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0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航天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厂房（南方汇通高新科技工业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539B。法定代表人：孟令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航，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汉族，1978年11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吴川市******9*，公民身份号码440************92X。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转笑，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1，男，汉族，1975年5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440************015。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转笑，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通世界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营业执照号码4406812013372。法定代表人：林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转笑，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航天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林某1、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通世界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世界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7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8月5日公开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航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航、被上诉人李某1、林某1、原审第三人通世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转笑到庭参加调查。经过阅卷、法庭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决定本案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某1、林某1对通世界公司在（2007）顺法民二初字第01590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务本金225932.7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25932.70元为基数，自2007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计付）、诉讼费用4689元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向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某1、林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以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为依据请求被上诉人对通世界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即（2019）粤0606强清8号裁定作出之日的2019年8月28日）起计算。公司出现无法清算的结果是上诉人主张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权的必备条件，即在公司出现无法清算的结果之前，上诉人的请求权不能成立，不能起算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自（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日的2009年1月6日起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起算诉讼时效，即推定在该时点公司已无法清算。但是，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不等同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也不代表公司最终真实、完整的财产状况，在公司未清算的情况下，上诉人也无法证明公司无法清算并要求作为清算义务人的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公司被吊销或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清偿债务与公司是否无法清算没有逻辑关系，上诉人有权申请清算并不等同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权已经成立，而诉讼时效起算必须以权利人的请求权已经成立为前提，所以，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6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将（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日作为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以（2019）粤0606强清8号裁定作出之日的2019年8月28日作为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李某1、林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股东清算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性质，适用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不受任何事宜而随意变更。本案中，上诉人申请对系争债权申请强制执行，法院裁定因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09年1月6日中止执行。而通世界公司已在2008年4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在明知自身债权未获清偿的情形下，理应及时关注债务人的偿债能力和经营动态，其对通世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以及未及时清算的状态均属于应当知晓，即上诉人应在2009年的法院终结本次强制执行裁定书送达后两年内起诉，但是上诉人直到2019年11月8日才诉至法院，并且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在此十年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上诉人的诉求罹于诉讼时效。且没有法律明确规定清算责任必须以提起清算程序作为前提条件，假使股东没有在规定的15日内清算，上诉人也是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在第三人注销后、或者收到法院的裁定书后及时主张提出清算或者主张股东清算责任的，显然上诉人怠于主张，把清算程序拖到12年后的今天才处理，试图以此延长诉讼时效。其次，清算责任属于侵权责任，由侵权行为、因果关系、侵害后果构成。本案中，通世界公司已由（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无财产可供执行，即使股东怠于组织清算，也未曾导致通世界公司财产贬值、毁损或者灭失，或者其他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丢失等无法清算的情形。通世界公司是责任承担的主体，上诉人无法实现其债权的原因是基于通世界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而非股东的恶意逃避债务行为。两股东并不存在侵权行为、两者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其中的因果关系。通世界公司述称，其意见与李某1、林某1的答辩意见一致。航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1、林某1对通世界公司在（2007）顺法民二初字第1590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务本金225932.7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25932.70元为基数，自2007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计付）、诉讼费4689元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向航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1、林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通世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07年10月22日作出（2007）顺法民二初字第01590号民事判决，判决通世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支付货款225932.7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07年7月1日起至实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9元，由通世界公司负担。该民事判决已于2008年1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就上述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2009年1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民事裁定，确认本案未执行标的为债务247701.7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认为经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未发现通世界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亦未提供通世界公司的可供执行的财产状况及线索，通世界公司暂无可供执行财产，裁定（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案终结本次执行。上诉人申请通世界公司强制清算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裁定受理。2019年8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606强清8号民事裁定，认为经清算组对通世界公司展开调查，查明通世界公司无财产可供处置，清算组因无法接管通世界公司的财务账册、印章、证照等资料，无法进行接管及清算，因此清算组无法对通世界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清算组申请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理由充分，应予准许。若债权人认为通世界公司的股东、董事以及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侵害其合法权益，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要求通世界公司的有责任的清算义务人承担责任，裁定终结对通世界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上诉人遂于2019年1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通世界公司是于2003年10月24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08年4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吊销原因为逾期未年检。李某1、林某1是通世界公司的股东，其中李某1持股40%，林某1持股60%，林某1任法定代表人，李某1任监事。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以两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为由，请求两被上诉人对（2007）顺法民二初字第01590号民事判决确定通世界公司欠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两被上诉人认为其不承担民事责任及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据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李某1、林某1是否对通世界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2.如果李某1、林某1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李某1、林某1是否对通世界公司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其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本案中，通世界公司于2008年4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依法应当在2008年5月10日前由李某1、林某1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李某1、林某1、通世界公司称在吊销营业执照后进行过清算，但在诉讼中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故该院不予采纳。李某1、林某1没有在法定期限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2007）顺法民二初字第01590号民事判决确定通世界公司欠上诉人的债务至今未获清偿，李某1、林某1的行为已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应对（2007）顺法民二初字第01590号民事判决的通世界公司欠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通世界公司吊销时间为2008年4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自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该司法解释明确了股东的清算责任，一审法院于2009年1月6日作出的（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民事裁定，裁定（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案终结本次执行，此时，上诉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可以向李某1、林某1主张清算责任，故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于2019年申请通世界公司强制清算，并不因此而改变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航天公司请求李某1、林某1对（2007）顺法民二初字第01590号民事判决确定通世界公司对航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航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9元，由航天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某1、林某1是否对通世界公司的债务向航天公司承担民事责任；2.如果李某1、林某1承担民事责任，航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李某1、林某1是否对通世界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本案中，通世界公司于2008年4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依法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由股东李某1、林某1组成的清算组进行清算。李华珍、林某1、通世界公司称在吊销营业执照后进行过债权债务清理，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债权债务清理并非法定的公司清算，不发生公司法意义上清算的法律效果。故本院认定李某1、林某1没有在法定期限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最终导致通世界公司的财务账册、印章、证照等资料灭失，无法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李某1、林某1应当对（2007）顺法民二初字第0159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通世界公司欠航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关于上诉人航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6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以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为依据，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本案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形，故航天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且诉讼时效从航天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通世界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算。所谓“应当知道”无法进行清算，性质上属于法律推定，意味着只要发生了某些足以让债权人意识到极有可能无法清算的客观事实，即可以推定航天公司“应当知道”通世界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本案中，航天公司作为债权人，在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对债务人通世界公司的经营状况、财产状况应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并有义务向执行法院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在通世界公司经强制执行仍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终结本次执行的情况下，航天公司应当意识到通世界公司存在未能正常经营、不能继续存续等可能，理应更加关注通世界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产状况，包括是否正常营业、是否存在营业执照被吊销等情况。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案于2008年4月1日立案执行，2009年1月6日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在此期间，通世界公司于2008年4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通世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属于公示登记信息，航天公司完全可以从公开渠道获取；即便航天公司未能在2008年4月25日之后的合理期限内知悉通世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这一事实，航天公司至迟也应当在收到（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民事裁定书之后就主动调查、了解到通世界公司已于2008年4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且意识到此时距通世界公司应当成立清算组开展清算的法定期限已逾期半年以上，结合通世界公司经强制执行仍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足以让航天公司认识到通世界公司的股东怠于清算极有可能导致通世界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资料等灭失，造成无法清算的后果。因此，至迟在收到（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裁定书后，航天公司就应当知道通世界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诉讼时效由此起算。本案中，航天公司从收到（2008）顺法执字第01576号裁定书至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十年，且无证据显示在此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重新起算的法定事由，故航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李某1、林某1据此主张其无需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航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9元，由上诉人贵州航天电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滑明审 判 员 冼富元审 判 员 黄健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晏林欢书 记 员 吴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