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3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毛文学，男，汉族，1953年7月2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嫩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龙，辽宁龙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穆世佳，男，汉族，1972年8月27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强，辽宁伯宁（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辽宁伯宁（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毛文学与穆世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辽72民初3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毛文学的起诉。毛文学对该民事裁定书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辽民终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书，该案指令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72民初496号民事判决后，毛文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毛文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龙，穆世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强参加了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文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毛文学的全部诉讼请求；由穆世佳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关于委托投资关系的认定错误。1、毛文学在穆世佳的主动邀请下，以共同投资购买货轮、从事运输获取利润为合同目的，进行投资购买轮船运营。因此双方形成的是投资合作法律关系，不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2、本案《收款收据》和《投资证明》系证明双方法律关系的基本证据，该两份证据没有任何委托投资的意思表示，因此认定委托投资关系错误。从投资证明的内容上体现毛文学股权比例为13.8%，穆世佳就是13.8%以外的投资方，所以双方是合作共同投资关系，而不是委托投资关系。3、穆世佳在目标公司的身份和地位是认定双方关系的一个重要事实。穆世佳和目标公司均承认穆世佳是公司的实际股东和管理者，作为目标公司的实际股东，其在案涉轮船公司的实际股权为33.33%，按照投资证明记载的585万美元计算其股比对应的投资为19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330余万元。毛文学的投资款为551万余元，因此有近800万元系穆世佳投资，所以双方属于共同投资法律关系。这一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毛文学作为7号船的隐名持股人，与其他投资人对7号船按份共用”的表述是一致的。可见一审判决在该事实的定性上前后矛盾，应予以撤销。二、判决书第8-9页关于“穆世佳完成转付投资款义务，毛文学间接隐名持有于洪盛名下股份，故穆世佳不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方式认定错误，应予以撤销并改判。1、权利义务界定错误。毛文学和穆世佳双方之间属于投资合作法律关系，穆世佳作为投资合作方有义务使合作相对方毛文学成为目标公司股东的义务。事实上穆世佳使自己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没有使投资人毛文学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毛文学对于目标公司始终是局外人，毛文学投资的合同目的始终没有实现，张振锁证言已经充分证明这一事实，其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及庭审询问中明确目标公司股东只有三个，不同意毛文学成为公司股东，目标公司已经明确拒绝毛文学成为投资人这个目的实现的可能。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委托投资法律关系的逻辑来看，穆世佳并非只是转付投资款的义务，委托投资最根本义务的是目标公司知悉并认可委托人作为实际投资人的存在，从而实现委托人享受投资收益的目的。本案中目标公司在2017-2018年知悉毛文学投资的存在，此时距离投资始点已经有7-8年之久，且毛文学已经将穆世佳诉至法院。穆世佳一直没有履行使毛文学成为目标公司股东的义务，没有履行投资证明确定的共同投资的意思表示，穆世佳使这一事实能隐瞒至诉讼时，就是因为伪造了虚假公司签章的《投资证明》和《收款收据》，致使毛文学一直以为穆世佳在投资证明上签章的公司为其投资的目标公司，因此穆世佳作为受托人的最根本义务没有履行，反而占有毛文学的投资款以自己姐夫于洪盛的名义成为目标公司股东。2、间接隐名投资的定性错误。本案的投资合同双方主体是毛文学和穆世佳，毛文学与于洪盛没有任何关联关系，毛文学没有委托于洪盛代持目标公司股份，因此间接隐名投资的事实是一审法院强加给毛文学的意思表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穆世佳与于洪盛形成委托持股的法律关系，不能因穆世佳和于洪盛的委托持股关系而推算出毛文学通过穆世佳形成与于洪盛的间接隐名委托持股关系，更不能通过于洪盛作为第三方委托持股推算出穆世佳和毛文学是委托投资关系。穆世佳与于洪盛形成委托持股的法律关系，进一步证明穆世佳占有毛文学投资款的事实，充分说明穆世佳违反《投资证明》约定的共同投资合同义务，致使毛文学投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应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3、责任方式认定错误。本案一审判决总结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债的性质、效力以及责任方式，可见一审法院也认为本案属于合同之债。合同之债的法律后果有两个，一个是继续履行，一个是如不能履行，则返还原物或赔偿损失。本案事实已经明确穆世佳没有使毛文学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现在目标公司不同意毛文学成为股东，不管共同投资还是委托投资的投资目的均无法实现，因此合同相对方应返还原物并赔偿损失。三、判决书第9页倒数第9行关于“毛文学未要求成为股东和参与经营管理”的举证责任和结论认定是错误的。1、毛文学成为目标公司股东和参与经营管理是投资行为的必要要件，成为股东和参与管理的方式可以多样性，但公司知悉并认可毛文学股东身份是根本条件。穆世佳恰洽违反这一最根本的投资合作义务，反而以虚假《投资证明》隐瞒真实目标公司，达到拿投资合作方的钱自己做股东的目的。一审法院混淆合同根本权利义务与明示义务的区别，将应由义务方履行的合同义务定性为权利明示问题，应予以纠正。2、关于举证责任问题，毛文学举证《收款收据》、《投资证明》和目标公司《股东会决议》已经尽到投资者的举证义务。3、一审法院将毛文学依法应享有的股东权利，认定为毛文学应承担的举证义务，是一种混淆投资权利义务内容，颠倒权利义务主体地位的错误。四、其他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决。1、判决书第8页倒数第一行，穆世佳向张振锁交付7424016元人民币投资款，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毛文学的投资款。其一、穆世佳也是目标公司的投资人，与毛文学属于共同投资，依据于洪盛代持穆世佳股权比例33.33%,按照投资证明记载的7号船投资585万美元计算，穆世佳有近800万元投资，所以一审法院张冠李戴的认定方式错误太过明显。其二、其中20万美元已经作为定金交付出售轮船方，穆世佳重复转给张振锁，不符合客观事实。2、判决书第9页第九行关于“M&MERMARINECOMPANYLIMHED是否存在不影响委托投资合同关系的效力”的认定错误。其一、穆世佳出具该投资证明时间是2010年5月10日，此时目标公司已经属于张振锁、刘云海和穆世佳实际所有，穆世佳不以真实的目标公司出具投资证明，其违反与毛文学的投资合意是故意的，因此以不存在的M&MERMARINECOMPANYLIMITED进行签章，就是想让毛文学的投资目的落空。穆世佳明知给毛文学出具的投资证明签章不是目标公司，主观显属恶意，目的就是占有毛文学投资款，并致使毛文学的投资的落空。其二、穆世佳在《投资证明》签章处签署M&MERMARINECOMPANYLIMITED的印章，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是向船公司投资，因此毛文学认可该签章就是其投资的目标公司，是具有合理性。其三、穆世佳始终不予解释虚假公司签证的原因，也无法解释自己给毛文学出具虚假投资证明的动因，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只能自由裁量不予支持。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本案应依据《民法总则》118条、146条、157条和《合同法》第42条的规定，判令穆世佳返还投资款并赔偿资金占有期间的损失。穆世佳于2010年5月10日以《投资证明》的形式对上述投资行为予以确认，但穆世佳提供投资的目标公司是虚假的，双方关于投资的民事法律行为因穆世佳虚假意思表示而无效，穆世佳违背诚信原则在合同订立过程中虚假磋商，以不存在的目标公司使毛文学无法实现投资合同目的，因此穆世佳应依法返还投资款并承担损失。穆世佳辩称：一、毛文学的核心观点与其否定一审判决结果的意见是相悖的。毛文学已经认可其具有投资购买7号船的意思表示，而本案证据所显示的事实已足以证明毛文学所称的投资款已经支付于7号船公司，且7号船公司也认可毛文学投资的事实。因此，无论毛文学与穆世佳之间是委托投资关系，还是毛文学所称的投资合作关系，毛文学的投资行为均以完成，在上述两种法律关系下，穆世佳均没有约定或法定义务向毛文学返还投资款。若毛文学主张穆世佳在双方的法律关系下存在违约行为，则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所违反的具体约定内容、损失的存在及二者间的因果关系。但一审中，毛文学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也未提出过有关的违约主张。因此，毛文学在上诉状中所主张的核心观点本身并不能证明一审判决结果存在错误，反而恰恰证明，一审的判决结果是正确的。二、毛文学主张双方为“投资合作法律关系”，并据此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缺乏依据。（一）毛文学未能举证证明所称的“投资合作关系”的存在以及其具体内容，并且毛文学主张“投资合作关系”的事实依据错误。即使其所指出的《收款收据》和《投资证明》本身也未有“合作关系”的意思表示。事实上，由于洪盛代持的33.33%股权中，既包括毛文学出资的13.8%，也包括穆世佳及其他投资人出资的剩余比例部分，穆世佳并非13.8%以外的唯一投资方，毛文学主张“投资合作关系”依据的案件事实存在错误。（二）毛文学所称“投资合作关系”的本质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委托投资关系”并无区别。本案证据也足以证明毛文学的投资款项是经由穆世佳投资到7号船，所以，从对毛文学投资款的操作视角出发，毛文学所谓“投资合作法律关系”的本质仍是一种“委托关系”，即毛文学委托穆世佳将投资款投资到7号船。另一方面，这种“合作关系”即使成立，毛文学也没有在上诉状中证明在此种法律关系下，其诉请“返还投资款”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为穆世佳在本案中不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一）毛文学在一审中提出的“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毛文学在一审中是以“合同无效”或“合同撤销”为理由主张返还投资款，但本案并不满足认定无效合同或满足撤销权行使的条件。2.毛文学也未证明基于合同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有权要求穆世佳返还投资款。（二）一审判决对于双方权利义务及法律关系性质的界定并无错误。1.毛文学在本案中将相关款项用以投资的目的已经实现。《收款收据》、《投资证明》、《银行记录》及张振锁提供的《情况说明》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相关投资款已经支付到目标公司，且投资的收益也做了相应的处置。因此，就投资行为本身而言，毛文学的投资行为已经完成，其在一审中一直强调的“未实现目的”实际是针对投资收益。2.“间接隐名持有股份”并不存在定性错误。首先，穆世佳、于洪盛和7号船船公司均确认，于洪盛与穆世佳之间的代持股份关系。但这一代持关系并不影响穆世佳与毛文学之间委托投资关系的成立。穆世佳正是通过代持的方式为毛文学实现了委托投资的目的，完成了投资行为。其次，我国法律并不否定隐名代理的委托关系实现方式。所以，穆世佳并无义务必须向于洪盛或7号船公司披露毛文学的存在，且这也不影响毛文学投资目的的实现。“间接隐名持有股份”正是一审法院基于本案事实对毛文学投资行为完成方式的一种客观描述。无论该描述的用词是否准确，均不影响毛文学通过穆世佳及其代持委托人完成投资行为的客观事实。3.没有证据证明穆世佳存在占有或挪用毛文学投资款的行为。同时，穆世佳及7号船公司也均提供了证据和说明，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穆世佳已经按毛文学的要求将投资款支付于7号船公司。四、一审判决对于“毛文学未要求成文股东和参与经营管理”的认定不存在错误。（一）毛文学故意混淆了“投资”和“成为股东”的区别。在现实生活中，投资行为并不等于要求成为公司法人的股东，且在为数不少的情形下，投资者并不希望成为公司股东，从而避免承担股东的法律义务、责任和经营负担，比如购买理财、基金投资、隐名股东、隐名合伙人等诸多情形。投资行为本身并不能被视为商事主体法（如《公司法》、《合伙企业法》）中商事主体的成员或发起人成立商事主体的行为。所以，毛文学的投资行为并不必然等于“要求被登记为股东”。（二）一审判决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规则。假设毛文学有意作为股东参与公司经营，那么，在从其投资完成至其起诉之日经过八年，毛文学从未对其未参加股东会议表决提出过异议，更未主动提出过参与公司决策，这显然与其所称的要求参与经营、成为股东的行为目的不符。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置于毛文学符合商业合理性的原则。另一方面，毛文学作为坚持主张双方法律关系包括“成为股东和参与经营”的内容的一方，对相关内容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亦符合我国证据规则中的举证责任分配要求。五、毛文学所称的其他事实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也不存在。（一）毛文学所称一审判决存在其他事实认定错误的理由太过牵强。首先，从穆世佳所举证的投资款支付时间及金额综合判断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证明穆世佳已代毛文学完成投资行为。其次，7号船公司以及穆世佳从未否认毛文学投资行为的存在。毛文学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张冠李戴的认定方式错误”的理由匪夷所思，缺少必要的逻辑（毛文学所称于洪盛代穆世佳所持的股份金额足以包括毛文学所称的投资金额，所以，穆世佳未见到一审判决对此问题的认定存在任何错误）。再次，毛文学诉请的是穆世佳，一直联系的也是穆世佳，并非是M&M公司，且在《投资证明》中也明确写有相关船舶的登记船东公司，毛文学对其投资对象、投资款支付对象等信息完全知情。所以，一审法院认为“M&M公司”的签章与本案争议无实质联系，并无不当。毛文学在上诉状的第四部分第2点中所称的三方面理由均系牵强附会，意图据此论证投资行为无效从而达到其非法规避投资风险、索回投资资金的目的。（二）毛文学所称的“法律适用错误”并不存在，其主张所依据的相关法条与本案争讼事实无关联性。毛文学所举出的《民法总则》118条、146条、157条和《合同法》第42条均与本案无关联性，毛文学据此主张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毫无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毛文学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穆世佳返还其出资款人民币4145612元(原诉讼请求为人民币500万元，庭审中变更为人民币4145612元)及该款项自2010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2.判令穆世佳返还其垫付的购船定金20万美元及该款项自2010年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并由穆世佳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2月5日，穆世佳通过传真方式向毛文学发送了《关于购买8000-9000吨船舶可行性报告》，该报告对以中国-日本-韩国-朝鲜-俄罗斯-东南亚及印度为主的近洋海运市场做了简单介绍，对船舶的主机型号、经营利润、投资前景等进行了分析，动员毛文学出资入股购买货船。2010年2月14日，穆世佳向毛文学发送电子邮件，让毛文学先行向7号船销售方垫付定金20万美元。该邮件内容是“定金的付款路径请参考如下信息，请帮忙先付款20万美元定金到如下账户CITIBANKJAPANLTD，其余的人民币3月初给我吧，我再想办法兑换美元。”同日，穆世佳向毛文学发送记载收款行信息的传真，要求毛文学务必在汇付款附言栏注明MVCHIYUU，在25日务必安排汇款。毛文学依据该指示于2010年2月25日汇款20万美元。同日，穆世佳向毛文学出具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记载“今收到毛文华交来投资RICHOCEAN7(原船名-CHIYUU)轮的投资款，金额贰拾万美元整。”收款人处有“ForandonbehalfofM&MERMARINECOMPANYLIMITED……AuthorizedSignature()”印章及穆世佳在该印章上签名。2010年3月17日，毛文学向穆世佳汇款人民币500万元。同日，穆世佳向毛文学出具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记载“今收到毛文华交来投资RICHOCEAN7(原船名-CHIYUU)轮的投资款，金额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收款人处有“ForandonbehalfofM&MERMARINECOMPANYLIMITEDeee。AuthorizedSignature()”印章及穆世佳在该印章上签名。2010年3月17日，张鹏向毛文学借款人民币20万元，迟玉山向毛文学借款人民币20万元。穆世佳按照毛文学的指示分别向张鹏、迟玉山汇款人民币20万元。穆世佳分别于2010年3月24日、3月31日、4月27日向7号船公司股东张振锁转账7号船投资款人民币200万元、人民币300万元、人民币2424016元。2010年6月18日，穆世佳向毛文学返还投资款人民币454388元。截止该日，穆世佳已返还毛文学投资款人民币854388元(人民币20万元+人民币20万元+人民币454388元)，毛文学共计向穆世佳给付投资款20万美元、人民币4145612元(人民币5006万元-人民币854388元)。2010年5月10日，穆世佳向毛文学出具7号船投资证明，该证明记载毛文学投资7号船人民币4145612元整(按照调定汇率@6.8263)、美元20万元整，该轮的总投入成本约定5850000美元，个人股比13.8%，7号船所有人为RICHOCEANSHIPPINGCO，LIMITED。证明人处有“ForandonbehalfofM&MERMARINECOMPANYLIMITED……AuthorizedSignature()”印章及穆世佳在该印章上签名。毛文学于2010年6月11日在该证明上签名。7号船公司登记股东为张振锁、刘云海、于洪盛。张振锁、于洪盛均确认于洪盛应出资款均由穆世佳实际向公司给付，于洪盛代持穆世佳股份。2019年8月5日，张振锁作为7号船公司股东及董事出具《情况说明》，“鉴于穆世佳已向本公司披露于洪盛代持股份中有部分系毛文学实际出资，本公司认可毛文学实际出资购买R07轮的事实以及出资比例。”毛文学主张其在2010年与穆世佳协商投资船舶时，即有成为船公司登记股东的意思表示，但穆世佳未将其登记为船公司的股东。依据毛文学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辽72民初4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穆世佳银行存款620万元或查封其他等值财产。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毛文学、穆世佳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债的性质、效力以及穆世佳应承担的责任。债的性质、效力问题，当事人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应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民事法律行为与意思表示是否一致来界定债的性质及当事人的法律地位。穆世佳向毛文学发送《关于购买8000-9000吨船舶可行性报告》，建议毛文学投资货船盈利，毛文学基于投资获得分红的目的将其投资款交由穆世佳实际代为投资，穆世佳接受该投资款并实际代为投资的行为，表明毛文学与穆世佳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委托投资合同关系，毛文学为委托人，穆世佳为受托人。该事实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穆世佳同意接受委托时，依法成立并生效。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毛文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穆世佳协商涉案委托投资事宜时，有合伙的意思表示和书面合伙协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穆世佳在向其发出委托投资的要约邀请时有其他身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的规定，毛文学主张其与穆世佳之间成立投资合作关系，不予支持。穆世佳应承担的责任，根据前述关于债的性质的认定，应以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来衡量穆世佳是否应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的规定，结合毛文学的诉讼请求“返还出资款20万美元、人民币4145612元”及本案事实，穆世佳的义务是按照毛文学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即穆世佳履行代毛文学投资的义务，穆世佳是否完成该项委托事务，决定了毛文学是否有权要求穆世佳返还投资款。毛文学的第一笔投资款20万美元按照穆世佳的要求，直接汇至7号船的销售公司；毛文学的第二笔投资款人民币500万元于2010年3月17日汇至穆世佳账户，后穆世佳向毛文学返还了部分投资款。穆世佳于2010年3月24日至4月27日期间向7号船公司股东张振锁交付了人民币7424016元投资款。在毛文学未提供证据推翻穆世佳已向7号船公司交付了其投资款的情况下，依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对穆世佳已向7号船公司交付了毛文学投资款20万美元、人民币4145612元予以采信。穆世佳向毛文学出具了7号船的收款收据及投资证明，上述材料中均记载了毛文学的投资标的为7号船，投资证明上同时记载了7号船所有权人为RICHOCEANSHIPPINGCO，LIMITED。毛文学在投资证明上签名，表示其对投资款去向的知悉，对投资款去向未提出异议。毛文学关于其投资对象为M&MERMARINECOMPANYLIMITED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M&MERMARINECOMPANYLIMITED是否存在，不影响毛文学与穆世佳之间委托投资合同关系的效力。穆世佳向7号船公司披露于洪盛代持的股份中部分股份系由毛文学出资，张振锁代表7号船公司认可毛文学投资7号船的事实及投资比例。综上，穆世佳完成了转付毛文学投资款的义务，毛文学间接隐名持有记载在于洪盛名下的7号船公司的股份。故毛文学要求穆世佳返还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毛文学未证明其在委托穆世佳投资时有登记为7号船股东的意思表示，亦未证明其于2010年5月收到7号船投资证明后至本案起诉前，曾向穆世佳或船公司要求行使股东权利，参与船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据此可以推定毛文学在委托穆世佳投资船舶时，既未要求穆世佳将其登记为船公司股东，也未要求实际参与船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本船公司股东，对毛文学关于“穆世佳未按照约定将其登记为7号船股东及未让其参与船舶经营管理”的主张，不予支持。7号船的经营、分红情况以及毛文学对9号船的投资情况与毛文学诉讼请求“返还出资款20万美元、人民币4145612元”无关，不予审查认定。毛文学作为7号船的隐名持股人，与其他投资人对7号船按份共有，毛文学可与7号船其他投资人依法协商船舶经营的后续安排。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毛文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598元，向毛文学返还人民币5819元，由毛文学负担人民币49779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穆世佳向毛文学出具的2010年2月25日、3月17日收款收据和同年5月10日投资证明上的公司签章均不是7号船公司的签章，签字是穆世佳的签字。7号船公司只知道穆世佳是投资人，穆世佳的姐夫于洪盛代表穆世佳是名义股东，而不知道毛文学投资数额和比例。上述事实，有7号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振锁一审出庭询问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可见，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诚实守信，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不诚实守信的，有违民事活动基本原则，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是毛文学向穆世佳主张返还钱款的纠纷，二人之间原本基于信任而没有以书面合同的方式明确双方的法律关系，故仅能以双方的行为来判断双方的法律关系。现有的直接证据是穆世佳向毛文学提供的两张收款收据和一份投资证明，其中收款收据中的收款人是穆世佳签名，但公司印章不是7号船公司印章，投资证明也是由穆世佳签名，但证明人的公司印章也不是7号船公司印章。从当事人上述行为可以判断出，毛文学的主观意愿是通过穆世佳使自己成为7号船公司的股东，并以股东的身份对该公司进行投资；穆世佳也通过行为表示其完成了毛文学的意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可见，毛文学与穆世佳之间的行为更符合委托合同的特性，故一审认定双方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并无明显不当，毛文学主张的投资合作法律关系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本案中，穆世佳没有向7号船公司的股东披露毛文学投资的事实，而是将毛文学的投资款作为自己向7号船公司的投资款，同时，穆世佳向毛文学出具的7号船公司投资证明是其伪造的，使毛文学一直认为自己是7号船公司的股东，故穆世佳具有不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并侵占毛文学财产的故意和过错。一审没有认识到穆世佳将毛文学的投资款作为自己的投资款的事实，也没有认识到穆世佳未向7号船公司张振锁等其他股东披露毛文学为出资人、且欲成为股东的事实，而认定穆世佳完成了毛文学委托的事务不当，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代理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职责，造成被代理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之一为返还财产。据此，穆世佳违反诚实信用的民事活动基本原则，不履行职责，造成毛文学损害，毛文学主张返还人民币4145612元和20万美元（按照汇率6.8263折算人民币136526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应予支持。穆世佳于2010年5月10日向毛文学出具了虚假的投资证明，故其承担返还财产的利息起算时间以2010年5月11日为宜；毛文学主张的年利率10%没有法律依据，酌定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综上，上诉人毛文学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496号民事判决；二、穆世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毛文学支付人民币4145612元及利息（利息以41456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三、穆世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毛文学支付人民币人民币1365260元（按照汇率6.8263折算为20万美元）及利息（利息以136526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四、驳回毛文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穆世佳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598元，由穆世佳负担人民币49779元，由毛文学负担58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598元，由穆世佳负担人民币49779元，由毛文学负担58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