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1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春英，女，1961年7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权（马春英之夫），1958年6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竣，男，1975年5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马春英与上诉人李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032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依法由审判员孙京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马春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权，李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马春英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马春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偏差。1、判决书引述原告起诉书原文存在偏差。原文应为“2019年12月19日凌晨近4点，李竣在其家中（马春英家中卧室上方）数次制造出类似坠物落地的噪声将马春英及老伴惊醒，马春英在家中高声提醒其停止噪音。至早晨8点至10点之间李竣家中又数次发出大的噪音，在此前提下马春英实在忍无可忍，即上到5层敲李竣家门与其讲理，李竣矢口否认其所做的一切扰民行为，且对马春英进行辱骂和推搡，导致马春英被其推倒，滚落至4层与5层楼梯之间的地板上”；2、判决书的事实认定与事实存在偏差。事实是，李竣在马春英家卧室楼上制造的扰民噪声，并不是马春英怀疑的结果，而是事实的客观存在。李竣家在几年前装修时，将其地板装修成了有龙骨结构的中空木地板，响声经空鼓放大后，给居住在其楼下的马春英及家人带来了无法躲避的滋扰。马春英家本着最大的善意并尽最大努力克制容忍，只求不影响夜晚睡眠就好。但自2019年10月份以后，李竣家在后半夜一两点至凌晨四五点间，频繁在马春英家卧室的楼上的制造坠物响声，马春英及家人常常被响声惊醒，影响了正常的休息，身心健康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以至于发展到案发当天的侵害。马春英在案发当天并没有“至李竣家中与其理论”，而是在其家门外的楼道里。从马春英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视频证据中，也能清晰地看到，李竣的家门是向屋外开启的门，李竣开门后站在门外楼道地面的位置与马春英理论，马春英身后不足一米的位置就是楼梯。李竣完全知晓且应该知晓马春英所处位置与他推搡之后所能发生的后果。马春英在遭受李竣的噪声滋扰忍无可忍上楼指责李竣的扰民行为时，李竣却以马春英想“往屋里闯”为由，边辱骂边推搡，导致了马春英被推倒滚落楼梯的事实发生。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条【赔偿责任的减轻与免除】”对于过错分责的解释中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李竣“对马春英受伤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一方面以“马春英系年近六旬的老人，在无任何亲属陪同的情况下，自行上楼与李竣理论，与李竣发生争吵并企图强行闯入李竣家中”为由，认定马春英“对本次冲突的发生亦存在过失”。然而事实上李竣给马春英家带来的滋扰并非这一次，更不是偶然的事件。本案事发当天，马春英完全是一个常人在自己的安宁权被侵扰时，为了维护权利所做出的举动，合乎常理，并无不妥。而当李竣开门出来后，马春英指责李竣要求其停止侵权并道歉的正当诉求已经基本表达，而李竣极力的推责争辩，与马春英争吵。争吵中李竣不是采取规避可能导致灾害发生的行为，而是以怀疑马春英想“强行闯入”其家中为由，边辱骂边推搡马春英，从而导致了进一步的灾害的发生，李竣对此负有完全的责任。说马春英对此负有“过失”，且要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于理于法无据。2、一审判决书中关于马春英误工费的裁定，本案中，上诉人在侵害发生后，一直在医院治疗期间，每天从挂号、交费、取药到输液等医疗处置完了，平均要耗费5--6个小时，再加上往返家中到医院，实际时间就更长。且其间一直是马春英62岁的老伴在忙前忙后、楼上楼下的陪伴照顾上诉人。这期间所耗费的时间、体力、精力都是由于本案事发而引起的本不该出现的劳动时间。同时，由于马春英家中有代步车辆，所以从病人的角度考虑，没有弃自家车不用而特意去叫出租车。然耗费在自家车辆上的有关费用也是如无此案而不必需的开支损失。因此，马春英及老伴所耗费在上述期间的劳动时间，无疑是务工时间。因此马春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条第3款”的相关解释，在一审起诉书中提出了误工费的诉求，并在一审起诉书的备注页第2条中解释了误工费的构成。马春英现在请求二审法院，依据2020年7月31日起试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相关规定，就误工费诉求，给予类案检索支持。同时，马春英自案发至今，夜晚头枕部仍无法靠枕，经常出现惊恐、场景回闪、头疼头晕等症状，严重影响睡眠休息，靠药物维持，精神状态大不如前。同理，马春英也请求上诉法院就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诉求作类案检索支持。李竣针对马春英上诉意见答辩称：不同意马春英上诉意见。李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竣不承担任何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春英承担。事实与理由：1、马春英因怀疑李竣家里有噪音来砸门且要强行闯入并且谩骂推搡，声称要死在李竣家里。李竣口头解释并提醒对方不能动手、不能闯进家里，提醒无效的情况下，出于正当防卫堵住自家门口防止马春英闯入。一审法官根据事发后通州玉桥派出所第一次对李竣的口供做出了判决，口供原文“楼下的住户女子上来情绪特别激动说：“我今天就死你们家了，你们又敲地”，边说边乱抓着往屋里闯。我赶紧跟她解释说：“我们没砸地，有什么话你慢慢说，第一你不要动手，第二你不能进我家里”。她一直往屋里闯，我就往外推了她将她推坐在地并翻滚摔到楼道拐角处。”李竣认为马春英动手在先，闯入中也将李竣的手臂抓伤，但李竣并没有就医验伤，马春英还将李竣家门帘撕扯在地（110出警视频中有记录）。在第一次玉桥派出所传唤中，李竣很真实的承认了推了马春英，但那也只是出于自我保护，马春英带有表演性质的摔倒，李竣认为马春英的行为是“碰瓷”，因为她很清楚，只要有身体接触她就一定会占优势，因为她的年龄比李竣大。这个行为也印证了马春英的不诚实，这个不诚实还表现在法院第一次对案情调节期间，马春英向书记员说：“楼上李竣就是故意骚扰我们，我在大卧室，他就在大卧室砸地，我去小卧室，就去小卧室砸地”。当时书记员问马春英：“李竣怎么会知道你在哪个卧室”？马春英尴尬的答不上来。（在调解记录中有记载）通过这些小事，可以发现马春英是个不诚实的人，通过她的狡辩在欺骗法官。马春英的伤情并非上诉人正当防卫行为导致。马春英存在明显的碰瓷行为，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而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判决李竣承担该部分医药费用，放纵了马春英，漠视原本是受害者的李竣的合法民事权益，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李竣的合法权益。马春英针对李竣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同意李竣的上诉意见。马春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李竣赔偿医药费31814元、误工费100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以上合计61894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马春英住北京市通州区××401号房屋，李竣住该单元501号房屋，二人系上下楼邻居。2019年12月19日10许，马春英因怀疑李竣在家中制造噪音，影响其休息，至李竣家中与其理论。二人在5层楼道处发生冲突，冲突过程中马春英跌落楼梯受伤。随后，马春英的丈夫报警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将马春英送至潞河医院就诊。经诊断，马春英为头外伤神经反应；软组织损伤；胸腹部外伤。事发当日，李竣至玉桥派出所接受询问，关于冲突过程，其陈述为：楼下住户的女子上来情绪特别激动说：“今天我就死你们家了，你们又敲地”，边说边乱抓着往屋里闯。我赶紧跟她解释说：“我们家没砸地，有什么话你慢慢说，第一你不要动手，第二你不能进我家里。”她还一直往屋里闯，我就往外推了她将她推坐在地并翻滚摔到楼道拐角处。后来对方就报警了。经玉桥派出所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对马春英进行损伤程度鉴定，并于2019年12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被鉴定人马春英所受损伤属轻微伤。2020年2月24日，玉桥派出所出具京公通（玉）不罚决字〔2020〕50003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李竣不予行政处罚。后马春英提出复议，玉桥派出所对该案进行复查，并于2020年7月3日出具京公通（玉）不罚决字〔2020〕5001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庭审中，马春英提交诊断证明书及门诊收费票据，证明其支出医疗费情况。李竣认可票据的真实性，但认为马春英使用的自费药属于不合理用药。另查，双方曾因噪音、生活垃圾、漏水、房屋装修时噪音过大等问题有过摩擦，邻里关系多年不和。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竣与马春英因噪音问题发生冲突，李竣在阻止马春英闯入家门时不慎致马春英倒地并跌落楼梯受伤，李竣对马春英受伤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马春英系年近六旬的老人，在无任何亲属陪同的情况下，自行上楼与李竣理论，与李竣发生争吵并企图强行闯入李竣家中，对本次冲突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上，法院认定李竣对马春英所受损伤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马春英自行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关于马春英的医疗费，其主张金额不高于法院核算金额，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由李竣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关于李竣认为马春英购买自费药属于不合理用药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马春英的误工费，因其已过退休年龄，且事发当时其未参加工作，未产生误工损失，故其该项诉请，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马春英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最后，马春英与李竣系多年邻居，双方仅因生活噪音问题便产生如此冲突，实属不该，望双方今后互谅互让、和睦相处，理性、妥善处理邻里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李竣赔偿马春英医药费22269.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马春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竣与马春英争执中马春英倒地并跌落楼梯受伤所造成损害的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项目的认定是否合理。关于李竣提出其对损害造成无过错故不承担任何责任以及马春英提出应由李竣承担全部责任一节。本院认为，李竣与马春英因噪音问题发生冲突，双方均未能保持理性、克制的态度，导致争执中发生肢体接触，因李竣行为不慎致马春英倒地并跌落楼梯受伤。由于李竣与马春英均缺乏证明己方无过错的证据，且双方处理纠纷的方式方法均存在欠妥行为造成事故的发生，故应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马春英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竣存在应进一步加重承担责任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以及查明的事实酌情认定李竣对马春英所受损伤承担百分之七十的主要责任，马春英自行承担百分之三十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马春英的误工费，因其处于退休状态，且事发当时其未参加工作，没有证据证实其产生误工损失，故其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马春英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就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本案中，马春英的情形不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马春英、李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元，由马春英负担1348元（已交纳），由李竣负担35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 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法官助理  张钰鑫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