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昌权，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开祥，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昭化区东盛国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葭萌路5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1168611911X6。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魏海祖，男，196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 上诉人黄昌权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市昭化区东盛国有投资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魏海祖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20）川0811民初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昌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原审第三人魏海祖将涉案地磅出售给本人时，昭化东盛国投公司并没有取得涉案地磅的所有权，第三人魏海祖依据相关合同有权处分涉案地磅；其次，梁某有权代为第三人魏海祖处理涉案地磅。上诉人提供的《拆除转让协议》、银行转款依据、梁某出具的《收条》、梁某在代表魏海祖在王志鲜死亡原因材料上的签字与第三人魏海祖的答辩状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梁某代第三人魏海祖处理涉案地磅的事实；最后，即便梁某属无权处分，则根据《物权法》第106条之规定，上诉人属善意取得，一审时我们提交了反驳证据，一审法院没有就梁某在代表魏海祖在王志鲜死亡原因材料上的签字的材料进行举证质证，剥夺了上诉人的正当的质证的权利，程序处理不当。 广元市昭化区东盛国有投资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被上诉人广元市昭化区东盛国有投资有限公司依法取得案涉地磅所有权，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地磅系四川星荣焦化有限公司厂区内构筑物，2019年根据广元市城市总体规划，经区政府审议通过收储方案。2019年7月19日，广元市昭化区经济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以下简称“经科局”）与四川星荣焦化有限公司签订《企业关闭停产补偿协议》约定焦化厂所有资产由经科局收储。2019年7月，经科局通过广元兴昭资产管理开发有限公司向其全额支付补偿款，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同时，星荣焦化厂依照合同约定退场，厂区土地、房屋及所有设备设施依法以现状交付于经科局，其所有资产处于经科局控制处分下。案外人星荣焦化厂至今也未对该协议履行提出任何异议，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未案合同履行交付。2020年4月，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国有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中发[2015]22号）等文件精神，为做实做强国有企业，推动广元市昭化区东盛国有投资有限公司市场化转型，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政府批复将经科局收储的星荣焦化厂全部资产以现状无偿划转给广元市昭化区东盛国有投资有限公司，由其负责经营管理。经科局也及时将焦化厂资产交付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依法取得焦化厂包括附属设施地磅等所有资产的所有权。因被上诉人依法承继经科局对焦化厂资产的权力义务，故经科局取得该资产的时间（即2019年7月）则为被上诉人取得地磅所有权的时间。而第三人从未取得案涉地磅所有权，上诉人诉称2019年11月从第三人处购买地磅取得所有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之规定，上诉人要取得案涉地磅的所有权就必须符合法条规定的三个条件。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并不符合上述条件。第一，上诉人在一审及今天庭审中已经明确在“购买”该地磅的时候曾核实案外人与第三人魏海祖签订的《焦化厂拆除转让协议》，应当明确第三人享有拆除权的期限，更明确未在该期限内拆除后丧失相应权利。且该协议由案外人毕兴勇处分焦化厂的资产明显不合理，上诉人此时就应当发现第三人处分地磅的行为系无权处分。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该协议有效，根据该协议第六条之规定，其拆除时间为签订协议之日起70日，即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0月10日。即在该日之前未拆除的，也丧失拆除并取得收益的权利。而根据上诉人所举《收条》来看，上诉人欲购买该地磅的时间为2019年11月4日，该时间也早已超出协议约定的拆除时间。因此，上诉人受让该地磅时不应当认定为善意。第二，截至本次开庭，上诉人仍未提供委托代理手续，代理行为不存在。上诉人诉称支付地磅对价两万元也是支付给案外人高永军，且未提供证据证明高永军与本案第三人的关系，该支付两万元的行为与本案无关。第三、至本案开庭之日，案涉地磅依旧在焦化厂厂区内由被上诉人经营管理，第三人并未完成交付。2019年7月至今，作为实际占有人的经科局和被上诉人国投公司也并未收到第三人或其他任何人地磅所有权转让的通知，本案中也不存在指示交付。上诉人并不能取得案涉地磅所有权。综上所述，本案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行为更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不能取得案涉地磅的所有权。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 魏海祖向本院提交答辩状称，黄昌权所述内容部分属实，上诉人对案涉地磅拥有合法所有权，依法处分行为合法有效。本人与昭化东盛国投公司之间无任何经济往来也并不认识。本人在案涉纠纷中并未阻碍和否认上诉人享有和行使地磅所有权，上诉人将本人列为第三人实属没有任何事实和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对本人的诉讼请求。理由，首先，答辩人依法取得案涉地磅及所在厂区四川星荣焦化有限公司厂房设备的拆除权和销售权，该事实有答辩人与毕兴勇、四川星荣焦化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为证；其次，答辩人依法取得案涉地磅及所在厂区四川星荣焦化有限公司厂房设备（即除厂区办公设施外一切设施及设备，当然包括但不限于地磅一台）的拆除权和销售权后，就有关事宜与上诉人黄昌权重新达成新的意见与协议，上诉人依法获得案涉地磅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本人已完全履行完毕交接义务，该事实有本人与上诉人黄昌权签订的协议书、证人梁某的证人证言为证；最后，本人在本案中没有主张任何权益也没有阻碍上诉人行使权利，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 黄昌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位于广元市昭化区川星荣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荣公司）原厂区内的地磅一台归原告所有；2.被告不得阻挡原告将上述地磅拆除运走。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昭化区经科局受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政府委托负责强制关停星荣公司并协商补偿事宜，2019年7月19日，与星荣公司签订《企业关闭停产补偿协议》，约定：“第一、二条本次补偿标的及标准：1.未报征但已完成土地征收补偿的集体土地13.728亩……2.签订出让协议并已缴纳协议土地价款未办证的54亩土地；3.厂区内未办理不动产权证书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含设备、设施、管道及钢结构，后期由星荣公司负责拆除）……4.星荣公司停业期间损益。第四条协议交割。昭化区经科局付第一笔款后五日内办理交接相关手续。……4.3星荣公司当面交接未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第六条补偿款支付。昭化区经科局委托兴昭资产公司在签订本协议后五个工作日内向星荣公司指定的农业银行广元昭化支行基本账户支付补偿款24928651.00元。星荣公司收到该笔补偿款之日起必须进场拆除设备、设施、管道及钢结构等。收到该笔款项之日起60日内未拆除的部分，视为自动放弃，星荣公司应当立即退出场地，由昭化区经科局处置并收其收益……”。2019年7月22日，星荣公司收到兴昭资产公司的银行转账补偿款3200万元。2019年7月26日，星荣公司签订《焦化厂拆除协议》约定：将与焦化厂内的设备、设施、管道、管网、煤焦炉及厂内所有能拆除的地上、地下钢结构等作价55万元交给毕兴勇拆除、销售，拆除时间为签订协议之日起50天。2019年8月4日，毕兴勇签订《焦化厂拆除转让协议》约定：将星荣公司内的设备、设施、管道、管网、煤焦炉及厂内所有能拆除的地上、地下钢结构等作价180万元转让给魏海祖拆除、销售，拆除时间为签订协议之日起70天。2019年10月1日，魏海祖签订《拆除转让协议》约定：将星荣公司内的窑炉及所有耐火砖作价5万元转让给黄昌权拆除、销售，订立协议后一个工作日内支付3万元人民币，窑炉拆到一半时支付2万元人民币，订立协议之日起30天内拆完。黄昌权于2019年11月4日转账给高永军4万元人民币，同日，梁某向黄昌权书写“今收到交来废耐火砖款贰万元。地磅款全价贰万元”的收条。2020年4月24日，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政府以昭府函〔2020〕12号批复同意广元市昭化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的请示将昭化区经科局已收储的星荣焦化厂资产产权无偿划拨到东盛国投公司由其负责经营管理。尔后，黄昌权拆除运走地磅时遭东盛国投公司派人阻拦，协商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地磅的所有权归谁所有。《企业关闭停产补偿协议》、昭府函〔2020〕12号《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政府关于将原星荣焦化厂资产产权无偿划转到区东盛国投公司的批复》是东盛国投公司取得经营管理星荣焦化厂内土地、不动产及包括地磅等动产的现状财产的合法依据。根据《企业关闭停产补偿协议》约定，星荣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收到3200万元补偿款后不再享有焦化厂内的土地、不动产建筑物及设备、设施、管道等构筑物的所有权，但可以进场拆除设备、设施、管道及钢结构等作处分，获得的收益即为抵偿拆除费用并非所有权。星荣公司、毕兴勇、魏海祖、黄昌权相互签订拆除转让协议，对焦化厂内的设备、设施等构筑物作价进行买卖交易拆除有悖《企业关闭停产补偿协议》的实现目的，且未在约定的60日内（即2019年9月19日止）拆除构筑物中的地磅，星荣公司失去拆除地磅获取收益的权利。《拆除转让协议》约定魏海祖作价5万元将窑炉转让给黄昌权拆除，并非约定转让拆除地磅。黄昌权未举证证明梁某、高永军与魏海祖等人在拆除地磅等设备、设施事项上有民事代理关系，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梁某无权处分地磅，黄昌权未取得拆除地磅进行占有的权利，故黄昌权诉称、魏海祖的述称理由不成立，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昌权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出示证据，1、四川星荣焦化有限公司的说明一份。证明所有资产的移交是在疫情期间，是在2020年4月24日四川星荣焦化有限公司拿给我们的，喊我们去被上诉人处拆地磅。2、王志鲜死亡协议上的签字。证明在工地现场梁某是代表魏海祖处理相关事宜，所以梁某的收款行为是代表魏海祖的，陈述同魏海祖的一致，一审时我们提交了该份证据，但是一审法院没有组织质证。被上诉人东盛投资公司质证认为，四川星荣焦化有限公司的说明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说明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二份证据的签字不能证明其真伪，梁某的签名也不能证明和本案有无关联。 原审第三人魏海祖提交梁某的证人证言一份。内容“2019年8月4日魏海祖与毕兴勇签订焦化厂拆除转让协议时我在场，当时他们二人所签订的协议书仅仅是在转让价格和拆除时间等方面与《毕兴勇与四川星荣焦化公司、何得九焦化厂拆除转让协议》不同外，其他都一模一样，其中协议明确约定了拆除范围及转让设备设施范围就是除厂区办公设施外一切设施及设备。现因路途遥远，事务繁杂缠身不能亲自前往，特就上述事实一一诉说并在此承诺上述事实真实，如有虚假，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陈述，我买地磅的钱是转给高勇军账户上的，是梁某喊我把钱转给高的账户上的，我买地磅是和梁、高二人商量的，魏海祖是全权委托梁某在处理，梁某和魏海祖、高勇军三人是一起合伙在做该事。魏海祖书面答辩认为上诉人对案涉地磅拥有合法所有权，依法处分行为合法有效。魏海祖依法取得案涉地磅及所在厂区四川星荣焦化有限公司厂房设备的拆除权和销售权，上诉人依法获得案涉地磅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且已完全履行完毕交接义务。黄昌权陈述，其与魏海祖签订《拆除转让协议》时，认真看了毕兴勇与魏海祖签订《焦化厂拆除转让协议》。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地磅的所有权问题。根据广元市昭化区经济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与四川星荣焦化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签订的《企业关闭停产补偿协议》第六条6.3约定“昭化区经科局委托兴昭资产公司在签订本协议后五个工作日内向星荣公司指定的农业银行广元昭化支行基本账户支付补偿款24928651.00元。星荣公司收到该笔补偿款之日起必须进场拆除设备、设施、管道及钢结构等。收到该笔款项之日起60日内未拆除的部分，视为自动放弃，星荣公司应当立即退出场地，由昭化区经科局处置并收其收益……”的规定。星荣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收到3200万元补偿款后，即可以进场拆除设备、设施、管道及钢结构等的时间段为2019年7月22日起至2019年9月21日止，2019年7月26日，星荣公司与毕兴勇签订《焦化厂拆除协议》将与焦化厂内的设备、设施、管道、管网、煤焦炉及厂内所有能拆除的地上、地下钢结构等作价55万元交给毕兴勇拆除、销售，拆除时间为签订协议之日起50天。该协议的时间段在《企业关闭停产补偿协议》允许的时间段内，该协议合法有效；而2019年8月4日，毕兴勇与魏海祖签订《焦化厂拆除转让协议》将星荣公司内的设备、设施、管道、管网、煤焦炉及厂内所有能拆除的地上、地下钢结构等作价180万元转让给魏海祖拆除、销售，拆除时间为签订协议之日起70天。拆除时间已经超出《企业关闭停产补偿协议》允许的时间段，该协议超出时间部分无效。2019年9月21日后焦化厂内所有财产归广元市昭化区经济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所有，那么2019年10月1日，魏海祖与黄昌权签订的《拆除转让协议》当然无效。虽然魏海祖认可梁某、高永军与黄昌权于2019年11月4日的买卖地磅的行为，但因魏海祖在合法拆除的时间内未将涉案地磅进行拆除，且在超出《企业关闭停产补偿协议》允许的时间段对未拆除的地磅进行出卖，本身无权处分违法无效。 关于黄昌权是否为善意取得的问题。黄昌权在二审中陈述，其与魏海祖签订《拆除转让协议》时，认真看了毕兴勇与魏海祖签订《焦化厂拆除转让协议》，应当明确知道原审第三人魏海祖享有的拆除权的期限，更明确未在该期限内拆除将丧失相应的权利，其在2019年11月4日购买涉案地磅时，明知原审第三人魏海祖没有处分权，而进行购买，不能认定为善意取得。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黄昌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徐小雁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