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8民终6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翠英，女，1959年7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熊翠英之子），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中湖丹桂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中湖乡檀木岗村。法定代表人：张瑛，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咏峰，女。上诉人熊翠英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界中湖丹桂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丹桂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2020）湘0811民初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翠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熊翠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丹桂合作社没有按时且无理由拒绝支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熊翠英有权解除合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丹桂合作社辩称，丹桂合作社已经向熊翠英支付租金至2019年9月，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曾向熊翠英支付租金，熊翠英拒绝接受。熊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本案所涉《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书》；2.请求丹桂合作社返还熊翠英出租的土地，并将出租的土地恢复原状；3.请求丹桂合作社支付拖欠的租金1836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15日，实际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丹桂合作社在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中湖乡檀木岗村成立。成立后，先后与中湖乡四个村的三百多户村民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租用村民1500多亩承包经营土地用于种植丹桂树。2015年8月22日，熊翠英（甲方）与丹桂合作社（乙方）签订《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书》，约定：1.甲方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3.4亩以租用的方式流转给乙方，乙方不得用于非农业生产。2.流转期限为13年，从2015年8月22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待《农村土地承包法》修订后，流转时间再延长15年，即自2015年8月22日至2040年12月31日）。3.土地流转的费用以现金（稻谷）支付，每年支付租金标准为稻谷200公斤/亩。4.有下列情况之一，本合同可以变更或者解除：（1）经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又不损害国家、集体和个人利益的；（2）订立合同所依据的国家政策发生重大调整和变化的；（3）一方违约，使合同无法履行的；（4）乙方丧失经营能力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的；（5）因不可抗力使合同无法履行的。5.违约责任：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甲方有权收回土地经营权：不按规定用途使用土地；荒芜土地；不按时交纳土地流转费。合同签订后，熊翠英按合同约定向丹桂合作社交付土地，丹桂合作社向熊翠英支付土地租金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度土地租金，按双方合同约定折算成现金为1836元，丹桂合作社因资金困难未支付。2020年春节后，熊翠英通过中湖乡政府、中湖乡司法所向被告催要土地租金，未果。熊翠英于2020年6月24日诉至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8月22日签订的《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经原告熊翠英所在的中湖乡经营和社会保障服务站同意，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双方均应严格遵照执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法律规定及实际情况，对熊翠英的诉讼请求分别评判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本案中，双方合同中未明确约定租金的支付期限，实际支付租金的时间为每年元月份或者春节前，故本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年度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丹桂合作社对欠付熊翠英2019年度租金1836元不持异议，应当支付。熊翠英要求丹桂合作社支付租金183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该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该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丹桂合作社不同意解除合同，熊翠英依照合同约定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但并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履行催告程序，未向丹桂合作社发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支付租金义务的催告通知，亦未向丹桂合作社发出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故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法定条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第二项规定：“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的，当事人可以重新协商；能够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切实加强调解工作，积极引导当事人继续履行。当事人以合同履行困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丹桂合作社没有按照双方的惯例在2020年春节前向熊翠英支付租金，确实存在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但没有达到解除合同的程度。首先，由于2020年春节出现新冠肺炎疫情致使丹桂合作社资金更加困难，丹桂合作社延期支付租金时间较长，但应当不属于恶意拖欠租金，其违约性质也不属根本性违约，且丹桂合作社在诉讼过程中亦主动表示愿意先行支付租金，以自己的行动履行合同义务，弥补过失。其次，解除合同对熊翠英而言，所得收益与收取租金的利益差别不大，但对丹桂合作社却差别巨大。丹桂合作社与熊翠英及周边四个村民小组三百多农户签约租赁其连片土地种植丹桂，整体面积多达1500余亩，租期长达15年，其投资周期长、前期投入较大、后期产出较慢。如果简单强制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势必影响丹桂合作社正常生产经营，人为扩大损失，对丹桂合作社既不公平，也不合理，与维护生产经营稳定、保护交易安全的法律适用理念和诚实守信的契约精神相悖。第三，双方签订的协议具有继续履行的基础条件，双方当事人当初自愿合意签订的合同目的依然可以并应当能够实现，故不宜解除合同。综上第二、三点理由，结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为扎实做好“六稳”工作，全面落实“六保”任务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中关于“化解企业债务危机，助力市场主体纾难解困；妥善审理合同纠纷，稳定两链正常运转”等案件处理原则精神。熊翠英提出的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书》及要求丹桂合作社返还熊翠英出租的土地、并将出租的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家界中湖丹桂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熊翠英2019年度土地租金1836元；二、驳回熊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熊翠英所提交证据，拟证实被上诉人丹桂合作社未支付租金的事实，因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已经予以认定，故对熊翠英所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丹桂合作社提交了以往年度向熊翠英支付租金的凭证，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仅凭上述凭证不足以证实其每次支付租金的租赁期限系截止到次年的8月21日，且丹桂合作社在一审中未对熊翠英关于租金按自然年度支付的主张提出异议，故对于丹桂合作社提出已经支付租金至2019年8月21日的事实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熊翠英与被上诉人丹桂合作社签订的《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书》，是否应予以解除。熊翠英主张解除上述合同的理由是丹桂合作社未按时且无理由拒绝支付租金。对于上述主张，因双方在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对每次租金支付的期限作出约定，亦未对此达成补充协议。虽然丹桂合作社没有像以往年度一样在相对固定的期限内支付2019年的租金，致使熊翠英催讨租金以致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存在，熊翠英的主张有其合理性。但是，丹桂合作社自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至本案纠纷产生，每年都向熊翠英支付了租金，而在双方产生纠纷后，丹桂合作社也未明确表示拒绝支付租金，且在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过程中均表示愿意向熊翠英支付租金，故熊翠英的合同目的并非无法实现。加之双方产生纠纷后出现新冠肺炎疫情事实的客观存在，故在上述情况，不足以认定丹桂合作社系无正当理由拒绝支付租金，熊翠英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丹桂合作社应向熊翠英支付欠付的租金，并在此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诚信、及时的履行自身义务。综上所述，熊翠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熊翠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利利审判员  肖昌全审判员  杨 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盖景阳书记员宋洁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