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津0115民初2547号 原告：天津市宝坻区双望汽车修理厂，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通唐公路78号（宝坻区火车站路口西侧）。 经营者：岳春瑜，男，197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天津市宝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彩凤，女，公司员工。 被告：黄金依，女，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雅婧，天津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宁，天津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裕华路以东、新源道以北第十八小学路东御泉湾南门西侧办公楼B座。 负责人：邢小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江**，北京市金台（廊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天津市宝坻区双望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修理厂”）与被告黄金依修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依修理厂、黄金依申请，追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河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香河支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作为平安香河支公司的上级分支机构，主动替代平安香河支公司应诉、承担法律责任，并在法定提交答辩状期间，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请求将本案移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依法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后，保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于2020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修理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彩凤、黄金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宁和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修理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保险公司在承保的车损险范围内立即给付修理厂修理费449,630元；2．修理费给付不足部分，由黄金依负担；3．本案诉讼费，由保险公司、黄金依负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黄金依将名下冀R9179B号德宝Q7小客车（以下简称“保险车辆”，已发生交通事故），送往修理厂维修。维修完毕后，黄金依未支付修理费。该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车损险，但是，黄金依未从保险公司处获得理赔，清理修理费。保险公司在承保的车损险范围内，应依约对保险车辆因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现黄金依未向保险公司起诉赔偿，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赔偿金范围内给付修理费，给付不足部分，应由黄金依给付。修理厂索赔未果，故提出上述诉求。 黄金依辩称，2018年11月，张海生（黄金依的丈夫）驾驶保险车辆，沿宝坻区东环路自南向北行驶至南三路交口南侧时，与敬学凯驾驶的重型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保险车辆受损。张海生在事故中负担主要责任，敬学凯负担事故次要责任。保险车辆确实在修理厂维修完毕，现仍在修理厂留置。事故发生后，2019年3月时，黄金依、张海生起诉敬学凯一方，本院判决对方赔偿黄金依经济损失130,009元。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上述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黄金依获赔130,009元，黄金依已将该款给付修理厂，作为部分修理费。至于剩余未付修理费，黄金依没钱给付，因为保险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车辆损失保险（以下简称“车损险”），应由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直接给付修理厂作为修理费。黄金依不同意在保险赔偿金之外，另行支付修理费，且认为修理费数额还是过高。保险公司自愿应诉，替代承保公司香河支公司承担责任，黄金依认可。 保险公司辩称，保险车辆确系在保险公司处投保车损险，对黄金依陈述的交通事故经过、责任认定以及本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内容没有异议。但是，修理厂、黄金依的修理合同纠纷，与保险公司无关，应驳回对保险公司的起诉，由修理厂另行起诉。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后，驾驶员张海生逃逸现场，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为车损险免赔事由。张海生在对保险车辆投保时，采取电子投保方式，通过人脸识别和电子签名，确认收到、知晓车损险免责条款内容，据此，保险公司已尽到明确提示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对修理厂、黄金依、保险公司不持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各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保险车辆实际损失数额的问题 黄金依提交本院作出的（2019）津0115民初2340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证明：本院委托天津市天意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公司”）对保险车辆实际损失进行重新评估，鉴定公司认定实际损失为449,630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据此判令事故对方赔偿黄金依30%的保险车辆损失。修理厂认可上述损失数额，保险公司认可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损失数额。 本院认证认为，保险车辆实际损失，经本院委托专业第三方鉴定机构鉴定，本院亦作出生效民事判决书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保险公司虽反驳，但未提交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保险车辆的实际损失为449,630元。 二、关于欠付的保险车辆维修费数额问题 修理厂主张实际维修费为511,300元，但鉴于鉴定机构重新鉴定意见，认可按照欠付449,630元主张维修费，并提供修理费发票予以证明。黄金依认可按照鉴定意见来支付修理费，但是认为已给付130,009元，实际欠付数额不应按照449,630元计算。保险公司对修理费数额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结合鉴定公司的鉴定意见和车辆修复情况，保险车辆实际损失数额为449,630元。该价格属于市场平均价格，即恢复车辆受损前原状的市场平均维修价格，属于正常维修价格，足以涵盖一般修理厂的维修费。修理厂、黄金依认可按照鉴定意见来计算修理费，保险公司持有争议，本院认为应按维修均价确定，即实际维修费为449,630元。修理厂实际收到修理费130,009元，应从其修理费主张中扣除，据此，欠付的修理费数额为319,621元。修理厂主张超出部分，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对“车损险逃逸免责条款”尽到明确提示义务的问题 保险公司主张张海生在投保时，采取电子投保方式，以人脸识别和电子签名，签署投保单、投保提示和免责说明书，认可知晓黑体免责条款内容。其提交相应的打印件证明。 黄金依反驳称，保险公司提交的打印件不是证据原件，不予认可。张海生根本没有通过电子投保，未向保险公司签署任何文件，亦未收到任何免责条款。张海生投保时间是2018年8月，保险公司是否启用电子投保方式和人脸识别，应当提供电子证据予以证明，证明确实采取此种方式。此外，保险公司提交的签名，内容未填写完整，没有签署日期，真实性存在问题。 修理厂反驳称，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复印件，不予认可。事实上，修理厂也代理平安公司保险业务，电子投保是2020年才开始用的，代理人投保根本不需要电子签名和人脸识别也能进入投保系统。 保险公司当庭提交电子投保的操作视频，并补交打印件的电子材料。修理厂、黄金依质证认为，演示视频不具有针对性，与本案无关，保险公司需要提交完整电子证据，证明张海生签署免责声明。 本院认证认为，是否对逃逸免责条款尽到明确提示义务的事实，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保险公司虽提交投保提示、投保单、费率浮动告知单和免责说明以及电子投保操作视频、电脑文件视频，但是从双方当事人认可的、黄金依提交的保险单上明确可以看出，张海生通过保险代理人投保，而非电子投保。此外，保险公司未提供电子投保完整电子数据予以印证，打印件上有的有签名时间记载（费率浮动告知单），大部分却没有时间记载，尤其是免责告知书上，需要投保人填写的承诺内容全部空白，仅有签名，这显然与电子投保的交易习惯严重不符。在黄金依、修理厂反驳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明显不足，不足以证明尽到明确提示义务，本院对其此项事实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修理厂、黄金依间的修理合同，黄金依、保险公司间的车损险合同，为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应全面、严格依照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修理厂代理人陶彩凤已提交职工证明和近期发放工资流水，且开具的修理费票据上亦记载为收款人，其具有合法代理人出庭资格。保险公司以本院驳回其管辖权异议为由，提出审判人员回避，根本不属于回避的法定事由，不符合提请回避的法定原因要件，不具备正当回避申请形式，其无权以此方式滥用申请回避权，本院已对不符合形式要件的回避事项驳回。 根据各方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公司是否应向修理厂支付修理费的问题；二、逃逸免责条款效力问题；三、黄金依、保险公司的责任范围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向修理厂支付修理费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到期债务的情形下，如果债务人不通过诉讼、仲裁方式主张其对次债务人的债权时，债权人可以进行债的保全，行使代位求偿权利，要求次债务人在与债务人的债权范围内，直接向债权人清偿。 本案中，保险车辆发生碰撞事故，黄金依对保险公司具有车损险保险金请求权利，但是，黄金依未付全部修理费，亦未采取诉讼方式主张保险公司赔偿，取得保险金，支付相应的维修费。黄金依的行为已构成怠于行使债权，构成对修理厂维修费债权的损害。就保险车辆维修费用，修理厂因无法判断获赔的保险金是否足以支付维修费用，将修理费诉求分拆为两部分（保险公司赔偿的车损险保险金部分和超出保险金的修理费部分）起诉，以基础法律关系性质即修理合同纠纷诉讼，具有正当性。 而且，车损险为财产保险性质，具有损失填补的功能。被保险人投保此险种，是为了分散自己应担负的风险。此种分散风险，从保险保障功能来看，是指损失一旦发生确定，保险公司就应填补，及时支付止损，而不限于被保险人自行填补损失后，保险公司再进行赔偿，这亦符合投保人投保的初衷、意愿。更何况，一般情况下，风险发生时，损失金额较大，被保险人不通过保险金，根本无力先行支付。鉴于此，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车辆因保险事故的损失明确时，及时对车辆损失进行填补，可以向修理厂支付维修费，化解黄金依应承担的损失风险。此外，修理厂一并将黄金依、保险公司诉讼，主张全部维修费，有利于债务快速清理，防止债务积滞；有利于提高诉讼效率，减少当事人诉累；有利于统一裁决，防止维修费与车辆损失完全脱钩，造成单独修理合同和后续保险合同在关键损失事实上矛盾判决的局面。综上，修理厂以修理合同案由起诉，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修理费，不仅与财产保险合同应有的及时填补损失的功能相吻合，而且能够加速交易流转、提高债务清理效率和节省诉讼资源、保持裁判统一，具有正当性和妥当性。保险公司作为车损险的承保人，应当在车损险的赔偿范围内，向修理厂支付维修费。 二、关于逃逸免责条款效力问题 张海生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属于行政违法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弃车逃逸，已列入法律行政法规的调整范围，当事人对此事项具有较一般事项更高的注意义务。但是，承担行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并不意味着民事权利免除，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将此类事项作为法定免责条款，只是降低保险公司的告知说明义务标准。保险公司将该条款约定为免责条款，该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取决于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或投保之前是否对该免责条款进行明确提示，此种提示，应使得投保人充分注意到免责条款对权利有重大影响，并会相对其他条款更加关注。保险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仅为打印件，提供的电脑操作拍摄视频，来源不明，加上张海生采取的是保险代理人投保方式（保险单明确记载），保险公司提交的打印件不完整，填写、签名过于随意，相互矛盾，与电子投保方式交易习惯不符（不填写承诺，亦能签名，不符合交易习惯），不能证明电子投保和签名事实存在。据此，本院认定保险公司主张的尽到明确提示义务事实不存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定逃逸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三、关于黄金依、保险公司的责任范围问题 修理厂主张保险车辆因碰撞受损的修理费449,630元。修理费应以损失填补为限，本院确定合理修理费为449,630元。修理厂对黄金依享有该到期债权，同时该损失在黄金依投保的车损险责任范围和赔偿限额内，黄金依对保险公司享有车损险保险金请求权。因黄金依怠于行使权利，修理厂主张保险公司在保险金赔偿范围内向其支付修理费，本院予以支持。因黄金依已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向事故对方主张赔偿，支付修理厂130,009元修理费，据此，未付修理费数额应以319,621元为限。 本案中，扣除事故对方已承担相应车损部分，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车损保险赔偿金为313,341元（按照主责70%计算），保险公司应以此为限，向修理厂给付修理费。不足部分6,280元，由黄金依给付。修理厂主张449,630元维修费，无事实依据；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保险公司应给付修理厂修理费313,341元，黄金依应给付6,280元。修理厂的其他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天津市宝坻区双望汽车修理厂修理费313,341元； 二、黄金依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天津市宝坻区双望汽车修理厂修理费6,280元； （上述赔偿款可直接汇入本院账户，汇款时要注明案号及承办人姓名，户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天津农商银行宝坻中心支行，账号：9052××××7636） 三、驳回天津市宝坻区双望汽车修理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保险公司、黄金依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022元（修理厂已缴纳），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负担3,000元（给付时间同上），修理厂负担1,02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孙立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 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九条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胜诉的，诉讼费由次债务人负担，从实现的债权中优先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