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牟维富，男，汉族，1976年1月27日生，贵州省开阳县人，住贵州省开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远忠，男，汉族，1976年12月28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上诉人牟维富因与被上诉人陆远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4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牟维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牟维富与被上诉人陆远忠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中，已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是将属于其独自合法承包的土地承包给上诉人，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2018年8月6日拍摄的照片，以及从（2019）黔2725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书来看，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承包给上诉人的土地与当地村民存在较大权属争议；（2）上诉人在2018年8月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一笔租金人民币14000元，第二天上诉人发现上述木板，在拍摄后立即找到被上诉人要求其作出说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保证，该块土地确属其承包，不存在权属争议，并要求上诉人尽快支付剩余土地租金，上诉人发现该块木板后，仍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并不矛盾，一块不知道是由谁放置的木板，并未达到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如上诉人当时不继续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上诉人就会产生违约责任，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该块木板作为证据，目的是证明承包期内，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出现了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风险；（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退还部分土地租金，且上诉人在退还租金后并未继续使用土地，自然不会影响到上诉人使用土地，因为合同已经解除，合同的解除自通知到达被上诉人时已经生效，且被上诉人已经作出了收到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即向上诉人通过现金及微信转账方式共计退还了2万元租金，并口头约定剩余44000元租金在两个月内退还；（4）2017年11月22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小开洲村新寨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将100亩土地及周边荒地承包给上诉人，后经上诉人实际测量土地仅45亩且存在权属争议，现上诉人已向瓮安县公安局提起控告，请求追究被上诉人诈骗罪的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规定及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第八条的约定，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剩余44000元租金；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上诉人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同时也举证证明了被上诉人已退还上诉人2万元租金，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陈述上诉人用村集体篮球场晒太子参，又在一审庭审中否认上诉人在承包的土地种植太子参，明显前后矛盾，被上诉人在《答辩状》中自认上诉人曾口头提出解除租赁合同，当庭又否认上诉人向其提出过解除合同，但其又用自身行为表明是其不履行合同义务，并向上诉人退还土地租金共计2万元，前后不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能与其当庭陈述相呼应，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而一审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陆远忠二审辩称：1、答辩人于2009年9月承包经营由中火村集体荒山承包给瓮安县林业局木材公司位于瓮安县玉山镇中火村麻地坪开发的果园场经营至今，该果园土地由当地村委证明，本人承包后拥有经营使用权，一直经营至今属实；2、被答辩人想发展种植中药材，并与答辩人达成协议签订合同，支付完租金后被答辨人进行除草整地等工作，土地一直由被答辩人管理使用，案涉土地交付被答辩人使用时一并交付给被答辩人管理使用的果园场房屋也一直由被答辩人存放其物品，直至被答辩人诉至法院后房屋仍被被答辩人锁着，存放着被答辩人的物品，土地也并未归还给答辩人，尽管被答辩人此前曾联系答辩人提出其不想租用土地，但其一直并未归还答辩人土地及房屋，现其要求退还租赁，并声称是答辩人违约，明显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3、被答辩人提供村民的证言来证明答辩人违约，被答辩人本身不愿继续发展农业，现在还拒不履行协议退还答辩人当时提供的房屋，至今还占用答辩人的住房，是被答辩人违约而非答辩人违约。 原审原告牟维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牟维富、陆远忠于2018年8月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2、判决陆远忠返还牟维富交纳的土地租金人民币44000元；3、判决陆远忠向牟维富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3200元；4、判决陆远忠向牟维富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陆远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1月8日，瓮安县木材工业公司与瓮安县玉山镇中火村民委员会签订《非耕地承包协议书》，约定由中火村委会将麻地坪的山承包给瓮安县木材工业公司开发金秋梨基地，承包期至2038年11月7日。2009年9月1日，瓮安县木材工业公司经中火村委会同意后，与陆远忠签订《中火金秋梨基地承包合同》，将前述金秋梨基地转包给陆远忠，期限至2039年8月31日。转租前述金秋梨基地后，陆远忠在经营过程中，与牟维富相识，陆远忠将前述果园中约10亩荒地免费交给牟维富开荒种植太子参，次年，牟维富决定扩大种植规模，与陆远忠协商，租赁陆远忠种植果树下方的空地用于种植太子参，2018年8月5日，陆远忠作为甲方，牟维富作为乙方，签订《土地使用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的中火麻地坪土地发包给乙方进行农业生产经营，面积为160亩，承包期限为2018年8月5日至2019年10月16日，租金为400元／亩，同时约定，乙方经营期间非因双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合同终止履行，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若因甲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同时要求甲方承担乙方投入资金130%的违约责任及承担乙方因此造成的实际损失，包含但不限于乙方因此获得的可得利益损失、诉讼费、保全费、调查费、鉴定费、律师费等乙方实际支出。签订协议后，牟维富于2018年8月5日向陆远忠支付14000元，于2018年8月9日支付50000元，共计支付64000元。租用土地后，牟维富进行了除草等工作，后未继续使用土地。后陆远忠于2018年10月10日及2018年10月11日分别通过微信向牟维富转账10000元、5000元，均备注为“退土地租金”，另通过其他方式给付5000元，共计向牟维富给付20000元。现牟维富称是陆远忠与当地村民发生纠纷导致其不能继续使用土地，故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前述诉讼请求。牟维富委托贵州恩邦律师事务所代理该案，并支付律师费5000元。庭审中，牟维富向该院提交了其于2018年8月6日拍摄的照片一张及（2019）黔2725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照片内容为写有收回麻地坪山地的郑重通告的木板一块，判决书中载明陆远忠承包果园的果树有部分在2019年1月被当地村民朱某拔除。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牟维富以陆远忠与当地村民发生纠纷导致牟维富无法继续使用租赁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退还租金、支付违约金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牟维富应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从牟维富提供的证据来看，2018年8月6日拍摄的照片中的木板无法体现是谁放置的，且2018年8月9日牟维富仍然在向陆远忠支付租金，若当时就存在村民阻止耕种的事实，牟维富不可能继续向陆远忠支付租金；从（2019）黔2725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书来看，陆远忠的果树被村民拔除发生在2019年1月，但牟维富在2018年10月就已经由陆远忠退还部分租金未继续耕种了，陆远忠与村民的矛盾发生在后，并未影响到牟维富使用土地；从牟维富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来看，仅能证明陆远忠曾向其退还过部分租金，但不足以证明退还租金是由什么原因导致的、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剩余租金是如何约定的。综上，牟维富现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案待证事实仍然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牟维富应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应由牟维富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牟维富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牟维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422元，由牟维富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牟维富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罗祖文、罗祖志、黄友仙、陈进昌、田仕光、张成禄等证人的证言及朱某证人证言，拟证明陆远忠承包麻地坪的果园场后，一直都与当地村民发生争议，特别是对陆远忠将承包地租给牟维富种植太子参，他们是不同意的，该份证人证言与一审提供的“郑重通告”里的图片内容相互印证；2、《贵州省瓮安县公安局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拟证明陆远忠收了牟维富的承包款，并没有将土地给牟维富使用。 被上诉人陆远忠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内容不属实，本人承包争议土地后经营十年来并未与当地村民发生争议，对于将争议土地承包给牟维富种植太子参村民不同意更不是事实，是牟维富自己种植太子参过程中与当地部分村民发生矛盾，本人一直在从中协调，朱某此前因土地争议与本人发生纠纷，已经（2019）黔27民终1608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与这些证人均无任何租赁关系；对第二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牟维富承包争议土地后进行了前期的除草管理工作，并一直使用着争议土地的房屋，该事实在一审中已经查明。 被上诉人陆远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玉山派出所值班日志、照片4张，拟证明牟维富土地租用期限已到，至今仍未归还陆远忠的房子，房屋现被牟维富锁着；2、《中秋金梨基地承包合同》、《非耕地承包协议书》、《瓮安县玉山镇中火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案涉土地是陆远忠通过合法手续承包的，没有任何争议。 上诉人牟维富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之所以还把林场的房子锁着，是因被上诉人没有返还上诉人租金44000元；对第二组证据以一审庭审中的质证意见为准，陆远忠从瓮安县木材工业公司转包土地，虽然村委会出证明认可，但没有经过涉及的村民同意，没有让涉及的村民知晓，才导致村民对陆远忠的转包行为有意见，这也是造成陆远忠将土地出租给牟维富种植太子参，村民不同意的直接原因。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作如下认证：对上诉人牟维富提交的罗祖文、罗祖志、黄友仙、陈进昌、田仕光、张成禄及朱某等人的证人证言,无相关权属证书印证，达不到陆远忠违法转包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贵州省瓮安县公安局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只能证明牟维富曾因与陆远忠发生纠纷向瓮安县公安局提交过相关材料，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陆远忠提交的《玉山派出所值班日志》、《瓮安县玉山镇中火村民委员会证明》，已在一审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证；对照片4张，无法核实拍摄时间、地点，本院不予采信；对《非耕地承包协议书》，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土地使用协议》应否解除；2、被上诉人陆远忠是否构成违约。 关于案涉《土地使用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合同的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就本案而言，合同签订后，牟维富随即支付了土地租金，后又对土地进行了除草等管理行为，已实际行使了使用的权利，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根据《土地使用协议》的约定，承包期限为2018年8月5日至2019年10月16日，上诉人牟维富提起一审诉讼时，合同期限已经届满，且牟维富未举证双方对延长合同期限作出了约定，现牟维富主张解除合同，既不符合约定解除也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牟维富主张陆远忠已经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向其退还土地租金2万元，并口头约定剩余租金44000元租金在两个月内退还，牟维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退还租金的原因以及对剩余租金如何约定，陆远忠退还其土地租金2万元的行为并不当然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陆远忠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土地使用协议》的约定，陆远忠已按约将案涉土地交付牟维富使用，且陆远忠从瓮安县木材工业公司处承包土地已经瓮安县玉山镇中火村民委员会同意，故陆远忠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上诉人牟维富关于被上诉人陆远忠返还土地租金44000元以及支付违约金832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牟维富主张陆远忠因案涉土地存在权属争议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本案的证据来看，陆远忠承包的土地面积约为380亩，而牟维富从陆远忠处转租的土地面积为160亩，且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中并未对土地的四至界限进行明确，牟维富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租赁的土地存在权属争议且被他人妨害导致其不能正常使用，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牟维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4元，由上诉人牟维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荣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新媛 书记员龙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