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兴露合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万安街道大石7社。 法定代表人：李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霖，男，197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鸿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西一段高升桥路2号2幢1单元3楼A号。 法定代表人：涂方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贵全，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兴露合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露合能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鸿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程消防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龚耘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兴露合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霖，被上诉人鸿程消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贵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露合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鸿程消防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工程于2018年10月9日验收合格，鸿程消防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向兴露合能公司提交结算资料，但因鸿程消防公司擅自更换合同约定品牌等原因，结算尚未办结。兴露合能公司共计已向鸿程消防公司支付工程款（含抵房款）3022600元，占约定总价款的79.54%。一审法院对鸿程消防公司关于双方无需结算的主张未予支持，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依据“办理完成结算且提交结算资料后次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这一条件，认定兴露合能公司在鸿程消防公司提交结算资料后即应当支付结算款，此与一审法院前述认定的付款条件自相矛盾。首先，案涉工程款的支付条件约定为“办理完结算及提交结算资料”，而非仅仅是“提交结算资料”。显而易见，提交结算资料是办理结算的前提和过程，办完结算即双方对结算金额达成一致，才是对双方具有实际意义的法律行为。一审判决忽略了结算尚未办结这一重要事实。其次，本案中，鸿程消防公司并未就案涉结算争议提起诉讼。相反，在诉讼过程中与兴露合能公司就结算问题保持沟通联系，要求兴露合能公司尽快处理（已进入兴露合能公司内审终审阶段）。因此，兴露合能公司并不存在不办理结算的意图。最后，合同约定的结算款支付比例（95%）是以结算金额为基数，但在双方未办结结算的情况下，一审径行判决按照合同总额为基数计算兴露合能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即一审法院在认定结算约定有效的同时又判决按照合同约定总额而非结算总额作为工程款的支付基数，明显矛盾。庭审中，兴露合能公司补充上诉事由如下：在收到鸿程消防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后，恰适春节假期，且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案涉双方办理结算的期限亦因相应顺延，兴露合能公司认为顺延至2020年5月15日。 鸿程消防公司辩称，双方约定采用固定总价方式确定工程款，在案涉工程已施工完毕且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兴露合能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至于兴露合能公司所谓的未完成结算问题，实质上并非工程款的支付条件，而是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节点。根据合同的约定，鸿程消防公司已向兴露合能公司提交结算资料。由于双方约定工程款采用固定总价确定，故无需再行对工程进行收方确认等程序以确定应付款。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程消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露合能公司支付工程款912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鸿程消防公司、兴露合能公司签订了《合能-枫丹铂麓二期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消防合同》），约定兴露合能公司将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的枫丹铂麓二期消防工程发包给鸿程消防公司，承包范围包括图纸范围内包干。计价方式及总价款为固定总价3800000元。价款支付方式为：消防管网安装完成后次月30日前支付完成产值的70%，设备、材料安装及调试完成后次月30日前支付完成产值的70%，全项目水电设备机房安装完成后次月30日前支付完成产值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合同总价80%；办理完成结算且提交结算资料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结算总价95%；质保期为结算总价的5%，质保期2年，取得消防验收许可开始计算，到期后验收合格无质量问题无息支付。应付款的70%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应付款的20%以6个月商业承兑汇票形式支付，应付款的10%以工程款抵房形式支付。 案涉工程于2018年10月9日完成验收。2019年11月29日双方财务人员对账，兴露合能公司已向鸿程消防公司支付工程款2774000元。 一审另查明，鸿程消防公司庭后对兴露合能公司主张的2019年7月12日鸿程消防公司法定代表人涂方均购买淘淘橙二期4个车位，抵付工程款248600元予以认可。故兴露合能公司共向鸿程消防公司支付工程款302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兴露合能公司应当支付鸿程消防公司工程款的金额及支付时间，对此评判如下： 一、关于兴露合能公司差欠鸿程消防公司的工程款金额。2017年7月28日鸿程消防公司、兴露合能公司签订的《消防合同》合法有效，工程固定总价3800000元。鸿程消防公司认可兴露合能公司已支付其工程款2774000元，另以4个车位抵付工程款248600元，故兴露合能公司共向鸿程消防公司支付工程款3022600元，尚差欠777400元。 二、关于约定支付条件成就时兴露合能公司应当支付的金额。首先，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消防合同》4.2.1约定：......（4）竣工验收款：竣工验收合格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合同总价80%。（5）结算款：办理完成结算且提交结算资料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结算总价95%。（6）质保金：质保期为结算总价的5%，质保期2年，取得消防验收许可开始计算，到期后验收合格无质量问题无息支付。其次，案涉工程于2018年10月9日验收合格，则兴露合能公司应当在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0%，鸿程消防公司主张在2018年12月1日前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0%符合双方约定，即兴露合能公司应当支付至3040000元，但兴露合能公司仅支付了3022600元，迟延支付17400元。因双方未对迟延付款的利息标准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第三，2019年12月5日，鸿程消防公司提交了结算资料，则兴露合能公司应当在2020年1月30日前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即3610000元。故兴露合能公司迟延支付了570000元，应从2020年1月31日支付利息。鸿程消防公司认为合同系包干价，无需结算的理由与《消防合同》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质保金的比例。鸿程消防公司认为《消防合同》虽然约定质保金是5%，但《质保金管理办法》（建质[2017]138号）第七条规定质保金不得超过结算金额的3%，故质保金只能扣留11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质保金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发包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方式预留保证金，保证金总预留比例不得高于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3%。”但《质保金管理办法》是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与财政部共同制定的，性质上属于部门规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故鸿程消防公司以《质保金管理办法》第七条主张超过3%的质保金无效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兴露合能公司预留超过3%的质保金的行为，违反了《质保金管理办法》第七条，鸿程消防公司可向相关行政部门举报，追究其行政责任。 综上，兴露合能公司拖欠鸿程消防公司部分工程款，系违约行为，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鸿程消防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兴露合能公司给付鸿程消防公司工程款5874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1.其中17400元，从2018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则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2.其中570000元，从2020年1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鸿程消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00元，由鸿程消防公司负担1800元，兴露合能公司负担49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清。 二审中，兴露合能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 1.案涉《消防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1-30页，拟证明：双方在通用条款第7.4条明确约定了办理结算的时间，兴露合能公司应在收到鸿程消防公司移交的完整有效且符合合同约定及国家规定的竣工及结算资料后两个月内办理完毕工程的结算、审计； 2.拍摄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的三张照片，拟证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所用的部分消防器材的品牌与合同约定不符，虽然兴露合能公司对工程验收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与约定不符之处需在双方结算过程中对设备更换的差价达成一致。 经质证，鸿程消防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兴露合能公司的证明目的，认为案涉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竣工验收合格，而非兴露合能公司主张的结算期限届满；对证据2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认为照片无原件，且案涉工程一、二期分别由不同单位施工，仅凭照片无法确认属于鸿程消防公司的施工内容，且兴露合能公司的证明目的亦不明确，如果认为鸿程消防公司存在违约事实，则可另案主张违约责任，而非作为本案中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理由；同时认为，上述两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范畴，不应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证据2系三份照片复印件，拍摄时间不明确，即便该证据客观属实，但仅从照片载明内容，并不能直接反映鸿程消防公司施工所用消防器材与合同约定不相符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达到兴露合能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2019年12月5日，鸿程消防公司向兴露合能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的结算资料。 2.案涉《消防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12.2条约定：“本合同通用条款、专用条款经双方充分协商，对通用条款、专用条款更改或补充的部分都在协议书中做了约定，协议书与通用条款、专用条款不一致之处，以协议书为准。本协议书中有关词语定义与本合同通用条款的定义相同。” 3.案涉《消防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7.4条约定：“结算时间：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移交的完整有效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国家规定的竣工及结算资料后2个月内办理完毕本工程的结算、审计；结算、审计起始时间为发包人核实承包人竣工及结算资料提交完成有效无误之日，若结算、审计过程中承包人增补资料，则结算、审计起始时间为增补完成之日起算；承包人复核结算、审计结论及双方处理争议问题所花费的时间不计入本条约定的结算时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案涉工程款中除质保金外的其余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 案涉《消防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4.1条约定：“本合同计价方式及总价款为固定总价3800000元。”第4.2条约定：“……（4）竣工验收款：竣工验收合格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0%；（5）结算款：办理完成结算且提交结算资料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结算总价95%；（6）质保金：质保期为结算总价的5%，质保期2年，取得消防验收许可开始计算，到期后验收合格无质量问题无息支付。”庭审已查明，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10月9日完成验收。鸿程消防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向兴露合能公司提交结算资料。根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兴露合能公司在2020年1月30日前应向鸿程消防公司支付共计3610000元工程款，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办理工程结算需案涉双方共同配合协作完成，鸿程消防公司已按约履行结算资料的提交义务，而兴露合能公司在本案中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已完成作为发包方的结算配合义务，在此情况下，双方在客观上未办理工程结算的事实，应认定系兴露合能公司未予配合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于本案中，兴露合能公司以结算尚未办理完成为由抗辩主张工程款支付条件尚不成就，而结算尚未办理是因兴露合能公司怠于配合导致，在此情况下，应视为兴露合能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则应认定案涉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故，案涉工程中除尚未到期的质保金外，其余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认定兴露合能公司应向鸿程消防公司支付587400元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兴露合能公司在上诉中提及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中所用部分消防器材的品牌与合同约定不符，应在结算时由双方对品牌价差进行确认的意见，实质上是认为实际施工所用器材的品牌与约定品牌的价差应在案涉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但，双方在《消防合同》中对此情形并未进行任何约定，兴露合能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兴露合能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根据前一争议焦点的评述，兴露合能公司未足额支付到期工程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消防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中关于付款比例及期限的约定，认定兴露合能公司应分段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支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兴露合能公司抗辩认为结算时间应为鸿程消防公司提交结算资料后2个月的意见，该主张的依据是案涉《消防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7.4条的约定。本院认为，根据《消防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12.2条关于“本合同通用条款、专用条款经双方充分协商，对通用条款、专用条款更改或补充的部分都在协议书中做了约定，协议书与通用条款、专用条款不一致之处，以协议书为准。”的约定，在《消防合同》中“协议书”与“通用条款”对办理结算时间约定不一致的，应以协议书中的约定为准。基于此，本院对兴露合能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兴露合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成都兴露合能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