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骏马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水头**石化楼**北侧。 法定代表人：胡嘉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元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清昌大道** 负责人：张晓，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深，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骏马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骏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土地红线范围内的征地问题尚未妥善解决，未达合同约定的净地要求，导致骏马公司至今无法对案涉土地开展三通一平工作，一审对此不予处理，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二、骏马公司未按约足额支付土地出让金，导致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及时收回合同约定价款，该款本金附随产生的法定孳息应与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相当，在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举证证实还存在其他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应以上述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调整。三、骏马公司在2018年就向福州江阴港城经济区管理委员会缴纳履约保证金340万元，由于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原因，导致该笔保证金拟出让的土地无法及时出让，最后该笔保证金于2019年4月17日无息退还。后骏马公司与福州江阴港城经济区管理委员会重新协商，调整并更换新地块（即案涉土地）进行挂牌出让，并缴纳了新地块保证金200万元。因此，出于公平合理原则，在骏马公司所缴纳的保证金无息处理的情况下，应对本案欠缴部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违约金予以免除或调低。且现因疫情影响，企业资金周转严重困难，应综合双方利益及过错进行评判。 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土地交付系按现状交付，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交地符合合同约定。且案涉土地交付给骏马公司时已属于净地状态，不存在未净地交付的问题，案涉地块出让时已由属地政府及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征地款到位、无地面物补偿、符合净地交付条件。如果存在骏马公司所述的存在未达到净地交付的情况，应当由属地政府或者福州江阴港城经济区管委会上报福清市人民政府，但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至今未收到相应的报告。因骏马公司未及时开发，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与后果，不能作为其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违约行为的抗辩理由。二、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旨在保证合同的履行，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明确规定土地出让价款应该按日加收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对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不按土地出让合同、划拨用地批准文件等规定及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应当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并缴入地方国库”。故本案不存在违约金标准过高情形。三、骏马公司与福州江阴港城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之间的履约保证金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骏马公司若认为其存在孳息损失，应当向福州江阴港城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主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骏马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797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日利率1‰计算，暂计至2020年1月3日为80089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骏马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骏马公司分别于2019年5月22日、2019年8月8日向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缴纳案涉宗地预申请保证金1660000元、340000元，合计2000000元。2019年8月26日，骏马公司通过竞拍方式取得案涉宗地土地使用权。2019年9月9日，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为出让人、骏马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中约定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2019工业挂-21号，宗地总面积36789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36789平方米。第五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工业用地；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9年10月27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宗地应达到现状土地条件。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为人民币9970000元。第九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人民币2000000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第十条：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一）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2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1期人民币5982000元，付款时间：2019年9月9日之前；第2期人民币3988000元，付款时间：2019年10月10日之前。第二十八条：合同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力原因造成的本合同部分或全部不能履行，可以免除责任，但应在条件允许下采取一切必要的补救措施以减少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当事人迟延履行期间发生的不可抗力，不具有免责效力。第二十九条：遇有不可抗力的一方，应在7日内将不可抗力情况以信函、电报、传真等书面形式通知另一方，并在不可抗力发生后15日内，向另一方提交本合同部分或全部不能履行或需要延期履行的报告及证明。第三十条：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第三十七条：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第四十一条：本合同项下宗地出让方案业经福清市人民政府批准，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2019年5月13日，案涉宗地交付骏马公司开发使用。因骏马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分别于2019年9月10日、9月23日、10月24日、11月6日向骏马公司发送《催收土地出让金通知书》。骏马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遂形成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骏马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业已按照合同约定以现状土地条件交付案涉宗地，而骏马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现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请求骏马公司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7970000元及按日利率1‰标准计付违约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具有督促守约和惩罚违约的功能，同时体现了国家维护国有土地交易市场正常秩序的意志。况且，骏马公司关于未支付部分的土地出让金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希望调至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辩解，却未对违约金标准约定过高予以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骏马公司关于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至今无法对案涉宗地开展三通一平工作，且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净地要求亦存在违约行为的辩解，在骏马公司未提起反诉情形下，一审法院不予一并处理。本案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分两期支付，且第二期支付日期为2019年10月10日之前，而新型冠状病毒性肺炎的疫情发生于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之后，根据案涉合同第二十八条之约定，骏马公司关于可相应延缓土地出让金缴交期限的辩解，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骏马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7970000元，并按日1‰标准支付违约金（其中以398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9日起算，以398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0日起算，分别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3196元，由骏马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骏马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关于福建骏马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竞得的地块现存遗留事宜尽快协调解决的申请》、受理承诺单、福州市江阴港城经济区企业服务窗口文件处理单、录音资料、《协议》、收款收据、照片等证据，拟证明案涉地块的征地问题至今未解决，，地块内的道路至今无法回填施工导致骏马公司无法对案涉地块开展三通一平工作，无法对案涉地块进行开发利用等等。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骏马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以现状土地将案涉土地出让给骏马公司，没有约定交付的土地必须符合“净地”标准，骏马公司以案涉土地未达“净地”标准为由对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要求其支付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的诉求进行抗辩，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骏马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违约金。本案中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其要求骏马公司每日按欠付款项的1‰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骏马公司要求调低，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骏马公司欠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标准予以酌减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两倍计付。 综上所述，骏马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骏马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79700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两倍标准支付违约金（其中以398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9日起算，以398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0日起算，分别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福建骏马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的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196元，由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5353元，由福建骏马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78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196元，由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4860元，由福建骏马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8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