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民终38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后銮，汉族，女，1944年12月31日出生，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永，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涛，男，197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动迁办公室，住所地新沂市花厅路9号。法定代表人：孙跃，该单位书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沂市新安街道轻工路福客隆超市南侧。法定代表人：蔡建国，该村委会书记。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成，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上诉人田后銮因与被上诉人杨涛、新沂市动迁办公室、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8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后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永，被上诉人杨涛，被上诉人新沂市动迁办公室和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民委员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田后銮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且程序严重违法。田后銮虽然和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拆迁协议，但该地块征收部门非新南村委会，新南村委会只是作为征收部门的委托实施单位，其和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只是代表征收部门的受托行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五条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新沂市人民政府新政规【2017】4号文《新沂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五条也对此予以规定，该规定尽管针对的城镇国有土地，但该地块拆迁的实施过程中均是按照一种方式，由实施单位和被征收人签订拆迁协议，所有的拆迁协议均是新南村委会为甲方为代表签订，这一点在本地块拆迁实施方案的公告中也可以体现。故新南村委会在本案中的主体不适格，遗漏了重要的当事人即征收单位，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且存在主体明显错误的情况下作出了判决，故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上诉人和新南村委会所签订的《交接地块项目用地搬迁按照协议书》无效，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首先，从法律层面，杨涛提起合同无效的诉讼基础是杨涛对该房屋享有完全的所有权，才能满足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构成要件，本案是一起确认合同无效为案由的案件，适用的是一般举证规则，作为原告的杨涛需要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也正是像判决书中阐释的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庭审中看，杨涛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本案拆迁之前的房屋全部归其所有，其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判决书对于杨涛是否是该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没有认定。按照一般的举证规程，作为本案一审原告的杨涛提起诉讼的基础是首先需要原告先证明自身是物权人，才能基于物权受到侵害而提起诉讼，否则，在不能证明自身就是物权人的基础上，就无权干预到别人的权利中去，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一审法院无视杨涛举证存在的不足而苛求田后銮举证存在不足而倒推作为上诉人的被告没有证据证明，进而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是物权人而签订合同，并认定合同无效，该认定违背了证据规则最基本的“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也为司法审判所禁止。2、一审判决认定该拆迁房屋为“小产权房”没有法律依据：所谓小产权房是指：为了营利为目的，对于未履行相关土地征收、征用手续即占用耕地进行房屋建设的合作开发房地产所建设的房屋，本案原告在已经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土地上建设的房屋，而且是自住房，怎么可能界定为小产权房?所以就从这点认定，可以说明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3、本案上诉人和新南村委会所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本案房产所座落的土地，系经相关部门批准所取得，土地使用权登记人为上诉人丈夫杨长乐，根据法律规定，尽管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杨长乐，但作为夫妻的上诉人为共有人，系夫妻共同财产，在建造房屋后杨长乐去世，但宅基地为作为夫妻共同使用人的上诉人独有(集体土地使用权不能继承)，根据我国民法规定“房随地走”的原则，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为一人所有，不可分离，因此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作为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和新南村委会签订的拆迁协议没有无效的理由，同时，该拆迁房屋在当时建造时均是上诉人夫妻出资所建，杨涛一家当时居住在上诉人的另外房子里，房屋建好后也一直由上诉人夫妻居住直至拆迁，上诉人丈夫去世后，房屋由上诉人自己独立居住并管理。4、在房屋拆迁过程中，从拆迁方开始着手对于本案涉及房屋面积的丈量、确认到协议的签订长达2年之久，杨涛从未有任何异议，也未向任何单位反映过，而且杨涛侵占的属于上诉人所有的另外两套房屋和本次房屋归属于同一批拆迁房屋，对于涉案房屋拆迁办理的所有手续作为上诉人唯一儿子的杨涛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另外两套房屋拆迁手续均是杨涛本人办理的，对于拆迁安置房和拆迁款归宿上诉人在上诉人协议签订时杨涛是认可的，所以，杨涛称其不知道上诉人所签订的拆迁协议明白不能成立，杨涛在拆迁办理长达2年期间，对于上诉人作为本案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可以看出，杨涛也是认可上诉人系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的。三、杨涛对安置房和拆迁款没有主张权利的理由：杨涛从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遗弃，被上诉人抱来辛苦的抚养长大，从小到大视如己出，长大后杨涛并没有感恩父母的收养之恩，对父母从不孝顺。上诉人丈夫生前系法律工作者，收入稳定，上诉人夫妻一生共置办了三处房产，杨涛已经霸占了2套，本案系第3套房产，该套房产所置换的安置房和拆迁款系上诉人安生立命的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但杨涛仍要霸占，上诉人年事已高，身体有多种疾病，如果拆迁款和拆迁房屋落入杨涛手中，上诉人将居无定所，看病和生活的费用无力支付。在一审法院审理阶段，法庭曾对双方调解，但杨涛称坚决不同意将安置房和拆迁款给上诉人，并提出房屋可以给上诉人居住，上诉人无处分权，拆迁款也归他所有，如果上诉人平时需要用就向其要，这就是一审判决书载明杨涛愿意赡养上诉人的理由，杨涛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人伦最基本的底线。之前在哀伤、悲痛加之绝望之际，上诉人起诉和杨涛解除收养关系，在收养案件审理时，杨涛先是拒不承认系上诉人养子，后来上诉人要求鉴定被逼无奈才认可。本案即便从道德伦理层面，也不应当支持杨涛的诉求，于情于理杨涛都无权对该房屋和拆迁款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杨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动迁办公室答辩称：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合同相对人是新安街道新南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新南村民委员会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作为涉案的协议之外的第三人，提起确认该协议无效之诉，一审法院应当首先查明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即与涉案房屋是否存在利害关系，对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从一审判决来看，一审法院对此并无分析或者认定，反而是认为被告的举证不足，完全是变成了举证责任的倒置，间接的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其次，协议是否无效，应当查明协议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法定事由，才能确定协议的效力，而一审法院仅以被告举证不足作为理由，便判决了该协议无效，甚至在判决书上，也未载明所依据的协议无效的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对安置协议存在一定的误解，安置协议上的签字人并不一定是房屋的所有权人，也可能是房屋的共有权人，或者代表人，集体房屋的安置是以户为单位，所以从以确认房屋的所有权人来确定协议的效力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色涉案房屋属于小产权房，小产权房的权属确认并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一审的判决无疑是间接的确认了小产权房的权属，这一点是违背相关的法律规定，5、本案协议是对涉案房屋整体的补偿安置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母子关系，其双方争议的实质是才拆迁安置利益的分配，被上诉人应当提起相应的侵权之诉，或分家析产的诉讼予以解决，综上，被上诉人提出的协议无效之诉，不应予以支持，该份协议是基于双方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杨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田后銮与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7月关于新沂市新安街道新南村沈马光大路6号房屋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无效。一审法院查明，杨涛系田后銮养子，田后銮系杨涛养母。杨涛、田后銮均系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村民。2019年7月1日，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民委员会与田后銮签订一份《交接地块项目用地搬迁安置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甲方：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民委员会，乙方：田后銮，拆迁房屋面积楼房为300.73平方米；平房为47.96平方米；合计348.69平方米。并安置于高铁小区，面积109平方米等相关内容。庭审中，杨涛、田后銮为了证明其房屋系其所有，均当庭提供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但双方均不予认可对方意见。另查，田后銮在新沂市人民法院起诉杨涛解除收养关系纠纷一案，该案正在审理中。庭审中，杨涛表示不论解除收养关系纠纷一案与本案结果如何，其都明确表示愿意赡养田后銮。经查涉案房屋为农村集体经济土地上的房屋，系小产权房，未取得房屋权属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及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本案中，田后銮与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交接地块项目用地搬迁安置协议书》的前提应该是田后銮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而田后銮在庭审中没有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为其所有，因此田后銮与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交接地块项目用地搬迁安置协议书》则失去了合法性的前提及基础，故对杨涛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田后銮与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交接地块项目用地搬迁安置协议书》无效。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新沂市农村宅基地籍调查表和新沂市农村宅基地登记申请表、审批表。该两份证据登记的涉案宅基地土地使用人均是上诉人的丈夫杨长乐，登记的现有家庭成员表也就是上诉人田后銮和杨长乐，土地来源为划拨，地上建筑物属杨长乐夫妻所有，足以说明涉案房屋是属于田后銮夫妻所有，土地所有权人也是田后銮夫妻，证明涉案房屋就是建在证据显示的土地上的。被上诉人杨涛发表质证意见：争的房子是在这个图上空地上盖的，是在杨长乐土地证上的土地南边盖的，杨长乐盖的房子是在1994年左右盖的，起诉的房子是我在2007年盖的房子，杨长乐盖的房子也被强拆了，起诉的房子是在杨长乐老房子南边空地上盖的。被上诉人动迁办公室、新南村民委员会发表质证意见：对新沂市农村宅基地籍调查表和新沂市农村宅基地登记申请表、审批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中，动迁办公室陈述案涉房屋的拆迁行为系新沂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委托新安街道办进行，具体由新南村民委员会实施，动迁办公室负责指导监管。安置房和安置资金都是由新沂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负责。本院认为，新南村民委员会系在当地政府部门安排下与田后銮签订的《项目用地搬迁安置协议书》，其行为是当地政府主导下的拆迁安置行为，不是村民自治组织的民主自治行为。对于《项目用地搬迁安置协议书》的效力认定属于行政诉讼审查范畴，不应在民事案件中予以确定。杨涛起诉请求判令田后銮与新沂市新安镇新南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无效，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案应当裁定驳回杨涛的起诉。综上，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田后銮的上诉主张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83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涛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0元，退还杨涛。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退还田后銮。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伟审判员 苏 团审判员 宋新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