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420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王定华，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南充市嘉陵区里坝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嘉陵府街99号。 法定代表人：伊怀武,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林，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佩，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定华因与被申诉人南充市嘉陵区里坝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里坝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南中法民再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川检民（行）监〔2019〕5100000001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川民抗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闵敏出庭。申诉人王定华，被申诉人里坝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伊怀武、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林、曹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判关于里坝镇政府尚欠王定华工程款121550.77元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将案涉建筑工程管理费收据认定为里坝镇政府欠付王定华工程款债权凭证，判决里坝镇政府支付管理费收据上载明的金额确有不当。（二）原判遗漏诉讼请求。王定华诉请里坝镇政府给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原判仅判决工程款，未对逾期利息作出判决，遗漏了王定华关于给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王定华申诉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里坝镇政府出具的工程结算欠款汇总情况表，案涉工程款共计311612.26元，扣减工程借款及王定华已领取的工程款后，里坝镇政府应欠付王定华工程款178823.85元，原判根据两张管理费收据认定王定华工程欠款为121550.77元错误。因王定华已收到原判生效后里坝镇政府支付的121550.77元工程款，故里坝镇政府仍欠付王定华工程款57273.08元。（二）王定华诉请里坝镇政府给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原判仅判决工程款，未对逾期利息作出判决错误。 里坝镇政府辩称，（一）里坝镇政府仅欠付王定华15845.54元工程款。1.王定华及里坝镇政府均承认王定华实际未缴纳管理费及案涉工程存在虚开建筑业发票的情况,出具管理费收据是为了平衡财政收支。2.王定华在施工过程中有借支工程款的情况，里坝镇政府扣除借款后向王定华出具的原工程借款收据系表明王定华的借款已抵扣，与欠付的工程款无关联性，故原工程借款收据并非欠付王定华工程款的债权凭据。3.王定华及里坝镇政府均认可欠条是王定华工程款的债权凭据，故法院应根据欠条金额认定工程欠款。综上，应认定里坝镇政府欠付王定华工程款为15845.54元。（二）里坝镇政府在原判生效后已将判决的全部工程款121550.77元转至一审法院，其已实际履行生效判决。（三）里坝镇政府未向王定华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一方面是因为原判遗漏王定华关于给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另一方面是因为王定华不断地上诉、申请再审、申请抗诉、上访，导致本案结果一直处于未定状态，若判决逾期利息计算至里坝镇政府支付为止将违背公平原则。综上，请求驳回王定华全部的诉讼请求。 王定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里坝镇人民政府给付工程欠款185935.52元及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至1998年期间，王定华先后与里坝镇签订了石河堰工程、里积公路、里积新公路、形象工程(即井池园及配套工程)、人工井工程等五类工程承包合同，分别对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承包方式、结复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施工中王定华先后在里坝镇政府借支工程款78209.08元，王定华以借条、欠条、收条等形式向里坝镇政府出具了凭证。工程完工后，双方对各单项工程进行了结算，工程款共计261760.90元，里坝镇政府财务账面上王定华名下的建筑业正式发票金额共计407624.50元，发票上有王定华和镇政府经办人员的签名，同时有镇政府分管领导同意付款的批注。庭审中王定华对一少部分发票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认为这部分发票上其名字和私章不是本人签的。2000年9月26日，在王定华并未向里坝镇政府交付现金的前提下，里坝镇政府向王定华出具了金额为65705.23的管理费收据一份及88209.08元的工程款收据一份，向王定华之妻任志琼出具了40000元的管理费收据，同时向王定华出具了15845.54元的欠条，欠条上注明是欠王定华井池园及里积、里新公路工程款，三张收据及欠条金额共计209759.85元。王定华以这四份票据是经里坝镇政府通知用所持正式发票换来为由，要求从209759.85元中扣除里坝镇政代扣的民工双提款23820.33元后，由里坝镇政府给付下欠185935.52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判决：一、南充市嘉陵区里坝镇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三日内向王定华给付工程欠款15845.54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自2000年9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王定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29元，证据保全费300元，共计5529元，由王定华负担5031元，里坝镇政府负担498元。 王定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王定华2002年l月26日的原诉状上要求里坝镇政府给付累计拖欠的工程15000元及逾期利息，后更改为5万元，一审庭审中，又变更诉讼请求为2l4492.52元。 二审法院认为，王定华与里坝镇政府所签订的几份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在工程款结算往来中，王定华名下的发票金额407624.50元超出王定华实际所施工的工程价款，双方均承认其中有不真实的发票。2000年9月26日双方形成的四张收据中，由于两份管理费收据和原工程借款收据不是双方为履行合同目的，而是基于其他目的形成的，因此，相关票据所反映的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将其作为定案的依据。两份管理费收据和原工程借款收据不具备债权凭证的特性，王定华依据上述两份管理费收据及原工程借款收据主张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两份管理费收据、原工程借款收据及15845.54元欠条形成于同日，此后双方未再有结算行为。欠条上载明了是欠王定华所承建的井池园、里积、里新公路工程款，并将金额细化到了元角分，该欠条是对王定华所做工程的总结，说明系当天双方对以前的工程款项进行结算后王定华收下了该欠条，其对里坝镇政府欠自己工程款的数额没有异议，故2000年9月26日为双方最终对王定华所做工程的结算日。里坝镇政府向王定华出具的欠条，是双方债权债务的凭证，里坝镇政府应按欠条金额向王定华给付工程欠款15845.54元及其利息。王定华对里坝镇政府到底欠自己多少工程款说法不一，从其诉状最初起诉金额15000元来看，与欠条金额基本相符。值得指出的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共同故意出具一些不真实的票据，使本案复杂化，其行为是错误的。王定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29元，由王定华负担。 王定华不服二审判决，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同时还查明，该案工程为国家“秦巴项目”的部分工程项目，工程款项由国家实报实销。里坝镇政府为了多报销工程款，虚开建筑业发票以增大工程款，因此在反映支付王定华工程款407624.50的发票中，包含有虚开的款项。里坝镇政府称，虚开金额就是给王定华出具的三份收据的金额。再审法院认为，王定华承包里坝镇政府石河堰、里积公路、里新公路、井池园及配套设施、人工井等五类工程先后完成施工，里坝镇政府向王定华出具了建筑业发票。2000年9月26日里坝镇政府为了应对上级有关部门对施工工程的检查，要求王定华将建筑业发票全部交回镇政府换成其他凭据，镇政府给王定华出具了二份管理费收据、一份欠条及一份原工程借款收据，共209759.85元。其中的欠条，王定华与里坝镇政府双方均应认定为王定华的债权凭据。关于管理费收据，因王定华实际不负有缴纳管理费的义务，里坝镇政府也予认可，加之由于存在里坝镇政府要求王定华将建筑业发票全部交回里坝镇政府换成其他凭证的情况，故对王定华关于管理费收据是用等额建筑业发票交换而成的主张予以支持，认定为王定华的债权凭证。关于里坝镇政府给王定华出据的收到王定华原工程借款收据性质的认定，首先，里坝镇政府在出据时并未明确该笔款项为工程欠款；其次，在施工中王定华的确向里坝镇政府借支过工程款，而借支款又应在结算的工程款中扣减，换据时以王定华的建筑业发票相抵后给王定华出具收据符合情理，原工程借款收据应认定为王定华的还款凭据，不应认定为王定华债权凭据。因此，王定华主张里坝镇政府为其出具的一份欠条和两份管理费收据为自己的工程款债权凭据，共计金额121550.77元为工程欠款，理由成立，应予认定。但其主张里坝镇政府为其出具的原工程借款收据也为自己的工程款债权凭据，因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认定。王定华称因本案诉讼而发生的“停产停业、误工、申诉、上诉、上访”等费用，主张里坝镇政府赔偿无法律根据，不予支持。二审认定两份管理费收据不属王定华的债权凭据不当，应予纠正，王定华申诉理由部分成立。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嘉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南中法民终第603号民事判决；二、南充市嘉陵区里坝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定华工程欠款121550.7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229元、证据保全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29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614元，共计13372元，由里坝镇政府负担10000元，王定华负担3372元。 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本案再审判决生效后，里坝镇政府分别于2006年12月20日、2007年1月8日、2007年2月14日将60000元、20000元、41550.77元共计121550.77元工程款汇入一审法院执行账户，王定华已收到该工程款。 本院再审认为，（一）原判根据两张管理费收据及欠条认定里坝镇政府欠付王定华工程款121550.77元，该认定是否缺乏证据证明。1.因王定华承建案涉工程，里坝镇政府向其出具了多张建筑业发票，发票上有里坝镇政府经办人员的签名及分管领导同意列支的批注。2000年9月26日，里坝镇政府将全部建筑业发票收回后于同日向王定华出具了两份管理费收据、原工程借款收据及欠条，加之此后双方未再有结算行为，故原判认定2000年9月26日为双方最终工程结算日并无不当，管理费收据与工程款确有关联性。2.王定华实际不负有缴纳管理费的义务，且王定华和里坝镇政府均承认王定华实际未缴纳过管理费，管理费收据是用建筑业发票交换而来，原判认定其为里坝镇政府欠王定华工程款的债权凭证符合情理。3.王定华及里坝镇政府均认可欠条是王定华工程款的债权凭证，故欠条金额应认定为里坝镇政府欠付王定华的工程款。综上，原判根据两张管理费收据（金额共计105705.23元）及欠条（金额15845.54元），判决里坝镇政府向王定华支付工程款121550.77元证据充分。王定华虽然主张根据工程结算汇总情况表，案涉工程款共计311612.26元，扣减工程借款及领款后，里坝镇政府欠付王定华工程款178823.85元，非原判认定的121550.77元。然而，一方面工程结算汇总情况表系王定华单方提供，无里坝镇政府盖章及政府工作人员的签字，里坝镇政府对该工程结算汇总情况亦不予认可；另一方面，在诉讼过程中王定华多次变更诉请的工程欠款金额，由最初起诉的15000元先后变更为5万元及2l4492.52元，其又未作出合理的解释，王定华反复变更诉请的行为使其工程欠款金额的主张不具有可靠性。因此，王定华虽主张原判对案涉工程总价款和工程欠款认定错误，但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原判采信两张管理费收据及欠条，认定里坝镇政府欠付王定华工程款121550.77元并无不当。（二）关于原判是否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根据王定华与里坝镇政府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里坝镇政府未按约支付工程款的，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本案中，王定华诉请里坝镇政府给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原判仅判决里坝镇政府支付工程款121550.77元，未对里坝镇政府是否应支付逾期利息作出判决。原判遗漏了王定华关于给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 综上，王定华关于原判漏判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申诉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未根据王定华的诉请对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进行审理确有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南中法民再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 二、南充市嘉陵区里坝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定华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21550.77元为基数从2000年9月26日始计算至2006年12月20日止、以61550.77元为基数从2006年12月21日始计算至2007年1月8日止、以41550.77元为基数从2007年1月9日始计算至2007年2月14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 三、驳回王定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29元，证据保全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29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614元，共计13372元，由南充市嘉陵区里坝镇人民政府负担10000元，王定华承担33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邓 军 审 判 员 康 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士龙 书 记 员 崔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