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鸿，男，195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玮华，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龙华机械厂，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龙华路2577号。法定代表人：张永平，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上海红三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鸿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龙华机械厂（以下简称龙华厂）占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龙华厂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龙华厂与XX工厂（以下简称XX工厂）是同一主体有误，龙华厂不是上海市XX路XX弄XX幢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权利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龙华厂在1981年才在上海市徐汇区工商局注册成立，谢鸿一审提交的多项证据可以证明龙华厂与XX工厂不是同一主体。2.本案属于重复诉讼，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龙华厂一审起诉，即便有新的证据，也应由XX工厂提起再审。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本案不是普通租赁关系，谢鸿与XX工厂的租赁关系不可以解除。谢鸿将租金交给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但A公司拒收，故谢鸿通过邮政汇款，龙华厂曾收取过一部分租金，剩余租金没有领取是龙华厂的事情，谢鸿已经付清租金。3.谢鸿父亲谢某没有签过租赁协议，谢某何时离开XX工厂与本案无关。上海市XX路XX弄XX幢XX室房屋（以下简称105室房屋）也是谢某离开XX工厂后分配的，谢某是离休干部，应享有三房两厅的居住条件，XX工厂考虑谢鸿一家居住困难，增配系争房屋给谢鸿一家使用。4.谢鸿在一审中同意支付租金，但不是房屋使用费，谢鸿与XX工厂的租赁关系是不可以解除的，谢鸿使用系争房屋是XX工厂合法增配的，故谢鸿应支付租金而不是房屋使用费。龙华厂辩称，不同意谢鸿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XX工厂与龙华厂是同一主体，一审已经查明。2.生效判决是合同纠纷，被驳回诉请的理由是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而本案是侵权法律关系，故不存在重复诉讼。3.谢鸿将105室房屋与系争房屋混同，事实上105房屋是福利分房，手续齐全，而系争房屋只是临时借给谢鸿用的。龙华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谢鸿搬离系争房屋；2.谢鸿向龙华厂支付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房屋使用费，按每月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0元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经XX管理局同意，XX工厂自1986年5月1日启用第二厂名“上海龙华机械厂”。XX工厂（第二企业名称：上海龙华机械厂）经审核，符合军队有关对“军需工厂”范围界定的条件，于1997年12月20日取得《军队企业类型证书》（No.军工字第081001号）。系争房屋及同号105室房屋系军队资产，所有权人为XX总后勤部，住用单位为XX工厂。谢某为谢鸿的父亲。1981年2月1日，XX工厂通知谢某，经房调会讨论，决定分配105室房屋，并收取了谢某原住房。谢某及谢鸿的户口于同年2月16日迁入105室房屋。1999年10月10月，由A公司作为出租人，向谢某发105室房屋租用公房凭证，凭证记载：租赁独用卧室16.1平方米、卧室9.7平方米，公用厨房、卫生间。月租：40.60元。附注记载：该户现租赁户主系离休干部，按政策享受房租的部分减免，故现租金为20.70元。系争房屋为一间卧室，与105室房屋公用厨房、卫生间。1999年6月25日，A公司与温某签订《借房协议》，将系争房屋出租给温某，暂定三个月，房租费一次性付清计84元。2001年3月26日，A公司与苏某签订《租赁协议》，将系争房屋出租给苏某，租赁期限从2001年4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租赁费用每月150元，每季度初以现金或支票形式支付。根据上海B有限公司内部人事档案中谢某干部履历表显示，谢某于1949年5月起在苏州XX干校参加革命工作，于1987年9月离休，离休前在XX学校任教师、副校长兼教导主任。2002年3月5日，上海C有限公司（系上海市徐汇区XX店的股东，以下简称C公司）与离休干部谢某签订《房屋补贴协议》，根据上级有关精神，就谢某同志解决住房煤卫合用一事达成以下协议：谢某现与小儿子一家三口（儿媳户口在娘家）同住在XX路XX弄XX幢XX室，居住面积为26㎡。由于煤卫合同，给生活带来不便。根据上级有关精神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采用补贴购房款的方法，解决其煤卫合用的困难。具体计算方法：增补居住面积8㎡×2＝16㎡（建筑面积），按购置二手房每平方米一般均价3,000元为标准，补贴购房款48,000元。以上情况，经双方沟通后达成协议，由C公司一次性补贴谢某48,000元，由其自行解决住房煤卫合用问题。一审审理中，龙华厂提供一份2002年6月3日，A公司（甲方）与谢某（乙方）签订租赁协议，经甲乙双方协商签订如下协议：一、乙方暂借XX路XX弄XX号XX室，作为住宿场所。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改变用途或转租。二、租赁期限从二ＯＯ二年六月十五日起至二ＯＯ三年六月十四日止，租赁期为壹年。租赁费用每月肆佰元（人民币），每季度初以现金或支票支付。三、乙方一次性交付租赁押金肆佰元整，本租赁协议终止时，如无它故将全额退还。四、租赁期间乙方水电费、清洁费自理，并应严格遵守小区的管理制度，维护小区的治安秩序。五、若遇甲方因故需收回住房，应提前二周通知乙方，乙方应无条件搬迁，甲方对乙方的室内外装修损失不予赔偿。2003年3月20日，C公司与谢某签订《离休干部住房困难补贴协议书》，离休干部谢某同志现住房建筑面积经核算共有66.44平方米，按沪委办（2002）14号文件规定，谢某同志应享有住房建筑面积90平方米，缺面积23.56平方米，以每平方米3,000元标准予以货币补贴，经核定同意给予货币补贴共计人民币70,680元。补贴款于2003年3月20日以现金方式发给谢某同志，以上核准情况已经谢某同志认可。当日，谢某在住房解困补贴款收据的“收款人”签名并盖章。2003年6月之后，谢某一家继续使用系争房屋，龙华厂继续按每月400元的标准收取“谢某XX号XX室”房租。谢某于2010年3月22日报死亡。谢某去世后，谢鸿一家继续使用系争房屋，但未再向XX工厂或A公司交纳房租及水费。2014年，XX工厂向法院提起诉讼[（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2782号]（以下简称2014-2782号案件），要求：1.解除XX工厂与谢鸿关于系争房屋的租赁关系；2.谢鸿将系争房屋返还XX工厂；3.谢鸿支付XX工厂自2010年1月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占用房屋使用费（按每月400元计）、清洁费（2013年前按每月3元计，2013年1月1日起按每月6元计）。该案审理中，有关于系争房屋，XX工厂除提供了最初日期为2002年9月的一系列房租收据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2015年5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判决谢鸿向XX工厂支付2013年5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月止系争房屋的租金，按每月400元计；谢鸿向XX工厂支付2012年5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月止系争房屋的清洁费；驳回XX工厂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该判决书中阐述认为：系争房屋早些年就由XX工厂安排谢某及家人居住，多年来由XX工厂委托部队下属物业公司收取每月400元租金，鉴于XX工厂不能拿出与谢某签订的租用合同或类似协议等证据，400元的租金又远低于同地段房地产市场租金价格，作为产权人认可的住用单位处应有当年交付房屋的手续、资料，但XX工厂在该案中未能提供，故一审法院认为就系争房屋，XX工厂与谢某及谢鸿之间不适用一般合同法所调整的无固定期限普通租赁关系，XX工厂据此要求与谢鸿解除租赁关系，谢鸿返还房屋，不予支持。该案判决后，谢鸿向A公司支付系争房屋租金及清洁费。自2015年7月起，A公司拒绝接收谢鸿支付系争房屋的租金。谢鸿自2016年8月31日至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向A公司以汇款方式支付2015年7月起的租金直至本案诉讼。一审审理中，龙华厂表示2020年1月起的租金已去邮局领取，之前由于未领取过期被邮局退还汇款人。谢鸿表示同意自行去邮局领取退款后（将龙华厂诉请2涉及的租金）支付给A公司。一审审理中，上海B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从2002年11月起C公司划转至上海B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C公司已注销。一审法院认为，XX工厂自1986年5月1日启用第二厂名“上海龙华机械厂”，即本案龙华厂。XX工厂的第二企业名称上海龙华机械厂，亦于1997年12月20日取得《军队企业类型证书》。因XX工厂与上海龙华机械厂系同一企业（法律主体），系争房屋的住用单位为XX工厂，故上海龙华机械厂作为本案原告起诉，并无不当。谢鸿提出的龙华厂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能成立。2014-2782号案件审理中，XX工厂并未举证与谢某签订的租用合同或类似协议等证据，也未能提供当年交付房屋的手续、资料，故一审法院基于该案查明的事实及龙华厂举证情况认定XX工厂与谢某及谢鸿之间不适用一般合同法所调整的无固定期限普通租赁关系，由此驳回XX工厂要求解除租赁关系的诉讼请求。而本案中，虽然原告、被告一致，标的房屋也一致，但龙华厂补充提供了前案未能举证的材料，一审法院据此也查明了一些前案未能查明的事实；且龙华厂此次提起诉讼并不以双方之间合同关系主张，故不成立“一案两审”，谢鸿关于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受理的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1981年，XX工厂决定分配105室房屋予谢某，并收取了原住房，后1999年10月10日A公司向谢某发105室房屋租用公房凭证，并按照公房租金减半标准收取租金，故105室房屋为谢某的福利分房。2002年3月5日，C公司与谢某签订《房屋补贴协议》，一次性补贴谢某48,000元，由其自行解决住房煤卫合用问题。该协议中明确：谢某现与小儿子一家三口同住在105室，居住面积为26㎡，由于煤卫合用，给生活带来不便。……增补居住面积8㎡×2＝16㎡，按购置二手房每平方米一般均价3,000元为标准，补贴购房款48,000元。由此可见，该份协议基于105室房屋系“煤卫合用”，才予以补贴购房款。而2003年3月20日，C公司与谢某签订《离休干部住房困难补贴协议书》，经核定同意给予货币补贴70,680元。该协议书中明确：谢某同志现住房建筑面积经核算共有66.44平方米，按规定……缺面积23.56平方米，以每平方米3,000元标准予以货币补贴。该份协议书认定的谢某家庭居住困难，仍然以105室房屋及已补贴购房款48,000元折算的面积为基础。综上分析，谢某生前因享受单位福利性质的分房或房屋补贴，从没有包含本案系争房屋。谢鸿关于系争房屋为（与105室房屋相同性质的）分配给谢某承租的公房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也无证据支撑，不予采纳。龙华厂为系争房屋的住用单位，有权决定系争房屋的使用、处分，无论在2002年6月时出于何种原因，A公司与谢某达成过书面或口头的借用协议，在谢某死亡后，该协议已终止，龙华厂要求收回系争房屋另做安排，并无不当。谢鸿作为谢某的继承人和生前同住亲属，其可继续承租105室房屋（居住权亦在105室房屋），其继续占有系争房屋并无合法依据。龙华厂要求谢鸿搬离系争房屋，予以支持。龙华厂要求谢鸿支付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房屋使用费，谢鸿表示愿意支付，于法不悖，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于二○二○年四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一、谢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搬离上海市XX路XX弄XX幢XX室房屋，并将上述房屋返还给上海龙华机械厂；二、谢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每月400元标准向上海龙华机械厂支付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房屋使用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元，由谢鸿负担。二审中，谢鸿提供如下证据：1.2020年4月30日小区改造告知书复印件，证明系争房屋权利人是XX工厂，并不是龙华厂，房屋权利人从未变更；2.龙华厂的工商信息，证明龙华厂在1981年设立，在徐汇工商局注册，而XX工厂一直都有，二者不是同一主体。龙华厂针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主体问题一审已经查明，XX工厂与龙华机械厂是同一个主体两个名称。本院经审查认为，谢鸿提供的二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纳，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谢鸿提出的龙华厂主体不适格的意见是否成立？二、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三、系争房屋的性质？关于争议焦点一，系争房屋所有权人为XX总后勤部，住用单位虽为XX工厂，XX工厂的第二企业名称为龙华厂，XX工厂与龙华厂系同一民事主体，故谢鸿提出龙华厂在本案中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所谓“一事不再理”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为同一诉讼请求，不得就已经向法院起诉的案件重新起诉。2014-2782号案件中，XX工厂基于租赁关系也就是债权关系向谢鸿主张权利。本案中，龙华厂基于物权向谢鸿主张权利，因债权和物权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关于争议焦点三，105室房屋为谢某的福利分房，根据C公司与谢某签订的《离休干部住房困难补贴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谢某同志现住房建筑面积经核算共有66.44平方米，按规定……缺面积23.56平方米，以每平方米3,000元标准予以货币补贴。就缺少面积谢某已经领取货币补贴，谢某生前享受了单位福利性质分房和房屋补贴。2002年，A公司曾与谢某就系争房屋签订过租赁协议，系争房屋属出租给谢某使用的房屋，该协议早已到期终止，龙华厂要求收回系争房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综上，龙华厂基于物权要求谢鸿搬离系争房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谢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谢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许 军审判员 陈蓓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章逸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