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毅飞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珠海大道6366号3#厂房214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MA4WQ17G3A。法定代表人：杨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艳，男，汉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莉，女，197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杰，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龙，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珠海毅飞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23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毅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二审的上诉费用由程莉承担，一审诉讼费由双方按比例承担。毅飞公司在二审中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一、二审诉讼费双方按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以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双方股权转让关系中履行的依据。1.2018年3月，毅飞公司拟购买重庆神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公司）原股东周泽彬持有的神龙公司股权，在与周泽彬达成转让意向后，在征询程莉意见时，程莉提出要一起购买其持有的神龙公司股份，否则其不同意股权变更。为此，双方经协商后于2018年3月20日签订《重庆神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份转让合同》）。第二日到神龙公司进行股东会表决时，毅飞公司结合到自身资金计划、支付条件等因素，提出不同意购买程莉的股权，如果毅飞公司要购买应与周泽彬一起适用相同的合同条件，对此双方进行磋商后达成协议，于当时签订了《重庆神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并以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到工商管理登记办理了备案登记。2.一审判决认定以2018年3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依据的裁判理由，违背了法律规定的证据认定原则。《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的书证。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过的书证，其证明效力应大于其他书证。一审中，程莉辩称系工商部门要求的格式文书的理由不成立。《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款的支付为无偿支付笔误。该协议已经在第一条中明确约定了转让价格为253.5万元，在第二条转让款的支付的意思就是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及期限，而不是关于转让价格的，第二条记载的无偿支付是笔误。根据双方实际协商的客观事实情况，双方真实约定为按约支付。二、一审判决错误理解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1.我国合同法理论界和司法实践均认为，违约金应当与因违约给守约方实际造成的损失为准。本案中，毅飞公司违约未履行货币的支付义务，而货币的损失通常为利息收入的减损。一审法院支持了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已经足以充分弥补程莉因此受的损失。2.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对于违约金的调整规则，采用了“综合衡量”的立场，一审法院未考虑以下情节：毅飞公司已经履行了占合同标的40%的转让款，已经部分履行了合同；毅飞公司违约系公司无实际经营无收入、无钱可付，毅飞公司已经尽力付款，并非故意违约；毅飞公司受让股权后未分得红利，毅飞公司并未因违约行为而受益；股权转让关系中，双方交易标的为股权，本质就是一个投资的机会，意味着可能亏损也可能赢利。3.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年利率24%做比较是错误的。买卖合同中逾期付款性质就是违约金，不是交易的主要标的和条件，也不是交易的主要目的，应当正确区分买卖合同纠纷和民间借贷纠纷中的区别。货币资金损失认定应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或LPR的4倍作为认定损失的上限。程莉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关于毅飞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要求撤销的问题，程莉认为违约金是针对毅飞公司逾期支付的违约行为，每月1.5%的利息是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是针对不同的事项，属于不同性质，可以同时适用，且毅飞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程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毅飞公司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750000元整；2.判令毅飞公司以所欠的应付股权转让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8年3月2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毅飞公司支付违约金12675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毅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20日，毅飞公司与程莉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约定毅飞公司以人民币253.5万元受让程莉持有的神龙公司12.07%的股权。该《股份转让合同》对股权转让金、利息的支付期限，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约定。2018年3月28日，程莉、毅飞公司双方就前述股份转让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可是毅飞公司却未按照前述《股份转让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向程莉履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利息的义务。至今毅飞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金78.5万元，尚欠付股权转让款175万元，利息51.9万元。毅飞公司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其应当依据《股份转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向程莉支付标的5%的违约金，即1267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与20日，程莉与毅飞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约定：1.程莉同意将持有的神龙公司12.07%的股份，以人民币253.5万元转让给毅飞公司，毅飞公司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2.双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之日三个工作日支付第一期转让款60万元；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转让款43.5万元，程莉、毅飞公司双方商定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150万元必须在6个月内完成，毅飞公司以每个月一分五的利息向程莉每月支付利息，直至毅飞公司付清尾款。3.本协议任何一方违约，应支付对方违约金为本协议标的的5%。2018年3月28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作出（渝南）登记内变字【2018】第030925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神龙公司的股东变更（股权转让）登记申请。该次股权转让登记资料显示，1.神龙公司于2018年3月19日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的主要内容为同意邹泽彬自愿将其持有的神龙公司32.13%股权（出资额1606.5万元）转让给毅飞公司。同意程莉自愿将其持有的神龙公司12.07%股权（出资额603.5万元），转让给毅飞公司。2.《股权转让协议》的第一条主要约定，程莉将其持有的神龙航空公司12.07%的股权（出资额603.5万元）转让给毅飞公司；程莉与毅飞公司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53.5万元；第二条转让款的支付约定为无偿转让；第三条违约责任主要约定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一审另查明，邹泽彬与毅飞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除了第一条约定的转让股权份额及股权转让价款不一致外，其余内容、格式与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完全一致。关于款项支付情况，经查：毅飞公司共计向程莉支付款项98.5万元，其支付时间及金额为2018年3月21日，60万元；2018年3月30日，18.2万元；2018年4月2日，5.3万元；2019年1月31日，10万元；2019年8月5日，5万元。一审庭审中，程莉明确现股权转让款尚欠155万元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应当以《股份转让合同》、还是以《股权转让协议》作为认定程莉与毅飞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争议焦点二是如以《股权转让合同》作为确定程莉与毅飞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则《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利息、违约金是否过高。就前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应当以《股份转让合同》、还是以《股权转让协议》作为认定权利义务依据的问题。《股份转让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20日，而《股权转让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21日。毅飞公司据此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在后且是股权变更备案登记的合同，应以该协议为准。程莉解释称《股权转让协议》是工商局就股权转让制定的格式文书，所有的工商备案登记必须使用该格式文本，因此该协议仅仅作为备案之用，双方权利义务应当以《股份转让合同》为准；另外《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转让价款，而关于转让价款的支付又约定无偿转让，显然相互矛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结合程莉、毅飞公司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用常理常识进行判断。首先，《股份转让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期转让款60万元；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支付第二期转让款43.5万元。《股份转让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3月20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准予股东变更（股权转让）登记申请的时间是2018年3月28日。毅飞公司支付股权转让的时间及金额为2018年3月21日，60万元；2018年3月30日，18.2万元；2018年4月2日，5.3万元。由此可见，毅飞公司严格按照《股份转让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60万元。在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准予股东变更（股权转让）登记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毅飞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3.5万元，虽然比约定的第二期转让款43.5万元少了20万元，但这属于毅飞公司违约，并不能以此否认股权转让为无偿。其次，《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约定为无偿支付，很显然与《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相互矛盾，更是不符合常理。同时，毅飞公司实际支付了98.5万元股权转让款，也足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不是以《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股份转让合同》是实际履行的合同，本案应当以《股份转让合同》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二、关于《股份转让合同》约定的利息、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毅飞公司抗辩利息、违约金过高，但并未就此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此外，就利息的约定来看，程莉、毅飞公司双方商定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150万元必须在6个月内完成，毅飞公司以每个月一分五的利息向程莉每月支付利息，直至毅飞公司付清尾款，该利息约定所针对的标的物为股份转让尾款150万元，系150万元的资金占用成本。利率每月1.5%，也符合市场融资成本，不属于过高情形。违约金是针对毅飞公司逾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这一违约行为的，性质不一样，与利息不是同一事项，同时违约金为标的的5%，也不属于过高。因此，利息、违约金可以同时适用，且不过高。若认定二者属于同一性质，以年利率24%作为限定标准，那么，因毅飞公司支付款项时间的不同，反而会导致毅飞公司支付的金额超过双方合同的约定，故毅飞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就程莉诉讼请求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尚欠股权转让款金额。一审庭审中，程莉、毅飞公司双方均确认为欠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55万元。故，一审法院仅对程莉该项诉请中的155万元予以支持。2.关于利息。《股份转让合同》第一条第2点约定双方同意……程莉、毅飞公司双方商定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整）必须在6个月内完成，毅飞公司以每个月一分五的利息向程莉每月支付利息，直至毅飞公司付清尾款。据此可知，程莉、毅飞公司双方仅对尾款即150万元约定了利息。故，一审法院仅对程莉该项诉请中股权转让款150万元所对应的利息予以支持。3.关于违约金。毅飞公司至今未清偿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根据《股份转让合同》第一条以及第六条之约定，可知毅飞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为126750元整。程莉的该项诉求具有事实根据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毅飞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程莉股权转让价款1550000元；二、毅飞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程莉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8年3月24日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为止）；三、毅飞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程莉违约金126750元；四、驳回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9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983元，由程莉负担483元，毅飞公司负担17500元（该款已由程莉垫支，在毅飞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毅飞公司是否应支付126750元违约金。毅飞公司上诉称，本案应以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双方履行合同的依据，一审判决毅飞公司支付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的同时，又判决毅飞公司支付126750元违约金错误，应予以撤销。本院认为，毅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首先，就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毅飞公司与程莉先后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和《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均为253.5万元。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款支付方式为无偿转让，毅飞公司认为系笔误，双方的真实约定为按约支付。双方在《股份转让合同》中约定，本合同订立之日三个工作日支付第一期转让款60万元；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转让款43.5万元，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150万元必须在6个月内完成，毅飞公司以每个月一分五的利息向程莉每月支付利息，直至毅飞公司付清尾款；同时还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支付对方违约金为本协议标的5%。从毅飞公司的付款时间及金额来看，毅飞公司是按照《股份转让合同》的约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毅飞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然未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双方在该协议中约定，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在后，但其并未对之前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予以否定。毅飞公司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判决毅飞公司在支付利息的同时支付标的额5%的违约金并未超出双方合同的约定，也并不过高。综上所述，上诉人毅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966元，由上诉人珠海毅飞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娟审 判 员  夏东鹏审 判 员  郝绍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程 婷书 记 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