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4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春花，女，197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万军（系孙春花之夫），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恒，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味道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黄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菲，女，味道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莉莉，北京市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春花因与上诉人味道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道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5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春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孙春花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味道云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孙春花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及客观事实都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其它借款关系，并且仍有未偿还的借款。黄磊作为多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履行还款义务应以先到期的债务进行偿还，但是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可以由债务人自行决定偿还顺序，严重损害了孙春花的合法权利。孙春花与味道云公司之间存在两笔借款，并有借款协议及转款记录，味道云公司也对以上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味道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黄磊，黄磊同时也是易时互动（北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时互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春花与易时互动公司在2017年9月13日存在一笔291万元的借款，至今没偿还完毕。黄磊在2018年9月17日还款150万元，易时互动公司在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1日还款135万元，均应为偿还2017年9月13日易时互动公司的291万元借款。但是，一审法院认为黄磊在2018年9月17日还款150万元是作为味道云公司的借款进行偿还，还多还款10．06万元，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借款后多还款作为以后发生的借款的预还款，明显有悖常识。其次，根据还款时间可以看出，黄磊还款后，易时互动公司也在继续还款，总还款额仍未达到借款本金。最后，作为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黄磊在还款时本应偿还在先的借款，而不是由债务人任意选择进行偿还，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孙春花与味道云公司之间是借款合同纠纷，味道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磊是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磊作为法定代表人进行还款应按在先债务或借款数量大、时间长的进行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按时间先后顺序进行抵充。本案债务人已经是违约方，更不应该由违约方来任意支配还款，损害守约方的合法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可以先履行时间在后、债务负担较轻的债务，属于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味道云公司辩称，不同意孙春花的上诉意见，其所称的两笔借款已经基本偿还完毕，仅剩本金5857元未支付。味道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味道云公司向孙春花偿还借款本金5857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孙春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对于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易时互动公司代味道云公司向孙春花偿付的135万元还款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孙春花在2019年6月6日另案起诉易时互动公司、黄磊的借款合同纠纷诉讼中（案号（2019）京0115民初17607号）并未提及这六笔还款，这说明孙春花不认为该六笔转款是用于偿还易时互动公司此前借款。实际上，这六笔钱是用于偿还味道云公司向孙春花的案涉借款。易时互动公司、味道云公司与孙春花之间存在多笔借款。由于易时互动公司、味道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黄磊，因此易时互动公司、味道云公司在还款时存在交叉还款情况。如果孙春花既不认可该六笔还款是易时互动公司偿还自己的借款，也不认可是代味道云公司的还款，孙春花的收款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二、孙春花的丈夫马万军从味道云公司处提走价值48276元的白酒，对应款项理应从借款中扣除。马万军提走白酒却未支付价款，是因为双方协商好在偿还借款时一并结算。由于马万军、孙春花为夫妻，味道云公司有理由相信马万军提走白酒在借款中一并结算是其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该款项应视为味道网公司的还款。孙春花辩称，不同意味道云公司的上诉理由。味道云公司所称的135万元还款，孙春花认为是易时互动公司的还款，不构成不当得利。孙春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味道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总额2784000元；2．判令味道云公司支付2018年7月17日至2018年9月16日以1356000元本金按月利率1．6%计算利息45561．6元；3．判令味道云公司支付2018年9月18日至2018年12月17日以1428000元本金按月利率1．6%计算利息68544元；4．判令味道云公司支付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356000元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304648元；5．判令味道云公司支付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428000元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33240元，以上合计3435993．6元；6．判令味道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6日孙春花（甲方）与味道网（北京）科技公司（以下简称味道网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一、乙方向甲方借款150万元，用于乙方经营；二、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8年9月16日止，如实际借款日与该日期不符，以实际借款期限计算利息；三、借款利息：月息1．6%，先行扣除利息，到期归还本金；…；六、如双方决定中止本借款协议，则乙方在到期日归还甲方本金，如迟延归还，从逾期日起按本协议规定的利息三倍支付至归还之日止。落款处有孙春花签字，味道网公司加盖公章并由黄磊签字。2018年9月17日，孙春花（甲方）与味道网公司（乙方）再次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一、乙方向甲方借款150万元，用于乙方经营；二、借款期限：自2018年9月18日起至2018年12月17日止，如实际借款日与该日期不符，以实际借款期限计算利息；三、借款利息：月息1．6%，先行扣除利息，到期归还本金；…；六、如双方决定中止本借款协议，则乙方在到期日归还甲方本金，如迟延归还，从逾期日起按本协议规定的利息三倍支付至归还之日止。落款处有孙春花签字，味道网公司加盖公章、黄磊印章及代理人签字。2018年7月17日，孙春花向味道网公司转账1356000元，2018年9月18日，孙春花向味道网公司转账1428000元。2018年9月17日，味道云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磊向孙春花转账150万元，味道云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孙春花与味道网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的还款，截至该日，味道云公司共欠付孙春花本金1356000元、利息43400元，共计1399400元，其中多偿还的100600元系2018年9月16日双方《借款协议》的部分还款。易时互动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向孙春花转账八次共计135万元。味道云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其与孙春花2018年9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的部分还款。味道云公司提交的证据八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及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易时互动公司自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11月7日分15笔共计向孙春花转账420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款项系（2019）京0115民初17607号案件案款，该案件案款已结清。一审法院另查，味道网公司于2020年4月2日变更名称为味道云公司。易时互动公司自成立起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其法定代表人为黄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味道云公司抗辩称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按照法律规定不属于在一个案子中可以解决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借款协议》当事人相同、法律关系相同，且双方均认可存在一段时期内的多笔借款合同关系，案涉两份《借款协议》系双方多次借款关系中的一部分，味道云公司亦认可关于该问题尊重法院意见，故一审法院对．味道云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均认可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实际借款金额为1356000元，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实际借款金额为1428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孙春花实际支付了案涉借款，味道云公司应当依据协议约定偿还借款。就双方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味道云公司辩称2018年9月17日其法定代表人黄磊向孙春花转账150万元系2018年7月16日的《借款协议》项下的还款一节。孙春花认可收到该款项，但主张该款项系黄磊作为易时互动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孙春花的还款，并非本案还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黄磊作为味道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本人出庭作证时认可该款项系偿还孙春花与味道云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应认定为其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且孙春花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其与其他主体借款合同项下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味道云公司就2018年7月16日《借款协议》项下的还款。具体还款数额，因双方认可2018年7月16日《还款协议》项下实际借款金额为1356000元，经一审法院核算，截至2018年9月17日，利息应为43392元，故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399392元。2．味道云公司辩称易时互动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向孙春花转账共计135万元系味道云公司与孙春花2018年9月17日《还款协议》项下还款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味道云公司提交《债务代偿协议》以证明其委托易时互动公司代为偿还2018年9月17日孙春花与味道云公司的《借款协议》的款项，主张通过电话和孙春花的爱人马万军取得联系，根据马万军的转述，孙春花同意该《债务代偿协议》。但孙春花对该事项不予认可。因味道云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孙春花同意该《债务代偿协议》，故一审法院对该事项不予确认。3．味道云公司提交出库单以证明孙春花的爱人马万军由味道云公司提走价值48276元的白酒，双方说好从借款中一并结算，因此应当在借款中予以扣除。孙春花不认可该事项。因马万军并非本案借款合同关系相对方，且味道云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提走白酒的行为与本案正义的借款合同的关系存在关联，故一审法院对味道云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4．味道云公司辩称2018年9月17日通过其法定代表人黄磊个人账户向孙春花打款150万元中部分系2018年7月16日还款，多付的部分应计算为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一节。孙春花对该事项不予认可。味道云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磊到庭作证时陈述称，双方之间的往来太多了，有几百笔，一般不是一笔一笔计算，因为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金额为1500000元，就按照合同金额进行的转账，双方口头说过多转账的话可以在今后的借款关系中统一核算，冲抵之后的还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味道云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向孙春花还款1500000元，根据一审法院核算，该金额比2018年7月16日《借款协议》项下截至该日味道云公司应还款1399392元多100608元；其次，自2016年8月起，孙春花、味道云公司、易时互动公司及其他主体均存在大量款项往来，一审庭审中双方亦认可上述主体之间除本案所涉合同外存在多个借款合同关系，故味道云公司主张的多还款项冲抵下一笔借款的意见存在事实基础；再次，多还款的金额在本案所涉2018年9月17日《借款合同》项下进行冲抵并未减免味道云公司的还款义务，亦未加重孙春花的举证责任，双方如存在其他争议，可另案解决，故一审法院对味道云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予以采纳。5．关于2018年9月17日的《借款协议》项下还款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借款协议》约定“先行扣除利息，到期归还本金”，双方认可该协议项下实际借款金额为1428000元，因此味道云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多付的100608元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故该协议项下实际借款本金应为1327392元。故对孙春花要求味道云公司偿还1428000元中的1327392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孙春花要求味道云公司支付自2018年9月18日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的利息，以142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6%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调整为以1327392元为基数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核算该部分为63714．82元。味道云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应当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故对孙春花要求味道云公司支付自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42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调整为自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327392元为基数计算，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核算该部分为212964．59元。味道云公司辩称逾期利息应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息19%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味道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春花借款本金1327392元；二、味道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春花2018年9月18日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的利息63714．82元；三、味道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春花自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还款利息212964．59元；四、驳回孙春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春花与味道云公司签署的案涉《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为有效。味道云公司收取孙春花支付的借款，应当按照约定如期偿还。现味道云公司尚有部分借款本息未予偿还，故一审法院判令味道云公司偿还，具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孙春花、味道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均提出上诉。双方争议焦点实为对案涉两笔还款针对的是哪个借款合同的问题。孙春花提出2018年9月17日黄磊向孙春花转账的150万元及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向孙春花转账的135万元两笔还款均非偿还本案的借款，而是偿还双方此前发生的金额为291万元的借款。味道云公司上诉则认为前述两笔还款均是偿还的本案借款。对此本院认为，黄磊作为味道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诉讼作证提出，2018年9月17日的还款系偿还双方2018年7月16日《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且孙春花没有证据表明该款系偿还其他合同项下的借款；而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向孙春花转账的135万元，则系易时互动公司的转款。味道云公司没有证据表明此款系其偿还案涉合同项下的借款。同时，双方在诉讼中均确认，易时互动公司和味道云公司与孙春花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合同，且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均为黄磊，因此，易时互动公司和味道云公司在还款时存在交叉还款情况。鉴于此，本院要求双方对往来账目进行核对，以厘清案涉还款的属向。但双方均未能就各自的上诉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能够查明的事实，对孙春花的诉讼请求及味道云公司的抗辩事由做出相关确认，并根据上述情形做出“双方如存在其他争议，可另案解决”的认定，并无不妥。孙春花、味道云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春花、味道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576元，由孙春花负担34288元（已交纳），由味道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28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