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东升街道东园二路东盛花园****。 法定代表人：王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燕，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浩，男，199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瑞震，福建闽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聚城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1805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聚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杨浩缺乏法律依据部分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2019年7月1日福建聚城公司与江苏聚财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聚财公司”）签订协议编号：JC-XS-WB-201907-09《配送服务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将福建聚城公司受让的美团外卖配送业务外包给江苏聚财公司。江苏聚财公司与其配送服务人员签订《劳务合同》，形成劳务关系。因此，杨浩为江苏聚财公司提供美团外卖配送服务，并非为福建聚城公司提供配送服务，也不存在其他劳务或劳动关系。二、杨浩提供美团外卖配送服务，自带交通工具，自行通过美团平台接单、取单、送单，并按送单计取劳务报酬，劳务报酬由江苏聚财公司发入，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不存在劳动关系。1.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未建立劳动关系。福建聚城公司受让配送业务后已将其外包给江苏聚财公司，并按约定向其结算服务费用，根本不存在招用杨浩为劳动者的意思，杨浩亦不存在愿意为福建聚城公司提供劳动以换取报酬的意思表示，即双方不存在以交换为目的的合意。2.经济从属性方面，杨浩提供配送服务按送单计酬，不存在最低工资的要求，并非劳动工资约定，说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3.人格从属性方面，杨浩对福建聚城公司不存在劳动者的人身依附性。本案中，即便按杨浩的说法，其每天通过手机软件登录“美团”平台点击接单，该行为也并非系接受福建聚城公司的考勤管理，只是在点击确认后通过该网络平台接单并获取送单提成。如果当日杨浩未在该平台点击确认，其行为后果也只是该日不能获取送单提成，福建聚城公司并不会因杨浩的未接单行为而对其进行劳动关系意义下的管理。4.组织从属性方面，自带交通工具系杨浩提供劳动的必要组成部分，其自带交通工具提供配送服务，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5.“富邦雇主责任险基础版”保险单上明确注明保险期间为被保险人雇员当日接收“美团”“美团外卖”配送第一单时起至当日接收最后一单后的2小时（最晚不超过当日24时）止。从这方面看，也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三、杨浩承认与江苏聚财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工资约定为计件工资。福建聚城公司只是按约定向外包单位江苏聚财公司支付包括杨浩在内的劳务报酬，并未给杨浩发过工资，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杨浩请求确认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杨浩辩称，请求法院驳回福建聚城公司的诉请。一、杨浩与福建聚城公司存在一种合同关系。1.虽然这份合同只有一份且在福建聚城公司处，但因福建聚城公司为杨浩在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投保并办理保险理赔，根据保险公司的理赔规则，福建聚城公司应提供杨浩作为受益人信息且经办理赔手续，又有杨浩与福建聚城公司在微信上的工作留言，以及仲裁庭审中福建聚城公司声称的杨浩与其签订的是劳务合同等，足以认定杨浩与福建聚城公司确实存在一种合同关系。2.福建聚城公司提供的江苏聚财公司与赵志遥的劳务合同模板，证明杨浩与福建聚城公司存在真实的劳动合同关系，并非与江苏聚财公司有劳务关系。杨浩的实际劳动关系是与福建聚城公司相关联，江苏聚财公司的劳务合同与杨浩无关。二、杨浩与福建聚城公司存在实质上的劳动关系。1.杨浩是通过福建聚城公司管理的系统登记注册为福建聚城公司名下的骑手从事外卖派送服务，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双方都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根据案涉《转让协议》，福建聚城公司与开展美团外卖经营的丙方（上海三快智送科技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继续履行，福建聚城公司与宁波曙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曙拓公司”）约定了配送区域的配送运营工作、按照要求的标准及配套设施组件专门配送团队、完成配送服务等内容。外卖配送骑手其劳动关系仍在福建聚城公司旗下。3.福建聚城公司与江苏聚财公司签订的配送合作协议不能说明外卖配送骑手的劳动关系与江苏聚财公司关联。《配送服务合作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乙方（江苏聚财公司）接受委托后，按照配送通知要求在甲方（福建聚城公司）指定时间指派工作人员到甲方指定地点领取配送物品，并配送到甲方指定地点交给甲方指定收货人”，上述“工作人员”仍然是福建聚城公司的外卖骑手。4.美团外卖对外卖配送骑手有着装要求，顾客对外卖配送骑手有评价机制，福建聚城公司也对杨浩等骑手有早上开例会、上平台打卡，晚上下班再进行打卡等要求。福建聚城公司与平台双方经过约定同意按平台要求操作，故可认定福建聚城公司对外卖配送骑手杨浩进行管理。5.杨浩在配送过程中交通工具原本系福建聚城公司提供，有福建聚城公司在与杨浩的微信对话中要求“要将车辆拿回公司”等证据可以证明。福建聚城公司在起诉状中所述不是事实。综上，杨浩作为外卖配送骑手根据美团外卖APP派发的订单进行外卖配送，劳动报酬由福建聚城公司进行计件发放，按月结算，故杨浩从事的是福建聚城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杨浩从事的外卖配送是福建聚城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杨浩自2019年8月5日起与福建聚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福建聚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受理费由杨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5日，宁波曙拓公司与福建聚城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宁波曙拓公司因配送服务所组建的配送站点（宁波曙拓[福州]台万站及宁波曙拓[福州]西洋站）及该站点所应享受和承担的原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和义务转让给福建聚城公司。双方关于配送人员的吸纳和交接签订了《福州市台万站站点工作人员信息清单》，上述清单上明确载明原属宁波曙拓公司的配送员杨浩转由福建聚城公司吸纳。2019年8月9日起，杨浩正式从宁波曙拓公司转到福建聚城公司。2019年8月18日，福建聚城公司为杨浩在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投保了“富邦雇主责任险基础版”。杨浩通过美团平台提供外卖配送服务，在美团平台接单的网页注明“骑手名称：杨浩；站点：福建聚城[福州]台万站”。2019年9月20日，福建聚城公司通过第三方支付公司向杨浩转账支付1537元，附言载明“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该笔款项系2019年8月9日至2019年8月18日期间的工资。 另查明，2020年3月31日，福州市仓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榕仓劳人仲案字[2020]075号裁决书，确认杨浩和福建聚城公司自2019年8月9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福建聚城公司对此不服，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看出，隶属性系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即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应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隶属关系进行综合判断和考量。本案中，2019年8月9日，杨浩从宁波曙拓公司正式转到福建聚城公司，杨浩通过美团平台为福建聚城公司提供外卖配送服务，在福建聚城公司指定时间配送货物到福建聚城公司指定地点，福建聚城公司采计件发放，按月结算的方式向杨浩支付酬劳，根据杨浩登录美团平台接单的网页备注信息可看出骑手杨浩隶属的站点系“福建聚城[福州]台万站”；此外，杨浩在配送时使用的印有美团字样的头盔、制服、外卖箱都是福建聚城公司向美团公司统一购买，再发放给杨浩使用，福建聚城公司作为投保人亦为杨浩投保了“富邦雇主责任险基础版”。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之间建立了隶属性、人身依附性的各项规章制度，如工作安排、工资支付、员工管理等各项制度，据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之间自2019年8月9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如前关于证据分析认定可看出，福建聚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浩曾与江苏聚财公司签署过其所称的劳务合同，即使福建聚城公司所述的其将配送业务外包给江苏聚财公司属实，但是并不必然意味着福建聚城公司将其从宁波曙拓公司处吸纳的配送人员杨浩转给江苏聚财公司吸纳。鉴于福建聚城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杨浩与江苏聚财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与福建聚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福建聚城公司的前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判决：确认杨浩和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之间于2019年8月9日起建立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福建聚城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富邦雇主责任险保单，证明保单只保杨浩出工当天，没有出工就没有保险；证据二，北京钱袋宝付款凭证，证明发给杨浩的工资不是直接由福建聚城公司发放，而是江苏聚财公司发的；证据三，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对象同证据二；证据四，配送服务合作协议，证明与杨浩没有直接劳动关系，只是把劳务外包给聚财公司；证据五，配送服务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证明劳动报酬是计件工资；证据六，劳务合同（江苏聚财与杨浩同期人员），由于杨浩的合同丢失，所以提供与其同期的人员签订的合同，证明成立的是劳务关系；证据七，民事判决书；证据八，美团接单时间记录表，证明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不存在劳动关系。杨浩经质证认为，证据一雇主责任保险单，认同该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恰恰证明杨浩与福建聚城公司之间存在一种合同关系以及劳动关系，证明存在管理。对于证据二，工资虽不是福建聚城公司直接打给杨浩，但实际上还是通过第三人支付，因此依然存在管理支付工资关系。对于证据三的质证意见同证据二。对于证据四、证据五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恰恰证明美团的骑手是配送公司直接管理的，在美团的平台上还注明了聚城配送的名字。对于证据六、证据七、证据八，在答辩状中已有相关意见，具体详见答辩状。本院认为，证据一、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在一审中双方已提交，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八并非形成于二审期间，均不是新证据；证据七不属于法定证据种类。因此，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2019年8月9日，杨浩正式转到福建聚城公司，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符合劳动法规定的主体资格；杨浩的工作服、工作帽、日常工作软件足以表明其从事的工作为美团外卖配送，工作内容与福建聚城公司的业务相符，是福建聚城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福建聚城公司通过第三方支付公司，以计件的方式按月向杨浩支付工资；与传统的劳动用工管理相比，杨浩接单虽然有一定自主性，但必须在福建聚城公司指定的时间内配送货物到指定地点；福建聚城公司作为投保人亦为杨浩投保了“富邦雇主责任险基础版”。可见，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之间形成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件。福建聚城公司虽提交《配送服务合作协议》和《配送服务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证明其将配送业务外包给江苏聚财公司，但福建聚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浩曾与江苏聚财公司签署过其所称的劳务合同，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之间自2019年8月9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福建聚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文生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游 佳 书 记 员 蔡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