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建新，男，197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琴芳，浙江保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泽伟，浙江保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柏军，男，197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尚泽，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童建新为与被上诉人童柏军入伙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童建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童柏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童建新与童柏军签订的《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系杭州88桑拿椰子鸡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88桑拿公司）与童建新设立有限合伙企业，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理由如下：1、《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第1.1条明确约定：双方签订合同的前提是“就乙方（童柏军）加入甲方（童建新）在庆春路87号开设的4F001门店事项达成合作协议”，也就是说本案案涉合同内容均是围绕童柏军入伙童建新开设4F001门店这一中心展开，而不是另行设立有限合伙企业。2、案涉合同《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约定“本项目为有限合伙企业”，应当是文字表达错误。实际上是各合伙人对有限合伙企业与有限公司法律概念的混淆，当事人双方均非专业的法律人士，协议中的其它条款均未提到“有限合伙企业”，更未有设立有限合伙企业的任何约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在无证据证实案涉合伙企业确已实际设立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返还入伙款的诉请予以支持”错误。理由如下：1、童建新与童柏军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已成立。双方合伙的真正目的是共同投资开设门店（餐饮店）。童柏军入伙的4F001门店曾经进行装修，童柏军的入伙款亦已投入到门店装修中。虽然后来该门店因种种原因没能开张营业，但投资活动本来就具有风险，具有各种不确定性，各投资方共同投资，共享收益，也共担风险，门店装修后没有开业不影响之前事实上已成立合伙关系。2、根据合同第7.2条约定“乙方（童柏军）正式入伙后将获得其入伙金额的50%的代金券”。童柏军实际上也使用入伙份额50%的代金券在椰子煲餐厅签单消费，已享受合伙人权益；童柏军享受合伙人具有的权益，且未提出异议，也是对事实上合伙关系的认可。3、《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是童建新代表设立中的88桑拿公司与童柏军签订的，并非童建新个人与童柏军建立合同关系。合同甲方系设立中的88桑拿公司，有多个发起人。公司最终设立失败，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由所有发起人而不是童建新一人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已经成立，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解除案涉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并判令童建新向童柏军返还案涉入伙款10万元，系对相关法律的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童建新的上诉请求，维护童建新的合法权益。 童柏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门店开设”是目的，“设立有限合伙企业”是法律形式。双方签订两份《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约定童柏军入伙，合同甲方88桑拿公司在庆春、翠苑开设的门店。显然，参与门店开设是双方签订合同书的目的。然而，合作的法律形式是多种多样的，有个人合伙、设立合伙企业（分有限合伙、无限合伙）、设立公司等等。合同书1.2条明文约定“本项目为有限合伙企业”，童建新仅以“文字表达错误”作为违约的答辩，显然是不成立的。即便是童建新上诉以为的自己混淆了“有限合伙企业”与“有限公司”法律概念，童建新也没能在合同书签订以后设立某一有限公司以实现合同书目的。二、童建新混淆事实，以图私利。童建新就相同的餐厅项目试图进行复制，计划开设翠苑店、庆春店、东城店。童柏军等人分别就不同的门店与童建新签署了多份合同书，且童建新就“单店单投、独立核算”的设店思路于一审亦是认可的，据此也就证实了合同书中明文载明的“设立有限合伙企业”的真实意思表示。若依照童建新答辩主张的个人合伙关系，将出现所有人合计合伙比例超出100%的情况，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也就为童建新图谋私利创造了空间。本案诉讼纠纷的爆发背景就在于童建新混同使用各个门店的集资款项，以及被丛庆等人发现童建新有报假账、虚账的行为。至于童建新于上诉状中提及的签单消费问题，庆春店、东城店根本没能实现经营，根本不存在签单消费的情况。而仅有开设的翠苑店早在合同书签订以前就开始经营，系童建新为了招商引资，以翠苑店为模板，对童柏军等人进行的客请。三、双方尚未形成合伙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不属于《民法通则》第二章第四节所规定的个人合伙关系，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所规定的范畴。双方虽签订了合同书，但因合伙企业最终没有设立，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亦未能形成，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受合同法所调整。童建新扭曲案件事实，对基础法律关系认识错误，双方尚未形成合伙关系，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调整各方权益，判决解除合同返还入伙款是正确的。以上答辩意见，望贵院予以支持，维持原判。 童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椰子鸡煲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二、童建新返还入伙款1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童建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童建新以甲方88桑拿公司的名义与童柏军（乙方）签订有《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约定：就乙方加入甲方在庆春路87号开设的4Ｆ001门店事项达成协议；本项目为有限合伙企业；原始股东认购合伙份额为每份10万元；乙方作为原始股东认购合伙份额一份计10万元；等。为上述入伙事宜，童柏军向童建新转账交付10万元。双方确认上述合同书于2017年3月签订。另查明：上述合同书中所称的88桑拿公司未实际设立。2017年4月17日，童建新登记设立个体工商户杭州市西湖区椰子煲餐厅（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路××号××楼××商铺，以下简称椰子煲餐厅）。2018年1月19日，椰子煲餐厅变更名称为杭州乐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健，股东童建新、李健、陈小平）。童柏军曾在椰子煲餐厅签单消费。上述事实有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工商登记信息、单据以及双方陈述等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当庭陈述，童建新以尚未设立的88桑拿公司名义与童柏军签订案涉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且载明所涉项目为有限合伙企业。结合合同书的约定，应认为系以88桑拿公司与童建新设立有限合伙企业。在无证据证实案涉合伙企业确已实际设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童柏军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书并返还入伙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童建新辩称的在公司未设立的情况下其他设立人的责任承担，可依法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案涉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二、童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童柏军返还案涉入伙款人民币10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0元，由童建新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以下事实：（一）2017年，童建新制作《杭州浙忆餐饮经营过程情况汇报》一份，载明：88桑拿公司、浙忆公司是童建新、徐寅、杨振波、丛庆四人股东自愿合作、共同参与、共同投资组建的餐饮管理公司，投资合伙人之间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并明确了相互之间的分工；管理公司从年初开始筹建和运营，新加入的合伙人以投资店面的形式参与合伙；西湖区文一路294号313商铺从4月28日开始经营到9月份，经过半年时间运营，并出现了经营不善的情况；庆春店87号4层001门店已经在装修过程中；现要求近日召开合伙人会议汇报工作情况，以最终来确定是否撤销庆春店或继续投资；在合伙人会议召开前暂时维持西湖区××路××号××商铺的经营，目前经营每天亏损严重中，是否继续经营还是关门清算或转让；等。吴杏苏、陈小平、余正新、罗仕花、童正芳在该情况汇报上签字。（二）一审法院受理的原告童建新与被告孙清、杨振波、徐寅、王凯佳、史冬英、余正新、丛庆、罗仕花、童正芳、吴杏苏、童柏军、胡伟刚、金林霞、陈小平、孙诚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浙0104民初7150号〕，一审法院以“未有证据证实案涉合同书项下的合伙企业实际设立或童建新与被告确已形成合伙关系”为由，判决驳回原告童建新的诉讼请求。童建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该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成立，故童建新作为合伙人之一，有权要求对合伙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合伙费用进行清算，并据此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浙0104民初7150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以及童柏军是否有权要求童建新返还入伙款。首先，童建新以88桑拿公司名义（甲方）与童柏军（乙方）签订的《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载明，双方系就乙方加入甲方在庆春路87号开设的门店事项达成协议，并约定该项目为有限合伙企业，系根据协议自愿组成的共同经营体。上述合同内容并未体现需另行登记设立一个有限合伙组织，并以此对外开展经营活动等，故童柏军与88桑拿公司之间应认定系以合伙协议形式成立合伙法律关系，并共同投资设立相应门店。至于该门店最终是否实际开业以及具体经营情况，则应由各方在清算中解决，不影响案涉合伙法律关系的成立。另外，经余正新等部分合伙人签字的《杭州浙忆餐饮经营过程情况汇报》亦载明，88桑拿公司、浙忆公司是童建新、徐寅、杨振波、丛庆四人股东自愿合作、共同参与、共同投资组建的餐饮管理公司，新加入的合伙人以投资店面的形式参与合伙，具体童建新暂代表签字，各新合伙人在公司没有注册成立前暂时汇入杭州市西湖区椰子煲餐厅账户、童建新个人账户或徐寅账户等。由此亦可佐证，童柏军系以新合伙人的身份加入88桑拿公司，且88桑拿公司、浙忆公司最终是否实际成立公司法人，仅影响合同履行的具体内容，并非案涉合伙成立的前提和必要条件。据此，童柏军关于案涉有限合伙企业尚未成立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案涉《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第7.3条约定童柏军入股满一年后可以退伙，现该约定期限早已经过，故童柏军要求解除上述合同书，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是，案涉合伙项目尚未经过清算，且童建新系代表88桑拿公司与童柏军签订合伙协议，故在合伙组织内部权责尚不清晰的情况下，童柏军要求童建新个人承担返还入伙款义务，依据不足。鉴于另案童建新与童柏军等合伙协议纠纷尚在审理过程中，本案纠纷亦可在该案中一并解决，故对童柏军在本案中要求童建新返还入伙款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童柏军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解除案涉入伙份额认购合同书。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童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童柏军承担。童建新已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2300元，双方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