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联盛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滨江路289号信华城市广场6号楼1-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0076896763M。法定代表人：李清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倩，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靳艳红，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联盛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修水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义宁镇新商贸广场东区负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243146745349。负责人：李清华，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威，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美燕，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大群（系死者卢大员之兄），男，195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会柳（系死者卢大员之姐），女，196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大福（系死者卢大员之兄），男，196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大质（系死者卢大员之兄），男，196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利花（系死者卢大员之妹），女，197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海群（系死者卢大员之妹），女，197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上诉人九江联盛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江联盛公司）、九江联盛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修水分公司（以下简称联盛修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大群、卢会柳、卢大福、卢大质、卢利花、卢海群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4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江联盛公司、联盛修水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且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地面带有“血迹”的“第一现场图片”，故而判定上诉人仅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出口处左边墙上贴有安全警示提示语，并没有在距离架设脚手架前方地面明显位置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存在一定安全风险，上诉人的行为未尽适当充分安全警示义务，一审此项事实认定错误。该事实致使由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口头陈述为“第一时间现场拍摄”，属传来证据。且该份证据由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即本案死者卢大员的雇主法雨牛扒馆）所拍摄提供，结合上诉人提供的监控视频证据可以看出多人在清洗现场，故这可能是破坏现场后的照片，现场可以移动的安全警示牌完全可能是被人拿走后再拍照。在另一案中，法雨牛扒馆在明确承认且被上诉人代理人也承认，死者卢大员家属已收到雇主的经济补偿，故在本案中放弃对其要求补偿。故上诉人认为，该“第一现场图片”存在伪造篡改现场的可能。故一审法院不能采用此项证据，从而排除上诉人的证人证言认定上诉人未尽适当充分的安全警示义务，要求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另一审程序适用法律错误，颠倒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本案属于一般民事侵权责任，并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被上诉人主张是上诉人存在过错导致卢大员死亡，但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事实，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应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不应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30,000元补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平原则补偿责任的适用范围应是当事人双方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无过错的前提下才适用补偿原则。本案并非法定适用补偿责任原则的情形，故一审不应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死者卢大员在事故发生时的消防楼梯通道外摔死，属于自陷风险，卢大员本身未尽注意义务，自身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本案不应适用补偿责任。卢大群、卢会柳、卢大福、卢大质、卢利花、卢海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状。卢大群、卢会柳、卢大福、卢大质、卢利花、卢海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51,578.60元[1.丧葬费金额35,386元；2.死亡伤残赔偿金676,380元（33,819元/年*20年）；3.误工费7560元（120元/天*9天*7人）；4.护理费1305元（145元/天*9天）；5.交通费2000元；6.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大员生前系修水县联盛东区法雨餐馆员工，于2017年开始在该处工作。2019年6月12日晚8时左右，卢大员从楼上餐馆店内手提垃圾到外面一楼倾倒时，途经修水联盛东区二楼至一楼的楼梯台阶时摔倒，根据监控视频显示，卢大员从台阶里面滑出至一楼地面，原告方认为卢大员是从楼梯缓冲休息平台上面的台阶摔倒滑到路面，而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和九江联盛公司则认为卢大员是在楼梯缓冲休息平台之下的台阶滑出，缓冲休息平台之下的台阶已经超出被告装修经营范围。由于无第一目击证人，且从现场的各个地方调取的监控未拍摄到而无法确认卢大员具体从何处摔倒。卢大员受伤后当即被送往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住院治疗8天，后因抢救无效于同月20日晚死亡。另查明，修水联盛东区二楼至一楼的楼梯上面架有脚手架未拆除，而对于事故发生地是否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原告认为没有，只在墙面上贴有小字的警示标志，而在台阶上根本没有设置警示标志，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和九江联盛公司则认为楼梯台阶上亦立有安全警示标志，并申请了证人吴某和黄某出庭作证。证人吴某在庭审中陈述称事故发生当天，其在联盛东区三楼有人跟他讲说下面有人摔倒，其本人就下来，在二楼其本人坐电梯下来，看到法雨楼梯旁边有一人摔倒，同时看到楼梯中间平台有大的黑色垃圾袋，平台之上的楼梯和脚手架没有垃圾，且二楼的楼梯出口处左边有一个木架子警示牌。证人黄某在庭审中称其为联盛修水公司的员工，其在一楼值班，在事故发生当晚7点左右，物管有人对其说有人摔伤，其本人就出来，看到摔伤的人坐在法雨边，耳朵有血，并且看到楼梯休息平台上有黑色袋子，地上有剩饭剩菜，楼梯平台上没有垃圾，一楼地面楼梯右边角落和二楼出口处均放有木架子警示牌。原告对两位证人证言质证认为，第一位证人吴某在第一次庭审（因本案死者的近亲属卢海军曾于2020年1月15日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两被告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开庭审理，后因卢海军原告主体不适格被驳回起诉）称是因为楼梯上有垃圾和潲水才坐电梯，而现则称是因为下雨而选择坐电梯，两次陈述前后不一致，同时证人吴某和黄从均称楼梯口放有警示标志，但与法雨员工手机中第一时间拍摄的照片不符，且该两位证人都是事后到达现场，并不清楚卢大员是如何摔倒的，对两位证人证言不认可。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和九江联盛公司则称证人吴某两次出庭作证的陈述是一致的，楼梯包括楼梯中间平台，原告第一次提问没有明确二楼楼梯口是否有垃圾，吴某看到楼梯平台上有垃圾与第一次陈述是一致的，只是没有细致区分是二楼楼梯口还是中间平台。其他查明的事实，修水联盛东区从2019年过年后就开始装修。2019年6月12日事发当日，修水县城下有雨，卢大员摔倒事故发生地面有雨水，在楼梯台阶中间缓冲休息平台沿上方台阶靠左侧墙壁放有一根铁管，该铁管不影响正常通行。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为改造升级联盛东区而在二楼楼面通往一楼楼梯台阶上架有脚手架，根据原告提供的地面带有血迹的第一现场图片显示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在二楼出口处地面并没有设有安全警示标志，虽然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申请了证人吴某和黄某出庭作证证明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在二楼出口处和一楼地面均放有安全警示标志，但两位证人的陈述明显与原告提供的第一现场图片的客观事实不符，并且证人黄某为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的员工，与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有利害关系，因此该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称在二楼出口处设有安全警示标志的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在改造升级联盛东区而在二楼楼面通往一楼楼梯台阶上架有脚手架，监控视频显示，卢大员是从二楼通往一楼楼梯台阶上的休息平台之下的最后几级台阶滑出摔倒到一楼地面（监控未拍到卢大员具体摔倒的台阶位置）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同时，不可否认的事实卢大员在联盛东区上班已有两年时间，对联盛东区环境是熟悉的，脚手旁中间宽度并不妨碍一个人的正常通行，卢大员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知台阶路面情况，稍加注意，即可避免。退一步讲，即使原告陈述楼梯休息平台之上台阶有垃圾及潲水属实，也可能为卢大员手拿的垃圾袋破裂渗出造成，并无法推断得出唯一结论为卢大员在脚手架旁摔倒。况且，事故发生当天为下雨天气，地面湿滑，卢大员摔倒可能是上述一种或多种原因造成。现没有证据证明卢大员具体在何处摔倒，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和九江联盛公司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考虑到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仅在二楼往通往一楼的楼梯出口处左边墙上贴有安全警示提示语，并没有在距离架设脚手架前方地面明显位置设置有安全警示标志，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的行为未尽适当充分的安全警示义务。综合上述各种情形进行考量，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被告联盛修水分公司和被告九江联盛公司共同给予原告一次性的补偿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卢大群、卢会柳、卢大福、卢大质、卢利花、卢海群的诉讼请求；二、由被告九江联盛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修水分公司和被告九江联盛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共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补偿给原告卢大群、卢会柳、卢大福、卢大质、卢利花、卢海群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74元，减半收取4037元，由原告卢大群、卢会柳、卢大福、卢大质、卢利花、卢海群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能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九江联盛公司、联盛修水分公司对卢大员的死者结果是否存在过错。经查，卢大员为联盛修水分公司倾倒垃圾在事发当晚通过联盛修水分公司正在装修经营的公共通道时摔倒致死。现有证据虽不能直接反映卢大员摔倒原因，但从一般人的认知能力和辨识能力判断，卢大员在下行路面湿滑的楼梯时对可能具有的危险性应当能够预见，故其因未尽注意义务导致自身摔倒存在重大过失。另外，从事发当晚的照片反映，联盛修水分公司在楼道架设脚手架处光线较暗，未使用照明设施。本院认为，公共场所管理人依法负有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护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联盛修水分公司作为该公共场所管理人负有危险预防义务，其安全保障义务体现为尽到风险提示及危险消除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反映案发地点既无风险警示标识，亦未使用消除危险的照明设施，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及视听资料不具有足以推翻该不利事实的证明效力，故可以据此认定上诉人对卢大员的摔倒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当在其安全保障能力和过错程度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因卢大员对其摔倒致死结果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上诉人共同赔偿被上诉人30,000元，被上诉人对该偿付金额未提出异议。一审以上诉人的行为与卢大员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为由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予一次性补偿，系适用法律错误，适用公平原则分担损失要求当事人对损害发生均无过错，与本案事实不符，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九江联盛公司、联盛修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4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九江联盛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九江联盛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修水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卢大群、卢会柳、卢大福、卢大质、卢利花、卢海群3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卢大群、卢会柳、卢大福、卢大质、卢利花、卢海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合计4587元，由上诉人九江联盛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九江联盛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修水分公司负担302.74元，被上诉人卢大群、卢会柳、卢大福、卢大质、卢利花、卢海群负担4,284.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炜审判员 熊 涛审判员 顾佰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