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6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吉，男，1953年7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心，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倪瑶，女，1984年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梅，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林，男，1980年3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王振吉、倪瑶因与被上诉人王清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7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王振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心、倪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梅和张超、王清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振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倪瑶、王清林向我支付房屋首付款292085元；3.依法改判倪瑶、王清林向我支付卖房款1209192.58元；4.依法改判倪瑶、王清林向我支付利息（以1501277.5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9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倪瑶、王清林负担。事实与理由：倪瑶、王清林擅自将涉案房屋出售，但未将房屋首付款及扣除房款60万元及银行利息后的房屋增值部分的房款偿还给王振吉。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倪瑶辩称，不同意王振吉上诉理由，无证据证明王振吉支付首付款。这个房子的物权人是倪瑶和王清林，王振吉要求支付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倪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王振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王振吉支付了案涉房屋的首付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第一项违反了婚姻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王清林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存在提供虚假证据等妨碍民事诉讼行为的事实。王振吉辩称，首付款是我支付的，我已经按照借名买房合同履行。倪瑶、王清林应扣除购房贷款后，将剩余购房款全部支付给我，并支付迟延给付的利息。王清林辩称，同意王振吉的上诉请求。王振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倪瑶、王清林给付购房首付款292085元；2、要求倪瑶、王清林给付售房款1209192.58元；3、要求倪瑶、王清林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以1501277.58元为基数给付自2019年1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振吉与王清林为父子，倪瑶、王清林系夫妻，倪瑶、王清林于2013年6月25日登记结婚，先后于2013年10月5日、2013年10月20日在安徽、北京举办婚礼。涉案房屋系以倪瑶名义于2013年7月自开发商经纬城市绿洲（天津）置地有限公司购买，建筑面积122.05平方米，单价6949.28元/平方米，总价款848160元。各方均未能提供涉案房屋相关的购房合同，倪瑶提供经纬城市绿洲（天津）置地有限公司2013年7月31日出具的首付款发票，票面金额为258160元。各方均认可除首付款外，另以倪瑶名义申请银行按揭贷款交付剩余购房款，贷款额度59万元。购房后，2013年9月3日，王清林交付涉案房屋契税25444.8元。自2014年7月，以倪瑶名义偿还银行按揭贷款，并于2018年12月结清贷款。案件审理中，经倪瑶统计，累计偿还银行按揭贷款本息合计729257.99元。2018年12月1日,倪瑶（售房人）与刘标（买房人）签订《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涉案房屋被售卖，售房款221万元。售房款现已结清，款项付至倪瑶账户。后该款项用于倪瑶、王清林在京另购房产。本案双方就如下事实存在争议：一、关于涉案房屋首付款是否由王振吉实际支付的问题。倪瑶主张该首付款系以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王振吉、王清林主张首付款实际系王振吉支付，其中王振吉提交有倪瑶、王清林、王振吉手写签名的2013年9月26日《声明》（以下简称三方《声明》），载明“兹声明倪瑶个人名下所购经纬城市绿洲商品房应为王振吉个人所有。购置房屋时出于简化办理手续考虑，将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倪瑶一人名下。王振吉已支付首付款30万元，剩余房款由王青林、倪瑶以夫妻共同收入为王振吉按月承担房贷，还贷期共30年，付款金额60万元及银行利息。倪瑶承诺，自全部房款付清，且王振吉还清王清林、倪瑶代还月供款（本金及银行利息）之日起，随时协助王振吉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在过户前，王振吉享有房屋使用权。”王振吉认为，购买涉案房屋时首付款、契税、定金总计约30万元，所以才在三方《声明》中显示“首付款30万元”字样，而且，认为倪瑶、王清林均已在该份三方《声明》中自认涉案房屋首付款系王振吉支付。倪瑶对该份三方《声明》中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份三方《声明》的内容及签名的行为均非其本人自愿，由于倪瑶、王清林已登记结婚，且将于2019年10月20日在京举办集体婚礼，为避免矛盾激化影响婚礼，故不得已才应王振吉的要求在该份《声明》上签字。此外，王清林认为己方不具备交纳首付款的经济能力，认可首付款系王振吉所付，认为涉案房屋系王振吉委托王清林的投资，首付款均系王振吉提前汇入己方账户形成。为证明该主张，王清林提交个人收入证明、个人名下光大银行账户对账单，证明2013年6月23日王清林中信银行账户余额为43万余元，认为该款项属于王清林婚前个人财产且之后用于支付涉案房屋的首付款，但认为款项来源于王振吉之前向王清林的汇款，目的是为了便于王清林负责协助王振吉投资理财。倪瑶对王清林的举证不予认可，认为王清林的收入能力远高于其举证。二、关于三方《声明》和2013年9月26日倪瑶与王清林签署的《声明》（以下简称两方《声明》）签订时是否违背了倪瑶的真实意愿的争议。2013年9月26日，在倪瑶工作单位附近车内，王振吉夫妇、王清林、倪瑶签订了两份《声明》，即前述三方《声明》和两方《声明》。关于两份《声明》形成的过程，各方均未能提供签署《声明》时的影像资料。三方《声明》所载内容已如前所述，两方《声明》所载内容为“兹声明倪瑶名下所购北京市朝阳区东坝红松园小区住房（按经济适用房管理）系倪瑶、王清林二人婚前，由倪瑶父倪后龙出资人民币30万元（全款）为倪瑶个人购置，房屋所有权为倪瑶个人所有。日后，如倪瑶单位对该住房进行调换，王清林或其亲属支付了房屋调换过程中发生的费用，王清林有权主张对房屋使用权，但不得主张房屋其他权利，调换后房屋所有权仍为倪瑶个人所有。本声明一式两份，倪瑶、王清林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针对上述两份《声明》，王振吉、王清林均称事先已将王振吉夫妇起草的协议内容交予倪瑶，且签字当日系倪瑶电话通知各方前往倪瑶单位签署《声明》，该三方《声明》、两方《声明》的纸质文本均由倪瑶打印，并在签字当日交由各方。倪瑶不认可曾电话通知王振吉等人到场签字的事实，不认可事先知晓或阅览过王振吉起草的协议。针对上述两份《声明》，王振吉认为，通过上述三方《声明》、两方《声明》的内容，可以证明当事人对涉案房屋和红松园小区住房的权属认定进行了约定，两份《声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胁迫倪瑶签字的情况。倪瑶则认为三方《声明》并非其真实意愿，两方《声明》系夫妻间协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围绕倪瑶在2013年9月26日签订三方《声明》、两方《声明》时是否违背真实意愿的问题双方存在争议，但不论倪瑶是否事先收到王振吉提供的手写协议，两份《声明》的纸质文本系倪瑶自行起草、打印并交由当事人签字的事实客观存在，所以，从两份《声明》的形成上看，倪瑶并未受到胁迫，《声明》的内容也难以推定并非倪瑶真实意思表示，在倪瑶未充分举证证明受到胁迫签署《声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倪瑶提出的反驳主张不予支持，三方《声明》合法有效。在认定三方《声明》有效的基础上，需要审定该份《声明》属于何种法律关系，能够实现何种法律效果，就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从三方《声明》的内容上看，该份《声明》与借名买房法律关系既有类似的情形，也存在差异之处，在借名买房法律关系中，借名人系房屋实际所有权人，购房款项也均由借名人支付，但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倪瑶名下，但购房按揭贷款并非王振吉偿还，而是由倪瑶、王清林夫妇偿还，王振吉也未举证证明曾代替倪瑶、王清林二人偿还按揭贷款。所以，难以认定王振吉依据借名买房法律关系主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二、从三方《声明》的履行上看，虽然内容约定涉案房产在倪瑶、王清林结清银行按揭贷款后由王振吉偿还贷款本息并由倪瑶配合过户至王振吉名下，但涉案房产结清银行贷款后直至售卖，均未见王振吉提出该项主张。涉案房屋售卖后，款项被倪瑶、王清林用于另购房产，在此期间，也未见王振吉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在涉案房屋权属状态可以变更的情况下未见王振吉提出异议，在涉案房屋售卖后也未见王振吉对售房款提出主张，所以，难以认定当事人均按照三方《声明》的约定处理涉案房屋的权利状态，难以认定王振吉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所以，基于以上论述，一审法院认为，王振吉、倪瑶、王清林均未按照三方《声明》的约定处理涉案房产，当事人就涉案房屋的出资、售卖行为构成对三方《声明》约定条款的变更，在房产已被售卖的情况下，就各方已有出资事实如何分割利益的问题系本案需要解决的关键。首先，关于首付款的实际出资主体究竟为王振吉还是倪瑶、王清林夫妇。虽然倪瑶提供了开发商出具的首付款发票，但该款项系以王清林银行账户刷卡支付，而王清林账户内在双方婚前即已有足够资产用于支付涉案房产首付款，况且，在倪瑶起草的三方《声明》中也提及“王振吉已支付首付款30万元”。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首付款系王振吉实际负担。关于契税25444.8元，并非购房款而是购房成本，且该款项并非王振吉账户支付，所以，难以被认定系王振吉实际负担。最后，关于首付款的具体数额，虽然三方《声明》中提及“首付款30万元”的字样，但该表述并非准确数额，且与各方举证事实不吻合，一审法院仅以开发商出具的首付款发票上载明的金额为准确定首付款的数额情况。其次，针对涉案房屋按揭贷款的偿还问题，结合现有证据，未见王振吉实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系倪瑶、王清林共同支付，银行贷款本息合计情况以倪瑶举证为准。第三，鉴于王振吉、倪瑶与王清林分别负担了涉案房屋的首付款、银行按揭贷款，在涉案房屋已被售卖的情况下，各方已付出资款的利益分割问题需要审定各方是否存在书面约定，若无书面约定或者各方以行为变更了书面约定，则应结合各自的出资比例核定售房款中彼此应享有的份额。一审法院认定，王振吉所付首付款及对应的增值利益归王振吉享有，王清林、倪瑶支付银行按揭贷款及对应的增值利益归二人享有，在售房款已被倪瑶、王清林另购其他房产的基础上，认定二人共同向王振吉给付其应享有的额度。一审法院对王振吉主张倪瑶、王清林共同返还的主张予以准许。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倪瑶、王清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给付王振吉五十七万七千八百零四元；二、驳回王振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振吉提交以下新证据材料：1.借条，证明王振吉要求倪瑶、王清林还钱，他们一直没还。2.录音资料。3.起诉状，证明原审认定王振吉对房款没有主张权利是错误的。倪瑶辩称，借条的字迹是倪瑶的，录音和借条这2份证据一直存在，对方一审没有提交，对方是有意隐瞒，不认可对方的证明目的，不能作为二审证据使用。起诉状一审已经提交过了，不认可证明作用。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三人是串通的。倪瑶提交以下新证据材料：1.王清林的职业及收入证明，证明王清林一审提交的并不是真正收入证明；2.王清林个人简介，2010到2014年，王清林负责多个项目，有能力支付首付款；3.王清林招商银行流水，王清林偿还了14万余元；4离婚案件一审判决，王清林需要支付倪瑶167余万，王清林拖延开庭时间。王振吉称，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倪瑶已经认可王振吉支付首付款；证据2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据3与本案无关；证据4与本案无关。王清林称，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项目真实性认可，但没有很多收入，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3，给父亲转账不是为了还款；证据4一审判决事实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二审查明：2018年12月1日，倪瑶与刘某签订《房屋买卖（置换）合同》，约定房屋成交价格为226万元；刘标于2018年12月1日支付人民币5万元给倪瑶作为定金，该笔定金将于双方办理该房屋相关交易手续时自动转为部分房款。2018年12月21日，倪瑶与刘标签订《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房屋价款为221万元。二审庭审中，王振吉、王清林主张售房款为226万元，倪瑶主张售房款为221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2013年9月26日倪瑶、王清林、王振吉签订的三方《声明》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倪瑶主张三方《声明》的内容及签名的行为均非其本人自愿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三方《声明》，涉案房产应为王振吉个人所有；倪瑶承诺，自全部房款付清且王振吉还清王清林、倪瑶代还月供款之日起，随时协助王振吉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后来，王清林、倪瑶未按照三方《声明》处理房产，在还清贷款后未经王振吉同意将房屋出售他人，故王清林、倪瑶应当将售房款扣除代还月供后的余额给付王振吉。关于售房款的金额，双方存在争议，王振吉、王清林主张售房款为226万元，倪瑶主张售房款为221万元。对此，本院认为，2018年12月1日《房屋买卖（置换）合同》约定房屋成交价格为226万元，其中2018年12月1日支付定金5万元，该笔定金将于双方办理该房屋相关交易手续时自动转为部分房款；2018年12月21日《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房屋价款为221万元。综合上述两份合同可以看出，房屋价格应为226万元，其中5万元是定金，已于2018年12月1日支付，剩余221万元在《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中做出了约定。综上，售房款扣除代还月供后的余额为1530742.01元，王振吉上诉要求王清林、倪瑶给付房屋首付款292085元、售房款1209192.58元，合计1501277.58元，本院予以支持。王清林、倪瑶出售涉案房屋后未给付王振吉房款，王振吉要求王清林、倪瑶支付利息合理合法，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一审按照各自的出资比例核定售房款中彼此应享有的份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振吉的上诉请求合理，应予支持，倪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74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倪瑶、王清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给付王振吉一百五十万一千二百七十七元五角八分及利息（以一百五十万一千二百七十七元五角八分为基数，自2009年6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王振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9253元，由王振吉负担2630元（已交纳），倪瑶负担36623元（倪瑶已预交18312元，剩余1831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印龙审 判 员 江锦莲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博文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