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江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水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斌。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湖南伏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朝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今，湖南鎏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龚晓玲。 原审被告：龚晓慧。 上诉人龚江英、龚水英、龚斌与被上诉人黄朝阳及原审被告龚晓玲、龚晓慧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九年十月八日作出（2019）湘0524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龚江英、龚水英、龚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2019）湘05民终275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二○二○年五月六日作出（2019）湘0524民初4879号民事判决。龚江英、龚水英、龚斌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江英、龚水英、龚斌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4民初487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朝阳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黄朝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涉案材料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书信是龚某甲给其五个子女的，黄朝阳应在龚某甲死后拿出来，而不是在行政诉讼时才公布。龚某甲在书写材料时已患病多年，在书写过程中是否神志清楚，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需证据印证。自书材料中“我走后”的说法，并不代表死亡，因此不属于其对死后财产的分配。“由你妈黄朝阳所有。”这句话后面其实是一个句号，是由句号更改后的逗号，该份材料一直由黄朝阳保存，不排除有更改的可能。假使人民法院认定是自书遗嘱，也应是一份无效遗嘱。2、如果作为自书遗嘱来认定，其中关于个人财产处理的内容存在矛盾，应是一份无效遗嘱。涉案材料内容说明龚斌享有继承权，但其继承权是附条件的，若条件成立，则享有继承权，但对于龚斌究竟享有何种继承权，可以继承何种财产，一审没有认定和说明。现有证据证明龚斌已成功戒毒，按照信件内容亦可参与遗产分割，这与信件中遗产归黄朝阳所有明显相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涉案材料符合自书遗嘱构成要件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黄朝阳辩称，该份自书材料以遗书的形式体现，完全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应当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晓玲、龚晓慧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朝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龚某甲于2012年5月9日所写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某甲与前妻生育二女一子，分别为龚江英、龚水英、龚斌。某甲年10月1日黄朝阳与龚某甲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二女，分别为龚晓玲、龚晓慧。2012年5月9日夜龚某甲自书材料一份，内容为：“江英、水英、龚斌、晓玲、晓慧:是我的主意不能把病情的真实情况告诉你们，因为我们家庭来往社情比较广:政界、商界、亲戚、朋友等一切的一切知道我病危时期，会出现些乱子，乘机捣乱、出难题，弄不好正常工作都不能开展，所以这个事情怪任何人？封锁消息。在我治病期间，你妈背着人经常以泪洗面哭喊!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各种压力，还要逢事应付，工地还要正常运转，不容易！至于家业和资产，我与你妈共同拼打下来的，我走后，由你妈黄朝阳所有，某某工业园标准化厂房、某甲、某乙的房地产。你们是我的子女，是听我的话和孝心的，服从你妈妈领导和指挥。因为你妈和我结婚以来，不怕劳苦，出色完成做媳妇、老婆、母亲的责任，把这个家搞得这么好，和和气气，家庭兴旺。要是龚斌争气的话，团结家族人，亲戚朋友，彻底戒毒，是有出路的。假如不听话，吸毒，龚斌不能得家产一分钱!只要你们伍姊妹听话，尽到做子女的孝心，团结在你妈为中心，黄朝阳是诚实人，只不过是急性子，有话直说，我走后，你妈可寂寞多了，你们姊妹商量怎么陪她衣食住行，人影不离，尽量让她开心地活下去。这也是你们孝心的表现所在，也是我内心深处希望。立字人：龚洵涣2012年5月9日夜写”。龚某甲因患病医治无效于某乙年5月去世，其户籍于当年12月被注销。龚某甲生前除于2012年5月9日夜自书上述材料后，未再另立遗嘱。2016年11月9日隆回县公安局委托湖南省某某司法鉴定中心对送检的署名“龚某甲”的上述自书材料的全部字迹与委托方送检样本上的署名为“龚某甲”的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2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内容为：送检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9日”署名为“龚某甲”的遗嘱上的全部字迹（检材1、2）与委托方送检样本上的署名为“龚某甲”的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另查明，2014年6月24日龚斌与其妻生有儿子龚某乙。 一审法院认为，遗嘱是指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其遗产所作的个人处理，并于遗嘱人死亡时发生效力的法律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规定：公民在遗书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确为死者真实意思的表示，有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又无相反证据的，可按自书遗嘱对待。本案中，龚某甲于2012年5月9日夜自书材料。1、从形式要件看，该自书材料通过司法鉴定确系龚某甲本人亲笔书写，该自书材料字迹清晰、语言符合逻辑、结合黄朝阳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应属龚某甲真实意思表示，且注明了年、月、日。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2、从该自书材料中处分的财产看。该自书材料中处分财产的内容为“至于家业和资产，我与你妈共同拼打下来的，我走后，由你妈黄朝阳所有，某某工业园标准化厂房、某甲、某乙的房地产。”系对个人财产进行了处分，没有处分他人财产。本案中，龚某甲去世后，龚斌的儿子才出生，且龚斌的儿子不属于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也没有取消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继承权的法定情形。3、该自书材料中“你们是我的子女，是听我的话和孝心的，服从你妈妈领导和指挥。因为你妈和我结婚以来，不怕劳苦，出色完成做媳妇、老婆、母亲的责任，把这个家搞得这么好，和和气气，家庭兴旺。”同时“只要你们伍姊妹听话，尽到做子女的孝心，团结在你妈为中心，黄朝阳是诚实人，只不过是急性子，有话直说，我走后，你妈可寂寞多了，你们姊妹商量怎么陪她衣食住行，人影不离，尽量让她开心地活下去。这也是你们孝心的表现所在，也是我内心深处希望。”这是龚某甲作为丈夫及父亲的遗愿，是对黄朝阳在家庭中作为母亲中心地位的确定，是对妻子最后的爱；是对五个子女的嘱托，希望子女应当多尽孝道，多陪伴母亲，以母亲为中心，对家中事务进行商量，使母亲开心安度晚年。4、该自书材料中“要是龚斌争气的话，团结家族人，亲戚朋友，彻底戒毒，是有出路的。假如不听话，吸毒，龚斌不能得家产一分钱!”说明是一个严父对儿子的慈爱，对儿子的嘱托。希望儿子在父亲死后应有担当。可以看出“要是龚斌争气的话，团结家族人，亲戚朋友，彻底戒毒，是有出路的。”说明龚斌享有的继承权是附条件的，该条件成立，龚斌便享有继承权；“假如不听话，吸毒，龚斌不能得家产一分钱!”说明如果龚斌不听话，吸毒，龚斌便不享有继承权。综上，本案龚某甲于2012年5月9日夜自书材料系其本人亲笔书写，系龚某甲真实意思表示，且注明了年、月、日。没有处分他人财产，也没有取消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继承权。至于龚江英、龚水英、龚斌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且认为龚某甲在自书材料后另表达了真实意愿，但其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故龚江英、龚水英、龚斌的辩驳理由不成立。至于龚江英、龚水英、龚斌辩称涉案自书材料黄朝阳在龚某甲生前秘而不宣，不合法。自书遗嘱是否在立遗嘱人生前公开并不是其成立生效的法定要件，对其辩称主张不予采纳。故龚某甲生前自书材料尽管未标注“遗嘱”两字，但符合自书遗嘱的实体要件，应当认定为自书遗嘱，且合法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之规定，判决：确认龚某甲生前于2012年5月9日所书写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 本案二审期间，龚江英、龚水英、龚斌提交了龚某甲的住院病历1份，拟证明立遗嘱人患病，2012年做过四次治疗，神志不清。黄朝阳、龚晓玲、龚晓慧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龚某甲多次住院治疗期间的诊断都是神志清楚，属有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本院经审查认为，龚江英、龚水英、龚斌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龚某甲于2012年5月9日所书写的材料是否应当认定为自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遗嘱是指公民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其遗产或其他事务所作的个人处理，并于创立遗嘱人死亡时发生效力的法律行为。公民订立遗嘱合法有效除需满足法定的形式要件外，遗嘱中立遗嘱人对于个人遗产或事务的处理意见也必须内容明确，遗嘱方能得以执行。本案所涉材料为龚某甲亲笔书写信件，是其向特定对象表达的信息，该封信件的抬头写的是龚某甲五位子女名字，证明该封信是写给其子女的信，而非是写给其妻黄朝阳，然而该信件却由黄朝阳持有，龚某甲子女龚江英等人不知道该信件的存在，直至龚某甲去世，双方因继承发生纠纷后，黄朝阳方出示该信件，存在不合情理之处。从该封信件的内容来看，信件中有两处提及家产分配，第一处为“至于家业和资产：我与你妈共同拼打下来的，我走后，由你妈黄朝阳所有”，第二处为“要是龚斌争气的话，团结家族人，亲戚朋友，彻底戒毒，长期戒毒，是有出路的。假如不听话，吸毒，龚斌不能得家产一分钱”，按照第一处内容理解，则龚某甲的遗产归黄朝阳所有，龚斌等人无继承权，按照第二处内容理解，则龚斌享有附条件的继承权。如认定该信件为自书遗嘱，遗产全归黄朝阳所有，则龚斌改过自新后，能否获得龚某甲的遗产，需由黄朝阳作出决定，然而考虑黄朝阳与龚斌系继母子关系，且因继承纠纷已产生矛盾，龚斌能否分得财产具有极大不确定性的现实情况，明显与龚某甲书信中提出的龚斌改过自新就可分得家产的愿望相背。故该封信件有关龚某甲个人财产的处分内容前后矛盾，极不明确，如将其认定自书遗嘱作为确定龚某甲遗产分配的依据，可能导致龚某甲个人财产的处分情况与龚某甲的真实意思不相一致，原审将其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自书遗嘱不当，应予纠正。龚江英等人就此提出龚某甲于2012年5月9日所书写的材料不属自书遗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龚江英、龚水英、龚斌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4民初48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朝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黄朝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毛海玲 审 判 员  颜锦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汪 臻 代理书记员  张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 第十七条…… 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40、公民在遗书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确为死者真实意思的表示，有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又无相反证据的，可按自书遗嘱对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