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帅鉴，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为四川省阆中市，现住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飞，南部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阿林，女，196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军，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帅鉴因与被上诉人胡阿林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帅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被上诉人平均分得胡澜绮死亡赔偿金256，450.8元。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胡澜绮的骨灰没有安葬，还需开支至少50000元才能安葬，一审对此未考量。2、胡澜绮2009年刚满18岁就因抢劫罪入狱，至2016年出狱，一审判决对此未提及。3、一审认定的帅鉴、胡阿林离婚原因与事实不符。4、一审认定的胡澜绮生前与杨某的聊天内容不属实。是胡阿林对胡澜绮长期进行仇视帅家教育，致胡澜绮被误导的结果。5、一审认定“帅鉴从胡澜绮四岁时就离开家庭且并未按照离婚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支付抚养费长达十四年，对胡澜绮尽的抚养义务微乎其微”，与事实不符。我按期给胡阿林寄钱，汇款金额远超离婚协议规定的数量，请求法院去省女子监狱调取帅鉴与胡澜绮见面的视频资料就能证明父女的关系情况。6、胡阿林举出的2万多开支严重不符，票据都是复印件，不予认可。7、一审认定“胡阿林作为××人，在生活艰难的情况下与胡澜绮共同生活二十余年，将其抚养成人尽到了非常多的抚养义务”与事实不符。胡澜绮主要生活在她外婆家共14年，后就被判刑坐牢7年，出狱后打工2年就离世，胡阿林根本没尽到抚养教育义务。胡阿林的××证是女儿出事后为了多赔偿而办的，该证明在北京西城法院就被当庭否决，原因是开具××证明的单位不是权威机构。胡阿林每月有3000多元的退休工资，所谓每月花费医药费4000元无证据证实。8、我的经济状况比胡阿林差，还在还房贷，注册的公司是花几千注册的。我患糖尿病多年，并有高血压、高血脂，每天没断过药。一审时出据过深圳市三甲医院开出的病历证明。现女儿走了，我一孤寡老人，经济条件差又长年吃药，请法院考虑我的实际情况，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胡阿林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中用大篇幅的关于其离婚，婚姻不幸，甚至于对胡阿林的仇恨，达到自己对胡澜绮付出较多关爱、尽到抚养义务，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的时候最有价值的夫妻共同财产即房子一套是由帅鉴分得，帅鉴分得、变卖后离开南充。如果帅鉴对胡澜绮有感情，该房屋变卖之后应该给胡澜绮生活费，但是上诉人没有。胡澜绮成年之前从来没有探望胡澜绮，甚至每月80元生活费都没有给。如果像上诉人说的胡家人都坏，乱教育胡澜绮，帅鉴对胡澜绮有如此深厚感情，为什么长达十几年帅鉴没有主张变更抚养关系。胡澜绮涉嫌犯罪到出判决半年时间，帅鉴从来没有出现。我代理胡澜绮刑事案件期间，从来没有见过帅鉴，也没听胡澜绮说过跟帅鉴有深入联系。帅鉴对胡澜绮从来都采取漠视、不予理睬的态度。帅鉴说探视胡澜绮、付出资金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多次提到申请法院调取证据，该请求不应得到法院同意，已经丧失了要求调取证据的条件。胡澜绮需要父亲的时候，帅鉴都不在，胡澜绮成年之后因意外发生事故，帅鉴出现了。胡澜绮成年之后，帅鉴及其家人都对胡澜绮提供了很多的关爱帮助，有这些事实，上诉人有这方面真实愿望，我们不否认。但是时间是在胡澜绮成年之后，帅鉴两兄弟都没有下一代了，所以他们想把姓帅的留在自己身边，而并不是真心实意的从孩子从小到大的感情和付出。上诉人上诉状中也有陈述。胡澜绮北京事故处理所有开支包括胡家亲人，帅家亲人，所有飞机票、住宿、吃宿，帅家都没有出一分钱，都是胡阿林出的。帅鉴说胡澜绮火化只花一两千元，作为成年人或者经历过的人都应该知道不可能只有这么点花费。票据虽然不是严格的发票，但是都是真实花费。胡阿林患有乳腺癌，目前收入不足以支持她定期化疗、治疗等。恳请法庭鉴于上诉人在胡澜绮未成年期间没有尽一点责任，鉴于胡阿林伴随胡澜绮成长，共同生活，且目前自身身体状况差，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帅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帅鉴、胡阿林各自分得其女胡澜绮机动车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款256,450.80元；2、案件受理费由胡阿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帅鉴与胡阿林于1988年3月26日登记结婚，1991年6月12日婚生一女胡澜绮（曾用名帅霁洮）。1994年7月以来，帅鉴怀疑胡阿林与异性来往不轨致多次发生纠纷，其常打麻将不归并殴打胡阿林。1995年6月10日，帅鉴再次殴打胡阿林致使双方到法院协议离婚。1995年8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1995）民初字第96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协议：1、婚生女帅霁洮（即胡澜绮）随胡阿林生活，帅鉴从1995年8月1日起每月给付抚养费80元；2、教育费和医疗费由双方各承担一半。 2018年8月30日21时42分，案外人方广宇驾驶小型客车行驶至北京市东城区时与驾驶二轮摩托车的胡澜绮相撞，致胡澜绮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嗣后，胡阿林、帅鉴作为共同诉讼主体将保险公司和方广宇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其二人主张赔偿医疗费471元、丧葬费50802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58520元、误工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住宿费23629元、餐饮费5374.66元、交通费28711元、财产损失费3000元。 2019年8月16日，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并作出（2019）京0102民初11374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137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约定同意方广宇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之外按照40%责任比例赔偿1,053,323.06元。民事调解书载明内容为：1、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胡阿林、帅鉴医疗费471元、死亡赔偿金9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财产损失1,000元，合计11,1471元；2、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给付胡阿林、帅鉴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合计401,430.60元；3、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方广宇垫付医疗费7,731.72元；4、胡阿林、帅鉴返还方广宇垫付费用20,000元；5、案件受理费4,465元由方广宇负担。 同时查明，胡阿林提供票据拟证明，1、2018年9月1日，北京市红十字会经济救援中心收取急救费和医药费471元；2、2018年9月1日支付殡仪服务费1,280元、2018年10月22日支付殡仪馆丧葬费3,228元、2018年10月22日支付殡葬服务费15,740元，合计20,719元。另，胡阿林提供票据复印件（原件存档于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拟证明，开支住宿费23,629元、餐饮费5,374.66元、交通费28,711元。 还查明，2018年9月2日，案外人方广宇向胡阿林给付现金20,000元；诉讼中，胡阿林称方广宇已在法院领取了该笔款项。帅鉴提供原始票据拟证实，其在处理善后事宜时支付生活费、住宿费和交通费共计4,123元。 再查明，帅鉴系深圳市宜鑫制锁有限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胡阿林系肢体××患者；阆中市保宁办事处迎恩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证实：胡阿林现身患××，生活难以自理，家庭贫困，主要由胡澜绮扶养。 经证人杨某证实，胡澜绮生前手机微信个性签名内容为“贱人就是矫情！说的就是那么那些姓帅的畜生”；2018年7月11日，胡澜绮生前与杨某微信聊天主要内容为，帅家的人（即帅鉴）从来没有养过我，长大了要突然认我，从而忽略了我这个真正的受害者。 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不法致人死亡时特有的财产损害项目，是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和丧失的补偿，应视为是对权利人物质损失与精神损害的混合赔偿，死亡赔偿金原则上应由家庭生活共同体成员共同取得。本案中，11374号民事调解书已对胡澜绮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512,901.60元予以认定，因帅鉴和胡阿林系胡澜绮的生父母，其二人理应是该笔赔偿金合法共有人，帅鉴主张分割案涉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是死亡赔偿款的分配比例和垫支费用的认定问题。 一、关于死亡赔偿款的分配比例问题 死亡赔偿金并非死者的遗产，其分割不同于遗产分配。在分割该笔赔偿金前，应扣除已实际支付的丧葬费等费用，剩余部分的分配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适当分割，而非等额分配。由此可见，帅鉴根据11374号民事调解书所得512,901.60元款项中包含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该事故而产生的差旅费等，其中双方垫支的医药费、丧葬费、处理该事故而产生的差旅费系实际发生的费用应扣除。 同时，考虑到帅鉴从死者胡澜绮四岁时就离开家庭且并未按照离婚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支付抚养费长达十四年，其长期未与死者胡澜绮共同生活，对死者胡澜绮尽的抚养义务微乎其微，可见，胡澜绮生前与帅鉴的父女关系极差形同陌路人；而胡阿林作为××人，在生活艰难的情况下与死者胡澜绮共同生活二十余年，将其抚养成人尽到了非常多的抚养义务，综合本案案情并充分考虑各方利益及实际情况，胡澜绮死亡赔偿款净值款项，酌定由帅鉴分得20%、胡阿林分得80%的份额。同时，胡阿林认可已经收取案外人方广宇的垫资款20000元，且11374号民事调解书要求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为直接由胡阿林向案外人方广宇返还垫资款20000元。 二、关于垫支费用的认定问题 1、帅鉴主张垫支的交通费、食宿费4,123元，虽其提供的票据存在瑕疵但实际应该产生，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2、胡阿林主张垫支医药费、殡仪服务费、丧葬费合计20,719元，有其提供原始票据为凭，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胡阿林主张的其他丧葬费，因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3、胡阿林主张垫支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23,629元、餐饮费5,374.66元、交通费28,711元，因民事调解书未对餐饮费进行赔付，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帅鉴、胡阿林居住在外地，因办理胡澜绮的丧葬事宜，帅鉴、胡阿林均产生了住宿费和交通费损失，因11374号民事调解书系按照40%比例进行赔付，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由胡阿林垫支住宿费和交通费合计20,936元。4、胡阿林主张律师费应当予以扣减，虽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该笔费用应该已经产生，但一审法院在考虑双方的分配比例时，胡阿林所分得80%赔偿款足以支付代理费，该笔费用不再单独扣减。 以上应纳入分配的胡澜绮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款512,901.60元，扣减帅鉴垫支的3,000元和胡阿林垫支的41,655元，还余下468,246.60元。根据分配比例，帅鉴分得死亡赔偿款为468,246.60元×20%+3,000元=96,649.32元，胡阿林分得其余赔偿款416,252.2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九十九条、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最高人明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137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胡澜绮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款512,901.60元，由帅鉴分得96,649.32元、由胡阿林分得416,252.28元。二、驳回帅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73元，由帅鉴负担515元，由胡阿林负担2,05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对于死亡赔偿金分割的原则，法律并无明确的标准界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的精神，胡澜绮死亡获赔的赔偿金与空难死亡赔偿金性质一致，此笔款项是基于死者死亡对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赔偿金不宜认定为遗产，也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家属的赔偿，是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经济补偿和精神抚慰。赔偿金的分配主体是与死者生前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中的近亲属，即配偶、子女、父母，但又不同于遗产分配中的法定继承，应当根据与死者生前共同生活时间的长短、当事人的劳动能力、生前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依赖性等因素适当分割，而非均分。本案中，胡澜绮因事故死亡，对其父母帅鉴、胡阿林均有重大影响。胡阿林与死者共同生活的时间长、紧密程度较高，帅鉴从胡澜绮四岁时就离开，未与胡澜绮共同生活，对胡澜绮尽的抚养义务较少，所以帅鉴应少分，胡阿林应多分，但帅鉴、胡阿林主要是基于父母的亲属关系享有分配胡澜绮死亡赔偿金的权利，故分配份额亦不应悬殊太大，一审判决由帅鉴分得20%、胡阿林分得80%的份额不当，本院酌定由帅鉴分得35%、胡阿林分得65%的份额。 二审审理期间，帅鉴放弃对胡阿林开支的2万多费用的异议，本院对此不再审理。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失当。帅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137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胡澜绮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款512,901.60元，由帅鉴分得166,886.31元、由胡阿林分得346,015.2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3元，由帅鉴负担900元，由胡阿林负担1,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46元，由帅鉴负担3，346元，由胡阿林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