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卢艺明，男，198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英，福建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红，福建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平和县佑农农产品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平和县霞寨镇群英村顶埕**，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50628MA2XWHQ82C。 法定代表人：周志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燕琦，福建瀛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艺明因与被上诉人平和县佑农农产品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佑农合作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8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艺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佑农合作社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对卢艺明的反诉请求进行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佑农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卢艺明与佑农合作社是委托关系错误。1、原审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而卢艺明与佑农合作社没有约定由佑农合作社受托处理水果配送服务，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卢艺明系与周焕东就水果配送达成口头协议，周焕东为卢艺明提供在北京京邦达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的一个子账户，卢艺明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属于合作关系，至于配送过程中的实际操作、交接、售后服务等工作均是卢艺明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形成，因此，卢艺明与佑农合作社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2、卢艺明在与周焕东合作过程中并不知晓佑农合作社的存在，也不知道周焕东是佑农合作社副经理，卢艺明仅知道周焕东是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的业务员，因此，佑农合作社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之间签订的《配送服务合同》与卢艺明无关，该合同内容无法约束卢艺明，基于该合同所产生的运费也与卢艺明无关。佑农合作社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卢艺明尚欠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的具体运费金额，也无法证明佑农合作社已代卢艺明向京邦达广州分公司足额偿还卢艺明所欠运费的事实。3、退一步讲，即使如原审认定的本案系委托合同关系，卢艺明也未授权佑农合作社先行代为垫付运费，且周焕东明知卢艺明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就卢艺明被拼多多平台处罚一事仍处于沟通处理阶段，尚未形成解决方案，佑农合作社就自行代卢艺明向京邦达广州分公司支付运费，并据此提起诉讼，不仅超出卢艺明的委托权限，且恶意侵害卢艺明的合法权益，卢艺明事后并无追认，佑农合作社超越委托权限自行支付的运费应由佑农合作社自行承担。二、原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请求发回重审。1、卢艺明系与周焕东就水果配送达成口头协议，周焕东确认其是个人与卢艺明达成口头协议。原审查明周焕东既是佑农合作社副经理，同时兼职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业务员。原审法院并未审查佑农合作社主体资格，卢艺明是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及周焕东形成合同关系，与佑农合作社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佑农合作社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佑农合作社作为原审原告提起诉讼，主体并不适格。2、卢艺明邮寄货物是通过电商平台，主体是福建明记商贸有限公司，是卢艺明独资的公司，还有一家是卢艺明创建的漳州果创空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上述两家公司均没有与佑农合作社存在委托关系，佑农合作社告错对象。三、原审判决认为卢艺明的反诉请求应另案处理错误，应予发回重审，对卢艺明的原审反诉请求进行实体审理。1、原审判决认定卢艺明与佑农合作社形成事实上的代理关系，在蜜柚配送代理过程中因代理行为不当产生的损失(即卢艺明反诉请求拼多多平台的罚款)与佑农合作社主张的运费均是因代理行为这一法律关系产生，卢艺明有权向佑农合作社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卢艺明的反诉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错误。2、原审判决又认定卢艺明蜜柚的收件、配送等均由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与卢艺明直接对接完成，故卢艺明的反诉请求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合并审理，根据该认定卢艺明就拼多多平台罚款应向京邦达广州分公司或周焕东主张权利。原审同时作出前后相互矛盾的认定，显然错误。 佑农合作社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的法律关系符合法律规定。1、本案根本不存在卢艺明诉称的“双方不具有委托关系”的说法。卢艺明明知佑农合作社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之间签订快递配送业务合同，每月出1万单快递量享有折扣和优惠，且佑农合作社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之间的合同是按月进行运费结算。鉴于卢艺明自己的快递配送量达不到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的要求，遂与佑农合作社协商，将自己的快递业务委托由佑农合作社一并进行配送，同时享受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的折扣和优惠，双方具有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在原审庭审中，卢艺明对此法律关系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反诉认为，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在运送快递业务时存在时效延误，要求抵扣运费而已，其在原一审过程中已经自认本案的所有客观事实，更没有提出双方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的辩解，现在二审上诉中提出的观点与其在一审中完全不一致，属于诉讼不诚信，违反法律规定。2、如果卢艺明与佑农合作社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则佑农合作社不可能提供自己公司名下在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快递配送业务的一个子账户供卢艺明使用，且该子账户的名称也是以佑农合作社的名义开设，虽在快递业务配送的后期过程是由京邦达广州分公司来操作、交接，但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会接收卢艺明的快递，前提也是因佑农合作社与卢艺明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3、退一步说，如果卢艺明与佑农合作社之间不具有委托代理关系，则说明卢艺明自己就可以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签订快递配合业务合同，为何卢艺明还要以佑农合作社名义在京邦达广州分公司提供的子账户进行快递配送。4、卢艺明称对于佑农合作社的存在不知晓，这明显是虚假陈述。佑农合作社是经济团体，其本身经营活动的开展理应要以人为方式进行经营活动，周焕东仅是佑农合作社的副经理，这一点周焕东从来没有隐瞒，且卢艺明也承认其是使用佑农合作社名义在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开具子账户，只要打开这个子账户的网页就可以看到佑农合作社的名称，现卢艺明称他不知晓佑农合作社存在，不符合客观事实。5、卢艺明委托佑农合作社将其名下的快递配送业务一并交由京邦达广州分公司进行承接配送，京邦达广州分公司有亲自派区域经理向其催讨运费，佑农合作社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是月结的事实卢艺明明知，在原审庭审时其也表示知情。现其认为佑农合作社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之间配送需要缴纳运费与其无关，其只认可京邦达广州分公司而不认可佑农合作社。那么，卢艺明在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向其多次催缴运费时，又以其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为由拒绝支付运费。按照卢艺明的观点，无论是谁来跟他催讨运费，他都可以以与其无法律关系为由拒绝支付运费，不符合法律规定。6、卢艺明在以佑农合作社名义提供的子账户进行快递配送的几个月当中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现在遇到佑农合作社向其催讨运费或是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向其催讨运费时又表示不认可佑农合作社或是京邦达广州分公司，想以此逃避支付运费，明显属诉讼不诚信。事实上，正由于卢艺明拒绝支付运费，而佑农合作社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之间约定月结算和付款，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直接在佑农合作社账户中进行扣款，佑农合作社也向原审法院提供已经代为支付运费90486.2元的汇款凭证，若佑农合作社不代垫卢艺明的运费，则佑农合作社会名誉尽毁，且被京邦达广州分公司起诉，造成违约需支付巨额赔偿金，终止佑农合作社名下所有快递配送业务，损失巨大，佑农合作社代垫行为是为防止双方当事人损失扩大，而不是恶意损害卢艺明的合法权益，更不是超越委托权限。二、本案中，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错误的情形。1、卢艺明长期使用佑农合作社名义为其在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的平台内开设子账户，该子账户就是以佑农合作社名义开具，卢艺明一直没有提出异议，说明其认可周焕东作为佑农合作社员工身份与其对接、接洽业务，至于周焕东虽还有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业务员身份，那是因为之前周焕东是先在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任职，后自己出来创业，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又进行合作，如果不是周焕东原来的业务，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也不会与佑农合作社签订配送服务合同，两者并不矛盾。2、对于周焕东属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业务员的说法是卢艺明在原审时所提，周焕东予以承认，但与卢艺明合作均是以佑农合作社名义进行，周焕东在开庭时也是认可，且有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可以印证该事实。卢艺明表示不知情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支持佑农合作社的诉求并不存在主体资格认定错误。 佑农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艺明支付运费90486.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9953.4元（自2017年9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卢艺明承担。 卢艺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佑农合作社立即向卢艺明赔偿因其未按约定时效运输蜜柚导致其产生的损失91380元及利息（以913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7年10月11日起计至佑农合作社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佑农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佑农合作社系从事果蔬批发的企业。卢艺明系种植、经营水果的农户。周焕东系佑农合作社副经理，同时兼职京东快递公司业务员。因经营配送服务的需要，佑农合作社于2017年9月2日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签订《配送服务合同》，将公司水果、蔬菜运送至全国各地的配送业务交由京邦达广州分公司承接。因配送业务达到一定的量时运费折扣率较高，2017年9月1日，佑农合作社与卢艺明订立口头合同，双方进行合作，卢艺明把需配送的水果统一以佑农合作社的名义加入到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的配送业务中。周焕东于佑农合作社的配送编码开设了子账户做为卢艺明在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的配送编码。合同签订后，由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在卢艺明指定地点收货运送至其要求配送的客户目的地。2017年9月11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止，卢艺明尚欠运费90486.2元未支付，后由佑农合作社代为向京邦达广州分公司支付该笔运费。经佑农合作社多次向卢艺明催讨，卢艺明至今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权利义务。本案中佑农合作社与卢艺明双方因水果配送量的需要进行合作，卢艺明将其需配送的水果以佑农合作社的名义进行配送，形成事实上的代理关系。卢艺明自认尚欠运费90486.2元，予以确认。现佑农合作社请求卢艺明支付其代垫的运费90486.2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佑农合作社请求卢艺明支付自2017年9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卢艺明关于其未支付的运费应当用于抵扣罚款的辩解意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卢艺明反诉请求佑农合作社赔偿其因佑农合作社未按约定时效运输蜜柚被拼多多平台罚款91380元及利息，因卢艺明蜜柚的收件、配送等均由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与卢艺明直接对接完成，故卢艺明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且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合并审理，卢艺明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卢艺明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佑农合作社支付运费90486.2元。二、驳回佑农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8.7元，减半收取计1154.4元，由佑农合作社负担114.4元，由卢艺明负担1040元。反诉受理费2084.5元，退还卢艺明。 二审期间，佑农合作社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卢艺明向本院提供福建明记商贸有限公司和漳州果创空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涉案的邮递业务是以公司的名义对接，属公司行为，而不是卢艺明个人行为，佑农合作社告错对象。佑农合作社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卢艺明在原审中认可是个人结欠，并没有提出主体上的异议，卢艺明从来没有以这两家公司的名义与佑农合作社洽谈业务，卢艺明通过上述两家公司在拼多多平台进行蜜柚配送，这是其与拼多多之间的关系，不能以此来证明上述公司与佑农合作社产生委托合同关系。本院认为，经核对证据原件并结合佑农合作社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卢艺明主张的证明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也与其一审陈述矛盾，本院不予认可。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卢艺明提出如下异议：1、卢艺明不是种植水果的农户；2、卢艺明不知道周焕东是佑农合作社的副经理；3、卢艺明没有与佑农合作社订立口头合作合同；4、卢艺明都是跟周焕东对接，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发生邮递业务，不知道有佑农合作社的存在；5、涉案运费，卢艺明没有由佑农合作社代为支付。其他事实，卢艺明无异议；佑农合作社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审判决是否存在诉讼主体方面的程序错误；二、佑农合作社要求卢艺明支付90486.2元能否成立；三、卢艺明反诉要求佑农合作社赔偿91380元及利息能否与本案合并审理。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审判决是否存在诉讼主体方面的程序错误问题 本院认为，卢艺明认为佑农合作社作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且告错对象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本案的配送服务合同是由佑农合作社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签订成立，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为佑农合作社提供一个平台总账户，卢艺明在佑农合作社设立的总账户下开设一个子账户，对外以佑农合作社的名义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发生配送服务，因此，卢艺明对佑农合作社的主体身份清楚知悉。其次，从卢艺明原审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内容来看，其认可与佑农合作社而不是京邦达广州分公司达成协议。再次，从双方原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记录内容，可以证明卢艺明是以个人身份而非以公司代表的身份与佑农合作社达成协议，且实际也是以个人身份与佑农合作社发生业务往来。据此，卢艺明主张原审判决存在诉讼主体方面的程序错误问题，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二、关于佑农合作社要求卢艺明支付90486.2元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佑农合作社的该诉求应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上述金额是代表卢艺明一方的财务会计计算所应支付的金额，卢艺明对该金额没有异议，也承认该款项没有支付。其次，上述款项系卢艺明应支付的配送服务费，已由佑农合作社向京邦达广州分公司代垫。最后，卢艺明是以佑农合作社的名义与京邦达广州分公司发生配送服务，佑农合作社代卢艺明向京邦达广州分公司支付后，卢艺明理应予以偿还。 三、关于卢艺明反诉要求佑农合作社赔偿91380元及利息能否与本案合并审理的问题 本院认为，卢艺明的该反诉请求可与本案合并审理，一审未予合并审理，程序存在不当，但并不影响卢艺明的实体权利，卢艺明可另行主张。理由如下：佑农合作社的本诉请求是基于其与卢艺明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而产生，而卢艺明的反诉请求是以佑农合作社在配送服务代理过程中的行为致使卢艺明经营的商铺被拼多多平台罚款为由向佑农合作社提出赔偿，双方的诉求均基于蜜柚配送服务委托代理法律关系而产生。因此，卢艺明的反诉符合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未予合并审理，程序存在不当，但原审不予合并审理的同时告知卢艺明可以另行主张权利，该处理方式保留了卢艺明的反诉权利，综合案情与诉讼效率，对卢艺明以该程序问题要求发回重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卢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虽对卢艺明所提反诉的认定有误，程序存在不当，但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2.2元，由卢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彩 审 判 员 戴 旭 审 判 员 康少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谢建才 书 记 员 薛怡婷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