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69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1，女，194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书峰，上海恒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某1，男，195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某2，女，194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非共和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某1，男，195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某3(PANGLIYUN)，女，1953年10月15日出生，住加拿大。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某1，男，195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2，男，195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静安区。上诉人董某1因与被上诉人庞某2、庞某1、庞某3、董2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6民初15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继承人董仲清名下的上海市静安区西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由上诉人董某1继承，被上诉人庞某2、庞某1、庞某3、董2协助上诉人董某1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继承人董仲清所立公证遗嘱是被继承人在公证员在场的情况下作出，并经公证处审查确认的，系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公证遗嘱中由上诉人继承的真实意思是将房屋交由上诉人保管，而不是真正将房屋的所有权归上诉人个人所有，该认定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公证遗嘱的文字表述明确、含义清晰，并无任何歧义，无需借用其他解释方法来探求或曲解被继承人的内心真意。二、一审判决认为被继承人对系争房屋的处理有两层意思，并进而推断出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该推断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系争房屋由董2继承，是被继承人在1998年9月18日的遗嘱中体现的意愿，并非被继承人一直存有这样的意愿。被继承人在1999年2月24日立下公证遗嘱时的意愿是将系争房屋留给上诉人。一审判决将被继承人在1998年9月18日的意思表示作为否定1999年2月24日公证遗嘱的意思表示的依据，是混淆了不同时间节点的意思表示。至于被继承人改立遗嘱的动机是其认为上诉人尽了赡养之责，还是防止外人来分财产，或者是为了保留房屋作为兄弟姐妹在上海的大本营，均不影响该遗嘱的效力。且被继承人在公证遗嘱中认为上诉人尽了赡养之责，将系争房屋由上诉人继承是符合事实的。上诉人虽与被继承人分隔两地，但上诉人一直在竭尽所能赡养被继承人。退一步讲，即使被继承人改立遗嘱的动机是为了防止外人来分割房产或者是为了保留房屋作为兄弟姐妹在上海的大本营，也不能影响遗嘱的效力。立遗嘱的动机和遗嘱体现的意思表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审法院将两者混淆，错误认定了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三、上诉人于2008年8月6日的立下的遗嘱中，各方已明确系争房屋由上诉人继承。虽然在该遗嘱中载明待上诉人去世后，系争房屋由董2继承。但这是两个继承法律关系，不能因后一个继承关系否定前一个继承关系。董2作为上诉人的继承人无权剥夺上诉人自身的继承权。一审判决将此两个继承关系糅合在一起，变成一个继承关系，并进而错误地理解为上诉人没有继承权，只有保管义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认为被继承人在立公证遗嘱时，上诉人和庞某2、董2均在场，将房产给上诉人继承，不符合人之常情，该认定明显系主观臆测，没有任何依据。五个子女中只有上诉人和董2与被继承人较为亲近，被继承人将房屋交由董2或上诉人继承，都符合人之常情。立遗嘱时，有相关人员在场，表明被继承人的意愿，就是为了日后减少纠纷，是完全符合常理的。五、在不同层次的遗嘱之间，公证遗嘱的效力高于其他形式的遗嘱效力，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足以否定公证遗嘱的证据，一审法院用主观臆测随意推翻公证遗嘱做法是不正确。庞某1辩称，被继承人董仲清一直由被上诉人董2照顾，董仲清跟每个子女都讲过房产是留给董2的。上诉人对系争房屋没有权利处置的。庞某2、庞某1、庞某3将法定继承的份额赠与董2，是行使对母亲真实意愿的承诺。董2辩称，被继承人一直由董2照顾，为了方便照顾，董2搬至被继承人处，导致与妻子感情不好。被继承人因担心董2夫妻关系紧张，离婚后分割了系争房屋。为此，董某1提出了本案所涉公证遗嘱中的方案，被继承人征求了董2的意见后做了公证遗嘱。但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愿是将系争房屋给董2。庞某2、庞某3书面辩称，被继承人在立本案所涉公证遗嘱时，已经言语不清，只能用眨眼或不眨眼来回答问题。当时在场的董某1、董2及庞某2均系利害关系人，但公证员并未要求三人回避并接受了庞某2抄写的遗嘱文本。公证员并不是根据被继承人的口授所立遗嘱，只是依据董某1、董2、庞某2三人的认可及被继承人的被动眨眼表示同意形成了本案所涉遗嘱。在被继承人去世后，本案五当事人执行了被继承人手写遗嘱中对现金的分配方案。被继承人的手写遗嘱虽然缺少一位见证人，不符合法定要求，但确是其本人的明确表述。庞某2、庞某3尊重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董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按公证遗嘱依法继承系争房屋产权；2、要求董2搬离系争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某1与庞某2、庞某1、庞某3、董2系一母同胞兄弟姐妹，其父庞正荣于1983年与其母被继承人董仲清离婚，之后董仲清有过一次再婚并于1992年离婚。董仲清只有董某1、庞某2、庞某1、庞某3、董2五名子女，庞某2、庞某3、庞某1于八十年代均移居国外，董某1于1988年全家迁居深圳。董仲清在沪一直与董2共同生活，直至2001年8月15日死亡。1990年10月，被继承人董仲清单位上海市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收取了董仲清原先承租的上海市提兰一村XXX号XXX室和上海市四平路XXX弄XXX号(同住人为董2)两套房屋，另行分配了系争房屋给董仲清，同住人为董2，其户籍于1990年12月10日从上海市四平路XXX弄XXX号迁入系争房屋内。1995年3月20日，董仲清将自己的户籍从上海市江西中路XXX号XXX室迁到系争房屋，同年3月22日签订了购房合同，购买了系争房屋的产权，产权登记人为董仲清。同年4月8日董2的户籍从系争房屋内迁至上海市江西中路XXX号XXX室(上海市江西中路XXX号XXX室系董某1的丈夫夏锡庆单位的集体宿舍)。1998年12月19日，董仲清立遗嘱一份，代书人为“左月英”。在遗嘱上她表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故对自己的财产做了安排。其中第四点内容为“瑜儿给我生活上的细心照料，不顾自身疾病，求医问药，照料饮食起居不辞辛劳，始终如一，孝心感人，留赠貮万参仟元(含息)及西康路XXX弄XXX号XXX室住房一套。三个女儿均有宽敞住房，唯瑜儿至今没有住房”。该份遗嘱先拟了一份草稿(无签名)，再由左月英代书，无其他见证人。1998年12月20日，董仲清与董某1有一次通话。在这次通话中，董仲清表示自己已写了遗嘱，她过世后按这份遗嘱办。同时她又讲到自己生病后一直由董2照顾，十分辛苦等。1998年12月21日，董仲清因病入院，入院检查时写明：神清，言语声低，对答切题，计算力、近事记忆力尚可。1999年2月24日，董仲清在上海市岳阳医院病房内立公证遗嘱一份，内容为：我长期一人居住，长女董璇(董某1)对我尽赡养之责，为避免我死后纠纷，现立遗嘱如下：我于1995年6月7日购买的上海市西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一套，产权证号沪房静字第XXXXXXX号，在我百年之后，我自愿将属于我名下的房产由长女董璇(董某1)继承。董仲清立遗嘱时董某1、庞某2和董2均在场。1999年3月9日，董某1写了一封家书给庞某3。在这份信中，董某1向庞某3陈述了自己的上海之行，其中关于公证遗嘱，她是这样表述的：“我要做的第二件事是办好房子公证。西康路的房子是瑜弟住，但万一瑜弟和维莉分开，此房子就要对分。妈妈希望这个房子作为我们子女回上海的落脚点，不要分掉，要立遗嘱把房子交给我全权处理。……妈妈再三交代，西康路的房子是她几十年奋斗留下的一点财产，要我们珍惜。我答应她不管将来是卖是换，都要把妈妈留下的房子作为我们兄弟姊妹在上海的大本营。”2008年8月6日，董某1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母亲董仲清于1999年2月24日立下遗嘱，将她名的下上海市西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一套由我继承。母亲董仲清于2000年8月15日去世，作为母亲房产的继承人，我决定在我逝世后或者丧失法律行为能力后，将我继承的房产(产权证号沪房静字第XXXXXXX号)由小弟董2继承，特立此遗嘱。此遗嘱不再改变，今后若有与此遗嘱相悖的决定均无效。”该份遗嘱上有董某1和其丈夫夏锡庆、女儿夏小舒、庞某2和庞某3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后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首先，系争房屋是否是被继承人的个人合法财产。虽然系争房屋来源于被继承人董仲清和董2共同居住的使用权房，根据94方案董2应享有一定的产权利益，但是其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超过二十年，不能再行主张。因此，系争房屋为被继承人董仲清的个人合法财产。其次，两份遗嘱是否是有效。由于遗嘱的单方意思表示，因此遗嘱在形式上有很严格的要求，只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才被法律认可。庞某2、庞某1、庞某3、董2提供的遗嘱是代书遗嘱，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该份代书遗嘱只有一名代书人，缺少另一名见证人，在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是无效遗嘱。被继承人的公证遗嘱，是由公证机关制作，在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庞某2、庞某1、庞某3、董2提出的关于被继承人当时不能言语表达从而公证遗嘱无效的意见，无充分证据可以证明。最后，公证遗嘱是否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愿。遗嘱是立遗嘱人生前作出的处分自己财产及其安排与此相关的事务并于其死亡后才发生效力的意思表示。由于遗嘱是单方民事行为，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因此对遗嘱的解释应当探求被继承人的内心真意。遗嘱的文字表述是探究被继承人真意的依据之一，但不是唯一证据，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判断。根据本案查证的事实和证据以及本案各当事人的陈述等分析，被继承人董仲清对系争房屋的处理有两层意思：一是系争房屋是被继承人董仲清一生奋斗所得的主要财产，她有意愿留给董2，但是又担心系争房屋由董2继承后，如果其离婚可能会导致系争房屋被分割；二是她的子女中除了董2一直在身边，其他几名女子均在国外或外地，作为母亲希望在自己百年之后，子女还是能够和睦相处，系争房屋可以作为子女回沪后的落脚点。所以，公证遗嘱中由董某1继承的真实意思是将房屋交由董某1保管，对外以董某1的名义持有，而不是真正将房屋的所有权归其个人所有。况且，被继承人在立公证遗嘱时，董某1和庞某2、董2均在场，被继承人在明知自己已得不治之症只有身边的董2可以照顾她的情况下，却把自己名下唯一的房产给不能对她进行照顾的董某1继承，明显会引起家庭内部矛盾，不符合人之常情。公证遗嘱虽然形式有效，但是并非被继承人完全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是董某1提出按照公证遗嘱继承，还是庞某2、庞某1、庞某3、董2提出的代书遗嘱继承，均无充分证据支撑，也不是被继承人的本意。双方的诉请均不予支持。系争房屋作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应由其子女法定继承，各继承人应享有均等继承权。庞某2、庞某1、庞某3均自愿将自己的份额赠与董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判决：一、被继承人董仲清名下的上海市静安区西康路XXX弄XXX号XXX室由董某1和董2共同继承并所有，其中董某1享有该房屋的百分之二十的产权份额，董2享有该房屋的百分之八十的产权份额；二、董某1、董2有相互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所产生的过户手续费由董某1和董2按继承比例分担；三、董某1其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董某1承担人民币6，160元，董2承担人民币24，64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是否应按照涉案公证遗嘱中的内容对系争房屋进行处理。遗嘱系单方民事行为，属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在探求立遗嘱人的真意时，不能仅拘泥于简单地分析文本，也要考虑遗嘱外部的因素来探求立遗嘱人的真意。围绕本案在案证据，首先，被继承人在1998年所立代书遗嘱中陈述，一直是董2对其进行照顾，且董2没有住房，其三个女儿均有宽敞住房。虽然该份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但各方均确认该份遗嘱未签名的草稿系被继承人所写，对草稿内容所涉客观事实的描述各方亦予确认。在两个月之后，被继承人立了本案系争公证遗嘱，其时，客观情况并未发生实质变化。其次，1999年3月9日，董某1写给庞某3的信中也明确表述了被继承人担心董2与妻子离婚会把系争房屋分掉，立遗嘱把房屋交给董某1处理的意思表示，且董某1在信中亦明确该房屋是给董2居住，作为兄弟姊妹在上海的大本营。再次，在2008年8月6日，董某1的自书遗嘱中，其明确如其去世或丧失行为能力，系争房屋由董2继承，并且强调与此遗嘱相悖的决定均无效。上述一系列事实均印证，被继承人虽然在公证遗嘱中表示将系争房屋给董某1，但是其内心真实意思是不愿意系争房屋被分割，或意图避免发生如董2继承系争房屋后离婚，系争房屋会被作为董2的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处分的后果。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状况，究其本意，被继承人并非将系争房屋交由董某1一人所有，而是为所有子女设立了居住权。故，无法确认公证遗嘱中的内容是被继承人对系争房屋进行最终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基于上述分析，现董某1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继承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并要求董2搬离系争房屋，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继承的原则对系争房屋进行处理，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上诉人董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翁 俊审 判 员  熊 燕审 判 员  王江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严 萍书 记 员  韩燕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