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撤3号 原告：聂康，男，汉族，1975年11月01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权，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船舶重工集团衡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经济技术开发区九龙园经开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207901922L。 法定代表人：张炳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宁，重庆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南华建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上海大道**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093047652。 法定代表人：张义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维义，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林敏，重庆市万州区百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杨大明，男，汉族，1968年3月31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原告聂康与被告中国船舶重工集团衡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远公司）、被告重庆南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被告杨大明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聂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权，被告衡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宁,被告南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维义、段林敏，被告杨大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聂康向本院起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2民终2157号民事判决；2.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3.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09年6月6日，重庆江陵仪器厂（现更名为中国船舶重工集团衡远科技有限公司）与南华公司签订《委托代建合同》，约定江陵厂综合楼约20000平米由南华公司代理建设，建筑物69%的产权作为代建报酬。2010年12月31日，衡远公司与南华公司签订《移民迁建综合楼产权分配协议》，约定衡远公司分得门面313.41平方米、住房5674.52平方米、停车位21个，其与部分房屋全部归南华公司所有。原告现居住的1幢1单元904号房屋属于南华公司分得房产范围。《委托代建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约定南华公司的代建义务，全部由杨大明出资完成。 2011年3月31日，南华公司给杨大明出具《委托书》，委托杨大明全权处置（销售）南华公司所应享有的全部产权。2012年1月5日，杨大明以“重庆江陵仪器厂移民迁建综合楼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认购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认购1号楼1单元904号住宅，面积200.39平方米，单价3500元，成交价701330元，预计2012年12月28日交付房屋。签约后，原告付清了全部购房款，衡远公司为原告申请并办理了水、电、气一户一表。房屋于2012年12月底交付，原告装修后一直居住至今。 2016年4月23日，衡远公司与杨大明签订《重庆江陵仪器厂移民迁建综合楼产权分配补充协议》（以下简称《产权分配补充协议》），第5条约定，如杨大明在2016年8月30日前没有归还衡远公司未案涉工程项目垫付的税费，则包含原告购买的1幢1单元904号房屋在内的6套房屋产权归衡远公司所有。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前述《产权分配补充协议》有效，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2民终215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 2019年11月14日，衡远公司以上述两份判决书确认《产权分配补充协议》有效，且案涉工程项目房产总证已登记在衡远公司名下、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为由，将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原告搬离房屋。2019年11月26日，原告将杨大明、南华公司、衡远公司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房屋买卖认购合同》有效且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所有。 综上，原告认为，案涉工程项目建设合法，建设用地性质已转为出让，且已经缴清了全部土地出让金，故原告与杨大明签订的《房屋买卖认购合同》合法有效。原告付清房款后一直居住至今，对1幢1单元904号房屋享有包括物权期待权以及实际所有权在内的独立请求权。《产权分配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不仅属于流质条款，而且是在杨大明与衡远公司均知道原告购买房屋已经付清房款且实际交付的情形下签订的，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依法应属无效。前述生效裁判确有错误，实质上变相确认了案涉房屋产权归衡远公司所有，严重侵害了原告利益，相关内容应予撤销。因不可归责于原告的原因，原告未能以第三人身份参与该案一、二审诉讼，致使原告合法利益受到侵害，原告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提起撤销之诉。请求依法裁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衡远公司辩称，1.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生效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并无错误。2.原告如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可以另行通过合同之诉解决。 被告南华公司辩称，1.首先，同意衡远的答辩意见。2.杨大明向原告等人销售房屋的事情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对杨大明的委托授权只是针对与江陵仪器厂之间的处置行为，并未授权其对外向原告等人出售，杨大明售房所得房款也未打入公司账户。 被杨大明辩称，1.原告等人的房子是我以个人名义卖的，因为是分配给我的，所以我有权出售，其他的房屋都是江陵厂自己卖的。2.《产权分配补充协议》是为了应付上级领导的检查而签订，系虚假的抵押协议，因此引发了矛盾。3.我赞同原告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依法裁判。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 2009年6月6日，重庆江陵仪器厂与南华公司签订《委托代建合同》，约定江陵厂综合楼约20000平米由南华公司代理建设，建筑物69%的产权作为代建报酬。2010年12月31日，衡远公司与南华公司签订《移民迁建综合楼产权分配协议》，约定衡远公司分得门面313.41平方米、住房5674.52平方米、停车位21个，其与部分房屋全部归南华公司所有。原告聂康现居住的1幢1单元904号房屋属于南华公司分得房产范围。《委托代建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约定南华公司的代建义务，全部由杨大明出资完成。 2011年3月31日，南华公司针对重庆江陵仪器厂给杨大明出具《委托书》，委托杨大明全权处置（销售）南华公司与该厂联合开发建设的《重庆江陵仪器厂移民迁建综合楼》所应享受的68.5%产权。2012年1月5日，杨大明以“重庆江陵仪器厂移民迁建综合楼项目部”名义与原告聂康签订《房屋买卖认购合同》，合同约定：乙方认购1号楼1单元904号住宅，面积200.38平方米，单价3500元，成交价701330元，预计2012年12月28日交付房屋。签约后，原告聂康付清了全部购房款，衡远公司为原告聂康申请并办理了水、电、气一户一表。房屋于2012年12月底交付，原告聂康装修后一直居住至今。 2016年4月23日，重庆远风机械有限公司（原重庆江陵仪器厂）作为甲方，与乙方南华公司签订《产权分配补充协议》，但并未加盖南华公司公章，协议尾部由杨大明以南华公司委托代理人名义签字。协议第1条约定，乙方同意将案涉1幢1单元904号房屋在内的6套房屋分割给甲方，第5条约定，“乙方在2016年8月30日前归还甲方为乙方垫付的税费及履行2009年6月6日甲乙双方鉴署合同中约定的相关义务。上述房屋和停车位的所有权甲方归还乙方，否则按第4条折价后所有权归甲方，并甲方将追究乙方其余欠款的法律责任。” 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衡远公司向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起诉南华公司、杨大明，诉讼请求：1.确认衡远公司与南华公司签订的《产权分配补充协议》有效；2.南华公司和杨大明支付衡远公司垫付的各项费用1932164.39元，并支付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付清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渝0101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判决：1、衡远公司与南华公司签订的《产权分配补充协议》有效；2、南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衡远公司支付其垫付的税款等费用及截止2017年2月28日止的利息共计1932164.39元，并支付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541760.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杨大明对南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原告衡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南华公司不服（2017）渝0101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衡远公司对南华建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衡远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释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错误。衡远公司在本案中仅仅提供了划拨性质的土地，建设资金、土地出让金、建设配套费、税金、水电气专户费等全部是投资人杨大明实际支付或者承担，本案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规定，而属于衡远公司与杨大明合作开发房地产的行为，涉案《委托代建合同》因双方均不具有房地产开发的资质而无效，南华建司因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一审对南华建司授权杨大明的范围认定不清。2011年3月31日，南华建司给杨大明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兹委托杨大明同志全权处置（销售）我公司与贵厂联合开发建设的重庆江陵仪器厂移民迁建工程综合楼应享受的68.5%产权。该委托书授权范围只限于销售分割的房产，没有任何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授权，且该委托书亦证明双方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南华建司没有收取杨大明任何费用。对于《产权分配补充协议》、《垫资情况说明》，杨大明没有向南华建司汇报得到同意，其上也未加盖公司印章，杨大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杨大明个人承担，南华建司对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渝02民终21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2017）渝0101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 2019年11月14日，衡远公司以上述两份判决书确认《产权分配补充协议》有效，且案涉工程项目房产总证已登记在衡远公司名下、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为由，将原告聂康起诉至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要求原告聂康搬离房屋。2019年11月26日，原告聂康将杨大明、南华公司、衡远公司亦诉至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房屋买卖认购合同》有效且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原告聂康所有。目前，两案均中止诉讼。原告聂康在知道前述生效裁判后6个月内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诉讼，主要解决的是生效裁判是否存在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以及是否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的问题。而前述法律规定中的“民事权益”通常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的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此外，法律规定明确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可以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包括：法律规定的享有法定优先权的债权，主要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船舶优先权；法律规定享有法定撤销权的债权，主要有债权人的撤销权、破产债权撤销权。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保护，但第三人以金钱债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撤销之诉，如有证据证明原审当事人存在虚假诉讼的，可以受理。 本案中，杨大明以南华公司委托代理人名义与衡远公司的前身重庆远风机械有限公司（原江陵仪器厂）签订了案涉《产权分配补充协议》，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虽然《产权分配补充协议》上并无南华公司盖章，但杨大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认为其签约行为的效力及于南华公司，《产权分配补充协议》有效，并判决南华公司限期支付衡远公司垫付的税费等费用。经审查《产权分配补充协议》中与案涉房屋相关的内容，意思表示实为南华公司以其分割所得的房屋折价，作为其不能按时履行向衡远公司归还垫付费用义务时的替代清偿方式，类似于以房抵债协议，又隐含担保的意思，但无论协议是何种性质，协议本身仅只是可能导致物权发生变动的原因，而并不当然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因此，就生效裁判内容本身而言，并不存在错误且损害原告聂康民事权益的情形。 此外，在原审诉讼中，针对衡远公司的诉求，南华公司辩称对《产权分配补充协议》的效力并不认可，杨大明辩称《产权分配补充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内部管理需要而签订。据此可见，原审诉讼的三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 虽然《产权分配补充协议》中涉及的1幢1单元904号房屋此前早已被杨大明出售给原告聂康，原告聂康付清了房款并实际入住，但原告聂康就其与杨大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言，所享有的并非法律规定明确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即使《产权分配补充协议》和《房屋买卖认购合同》均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参照“一房数卖”中就争议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的处理原则，相关当事人就案涉房屋的物权归属问题，通过另案诉讼完全可以解决。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如原告聂康付清了房款、实际占有案涉房屋、且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原告聂康的合法权利通过其他的法律程序可以得到救济和保护，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是作为最后的司法救济程序。 综上所述，原告聂康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聂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813.30元（已预收原告诉讼费33106.64元，另22293.34元予以退还），由原告聂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杜抗洪 审 判 员  刘红霞 人民陪审员  周小寒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