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620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歌山臻创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吴宁西路107号215室。 法定代表人：王新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臻，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乐洋，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杭州裕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秋涛北路128号5楼1-1室。 法定代表人：伍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杭鑫，浙江和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歌山臻创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裕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1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臻创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裕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臻创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裕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在买卖合同实际履行的货款金额认定上存在错误，故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涉案的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存在着不合乎常理的情况，故裕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全部驳回。一、两份买卖合同的签订不符合常理。就涉案项目的砂浆买卖先后签订了两份《预拌砂浆买卖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的供货量的金额为1386600元，远远超过实际供货的量，并且合同中约定的货物与实际供的货物均不相符，以上两点均不符合常理。二、合同的履行过程不符合常理。2018年1月份，即使裕发公司提供的对帐单真实有效，销售额也只有315941.39元，但裕发公司却于2018年1月27日开具了5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裕发公司主张开具了总额为111627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超过了其主张的总销售额，多开的发票不能印证裕发公司主张的交易。提前开具发票和多开具发票均不符合常理。且在履行过程中，销售清单上的货物品种与合同约定的品种也大相径庭。结合以上一、二两点不符合常理的情况，臻创公司认为裕发公司的供货量存在着虚假，其利用了臻创公司管理上的漏洞来获取不当的利益。三、“郭成成”等非合同指定人员签字的结算单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双方先后签订的《防火板买卖合同》及《增补合同》均约定“授权数量签收人员为郭杏祥”，而裕发公司提供的结算材料中仅仅有“272651.21”元郭杏祥签字认可。“郭成成”等人并不是臻创公司的员工，也没有得到臻创公司的授权，其签字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其签字的结算不具有对臻创公司的约束力。一审认定“臻创公司的付款行为构成追认，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对合同约定的变更”，这一认定完全是主观臆断，超付款行为是公司管理上的失误，并不构成追认。“对帐人”的变更系合同的实质条件变更，这个需要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进行确认。裕发公司并不能因为臻创公司的失误而获得不当利益，其获取的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裕发公司辩称，1、合同的签订问题。合同的名称《防火板买卖合同》，合同项下约定货物内容主材基本为板材龙骨，与裕发公司实际供应的货物名称相一致，至于供货金额问题，其第一份防火板买卖合同总金额为743100元，在裕发公司提供货物总金额超越第一份防火板买卖合同后，双方签订增补合同，增补合同的签订时供货金额已经超出第一份合同约定的金额。至于第二份合同未全部履行该合同金额，系臻创公司没有相应购买需求所导致。综上，双方的交易构成符合日常的商业行为。2、合同的履行过程问题。裕发公司于2018年1月27日开具5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而事实上臻创公司于2018年1月底向裕发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一份，金额50万元，根据税务要求裕发公司进项50万元，理应开具5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并无任何不当。而后裕发公司在第二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时应当扣除184060元金额，但实际由于疏忽未予以扣除。后裕发公司经财务审计发现该漏洞，于2019年11月8日书面发函告知臻创公司请求予以开具红字发票处理。至开庭前，裕发公司实际已经将多开的发票进行红字发票处理。故裕发公司开具发票行为完全符合税务要求，也符合该案件的真实情况。3、针对上诉理由三，实际对账、结算人员并非合同中的郭杏祥的问题，结合一月份的对账单、销售发货单、发票、增补合同的续签行为、臻创公司的付款及抵扣发票行为，依据法律规定有充足理由认为系臻创公司以实际履行方式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裕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臻创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35830.5元。 臻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裕发公司立即返还多支付的货款427348.79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日止）。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8年1月24日，裕发公司、臻创公司签订了《防火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就海康威视杭萧钢构仓库改造工程，裕发公司向臻创公司提供隔墙等建筑材料，计划供货金额为743100元，供货时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10日，运（提）货方式为由裕发公司自备车送货到臻创公司工地现场并负责卸货，臻创公司授权数量签收人员为郭杏祥（签收人员仅对货物的数量和外观质量进行签收，无权对价格、金额、违约金等进行调整或结算；超出授权范围，臻创公司有权不予认可；未经书面授权变更签收人员的签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凭证），结算方式、期限及付款方式为每月20日裕发公司凭上述数量签收人员签字的送货单制作结算单，裕发公司把送货单和结算单报到臻创公司财务部门进行核对，无误后结算单再由臻创公司项目负责人郭杏祥和（或）臻创公司授权结算人员葛惠民签字确认，单据方可生效，裕发公司根据结算单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臻创公司收到结算单、送货单和发票等后20天内，支付裕发公司货款的70%，余款在整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付清，每次付款前，裕发公司必须向甲方提供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由于裕发公司未按时向臻创公司提供税务发票，臻创公司可以拒绝支付货款等，同时就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税率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裕发公司按照约定于2018年1月份共计向臻创公司供货价值315941.39元，臻创公司向裕发公司交付了面额为5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裕发公司向臻创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5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裕发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承兑。2018年4月19日，裕发公司、臻创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增补合同）》一份，计划供货金额为643500元，供货时间为2018年3月1日起，其余约定与前述《防火板买卖合同》基本一致。2018年3月-10月，裕发公司向臻创公司供货价值616279.79元，裕发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61627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总金额为27265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臻创公司认为没有收到，裕发公司庭审中自认该部分票据已冲红。2018年7月23日，臻创公司支付裕发公司货款200000元。2018年11月26日，裕发公司向臻创公司供货价值3611.5元。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工程已经竣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裕发公司与臻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实际履行的金额是多少。裕发公司认为，供货总金额为935830.5元，裕发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转账记录可以证明，臻创公司支付了700000元，尚欠235830.5元，虽然臻创公司不认可2018年1-7月的供货事实，但认可2018年7月-11月的供货事实，但其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增补合同签订日期均远早于臻创公司认可的供货时间，且有实际项目负责人、材料员签字，臻创公司也已支付货款并抵扣增值税发票，上述行为表明臻创公司已实际履行合同义务，2017年7月-10月的272650元、及2018年11月26日的3611.5元的供货由合同指定授权人郭杏祥认可，虽未开具发票，但臻创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臻创公司认为，臻创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材料供应商，而不是承建方、施工方，买卖合同及增补合同均约定了授权签收人为郭杏祥及葛惠民，且提供的结算单中也出现了上述名字，合同的实际履行系由郭杏祥及葛惠民代表履行，裕发公司供到项目上的货，其中无上述两人签字确认的均与臻创公司无关，裕发公司完全可以找实际受益人主张。至于臻创公司多付的427348.79元货款，系财务在工作衔接中存在失误，裕发公司应返还相应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2月-11月间的实际供货金额为619890.5元可以由相应的结算单、对账单、销售发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双方庭审陈述予以证明。关于2018年1月的供货，臻创公司仅以对账单及销售发货单的签收人并非合同指定授权人为由不予认可，与臻创公司2018年4月19日签订《买卖合同（增补合同）》、2018年农历年底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接收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认证、抵扣等行为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月的供货情况，可以结合1月份的对账单、销售发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臻创公司的续签合同行为、付款行为、扣税行为等综合认定，即便非合同指定授权人签字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臻创公司的付款行为亦构成追认，系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对合同约定的变更。一审法院确认1月份的供货金额为315941.39元，裕发公司1月-11月间的供货金额为935831.89元，臻创公司已经支付700000元，尚欠货款235831.89元。裕发公司共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116279元（其中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为843629元，另27265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冲红），合同约定裕发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臻创公司付款，故尚欠货款中，92202.89元货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臻创公司应支付裕发公司货款143629元。综上，裕发公司的本诉诉请部分合理，予以支持；部分不合理，不予支持。臻创公司的反诉诉请不合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歌山臻创物资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裕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43629元。二、驳回杭州裕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浙江歌山臻创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9元，由杭州裕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940元，由浙江歌山臻创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47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55元，由浙江歌山臻创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裕发公司实际供货额度认定问题。首先，虽然裕发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结算单、发货单中有部分不是案涉合同中约定的授权数量签收人员郭杏祥签字，但其作出了合理解释，而且上述单据载明的供货时间符合双方签订的《防火板买卖合同》和《买卖合同（增补合同）》中关于供货时间的约定；其次，臻创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2018年7月23日向裕发公司支付50万元和20万元，与裕发公司上述单据中载明的供货情况能相互对应，臻创公司称两笔款项均属于预付款，不符合常理，亦与双方签订增补合同的行为相悖；再者，自2018年1月27日至2018年10月23日，裕发公司共计向臻创公司开具额度为1116279元的增值税发票，双方均明确其中843629元增值税发票已由臻创公司抵扣，272650元增值税发票已冲红。臻创公司称抵扣增值税发票系工作失误，不符合逻辑。最后，臻创公司主张裕发公司供货数量仅为郭杏祥签字的结算单中的数额272650.21元，但双方于2018年1月份签订了《防火板买卖合同》，同年4月份又签订了《买卖合同（增补合同）》，而该结算单载明供货时间为2018年7月5日至2018年10月19日，明显迟于双方第二次签订合同的时间，与臻创公司2018年1月支付50万元的时间相差了近6个月，而且至臻创公司2018年7月23日支付20万元时，上述结算单载明的送货金额不足10万元，两者相差近60万元，故臻创公司的上述主张，与其签订合同的时间、付款时间和额度、抵扣增值税发票的行为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虽然裕发公司提供的结算单等单据中有部分不是由郭杏祥签字，但根据双方先后签订两份买卖合同，臻创公司分两次支付货款、接收裕发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予以认证、抵扣等情况，一审以裕发公司提供的案涉单据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来认定其实际供货额度，符合案件实情。 关于臻创公司所提裕发公司供货量虚假，开具发票不符合常理的问题，案涉两份合同约定供货金额超过裕发公司实际供货金额，裕发公司解释系臻创公司没有相应购买需求所致，具有合理性，裕发公司共计开具了1116279元增值税发票，但双方均明确其中272650元的增值税发票已经作冲红处理，已经抵扣的增值税发票额度为843629元，少于裕发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因此，臻创公司的上述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臻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28元，由浙江歌山臻创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张燕燕 审 判 员  钱 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吴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