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2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青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果子园乡白纸棚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4MA2RY4WQ8W（1-1）。 法定代表人：金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应亮，安徽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代学，男，1966年1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圣慧，金寨县南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闫荣钧，男，1958年10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闫彬，女，1973年5月1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上诉人安徽青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苔公司）与被上诉人陈代学、闫荣钧、一审被告闫彬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524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苔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陈代学与青苔公司之间为承揽法律关系,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陈代学与闫荣钧协议订立目的是提供劳务而非工作成果。第一,从协议的给付标的看,提供劳务是给付标的,且协议义务不存在工作成果:第一,从支付劳务报酬的方式看,青苔公司是按亩数计算劳动报酬;第二,从劳动过程的可替代性看,平整土地劳务具有普遍性和可替代性。（二）双方之间具有从属关系、控制关系和监督关系。第一,从意思表示角度看,陈代学等人是以青苔公司的雇员身份平整土地作业;第二,从起意组织角度看,青苔公司是聘用陈代学等人平整土地的实际启动者、组织者和领导者;第三,从使用工具角度看,青苔公司拥有选择和最终决定权,并在实际平整土地过程中提供设备给陈代学等人具体使用作业:第四,从组织施工角度看,闫荣钧实际现场指挥、安排和控制监督施工进度,一审对此也予以认定。具体体现了其与陈代学等平整土地人员的人身依附关系。（三）陈代学与詹某、余某等务工人员的关系是雇员之间平等协作的关系。第一,从平整施工初始形成角度看,陈代学仅起到部分联络作用:第二,从平整土地过程中的地位角色看,陈代学与其他平整土地务工人员是平等的雇员协作关系。（四）陈代学与青苔公司之间不具有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的事实根据和法律基础。从其与闫荣钧签订平整土地、开沟协议到具体实施,都清楚表明了其与青苔公司之间雇佣法律关系的成立。一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闫彬与陈代学的四段通话录音,清楚表明,陈代学对其与闫荣钧签订的平整、开沟协议根本不了解内容,完全是按照闫荣钧的要求提供平整土地、开沟劳务。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程序错误。简易程序适用的前提是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双方争议不大的案件。本案双方在案件事实、法律适用、责任承担等方面均有严重分歧,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错误。一审认定青苔公司与陈代学已完成土地平整亩数的统计和验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之间至今也没有就平整土地进行亩数统计和验收。具体的事实认定错误包括:1、证人余某证实:在2020年1月4日的时候,陈代学本人和余某及其他人还在继续平整土地的过程中,但陈代学与闫荣钧已在2019年12月29日已经就平整的土地亩数全部统计出来并验收合格,前后矛盾,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对此不予认定。一审时,法庭已经调查核实仙桃村流转土地因陈代学等人没有按照约定在指定地块施工,造成多起纠纷,导致村委无法统计平整亩数,待村协调后才能统计出具体亩数。涉及仙桃村老家河片的流转土地的平整总面积为192.5亩,未复垦面积为60.09亩,已复垦面积为132.41亩,仙桃片未统计。大埠口村根据村委会统计合计流转土地382.54亩,未复垦45.5亩,复垦实际亩数为337.04亩。但一审却在无任何具体数据、证据的情况下,仅凭陈代学与闫荣钧之间签订的一纸验收清单确认老家河片平整土地为240亩,仙桃片79亩,大埠口村为386亩,是典型的主观认定,否认基本案件事实。2、闫荣钧为青苔公司派驻现场的带班人员,组织陈代学等人具体施工,公司从来都没有授权过其有权代表公司与陈代学签署任何协议和对平整土地亩数统计和验收的权利,其与陈代学签订的验收清单即使认定有法律效力,充其量也只能是一张验收清单,具体验收必须由青苔公司完成。一审认定闫荣钧能代表公司签订协议和验收土地与事实严重不符;3、陈代学等人在提供平整土地的劳务的过程中,是否按照雇主的要求完成了相应的劳务,一审没有认定,事实是陈代学等人只是简单的进行了平整,根本没有开沟,而开沟是进行农业特种种植的必须和前提条件。同时,从来没有8人同时出工复情况存在;4、青苔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金沙,一审认定闫彬为公司实际控制人,闫荣钧为土地平整现场负责人,闫彬、闫荣钧的行为即为公司实施的行为,与事实严重不符。闫彬在本案中即使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没有授权闫荣钧对外实施某一具体事项时,其行为仅代表其个人行为,而不能理解为代表公司实施的行为。一审认为,闫荣钧的行为都能够完全代表公司,后果完全由公司承担,是在事实认定错误的的基础上,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导致整个案件颠倒是非,枉法裁判,严重损害了上诉人青苔公司的利益。在程序适用上,一审还存在如下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1、闫荣钧为本案一审被告,由于闫荣钧在本案中,对厘清案件事实、是否要承担责任、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至关重要,是必须到庭的被告,依据法律的规定,在闫荣钧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情况下,法庭需要经过两次传唤,之后仍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可以拘传,一审在闫荣钧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且无传唤的情况下,缺席判决,严重程序违法,致使案件重要事实至今无法厘清;2、对陈代学申请出庭的证人余某为在开庭当时,申请到庭作证,违反应当在举证期限内申请法庭证人出庭的法律规定,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判如所请。 陈代学辩称，一、关于是承揽还是劳务，上诉人都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的劳动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闫荣钧辩称，我是代表闫彬让我去代班的，凭什么起诉我，我是给闫彬做事，其他的不知道。 陈代学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资款11124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被告闫彬、闫荣钧挂靠在青苔公司名下，以青苔公司的名义在金寨县关庙乡大埠口村、仙桃村、老家河村等村承包荒田进行农业开发，种植洋火姜。日常管理工作闫彬完全委托闫荣钧进行。2019年9月27日，原告同闫荣钧签订荒田复垦平整合同，原告带领多名工人，工资每亩260元。经过三个多月的施工，共为被告完成复垦774亩。2019年12月29日，双方对完工情况进行验收，质量要求合格，亩数属实，双方验收后签字确认。工资款共计774*260=201240元，施工过程中，被告方通过青苔公司银行账户，向原告转款共计9万元，余款多次催要，被告闫荣钧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诉请法庭判决。 青苔公司一审时辩称，1.原告事实与理由完全背离，所述被告挂靠青苔公司不属实，被告闫彬与青苔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沙是母子关系，闫彬是青苔公司实际控股人、出资人，不存在挂靠关系；2.闫荣钧与青苔公司和闫彬除去此次承揽合同之外无任何法律关系，仅仅因为是这次承揽合同的现场管理人和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3.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原告在诉状陈述中是工资，而不是承揽的费用，同时协议中的承揽单价260元一亩不属实，实际平均费用60--65元/亩；4.对于土地平整情况未验收，对原告所述的平整情况并未进行过验收；5.被告向原告支付9万元属实，是因为年关结清农民工工资需要；6.不存在原告多次催要欠款，被告多次拒绝的事实。原告的诉请既无事实，也无法律依据，同时原告与闫荣钧嫌侵占公司资产，请法院就案件事实查清后对该事实给予核实。 闫彬一审时辩称，她是青苔公司实际控制人，青苔公司转账给原告9万元是其安排的，但原被告之间合同关系其不认可，闫荣钧事前未告知，其和闫荣钧没有亲属关系，按辈分称呼哥哥。闫荣钧搞小动作，背叛她，没有按照原来要求做，而且吃回扣，其才与原告通话并录音的，其他意见与青苔公司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9月27日，陈代学与闫荣钧在写有甲方青苔公司，乙方陈代学的《荒田平整开沟协议》上签字，闫荣钧在该协议上签有甲方青苔公司及闫彬字样。根据该协议，陈代学负责带人使用机械设备对甲方在金寨县关庙乡承包田地进行平整、开沟，费用为每亩260元，陈代学带领詹某、余某等共计四到八人施工，闫荣钧在现场参与组织施工及指挥。12月29日，闫荣钧在《陈代学为闫彬在农田复垦验收清单》上签字并书写“质量合格已收亩数属实”字样，根据该清单所载平整土地亩数“合计704亩”，其中仙桃村79亩、大埠口村386亩、老家河240亩，经计算应为705亩，上述平整土地部分已种植作物。2019年11月18日、12月19日、2020年1月23日，青苔公司实际控制人闫彬安排公司工作人员分别付款给陈代学10000元、40000元、40000元，合计90000元。2020年、3月15日、3月22日，4月5日，闫彬与陈代学通话并录音，双方就土地平整是否达到要求、账目结算、平整土地地点等问题进行了对话。2020年6月12日，金寨县关庙乡仙桃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闫彬于2019年流转仙桃村村民土地，聘用闫荣钧组织施工，承包施工人陈代学，在施工过程中承包人没有完全按照合同地块施工，造成多起纠纷，导致村两委无法统计平整亩数。2020年6月16日，关庙乡大埠口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大埠口村土地流转农户签订合同分组数字载明，土地亩数为382.54亩，未复垦45.5亩。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当给付报酬。关于陈代学与青苔公司是否存在承揽法律关系问题，青苔公司实际控制人闫彬明知陈代学在其承包的土地上平整土地，并安排青苔公司支付报酬，且当庭表示闫荣钧对其“背叛”，未按约定履行职责，以及关庙乡仙桃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闫荣钧系在闫彬及青苔公司知晓且认可的情况下代表闫彬及青苔公司与陈代学签订合同，属有权代理，陈代学在青苔公司承包土地上施工三月有余，闫彬及青苔公司如不知晓，既不符合事实也违背常理，证人詹某、余某亦能证明陈代学与青苔公司存在承揽法律关系，闫荣钧的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青苔公司承担；关于陈代学平整土地是否达到合同约定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荒田平整开沟协议，对于承揽工作的完成成果约定十分粗糙、简单，而闫荣钧作为青苔公司代理人，其一直参与并现场指挥陈代学及工人履行合同，又在验收清单上对承揽人的工作成果进行了验收确认，因此，可以认定承揽人陈代学完成了定作人青苔公司要求完成的平整土地的工作任务，被告当庭提交的证明材料无法证明承揽人未完成工作，且验收距今已近半年，土地状况可能发生改变，如青苔公司认为闫荣钧作为代理人不正当履行职责而给其造成损害，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平整土地亩数问题，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在平整土地过程中陈代学存在越界平整情况，但陈代学平整地点均是基于青苔公司代理人闫荣钧指挥所定，通过验收清单以及关庙乡仙桃村民委员会证明及大埠口村民委员会说明，可以确定大埠口村平整土地为386亩、老家河240亩，合计626亩，大埠口村土地平整亩数出入亦是青苔公司代理人闫荣钧所致，不能因此否定承揽人工作量，仙桃村平整土地亩数待确定后，陈代学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做认定处理。因此，青苔公司依法应当支付给陈代学承揽费用为626亩＊260元／亩＝16276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90000元，尚欠7276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青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代学承揽报酬72760元；二、驳回原告陈代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5元，减半收取计1262.50元，由安徽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陈代学负担262.50元。 二审中，青苔公司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对青苔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本案争议的款项数额确定和给付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一节。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闫彬系青苔公司的投资人及实际经营者，闫荣钧系接受闫彬的指派从事相关平整土地事宜，闫荣钧以青苔公司及闫彬的名义与陈代学签订案涉的《荒田平整开沟协议》后，在陈代学实际完成相应的工作后，青苔公司分多次向陈代学支付款项，结合案涉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本院确认本案的当事人为青苔公司及陈代学，系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本案争议的款项数额确定和给付责任承担问题一节。陈代学一审起诉时主张的亩数为774亩，但结合相应土地所在地金寨县城关镇仙桃村及金寨县关庙乡大埠口村关于青苔公司实际流转的土地亩数和陈代学实际平整过程中存在越界的问题，一审法院结合闫荣钧出具的验收清单及其他证据确定陈代学本案中主张的可以确定的数量为626亩并无不当，根据《荒田平整开沟协议》约定的计价方式，该部分款项合计为162760元，扣除青苔公司已支付90000元，余款72760元，应由青苔公司支付。 综上，青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安徽青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蔡金贺 书记员朱雪芬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