HM公司合作规划方案》载明自2015年9月5日起，所有给东台公司生产的产品与之后HM公司下达的产品，将以汇佳乐公司为抬头，直接与HM公司直接（进行）进出口业务，与东台公司脱离业务关系。二审法院认为，据上述文件内容，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所主张的2015年5月31日MICHAELYU的电子邮件、《2015年关于嘉善汇佳乐与HM公司合作Contract》《2015年关于嘉善汇佳乐与HM公司合作规划方案》均不能证明汇佳乐公司在案涉交易之前曾与HM公司存在直接的交易关系。汇佳乐公司并不存在未披露历史交易而影响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利益的情况。因此，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主张免责无事实依据。二、关于汇佳乐公司与HM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MICHAELYU于2015年5月31日发给汇佳乐公司员工的电子邮件确认其系HM公司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双方于2015年7月5日订立《2015年关于嘉善汇佳乐与HM公司合作Contract》；在实际交易中，MICHAELYU以电子邮件或电话形式确认每批次订单，并确认每批次货物的清关数据和进口安全申报数据；据案涉报关单、发票、装箱单、提单，买方均系HM公司。虽然提单注明收货人是DFUD公司，案涉货物也由DFUD公司实际收取，但此涉及HM公司与DFUD公司之间的关系。根据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提交的《ARevisedSupplementtothecontractsingedbetweenHomeFloorMaxInc.and汇加乐》，HM公司在汇佳乐公司和DFUD公司之间充当了必不可少的交易角色，而HM公司也曾以MICHAELYU将HM公司的货物以远低于常价出售给其所控制DFUD公司并从中不当牟利为由提起诉讼。因此，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以HM公司并非本案真实交易方为由主张免责无事实依据。三、本案是否应先行仲裁或诉讼。投保人购买出口信用保险的目的是为了应对买方破产、无力偿付债务、拖欠货款等情况，以有效分散风险，而国家设立出口信用保险制度旨在鼓励和扶持国内企业进行对外贸易。案涉保险条款第二条已明确在买方拖欠货款等情形下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二款虽然载明“……在被保险人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的纠纷先决免责条款并加黑加粗，但该条款已被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中批注修改，修改后更为细化的纠纷先决免责条款并未以加黑加粗等形式作出足以引人注意的特别提示。再者，涉案贸易具有跨国性，要求汇佳乐公司先与买家进行国际诉讼或仲裁，再由中信保浙江分公司理赔，有失公平，亦不符合出口信用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另外，现有证据反映汇佳乐公司与HM公司存在真实贸易关系，欠款数额明确，而HM公司却仅以未收到货物单纯否认存在案涉交易并拒付欠款。因此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以汇佳乐公司未先行仲裁或诉讼为由拒绝赔付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所称汇佳乐公司未按期提交索赔申请书的问题。保险条款第十一条载明，被保险人在索赔时，应在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4个月内向保险人提交索赔申请书……，超过上述期限，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或拒绝受理索赔申请。本案中，汇佳乐公司于2016年1月14日向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作出《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可能损失通知书》，双方于次日订立《委托代理协议》约定追回款在赔付前或赔付后的分摊，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告知调查相关情况及后续处理意见，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未以汇佳乐公司未按期提交索赔申请书为由拒绝赔付。因此，从形式上看，汇佳乐公司虽未能在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4个月内向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提交书面的索赔申请书，但根据上述事实，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实际上已受理了索赔申请，按保险条款第十二条之约定进行了核实，并将核实结果书面通知汇佳乐公司。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以汇佳乐公司未按期提交索赔申请书为由拒绝赔付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汇佳乐公司提交了：1.《赔付通知书》及回执，拟证明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就案涉事宜向汇佳乐公司发送赔付通知，汇佳乐公司收到通知；2.《短期出口信用保险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ExportCreditInsurancePaymentReceiptandSubrogationForm》及翻译件，拟证明汇佳乐公司向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出具前述收据及权益转让书，确认已收到赔付款并将保险赔款项下全部权益转让给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全权授予并全力协助中信保浙江分公司追偿；3.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客户身份基本信息登记表、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客户身份信息补充登记表，拟证明汇佳乐公司向中信保浙江分公司提交基本信息供其核实。经质证，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对前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公司向汇佳乐公司进行赔付系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非系对有关事实的认可，不能证明待证内容。经审查，前述材料系二审判决生效后，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在理赔过程中形成。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在原审中对汇佳乐公司提出的要求其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认可，判决生效后又提出再审申请，故其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履行赔付义务非系对相关事实及责任的认可。前述材料不影响本院围绕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再审申请对其保险责任的认定和判断，因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据原审证据，认定如下事实：《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第二条载明：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或作为信用证受益人按照信用证条款规定提交单据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将前述内容批改为：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或信用证约定出口货物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第十三条载明：（二）因贸易双方存在纠纷而引起买方拒付货款或拒绝接受货物，除非保险人书面认可，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三）上述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和律师费由被保险人先行支付，在被保险人胜诉且损失属本保单项下责任时，该费用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权益比例分摊，否则，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前述第（二）项以加黑字体标识。《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将前述第（二）项批改为：对存在贸易纠纷的案件，被保险人可先自行与买方协商解决争议。买卖双方协商后达成和解协议的，保险人对买卖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进行调查核实，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由保险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被保险人无法与买方通过协商方式解决纠纷，保险人以销售合同约定为依据，结合调查审理结果，综合判定保险责任。如被保险人既无法与买方达成和解协议，又不认同保险人的责任判定结果，则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当前就案涉贸易是否应当承担汇佳乐公司主张的保险责任。汇佳乐公司以与其发生货物买卖交易的国外购买方未支付货款符合理赔情形为由，要求中信保浙江分公司给付保险金。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以限额买方HM公司否认与汇佳乐公司存在贸易且汇佳乐公司提供的材料不足以向限额买方主张全额债权为由，依据保险合同中的纠纷先决条款，要求汇佳乐公司先行通过诉讼或仲裁等方式确定合法有效债权。庭审中，汇佳乐公司对纠纷先决条款的效力不持异议，但认为应当作出不利于中信保浙江分公司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批改的主要内容系强调被保险人与买方存在纠纷时，双方可先行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则被保险人应先行进行仲裁或诉讼，在获得已生效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损。该条款内容具体、表义明确，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汇佳乐公司提出应当作出不利于中信保浙江分公司解释的主张不能成立。前述条款要求被保险人在特定情形下，应当前置诉讼或者仲裁等程序以确定有效债权再行请求保险人履行赔付义务，以便保险人在赔付后进行有效代位追偿，同时对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权益分摊诉讼、仲裁等费用进行明确，在实体上不存在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排除被保险人主要权利或者不合理地限制被保险人主要权利、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等有违公平的情形，不属无效的格式合同条款。鉴于《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批改内容较《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二）项内容，为被保险人增加了协商解决这一可供选择的纠纷前置化解途径，未对前述第十三条第（二）项加黑字体标识的内容作出实质性更改，未进一步加重汇佳乐公司责任或者进一步减轻中信保浙江分公司责任，故无法以《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批改内容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为由，得出纠纷先决条款对汇佳乐公司不发生效力的结论。汇佳乐公司还主张本案不存在贸易纠纷，不适用纠纷先决条款。经审查，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受汇佳乐公司委托对案涉货款追讨及对相关事实进行调查的情况显示，案涉《信用限额审批单》中载明的买方HM公司否认其向汇佳乐公司购买货物、货物非由HM公司收取、部分货款由货物收取方支付等，结合汇佳乐公司称其在案涉贸易的整个过程中均仅与MICHAELYU沟通等情况，中信保浙江分公司认为汇佳乐公司销售货物产生的应收货款非确定且无争议的债权有初步依据。在无生效裁判或者仲裁裁决明确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中信保浙江分公司如在支付赔偿金后向汇佳乐公司主张的购买方HM公司追偿存在现实障碍。基于明确其后续代位追偿对象的需要，中信保浙江分公司要求汇佳乐公司先行通过诉讼或者仲裁方式明确债权再行理赔事宜，符合前述纠纷先决条款的适用情形及合同目的。汇佳乐公司主张不能成立。鉴于案涉理赔事宜应适用纠纷先决条款先行明确债务人，本院对当事人的其它诉辩意见不再进行评述。综上，中信保浙江分公司依照纠纷先决条款，要求汇佳乐公司就案涉货物销售先行确定其应收货款债权等再行理赔事宜，有事实及合同依据。中信保浙江分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相关法律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1236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71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嘉善汇佳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7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4元，均由嘉善汇佳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雄飞审判员  伍华红审判员  王晓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