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巩岩，男，196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洪庆，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亓田，女，198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青，女，1985年6月6日出生，满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绍琛，男，197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原审第三人：山东姜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亓田，执行董事。三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山东树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巩岩因与被上诉人亓田、赵青、朱绍琛及原审第三人山东姜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姜乡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0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巩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巩岩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亓田、赵青、朱绍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完整、适用法律错误。一、事实认定方面。经一审庭审质证并查明，朱绍琛与赵青系夫妻关系，朱绍琛与亓田系表兄妹亲属关系，朱绍琛系姜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亓田并未参与姜乡公司的经营。二、法律适用方面。在注册资本认缴制的前提下，法律并不禁止股东在最后认缴日前出资。但一旦出资，不得抽逃。1.财务账簿具有客观性，其记载的项目是当时真实情况的反映，至于银行交易摘要/用途，应从属于财务账簿，仅起辅助证明作用。巩岩提交的财务账簿虽然现在巩岩处保管，但该财务账簿系形成于2017年11月23日之前，即巩岩入资姜乡公司之前。对于该财务账簿，巩岩未经任何变造、改动。一审判决认定，该笔200万元银行交易摘要记录为“汇款”，换言之，就是没有记载汇款用途。对此，对于该笔资金的用途，理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而不是单方陈述。2.财务账簿记录的不完整、不连续是亓田、赵青、朱绍琛造成的，非巩岩原因造成。财务账簿记录的不完整、不连续，正是亓田、赵青、朱绍琛共同为掩盖抽逃该笔200万元款项最终流回到亓田账户的事实。3.本案存在完整的资金循环链条，且亓田、赵青、朱绍琛对于资金的转进转出不能做出合理解释。4.一审法院以亓田所谓的交易习惯来否认案涉200万元的资金属性错误。“交易习惯”并不适用本案的评判标准。5.经二审调取新证据，即姜乡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布的2015、2016年度年检报告，两者比对可以看出，2015年度姜乡公司的实缴出资额为0，而2016年度的实缴出资额为244万元。按照有关规定，姜乡公司及当时的股东亓田对上述资料承担真实性的保证。结合财务凭证，理应认定案涉200万元资金系亓田出资。综上，结合客观形成的记账凭证及企业公示的年检报告，理应认定案涉200万元资金属于股东出资。涉案200万元资金存在完整的资金循环链条，在资金到账当日，该笔资金以借款的形式转入亓琳琳账户，虽然签署了《借款合同》，但借款金额与出资金额一致，且未约定借款利息、担保措施，不符合一般借款合同特征。在亓琳琳归还该笔资金的当日又将该笔资金转回亓田账户，从而形成闭环，达到抽逃出资的目的，具有一定的隐蔽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亓田、赵青、朱绍琛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巩岩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股东投入公司款项系出资款还是借款，应依照股东的意思表示来认定，巩岩在一审中提交了姜乡公司单位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5月24日），该交易明细中“摘要备注”栏明确载明了每笔款项的性质和用途，亓田作为出资款投入公司的资金均注明投资款。案涉200万元未注明投资款，股东也不同意该笔款项为投资款，并且姜乡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的实缴期限为2020年11月25日，实缴期限尚未到期。姜乡公司述称，同意亓田、赵青、朱绍琛的答辩意见。案涉200万元非股东的出资款，系股东亓田向姜乡公司提供的借款。巩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亓田向姜乡公司返还出资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赵青、朱绍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亓田、赵青、朱绍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乡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6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初始股东为赵青、朱绍琛，各认缴5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35年12月30日前。2016年2月1日，姜乡公司股东变更为赵青一人，注册资本及认缴出资期限未变。2016年4月14日，姜乡公司股东变更为亓田一人，注册资本及认缴出资期限未变。2017年11月23日，姜乡公司股东变更为巩岩和亓田，其中巩岩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亓田认缴出资额为7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20年11月25日。2016年4月20日，亓田向姜乡公司账号转款200万元，银行交易摘要为汇款。同日，姜乡公司分两笔各100万元，向案外人亓琳琳转款共200万元，银行交易摘要为网银转账。2016年6月20日，案外人亓琳琳向姜乡公司转回200万元，银行交易摘要为转账存入。同日，姜乡公司将200万元支付至亓田账户，银行交易摘要为转账存入为转账支取。姜乡公司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5月24日的单位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中，2016年5月17日亓田转入两笔款项共16万元，2016年7月7日亓田转入2万元，2016年8月17日亓田转入10万元，2016年9月14日亓田转入两笔投资款共10万元，2016年9月30日亓田转入8万元，2016年11月11日亓田转入款5万元，上述交易摘要均载明为投资款。巩岩认可，姜乡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账册等原件均已由巩岩保管，现存放于巩岩处。巩岩提交姜乡公司记账凭证两份，其中一份载明记账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摘要为投资款，科目名称为实收资本，金额为200万元。凭证所附对账单载明，2016年4月20日，亓田向姜乡公司汇款200万元，附言为跨行转出。另一份载明记账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摘要为无，科目名称为其他应收款-亓琳琳，金额为200万元。凭证所附为亓琳琳与姜乡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4月20日至2017年4月19日，无利息。亓田、赵青、朱绍琛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用于证明该200万元为投资款的唯一证据是巩岩提供的，2016年4月30日记账凭证后附银行回单并未注明该款项为投资款，并且在该本会计凭证中2016年4月30日的记账凭证是粘贴在2016年4月20日记账凭证之前，且4月30日的记账凭证是打印，4月20日的记账凭证是手写。上述两份记账凭证格式均不符合会计规则的要求，凭证下方需要填写会计主管、记账、出纳、复核、制单人员姓名皆为空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亓田于2016年4月20日转入姜乡公司的200万元是否为股东出资。本案中，巩岩认为该笔200万元为亓田的股东出资，但亓田并不认可。首先，财务账簿由巩岩保管，而巩岩提交的记账凭证缺乏财务人员的签章，并不符合会计规则中相关财务账簿的规范，所附回单也没有出资款的相关记载，并且缺乏该笔200万元转回亓田的相关记账凭证，说明巩岩提交的相关财务账簿不具有完整性、连续性，仅凭记账科目中的“实收资本”不足以认定亓田转入200万元系股东出资款。其次，从银行交易明细来看，200万元款项于2016年4月20日转入姜乡公司并于同日转付至案外人亓琳琳，而亓琳琳于2016年6月20日将200万元还入公司账户后，姜乡公司又于同日转付至亓田，上述交易行为表明该200万元转账的目的即为向案外人提供借款，而非股东出资用于公司正常经营。最后，姜乡公司单位账户交易明细中有多笔亓田转入的小额款项，银行交易摘要均载明为投资款，亓田认可这些款项的性质为股东出资，说明亓田在向公司付款时均注明出资性质，而双方争议的200万元数额较大却并无相关银行交易摘要，不符合亓田出资时的交易习惯。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亓田于2016年4月20日向姜乡公司支付的200万元并非股东出资款，姜乡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将款项转回的行为不构成抽逃出资，而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巩岩要求亓田向姜乡公司返还出资、赵青与朱绍琛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巩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巩岩负担。二审中，巩岩提交以下证据：1.亓田2015年1月至2020年7月的社保缴费记录一份，欲证明亓田当时的工作单位是莱芜誉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朱绍琛与赵青系姜乡公司实际控制人；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的姜乡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年检报告两份，2015年度姜乡公司的实缴出资额为0，而2016年度的实缴出资额为244万元,姜乡公司及当时的股东亓田对上述资料承担真实性的保证，结合财务凭证，欲证明案涉200万元资金系亓田出资。亓田、赵青、朱绍琛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该期间内亓田有在莱芜誉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有缴费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从该证据材料看巩岩主张是2015、2016年度报告，但是2016年度报告中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一栏记载的实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明显与巩岩主张的2016年年度报告相悖，对该证据的证明力和真实性不能认可。姜乡公司同意亓田、赵青、朱绍琛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15年年度报告载明姜乡公司的实缴出资额为0元，2016年年度报告载明实缴出资额244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2.姜乡公司一审提交的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摘要为投资款的会计凭证中在“摘要为投资款”后内容为：汇票：2016-4-30，且全部凭证内容均系打印，无任何人员签字。3.姜乡公司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5月24日单位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11月24日巩岩转入90万元，摘要备注为“汇款、投资款”。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亓田于2016年4月20日转入姜乡公司的200万元是否为其出资款。1.2016年4月20日亓田转入姜乡公司的200万元银行回单附言为“跨行转出”，但巩岩提供的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的记账凭证摘要为“投资款”，且该凭证中无任何财务人员签字盖章，财务账簿现由巩岩保管，亓田等人对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仅依该凭证不能证实亓田转入的200万元为出资款。2.姜乡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显示股东亓田实缴出资额为244万元，但实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时间上存在冲突。且从姜乡公司账户交易明细看，从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5月24日，亓田向姜乡公司载明为投资款的转款共计51万元（16+2+10+10+8+5）,即便加上2016年4月20日的转款200万元，共计251万元，也与年度报告记载的244万元不符。同时，本案为姜乡公司股东巩岩提起的股东出资纠纷，系公司内部纠纷，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信息具有对外公示作用，公司内部纠纷应依据股东的意愿和相关的凭证对股东出资数额依法进行确认。故姜乡公司年度报告亦无法证实巩岩的主张。3.从姜乡公司账户交易明细看，亓田的多笔投资款项在银行回单摘要中均有明确记载，涉及巩岩的90万元也备注为“汇款、投资款”，而涉案200万元并未进行投资款的备注，亓田亦不认可为投资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200万元不是亓田对姜乡公司的股东出资款，姜乡公司将200万元转回给亓田不构成抽逃出资，并无不当。现亓田的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巩岩要求亓田向姜乡公司返还出资，赵青、朱绍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巩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巩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宝宁审 判 员 赵永先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褚洪帅书 记 员 王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