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妮倪，女，195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驰，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仕清，男，195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妮倪因与被上诉人夏仕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妮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夏仕清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夏仕清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法律关系并非不当得利纠纷。夏仕清曾分别就案涉90万元以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纠纷和不当得利起诉何妮倪，均坚持其委托何妮倪代为购买钢材，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双方是否建立委托合同关系及何妮倪是否应退还9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夏仕清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的请求权基础。何妮倪接受夏仕清委托，将案涉90万元分批次转给案外人罗军，何妮倪并没有取得财产利益；夏仕清所受损失与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的犯罪分子具有因果关系，与何妮倪无关。2．夏仕清与何妮倪没有委托购买钢材的合意，也没有委托购买钢材的行为，何妮倪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2014年11月15日，夏仕清委托何妮倪向BOSMALL网络投资项目投资3.5万元，并于11月19日收到2400元分红款，后其在BOSMALL网络投资会议期间看到何妮倪投资回报良好想追加投资，故贷款90万元委托何妮倪继续投资该项目。本案涉及虚假诉讼，夏仕清多次在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868号案件（以下简称868号案件）法庭审理笔录、本院（2018）川01民终12895号案件（以下简称12895号案件）及本案中就其农业银行重庆万隆支行的银行账户作出相互矛盾的虚假陈述，且明知案涉90万元是其通过何妮倪转给罗军并用于BOSMALL网络投资项目。3．何妮倪一审中申请调取夏仕清在农业银行重庆万隆支行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忽视何妮倪权益。4．夏仕清多次作为当事人、代理人代理不同的公司参与诉讼，其法律风险意识高于常人，其通过贷款委托银行将90万元转给何妮倪，是为规避投资失败的风险，以诉讼方式让何妮倪代其承担投资失利的责任。 夏仕清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正确。何妮倪收到夏仕清款项是事实，何妮倪占有90万元没有依据，已构成不当得利。2．一审判决已充分考虑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平衡，判决夏仕清从本案一审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而非自收到款项之次日计算利息，减少了何妮倪应承担的责任。3．没有证据证明夏仕清委托何妮倪将案涉90万元投入BOSMALL网络投资项目。4．何妮倪所称的3.5万元款项与案涉90万元无关，何妮倪企图以无关证据误导法院推断夏仕清委托何妮倪将案涉90万元投入BOSMALL网络投资项目，其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夏仕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何妮倪向夏仕清返还900000元款项；2．请求依法判决何妮倪向夏仕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9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的标准从2014年12月26日起一直计算至支付清款项之日止（利息暂计算至夏仕清起诉之日为44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3日，夏仕清与包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武侯支行（以下简称包商银行武侯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夏仕清向包商银行武侯支行出具《包商银行微小企业授信业务受托支付申请及委托书》，申请将90万元贷款转入何妮倪账户，委托事项载明收款人为何妮倪，账户62×××10，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黄忠支行，支付金额90万元，款项用途为购进制造材料。2014年12月25日，包商银行武侯支行根据上述委托，将90万元贷款向何妮倪上述银行账户转账。同年12月25日、同年12月26日，何妮倪通过该账户向户名罗军尾号为6497账户分别转账465500元、266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 一审庭审中，何妮倪提交了BOSMALL网络宣传资料、分红计划书、江安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3刑初91号《刑事判决书》、照片及视频资料，拟证明BOSMALL网络为非法集资项目，夏仕清与何妮倪均参与该项目，夏仕清汇入何妮倪账户的90万元系用于该非法集资项目。江安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3刑初9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申星星、郑兴财等以网络投资为名，要求参加者缴纳注册费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和交纳的费用作为返利依据，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其行为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该案还查明，罗军因身份证丢失，2012年重新办理身份证，罗军没有在深圳光明新区农业银行开户办理过银行卡，也没有尾号4971的银行卡，从未使用过相应的电话号码，不认识申星星、郑兴财等人。罗军账号关联包含何妮倪等人在内的其他人的账户信息。深圳艾格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系两男子提供案外人魏强、罗军丢失的身份证，让案外人曾志凤代注册了的公司。何妮倪当庭陈述，成都片区所有参与该网络投资项目的受害人对公安机关查处和法院对刑事案件的审理不知情，故没有报案，投资人的损失自行承担，其本人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 2018年，夏仕清以何妮倪为被告，向青羊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何妮倪返还委托代购的材料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青羊法院经审理认为，夏仕清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夏仕清与何妮倪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夏仕清主张其与何妮倪之间的委托购买钢材的关系不成立，夏仕清要求何妮倪返还工程款90万元及利息无事实依据，遂判决驳回了夏仕清的诉讼请求。夏仕清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认为，青羊法院经审理认为夏仕清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青羊法院不应作出实体裁判，应驳回夏仕清的起诉。本院遂作出撤销原判，驳回夏仕清起诉的民事裁定。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四川省江安人民法院（2016）川1523刑初91号刑事判决书、86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12895号案件民事裁定书、贷款受托支付兑条、包商银行微小企业授信业务委托支付申请及委托书、银行流水明细、转账汇款回单、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夏仕清与何妮倪委托合同纠纷案经青羊法院一审、本院二审审理，以夏仕清主张的委托合同关系证据不足，裁定驳回了夏仕清的起诉。本案系不当得利返还纠纷，虽然当事人相同，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前案并不相同，因此不构成重复起诉。 根据查明的基本事实，夏仕清从包商银行贷款90万元，直接汇入了何妮倪的银行账户，何妮倪将90万元分次转入案外人罗军个人账户。何妮倪对上述事实不予否认，何妮倪辩称夏仕清将90万元汇入何妮倪账户，实际用于参与BOSMALL网络投资项目，何妮倪仅为出借账户过账而已。对此何妮倪当庭出示了BOSMALL网络宣传资料、分红计划书、江安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3刑初91号《刑事判决书》、照片及视频资料，拟证明BOSMALL网络为非法集资项目，夏仕清与何妮倪均参与该项目，夏仕清汇入何妮倪账户的90万元系用于该非法集资项目。但何妮倪的陈述，其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生效刑事判决亦未认定何妮倪转入罗军银行卡的资金为投入到该非法集资项目的资金，故何妮倪和夏仕清均为该非法集资项目的受害人依据并不充分。何妮倪收到夏仕清汇入的90万元后，将90万元分别转入了他人银行账户，何妮倪并未举证证明该转账系夏仕清的指示，何妮倪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何妮倪仅为出借账户，夏仕清转入的90万元用于夏仕清向BOSMALL网络投资项目。何妮倪的辩称理由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符合以下要件：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结合前述事实审查，何妮倪从夏仕清处获取的90万元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合法原因，应属不当得利。夏仕清请求何妮倪返还不当得利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夏仕清请求何妮倪返还不当得利系本院生效判决确认其主张委托合同不成立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才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故利息应自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主张开始计算，夏仕清请求按年利率12%的标准主张利息缺乏依据，应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何妮倪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夏仕清返还9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5日起至款项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夏仕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69元，由何妮倪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何妮倪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868号案件庭审笔录、12895号案件民事调查笔录，拟证明夏仕清在上述案件中的陈述及自认。夏仕清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生效判决认定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购买钢材的委托合同关系。2．案例、企查查截图，拟证明夏仕清多次作为当事人、代理人参与诉讼，其法律风险意识高于常人。夏仕清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有些案件当事人与夏仕清同名，并非其本人，有些案件其作为代理人提交书面异议申请、有些案件其作为原告合法维权，即使夏仕清参与过相关诉讼，也不能证明达到证明目的。3．江安县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通话详单，拟证明2015年4月24日夏仕清因没有收到BOSMALL网络投资项目分红款，打电话向杨波询问。夏仕清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调取通知书上载明杨波，但未载明杨波使用该号码，且没有通话内容，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二）夏仕清向本院提交了其在农行万隆支行开设账户的情况说明及附件，拟证明其开设该银行账户是为了收取中介费用，而非用于传销投资。何妮倪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夏仕清在868号案件和2895号案件对其有无开设该银行账户的陈述相互矛盾；矿权及股权转让协议书涉及的主体没有夏仕清，协议中未提及收受中介费的事情其未在协议上签名捺印。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868号案件庭审笔录、12895号案件民事调查笔录，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认定；2．案例、企查查截图，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3．江安县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通话详单，因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因未提交相关通话内容的证据，无法确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4．夏仕清关于开设账户的说明属于当事人陈述，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认定；矿权及股权转让协议书等附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一审存卷证据，本院查明：2014年12月25日、同年12月26日，何妮倪通过尾号0810账户向户名罗军尾号4971账户分别转账465500元、266000元，同年12月26日、同年12月27日，何妮倪通过尾号9858账户向户名罗军尾号为4971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何妮倪向本院申请调取夏仕清农业银行重庆万隆支行银行卡（尾号0675）的流水明细及交易对手账号等信息，本院予以准许，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据此，另查明：2014年11月19日，罗军尾号4971的账号向夏仕清转账2400元，无备注；2014年12月20日，何妮倪尾号0810的账号向夏仕清转账1820元，备注还款；2015年1月4日，何妮倪尾号0810的账号向夏仕清转账9647元，无备注；2015年1月24日，何妮倪尾号0810的账号向夏仕清转账3500元，备注货款；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3月24日，夏仕清尾号0675的银行卡中，有多笔金额不同的收款，交易对手名称“汇潮支付有限公司客户备付金”。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由。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夏仕清本案的起诉请求为何妮倪向返还900000元款项及利息，其主张的理由为何妮倪收到其转账的90万元没有合同或其他合法依据，致使其遭受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本案应当为不当得利纠纷，何妮倪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何妮倪收取案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这里的“没有法律根据”，既包括自始没有取得利益的法律根据，亦包括取得利益的法律根据嗣后消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就付款方夏仕清而言，虽然双方未签订委托购买钢材相关的书面合同，但从其委托银行向何妮倪账户支付贷款的行为及备注该款项用途来看，转款的最初目的在于购进制造材料，其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何妮倪返还案涉款项及利息，经12895号案件裁定认定夏仕清主张法律关系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不一致，夏仕清已经举证证明其原本的给付原因是基于合同关系，但该给付原因被否定，即夏仕清主张的何妮倪取得争议款项的原因消失，夏仕清对于付款原因其已经尽到其能力范围内的举证证明责任。作为利益的取得一方，应当知晓自己取得利益的原因，对自己取得利益的法律依据承担合理范围内的举证责任，何妮倪否认双方存在委托购买关系，主张其受夏仕清委托，将案涉款项转给案外人罗军参与网络投资项目。本院认为，虽然何妮倪自收到90万元当日起，分三日向罗军账户转款共计931500元，但金钱系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上述转款中仅有部分款项系其收到夏仕清转款的账户中直接向罗军转款，何妮倪所提交证据无法证明上述金钱已被特定化，且何妮倪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转款行为系夏仕清的指示或委托，其有关没有取得财产利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何妮倪主张夏仕清向其转款前，收到网络投资收益，故案涉款项系夏仕清委托何妮倪继续投资该项目，此后，夏仕清亦收到网络投资收益，本院认为，虽然何妮倪收到案涉款项前，夏仕清尾号0675的银行卡收到一笔罗军4971卡号转款，但该转款无备注，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系投资收益款，即使该款项系网络投资收益，亦无法证明该收款事实与夏仕清委托何妮倪用案涉款项继续投资该项目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何妮倪收到案涉款项后，夏仕清上述银行卡收到多笔汇潮支付有限公司客户备付金的转款，但何妮倪所提交证据无法证明该交易对手与BOSMALL项目之间存在的关系，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如前所述，何妮倪应当对自己取得利益的法律依据承担合理范围内的举证责任，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收取诉争款项具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何妮倪收取案涉90万元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何妮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9元，由何妮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宋怀兵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