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源县龙潭镇惠民页岩砖厂，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龙潭镇。法定代表人：张涛，系该厂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娥，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桃源县龙潭镇枣儿垭村红岩环保砖厂，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龙潭镇。法定代表人：王明胜，系该厂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国，系该厂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秋，湖南凌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审被告：桃源县观音寺东阳环保页岩砖厂，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观音寺镇。法定代表人：梁彩武，系该厂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智强，湖南凌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桃源县龙潭镇惠民页岩砖厂(以下简称惠民砖厂)因与被上诉人桃源县龙潭镇枣儿垭村红岩环保砖厂(以下简称枣儿垭砖厂)及原审被告桃源县观音寺东阳环保页岩砖厂(以下简称东阳砖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5民初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民砖厂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依据《联合经营协议》的约定按比例进行利润结算分配，由惠民砖厂向枣儿垭砖厂支付货款58990.1元，并判令惠民砖厂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没有按照《联合经营协议》约定的出库量的比例6:12:8进行结算与分配，而是依据财务报告“应分配利润”，认定惠民砖厂应向枣儿垭砖厂支付货款233146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的利润未分配不是惠民砖厂的过错造成，惠民砖厂不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且一审判决对惠民砖厂制作的“2019年2月10日至3月30日三家砖厂出库量配额、出货数及发货率统计表”不予采信不当，仅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当。枣儿垭砖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惠民砖厂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东阳砖厂述称，同意枣儿垭砖厂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枣儿垭砖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枣儿垭砖厂与惠民砖厂、东阳砖厂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2．惠民砖厂支付枣儿垭砖厂货款233146元，并赔偿损失58353.6元(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16日)；3．惠民砖厂承担诉讼费用(包括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2日，枣儿垭砖厂、惠民砖厂、东阳砖厂为整合资源、整合产业，签订了一份联合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三家砖厂建立对公账户，对资金进行统一管理，按照每月每家砖厂的出库数量进行利润结算。设统一开票办公室，对三家砖厂的票据进行集中管理，办公室对订单进行统一调配，调配数量按每家砖厂的配额分配，砖厂根据订单进行计划生产。同时约定了每个砖厂每日出库量的控制，即初始分配出库量：枣儿垭砖厂为6万，惠民砖厂为12万，东阳砖厂为8万。各厂根据初始配额进行计划生产，销售旺季如遇客户排队等砖情况，可提高产量，以此来满足市场。如果订单数量迅速降低，则启动淡季应对机制，确保价格的稳定。有必要可以暂停一家砖厂的生产，由另外两家砖厂给予一定的补贴，补贴金额单价根据当时实际情况协商解决。当月另外两家砖厂出库多少转，则按照单价乘以出库数进行补贴结算。对公账户上三家砖厂各留存5万资金，用于建立惩罚机制的保证金。三家砖厂共同聘请吴惠英担任会计，并另设出纳一名，采用流动岗位，出纳由三厂派人轮流值班，三厂当日货款由值班出纳存入或直接打入公账。三家砖厂联合经营期间共同入账账户为三砖厂共管的惠民砖厂公账账户。2019年4月3日，张涛在常德日报刊登遗失声明，声明梁彩武、王明胜在该共管账户的银行预留印证遗失并作废。同年4月13日，张涛将账户上的972954.02元转出。同年5月21日，常德日报刊登更正声明，2019年4月3日刊登的梁彩武、王明胜银行预留印鉴遗失声明一事有误，予以更正。2019年8月29日，吴惠英出具了一份财务报告，对三厂的经营状况进行了报告。其中，2019年2月10日至2019年2月28日经营状况为，东阳砖厂：旧砖出砖数123000块、新砖出砖数70600块、应分配利润26828元，其他支出(借支)100000元，合计126828元；枣儿垭砖厂：旧砖出砖数131200块、新砖出砖数255205块、应分配利润96977.9元，其他支出(借支)100000元，合计196977.9元；惠民砖厂：旧砖出砖数121600块、新砖出砖数179300块、应分配利润68134元，其他支出(借支)100000元，合计168134元。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5日经营状况为，东阳砖厂：旧砖出砖数456130块、新砖出砖数801550块、应分配利润304589元，其他支出(借支)0元，合计304589元；枣儿垭砖厂：旧砖出砖数215470块、新砖出砖数924000块、应分配利润351120元，其他支出(借支)0元，合计351120元；惠民砖厂：旧砖出砖数187100块、新砖出砖数1196600块、应分配利润454708元，其他支出(借支)0元，合计454708元。该两次经营情况已确认并已分配利润。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3月30日经营状况为，东阳砖厂：旧砖出砖数58500块、新砖出砖数307700块、应分配利润116191元、其他支出(借支)0元、合计116191元；枣儿垭砖厂：旧砖出砖数63000块、新砖出砖数197500块、应分配利润75050元，其他支出(借支)0元，合计75050元；惠民砖厂：旧砖出砖数20000块、新砖出砖数296800块、应分配利润110396元，其他支出(借支)0元，合计110396元。该次经营情况已确认但未分配利润。最终未分配的财务情况为：东阳砖厂实际应分配款383146元，枣儿垭砖厂实际应分配款233146元，惠民砖厂实际应分配款356287.92元。2019年3月29日，该账户余额972954.02元。根据当事人陈述，三厂进入该账户的页岩砖单价为0.38元／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及法律关系的认定。立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根据庭审查明情况，枣儿垭砖厂、惠民砖厂、东阳砖厂签订了一份联合经营协议，约定建立对公账户，对资金进行统一管理，对订单进行统一调配等内容，具有联营的特征，双方因联营合同的解除、履行等发生纠纷，本案案由应为联营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没有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约定，也没有根据该协议组建法人或其他新的组织体，不是合伙型联营、亦不是法人型联营，而是根据联营合同建立起来的共同经营体，应为合同型(协作型)联营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家砖厂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是否应当解除；2．财务报告是否符合联合经营协议的约定，是否能作为枣儿垭砖厂要求惠民砖厂给付货款的依据；3．枣儿垭砖厂要求惠民砖厂给付货款233146元并赔偿损失58353.6元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对于枣儿垭砖厂要求解除联合经营协议的诉讼请求，惠民砖厂、东阳砖厂均同意，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对枣儿垭砖厂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枣儿垭砖厂认为财务报告符合联合经营协议约定，主张按照财务报告中第三项“最终未分配的财务情况”中的“实际应分配款”进行分配，即应分配枣儿垭砖厂233146元，东阳砖厂对此无异议。惠民砖厂认为，财务报告是按三家砖厂“新砖”出库数结算利润，与联合经营协议约定的按照“新砖＋旧砖”出库数量结算利润不符，“实际应分配款”是由预付款＋2019年3月26日至3月30日应分配款-之前借支款构成，其中应分配款也不是按照每月每家砖厂“新砖＋旧砖”的出库数量进行利润结算，其对财务报告有异议；惠民砖厂主张应按照6:12:8的配额比例进行利润分配，故枣儿垭砖厂2019年4月还应向惠民砖厂退补砖款16332.4元，2019年2月、3月应向惠民砖厂退补砖款157823.5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诉辩主张涉及对联合经营协议内容的理解：1．联合经营协议中“按照每月每家砖厂的出库数量进行利润结算”的出库数量是指“新砖”还是“新砖＋旧砖”的出库数量；2．利润是按照每家砖厂的出库数量还是按照6：12：8的比例进行结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其一，联合经营协议中“按照每月每家砖厂的出库数量进行利润结算”的约定，从字面解释来看，未明确约定按照“新砖”还是“新砖＋旧砖”出库量进行利润结算。经查，旧砖是在联营之前各家砖厂接单而没有发完的货，且联营之前三家砖厂是各自经营的，旧砖的砖款也未入过公共账户，若联营后约定对旧砖的利润进行分配，显然不合常理。其二，惠民砖厂主张按照6:12:8的比例进行利润结算，联合经营协议约定了每日生产的控制量，枣儿垭砖厂为6万，惠民砖厂为12万，东阳砖厂为8万，根据字面解释来看，该条款仅对每日生产数量进行了控制，并未约定按照该比例进行利润分配，该条款不存在歧义，在此情况下不应再采取其他含义的解释。其三，每家砖厂的销售有其一定成本，如不考虑实际出库量而仅按照6:12:8的比例进行利润结算，根据惠民砖厂的主张，枣儿垭砖厂还应向其补偿砖款174155.9元(16332.4元＋157823.5元)，枣儿垭砖厂仅可分得砖款58990.1元(233146元-174155.9元)，按每块砖0.38元的单价计算，出库数仅为15万余块，这与枣儿垭砖厂财务报告中出库数量严重不符，显然有失公平，亦与一个理性商人的合理考量不符。其四，关于惠民砖厂主张其暂停一条生产线，枣儿垭砖厂应给与其补贴的主张，惠民砖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应适用联营协议中的“应对淡季”的情形，且协议亦未约定在此情形下应按照6:12:8的比例进行利润结算，惠民砖厂未对上述事实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五，三家砖厂已进行了两次利润结算且已分配，均是按照“新砖”的出库量进行利润结算，故双方诉争的该次结算按照上述方式进行更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应分配利润”系来自三方共同雇请的会计出具的财务报告，且账户数额与财务报告中三家应分配的砖款数之和相符，应可作为枣儿垭砖厂要求惠民砖厂支付货款的依据。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三条规定：“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独立经营的，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合同约定，各自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三家砖厂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是继续性合同，该协议解除后，应根据协议的约定就已经产生的货款进行利润分配。对于枣儿垭砖厂要求惠民砖厂支付货款233146元的诉讼请求，枣儿垭砖厂在联营期间出售的砖款在惠民砖厂账户下，且货款数额已经财务报告确认，并不违反联合经营协议关于利润分配的约定，故对枣儿垭砖厂要求惠民砖厂支付货款23314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枣儿垭砖厂要求惠民砖厂赔偿损失58353.6元的诉讼请求，惠民砖厂认为未分配款项仍在共同账户内，惠民砖厂未动用账户内资金，未进行处分，不应当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惠民砖厂通过不诚信行为将资金共管账户变更为其个人账户，将货款转出，导致该三厂不能共同管理货款，属于惠民砖厂占用枣儿垭砖厂货款的行为，惠民砖厂应当赔偿枣儿垭砖厂的损失。枣儿垭砖厂要求赔偿损失58353.6元(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16日)过高，应予以核减，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惠民砖厂于2019年4月13日将枣儿垭砖厂货款从共管账户转出，但应分配利润于2019年8月29日由财务报告才确认，资金占用损失应自2019年8月30日计算至2020年3月16日，为7645.91元，故对枣儿垭砖厂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判决如下：一、解除枣儿垭砖厂与惠民砖厂、东阳砖厂之间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二、惠民砖厂给付枣儿垭砖厂货款233146元并赔偿损失7645.91元，共计240791.91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三、驳回枣儿垭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72元，减半收取计2836元，保全费2070元，共计4906元，由惠民砖厂负担4052元，枣儿垭砖厂负担85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财务报告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惠民砖厂要求按6:12:8比例分配利润的主张是否成立？惠民砖厂应支付枣儿垭砖厂的货款是多少？惠民砖厂是否应赔偿枣儿垭砖厂损失？2、一审判决对证据采信是否妥当？关于焦点1，本案当事人对财务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惠民砖厂认为利润分配应当按联合经营协议约定的6:12:8比例分配。联合经营协议约定，三家砖厂建立对公账户，对资金进行统一管理，按照每月每家砖厂的出库数量进行利润结算；每个砖厂实行每日出库量的控制，即初始分配出库量：枣儿垭砖厂为6万，惠民砖厂为12万，东阳砖厂为8万，各厂根据初始配额进行计划生产。依据联合经营协议上述约定，利润结算应当按照每月每家砖厂的出库数量进行，6:12:8的比例分配是生产的初始配额和出库量的控制，不是利润结算约定，且联合经营期间已分配利润亦是按照每月每家砖厂的出库数量进行。惠民砖厂要求按6:12:8比例分配利润的主张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亦不符合实际履行情况，该主张不能成立。财务报告系来自三方共同雇请的会计出具，内容真实，其应分配利润统计符合联合经营协议约定，并与实际利润分配情形一致，能作为枣儿垭砖厂要求惠民砖厂支付货款的依据。依据财务报告，惠民砖厂应向枣儿垭砖厂支付货款233146元。在联营期间，惠民砖厂通过不诚信行为将资金共管账户变更为其个人账户，将货款转出，导致该三厂不能共同管理货款，不能及时收回货款，一审判决认定惠民砖厂的该行为是占用枣儿垭砖厂货款的行为并无不当，惠民砖厂应当赔偿枣儿垭砖厂不能及时收回货款的损失。关于焦点2，惠民砖厂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惠民砖厂制作的“2019年2月10日至3月30日三家砖厂出库量配额、出货数及发货率统计表”不予采信不当，仅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当。经审理，“2019年2月10日至3月30日三家砖厂出库量配额、出货数及发货率统计表”系惠民砖厂单方制作，目的是支持其按6:12:8比例分配利润。依据本案事实，该证据不能达到惠民砖厂的证明目的，亦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判决不予采信正确；录音资料是当事人对话，对话内容不具有确定性，不能证明当事人已就按6:12:8比例分配利润形成一致意见，一审判决仅就录音资料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惠民砖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36元，由桃源县龙潭镇惠民页岩砖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浚审判员 朱梅安审判员 詹险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