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仁淼，男，194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周杨，浙江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仁干，男，193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上诉人洪仁淼因与被上诉人洪仁干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庭询谈话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仁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洪仁淼之父洪时良与洪时本之间的房屋典当关系成立并视为绝卖，上诉人对本案所涉房产享有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洪仁淼、洪仁干并非典当文书的当事人且文书形成时间过早，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二条的规定，否定典当文书的真实性，否定典当关系的存在，是明显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作为裁判依据的条文已经被最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所删除并不再适用，一审法院以失效的法律法规作为证据的审核依据，据此作出的判决于法无据。其次，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贵任，应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基本事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法院应当认定典当文书为真实的，据此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基本事实，除非被上诉人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则上诉人无须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最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占有、使用房产超过50年的合法性。本案中，被上诉人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己由上诉人申请并被行政机关进行了异议登记，被上诉人应当对房屋的所有权与土地使用权的合法取得承担举证责任，尤其是在庭审中已知：1.洪仁干早在上世纪60年代户籍已经迁出龙五村，落户安徽省，不具备申请土地使用权证的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以具结方式去申请土地使用权证，且并非本人申请，更并无相应的权源证明；3.洪仁干之父洪时坤是典当文书的中见人之一，房产不可能为其祖辈所有，被上诉人不可能依继承或分家析产等方式取得房产，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房产由其所有并管业超过50年的事实毫无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土地使用权确认与变更登记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更是明显错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房地产登记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 洪仁干未作答辩。 洪仁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洪仁淼之父洪时良与洪时本之间的房屋典当关系成立并视为绝卖；2.判令位于天台县××街道××村主任塘头的房屋（地号13005ａ，建筑占地面积18.56平方米，东至邻路以自墙外墙皮地面线为界，南与洪仁淼共柱以柱中地面线为界，西邻走廊以自板壁外板壁皮地面线为界，北与洪仁淼共柱以柱中地面线为界）所有权归洪仁淼所有；3.依法确认洪仁淼对上述第二项房屋的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并判令洪仁干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4.本案诉讼费用由洪仁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兹有位于天台县××街道（原山河乡）龙山五村上屋头（原址称龙五村长塘头）四合院内一间二层房屋，1995年3月20日，洪仁干就案涉房屋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土地登记审批材料中载明本宗土地使用者为洪仁干，本宗地楼上由洪仁淼管业，本宗地指界人为洪仁干，邻宗地指界人为洪仁淼。1995年11月，洪仁干办理的天集建95字第01659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载该宗土地用地面积18.56平方米，东邻路以自墙外墙皮地面线为界，南与洪仁淼共柱以柱中地面线为界，西邻走廊以自板壁外板壁皮地面线为界，北与洪仁淼共柱以柱中地面线为界，用途为住宅，无共有使用权面积，该宗地楼上由洪仁淼管业。1995年11月，洪仁淼就涉案房屋宗地相邻的地号为13005ａ137（8）的土地办理了使用权登记，北与洪仁干共柱以柱中地面线为界，使用权证书中备注“邻宗地洪仁户楼上由洪仁淼户管业”。另查明，因天台县××街道玉湖洪区块城中村改造项目、高铁天台站站前广场项目，《天台县××街道玉湖洪区块城中改造项目、高铁天台站站前广场项目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补偿安置方案》经天台县人民政府批准，相关部门组织实施，涉案四合院处于征收范围内。洪仁淼与洪仁干居住于同一四合院内，院内各住户签订了《洪和安、戴明科、戴明福、洪仁淼、洪仁干、戴君厅、戴明武、洪仁镯等户廊柱、沿阶、中堂、台门、道地等分割协议》，对四合院内公共部分面积进行了分割，其中确认洪仁淼分得廊柱、沿阶、台门、中堂建筑占地面积合计22.21平方米，廊柱、台门、中堂建筑面积合计18.25平方米，道地天井面积12.86平方米，洪仁干分得廊柱、沿阶、台门、中堂建筑占地面积合计13.12平方米，廊柱、台门、中堂建筑面积合计6.05平方米，道地天井面积8.05平方米。2020年1月7日，洪仁淼以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为由，向天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申请了异议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案外人洪时本与洪仁淼之父洪时良之间房屋典当关系是否可以确认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典当文书落款时间为1947年，洪仁淼、洪仁干均非典当文书所列当事人，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该院难以确认典当文书的真实性，故对洪仁淼要求确认洪时本与洪时良之间房屋典当关系成立并视为绝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四合院内涉案二层房屋权属的问题。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根据天集建95字第01659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该宗地楼上由洪仁淼管业，洪仁干对此并无异议。1995年11月，洪仁淼就自己相邻宗地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权证中也备注邻宗地楼上由洪仁淼户管业，各方当事人多年未有异议。四合院内住户就公共部分面积分割问题签订协议时，洪仁淼一户代表人亦签字确认。可见，洪仁淼事实上对涉案房屋第二层长期占有、使用，四合院内住户人所共知，已经产生物权公示之效果，第二层房屋应当确认归洪仁淼所有。洪仁淼要求确认第一层房屋亦归其所有，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土地使用权确认及变更登记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双方当事人关于土地使用权的争议，应向有关人民政府提出，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天台县××街道龙山五村上屋头四合院内天集建95字第01659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宗地上第二层房屋归原告洪仁淼所有，第一层房屋归被告洪仁干所有；二、驳回原告洪仁淼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被告洪仁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洪仁淼向本院提交了洪时良户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拟证明1950-1952年第一次土改期间案涉房产是登记在上诉人父亲洪时良名下的，存根中房产的四至与本案的房产四至基本一致，说明在第一次土改之后案涉房产是属于上诉人户的。被上诉人洪仁干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该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复印自天台县档案馆，并加盖了档案馆印章，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存根显示有关洪时良户坐落在上屋头的房产已被注销，且四至与典当文书所载四至以及案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四至均不一致，无法证明案涉房产第一次土改时属于上诉人户所有这一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被上诉人洪仁干于1995年就争议房产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载明“本宗地楼上由洪仁淼管业”，而上诉人洪仁淼同期办理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仅就争议房产的邻宗地土地使用权办理了登记，且其所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四至北与洪仁干共柱”以及“邻宗地洪仁户楼上由洪仁淼户管业”，可见洪仁淼早在1995年时就应当知道争议房产所涉土地使用权被登记到洪仁干名下。据洪仁淼称，其一直知道争议房产系洪时本典当给洪时良，争议房产的一楼仅是借给洪仁干父亲洪时坤居住，但其却在洪仁干办理土地使用证时未提出异议，也未在自己办证时要求将争议房产所涉土地使用证一并办至自己名下，且就争议房产所在四合院公共部分分割时，洪仁淼亦未就争议房产的使用权提出异议。现洪仁淼主张案涉房产归其所有的主要依据是其父洪时良与洪时本所签的典当文书，但洪时良、洪时本均已过世，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份典当文书的真实性难以确定。即便为真实的，因该典当文书落款时间为1947年，发生在新中国成立之前，此后经历土改确权，当时针对农村典当问题，一般在土改时已经处理完结，不再变动，此后的司法政策是，有关土改遗留的房屋确权纠纷，一般应以土改时所确定的产权为准，但争议房产并未在土改时登记到上诉人父亲洪时良户名下，且典当文书所载四至与争议房产土地使用权证载四至并不完全一致，特别是洪仁淼明知争议房产所涉土地使用权已被洪仁干登记却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未提出异议，故无法仅凭该典当文书认定争议房产系洪仁淼所有。据此，洪仁淼申请对典当文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没有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因争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已注明“本宗地楼上由洪仁淼管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该宗地上第二层房屋归洪仁淼所有，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洪仁干户口已迁出不具备申请土地使用证的主体资格，但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1989年印发《关于确定土地权属问题的若干意见》的通知和1995年关于印发《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的通知，均规定“非农业户口居民（含华侨）原在农村的宅基地，房屋产权没有变化的，可依法确定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因此，洪仁干户籍虽已迁出龙五村落户外地，但不影响其申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根据洪仁干户的地籍调查土地登记审批表，争议房产所涉土地使用权于1995年进行初始登记时，附有土地登记具结证明书，土管部门亦对争议土地进行了地籍调查，并根据调查结果进行权属审核，据此给予土地使用权登记，符合国家土地管理局于1989年发布的《土地登记规则》。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现上诉人洪仁淼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书记载的内容，其要求确认其对案涉房产享有土地使用权，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适用于争议双方均对土地权属主张权利，但是都没有相应的权属证明或者争议双方的土地权属证明有重叠、交叉导致权属不明确的情况，本案不存在上述两种情况，依法应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规定确有瑕疵。鉴于原判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条规定系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内容，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裁判时，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已于2020年5月1日开始施行，一审法院直接适用该条规定虽有不当，但该条规定的内容已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所延续，故不影响实体处理。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洪仁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郭巧燕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