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1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云南环森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小板桥社区居民委员会鼎杰兴都汇商务中心4幢7层704号。法定代表人：陈进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昌，云南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参加法庭审理、参加法庭调解；代收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春，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波，湖北君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参加二审诉讼；代为参加二审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法庭调解；代收法律文书。原审第三人：周立香，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漳县，系徐春妻子。原审第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25号101B,401B-601B。法定代表人：关耀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珂，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代为陈述事实，参与法庭调查、辩论，代为提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上诉，代领文书。上诉人云南环森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环森公司）与被上诉人徐春、原审第三人周立香、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不当得利、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4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南环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昌，被上诉人徐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波，原审第三人周立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南环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反诉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第一时间对被上诉人进行了救助，并为其垫付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共计42947.23元及生活费，同时指派公司的人员对其照顾。徐春于2018年4月18日到上诉人处提供劳务，其在2018年5月10日受伤，在此期间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也不可能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徐春不是上诉人公司的职工。上诉人之所以会配合其认定工伤，完全是基于被上诉人的百般请求。上诉人认为农民工不易，被认定工伤后商业保险的理赔标准也可以相应提高一点。鉴于此，上诉人才配合其做了工伤认定。2019年4月17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如果被上诉人不配合造成保险理赔金未及时赔付，甲方有权延缓支付第二期赔偿款，还由被上诉人向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上诉人代领理赔款，为此被上诉人还将其银行卡交给了被上诉人，让上诉人可以在保险款理赔到位后自行占有支取，上述证据及事实完全可以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了保险理赔款归上诉人所有的合意。在庭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询问当时双方协商《协议书》第“3”条款的具体情形时，被上诉人明显答非所问的虚假陈述，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见状立马开始强行解释，完全逻辑不通。在案件证据及事实关联度如此高的情况下，即使依据高度盖然性规则也能认定上诉人的主张符合客观事实，更何况《协议书》第3条的约定、《授权委托书》的代理事项及案件的事实本就可以相互印证，但一审判决却仍然认为“原告云南环森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已就涉案保险合同权利转让达成了协议”，这当然不能使上诉人信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徐春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徐春系上诉人公司的劳动者，在上诉人承包的工地上受伤，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依法负有赔偿责任。二、徐春作为人身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在因工伤发生人身损害的保险事故后，享有获得二次赔偿的权利。徐春同时获得工伤赔偿款、保险理赔款均具有合法性、正当性。三、徐春与上诉人之间从未达成过任何有关保险合同权利转让的协议。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周立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提交书面意见：一、投保人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华丽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在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投保“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简称建工险），本公司对涉案建工事故发生的真实性、医疗费和伤残等级均无异议。1、本案诉请中的费用与我司无关，不认可。2、根据建工险保单总则第四条：本保险合同受益人第（二）、（三）项，除另有约定外，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3、本案涉案被告徐春授权云南华丽高速项目经理部提交的理赔资料中索赔申请书一项填写的银行账户资料为被保险人本人，故我司直接将理赔款支付被保险人无任何操作问题。4、我司于2019年6月4日将赔偿款155689.25元转至徐春本人的银行卡。5、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不认可。云南环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保险赔偿款155689.2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曾系原告单位的劳动者，在云南华丽高速公路项目第四项目部工作期间，2018年5月10日，被告及其他三名工人在丽江市古城区大龙潭村路段隧道施工过程中，被塌落的石块击中受伤。项目部的工作人员遂将被告送至丽江市人民医院治疗，直至其伤愈出院。因此前原告已为原告所属员工（其中含被告徐春）在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9年4月17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原告一次性赔偿给被告因此次事故受伤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3500元，并约定被告应当配合原告办理报销理赔的相关手续，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应向被告支付的保险赔偿款归原告所有。当天，被告向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华丽高速第四项目经理部代领理赔款。2019年6月4日，被告收到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理赔款155689.25元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由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支付的事故理赔款155689.25元，被告拒绝返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被告徐春答辩并反诉称，我因工受伤，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原告云南环森公司依法应赔偿我因工受伤的各项经济损失总额为425000元（含后期医疗费用及鉴定费等），但云南环森公司仅支付给我经济赔偿款4835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同时，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的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投保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被告徐春作为案涉人身保险的被保险人、受益人依法获得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支付的保险理赔款155689.25元合法、正当，被告没有向原告返还由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支付的保险金155689.25元的法定义务，而且被告也从未与原告达成关于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应支付的保险金归原告所有的任何协议，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9年4月17日原、被告签订了工伤赔偿“协议书”后，原告至今未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给被告第二期赔偿金9万元，故依法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原告（反诉被告）：1.立即支付反诉原告工伤赔偿款90000元，并从2019年7月1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原告（反诉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徐春与第三人周立香系夫妻。被告徐春曾系原告单位的劳动者，被告徐春在云南华丽高速公路项目第四项目部工作期间，2018年5月10日，被告徐春及其他三名工人在丽江市古城区大龙潭村路段隧道施工过程中，被塌落的石块击中受伤，项目部的工作人员遂将被告徐春送至丽江市人民医院治疗，直至其伤愈出院（2018年6月4日徐春从丽江市人民医院出院），2018年6月27日丽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徐春的损伤为工伤。2019年1月18日经云南正大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徐春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玖）级，后期医疗费用评估为16000元，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伤后90日。2019年3月5日徐春因右髋臼骨折并髋关节脱位临床愈合，经云南省丽江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玖级伤残。此前因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华丽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已为被告徐春等工人在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8年7月4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医疗费40000元,2019年4月17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本协议签订完，云南环森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付第一期赔偿款48350元（大写：肆万捌仟叁佰伍拾元）给伤者徐春；2、在2019年6月30日前，云南环森工程劳务有限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第二期剩余款项90000元（大写：玖万元整）给伤者徐春；3、乙方徐春必须要积极配合甲方云南环森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保险理赔手续的办理，如果乙方不配合造成保险理赔赔偿金未及时赔付，甲方有权延缓支付第二期理赔款。“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赔偿款8350元，当天徐春又与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华丽高速公路项目第四项目经理部签订了“授权委托书”一份，徐春委托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华丽高速公路项目第四项目经理部代为办理保险理赔相关事宜，并代领理赔款。2019年6月4日，被告徐春收到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保险理赔款（伤残保险金、医疗保险金等）155689.25元。随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由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转账支付的事故理赔款155689.25元，被告拒绝返还，遂引发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徐春作为所购‘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受益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及第二款：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意外的人为受益人”的规定，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将案涉保险理赔款（保险金）155689.25元支付给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即被告徐春，不仅有法律依据，而且也有合同依据。其次，被告徐春取得的保险理赔款155689.25元系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支付的，该支付行为并未使原告云南环森公司蒙受损失。故原告云南环森公司主张被告徐春取得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支付的保险理赔款构成不当得利，要求被告徐春返还不当得利155689.25元，与法律规定不符，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云南环森公司与被告徐春于2019年4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虽然约定，如果被告徐春不配合办理保险理赔手续，造成保险理赔款未及时赔付，原告云南环森公司有权延缓支付第二期赔偿款，但双方并未约定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应赔付的保险理赔款归原告云南环森公司所有，而且原告云南环森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已就案涉保险合同权利转让达成了协议，故原告云南环森公司要求被告徐春返还保险理赔款155689.25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徐春反诉要求原告（反诉被告）云南环森公司履行2019年4月17日双方所签“协议书”第2项所约定的第二期赔偿款90000元以及逾期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因双方约定的最后支付期限是2019年6月30日，反诉原告徐春主张从2019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款、第五款、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云南环森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云南环森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给被告（反诉原告）徐春剩余工伤赔偿款9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以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云南环森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进场人员名单》、《证人证言》、《关于徐春案件的说明》。拟证明徐春自2018年4月18日到云南环森公司提供劳务。受伤后双方协商，由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向其支付赔偿款，同时商业保险赔偿款归上诉人所有，否则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第二期协议赔偿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徐春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协议中并没有云南环森公司拒绝支付赔偿款的约定，而是延缓支付。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上诉人云南环森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不属于新证据。进场人员名单系云南环森公司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林心珠与王璐的书写的证人证言及说明材料均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云南环森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李刚银行卡交易明细。拟证明李刚与2019年2月2日将徐春的工钱3160元支付给周立香的事实。被上诉人徐春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徐春与云南环森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认定事实无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劳动合同书》人社局处理意见。拟证明《劳动合同书》中甲方代表签名并非林某签署，该份合同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出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基础错误，导致《工伤认定决定书》错误。被上诉人徐春质证认为，对《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劳动合同书载明的时间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对该组证据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一审中经双方质证，云南环森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第四组证据：李刚与林某的录音。拟证明徐春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务20天，李刚本人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赔偿款约定由上诉人获得。被上诉人徐春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中，上诉人云南环森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证实林心珠系云南环森公司丽江工地队长，其二人与徐春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证明云南环森公司与徐春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双方协议约定商业保险的理赔款由云南环森公司获得。被上诉人徐春发表意见：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证言是虚假的。本院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经审查认为：证人林某所陈述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中的书证相矛盾，对林某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被上诉人徐春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云南环森公司主张徐春返还保险赔偿款155689.25元。根据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华丽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在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为徐春等工人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徐春因工受伤后丽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险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徐春的损伤为工伤。之后徐春取得了第三人华泰保险北京分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款155689.25元。徐春作为被保险人、受益人取得保险赔偿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云南环森公司以徐春不是该公司的职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证明双方就保险理赔款归云南环森公司所有达成合意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该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诉讼主张，故原审认定云南环森公司要求徐春返还保险赔偿款155689.25元的证据不足正确。上诉人云南环森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云南环森公司还请求驳回徐春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经查，2019年4月17日云南环森公司与徐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云南环森公司按协议的约定支付了部分赔偿款。云南环森公司称如徐春不配合造成保险理赔款未及时赔偿，该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第二期赔偿款的陈述意见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3条，“延缓”支付第二期赔偿款的意思表示相矛盾。原审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之约定，支持徐春要求云南环森公司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未支付的赔偿款并无不当。上诉人云南环森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26元，由上诉人云南环森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瑾审判员 王明兰审判员 王 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