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院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终1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宁，女，1973年10月1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汉族，住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 委托代理人李胜利，陕西秦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怡，陕西秦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雁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万科高新华府东隔壁。 法定代表人田利萍，局长。 委托代理人雷剑良，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西安紫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春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静，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小宁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雁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雁塔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西安紫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初2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雁塔区人社局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邹某某工伤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小宁系死者邹某某的妻子。邹某某生前系第三人紫薇公司的职工，其自2015年4月16日起在紫薇物业西部电子社区服务中心担任协防员一职。2016年9月16日6时30分许，第三人紫薇公司协防员邓三锁发现邹某某倒地不起，与同事将邹某某扶起休息。后发现邹某某呼吸急促、小便失禁，遂联系120急救车，于当日15时17分许将其送至陕西省康复医院进行救治，入院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急性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顶部）、脑挫裂伤、颅骨缺损、头皮血肿（左颞部）、头皮挫伤（左颞顶部）；2.高钠血症；3.慢性肾功能不全。后陕西康复医院为邹某某行幕上开颅血肿清除术，术后因呼吸困难又行气管切开术。期间医疗费由第三人紫薇公司支付。 2016年9月30日，第三人紫薇公司委托陈海英作为其代理人，与陈小宁、邹某某儿子邹陈签订了《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紫薇公司）愿意一次性补偿乙方（陈小宁）共计人民币150000元，乙方就该款项无任何争议，认为是公平的、合理的，并表示接受。二、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再因邹某某突发疾病一事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乙方对此事的处理有完整且有效的权限，乙方就此事保证突发疾病者的任何亲属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邹某某突发疾病一事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或要求其他任何费用，同时放弃其生前或因死亡所引发的与甲方有关的各种仲裁、诉讼的权利，在本协议签订后，如有突发疾病者或其他任何人向甲方主张权利，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已收取的全部款项。三、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保证自己、突发疾病者或其他任何人不再向甲方要求额外增加包括经济利益在内的任何民事权利。四、甲乙方均承诺：本协议的签订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或重大误解等情形，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甲乙双方对此协议处理结果完全满意。五、经双方约定邹某某突发疾病一次性补偿的各项费用支付分为两个部分，其中66000元已作为医药费由甲方支付给博爱医院（陕西省康复医院），剩余部分汇入邹某某的账户……。六、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三份，双方当事人、见证人各一份，经双方当事人、见证人签字并捺印后生效。”协议签订当天，第三人紫薇公司向邹某某的交通银行账户汇款84000元。邹某某于当天15时43分出院，出院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急性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顶部）、脑挫裂伤、颅骨缺损、头皮血肿（左颞部）、头皮挫伤（左颞顶部）；2.高钠血症；3.慢性肾功能不全。出院时情况：“……经14天治疗，患者昏迷状，刺痛睁眼，无言语，刺痛肢体屈曲，心率120次/分，头部伤口已愈合，双侧瞳孔等大，对光反射迟钝，四肢肌力无法查明，肌张力低，生理反射减弱，病理反射双侧阳性，今日患者出院，办理出院，嘱其出院后继续相关治疗，有任何特殊不适即来院就诊。”后邹某某于2016年10月1日死亡。 2017年1月12日，陈小宁向雁塔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请求认定邹某某为工伤（工亡）。雁塔区人社局审查后，认为第三人提交的材料不齐，当场书面告知其应当补充提交的材料。2017年2月14日，陈小宁补齐材料。雁塔区XX社XX社XX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对其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向第三人紫薇公司送达了雁人社工调字〔2017〕第7号《工伤认定立案调查通知书》，要求其提供相关材料。第三人向雁塔区人社局提交了其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关于邹某某晕倒到死亡的情况说明》等材料。2017年3月15日和16日，雁塔区人社局就事发经过分别向陈小宁、刘瑞闷和邓三锁进行调查。2017年4月10日，雁塔区XX社XX社工认字[2017]第3号《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对邹某某工伤予以确认。陈小宁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向法院提起诉讼，西安铁路运输法院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2017）陕7102行初158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的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号《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二、责令西安市雁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陈小宁的申请重新作出认定。雁塔区人社局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紫薇公司作为原审第三人就本案一审判决没有上诉权。”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陕71行终46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人西安紫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各方当事人按一审判决执行。” 雁塔区人社局于2018年7月13日向第三人紫薇公司和陈小宁作出关于邹某某工伤(亡)认定再次调查通知书，并向陈小宁及第三人紫薇公司送达。该通知书告知陈小宁及第三人于2018年7月25日前配合调查并重新提交证据。逾期不配合或不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将依法进行工伤认定。陈小宁向雁塔人社局提交了手机录音内容和证人焦某某的证言，证实邹某某是在7点多快8点时摔倒的。证人焦某某于2016年9月30日下午17时，与第三人紫薇公司协防队长刘瑞闷一同协助陈小宁将邹某某抬上救护车，当日21时送至家中。次日凌晨2时18分，邹某某停止呼吸。雁塔区人社局于2018年8月1日作出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1号《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对邹某某工伤（亡）予以确认。第三人紫薇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向法院提起诉讼，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陕7102行初227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8月1日作出的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1号《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二、责令西安市雁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在《工伤认定办法》规定的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陈小宁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陕71行终229号《行政判决书》，认为“邹某某的受伤是否属于工作原因以及邹某某死亡与其受伤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从手机录音及证人证言等案件现有证据分析，无法得出邹某某系因工作原因受伤并死亡这一唯一结论。应认定雁塔区人社局对邹某某工伤（亡）的确认，主要证据不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2019年5月6日、7日，雁塔人社局分别向陈小宁及第三人紫薇公司发出《关于邹某某工伤认定再次举证通知书》，要求其配合调查并重新提交证据。后邹某某亲属提交了焦某某证人证言及《致执法人员的一封信》，第三人紫薇公司提交了两份情况说明及补充情况说明。2019年5月23日，雁塔XX社XX社工认字[2017]第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对邹某某工伤予以确认，并于2019年5月29日分别送达给陈小宁及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雁塔区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陈小宁和第三人紫薇公司对雁塔人社局关于邹某某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根据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8）陕7102行初2271号《行政判决书》、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9）陕71行终229号《行政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第三人紫薇公司协防员邓三锁是于2016年9月16日6时30分许在公司西部电子社区C座办公室楼一层门口发现邹某某倒地不起，后于同日邹某某被送往医院治疗，同年9月30日出院，经过14天治疗，出院时仍处于昏迷状，于2016年10月1日死亡，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邹某某是于工作时间在工作场所内受的伤，但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且雁塔区人社局在原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1号《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被撤销后，重新进行了调查，陈小宁提交的证人焦某某证言、《致执法人员的一封信》，第三人紫薇公司提交的两份情况说明及补充情况说明，均不足以证明邹某某系因工死亡。 至于第三人紫薇公司认为邹某某受伤原因不明，且无证据证明邹某某死亡与其此次受伤存在因果关系的意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的规定，本案中，第三人紫薇公司不能证明邹某某是非因工作原因导致的受伤，因此，对于雁塔区人社局作出的对邹某某工伤予以确认的决定，本院予以支持。同时，雁塔区人社局对陈小宁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进行了受理、调查，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程序合法。 综上，雁塔区人社局作出的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小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小宁负担。 上诉人陈小宁不服，上诉称，上诉人陈小宁与死者邹某某系夫妻关系，邹某某于2015年4月16日入职第三人西安紫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担任协防员一职。2016年9月16日7时许，邹某某在该公司西部电子社区C座办公室一层门口工作时，不幸摔伤，当天即被送往陕西省康复医院重症监护室救治，医院向第三人签发病危通知书。2016年9月30日，陈小宁与第三人签署协议书，邹某某当天17时从重症监护室出院，第二天2016年10月1日凌晨2时去世。2016年9月16日陕西省康复医院门（急）诊病历诊断邹某某昏迷待诊、脑出血，病危通知书入院诊断为急性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顶部）。根据陕西省康复医院出院小结记载，经过14天的治疗，邹某某在出院时仍处于昏迷状态，出院后仍需继续治疗。如停止治疗，则不利于邹某某的伤情恢复及自然存活。邹某某的疾病诊断证明书记载为陕西省康复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急性硬膜外血肿、脑挫伤等极为危重的损伤，而用人单位在受伤员工仅接受治疗短短14天，处于病危状态仍在重症监护室救治的情况下与家属签订《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表露出用人单位具有拒绝对受伤者继续履行救治义务并不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明显意思表示，主观上意欲摆脱法定的救治责任，导致邹某某的死亡与所受工伤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第三人否认邹某某因工受伤，但并未提交证据；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邹某某因公摔伤后死亡。据此，被上诉人应确认邹某某因公死亡。第三人未给邹某某申报工伤及医疗保险，邹某某住院期间未足额支付医疗费，在邹某某仍处于病危伤情未治愈的情况下与陈小宁签订协议，主观上明显有规避法律责任的恶意，客观上有拒绝治疗的行为。上诉人作出的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为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初232号行政判决书；2.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雁塔区XX社XX社工认字[2017]第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合法性，亦即邹某某应否被认定为工亡。 关于雁塔区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行政程序两方面，各方没有争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结论予以确认。关于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事实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邹某某自2016年9月16日6时30分许在公司西部电子社区C座办公室楼一层门口被发现倒地不起，于同日被送往医院治疗，同年9月30日出院，经过14天治疗，出院时仍处于昏迷状，于2016年10月1日死亡，不符合上述法规对于因公死亡的规定。邹某某《出院小结》医嘱：“今日患者出院……有任何不适即来院就诊”。陈小宁上诉称，因第三人紫薇物业与家属签订《补偿协议书》，表露出用人单位具有拒绝对受伤者继续履行救治义务并不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明显意思表示，主观上意欲摆脱法定的救治责任，客观上又拒绝治疗的行为，导致邹某某的死亡与所受工伤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对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承担与否并不因一纸协议决定，陈小宁该上诉意见无相关客观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事实认定清楚。陈小宁上诉要求撤销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陈小宁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小宁负担。 审 判 长 程淑芹 审 判 员 刘 爽 审 判 员 左 昆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屈艳红 书 记 员 王 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