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经济开发区（义乌市稠城智恒塑料制品厂内）。 法定代表人：张亨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安伟，义乌市商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某，女，200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法定代理人：蔡某，197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系詹某的母亲。 上诉人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詹某侵害作品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詹某的各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美术作品缺乏独创性。对于字体而言，可模仿性强，被上诉人进行著作权申请保护的权利本身就存在瑕疵。字体的模仿只要有一定书写基础的人都会，如相关人员在模仿后进行著作权的保护而进行恶意的维权，依然可以达到与被上诉人相同的目的。但对上诉人而言所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而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确认被上诉人所完成的字体缺乏审美的意义，并不具有作者的独特风格。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相似的字体用以说明涉案字体并不具备独创性，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一审法院仅从笔画，甚至从“心”字旁进行比对而认定独创性，太过草率，缺乏事实的依据，对上诉人不公。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的公开证据，一审法庭中，上诉人对于抖音公开的实名认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抖音的公开不足以表明是对涉案作品的公开。同时对于淘宝评价，缺乏真实性的依据，被上诉人无法证明系第三方的公开，故一审法院对于公开证据的认定有错。涉案作品的公开没有依据，对于上诉人而言就不构成侵犯著作权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詹某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所发表的作品系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被上诉人自行设计创造了奶酪陷阱字体，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字帖及国家版权局于2019年10月25日进行的作品登记证书中的奶酪陷阱体字体上看，被上诉人字体笔画特点是：横竖笔画粗细基本相同，撇为飘动的柳叶形状，捺为直线型斜向下，折笔画变方为角，其表现的形式和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的基本笔画相比具有鲜明的特色。被上诉人在设计过程中根据其确定的艺术风格，对部分偏旁以及字体进行合理的设计，如“口”字旁变成了三角，“我”整体变为拆分，“心”字旁的弯钩进行设计并且将点放在勾上，意为放在心上等等，然后根据字库中的单字风格进行统一，形成了本案字帖，使之整体上体现被上诉人的艺术风格。被上诉人在字帖中的单字风格所表现出俏皮阳光的动感形象，寓意了女孩子的活泼洒脱，与现代美术字体相比较，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体现了被上诉人的独创性，是被上诉人根据自己的成长经历过程中的心路历程，以自己少女的视角和审美观对其成长过程中遇到的挫折关怀鼓励爱，逐渐把自己封闭的心门打开接受身边的温暖、接受爱的关怀的一种感悟。这也是被上诉人把这字帖取名为奶酪陷阱的原因。同时，也反映了被上诉人的创作个性、理念和创作水平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包含了被上诉人的创造性劳动。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作品发表时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得知，被上诉人作品发表的时间最晚于2019年7月公开，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证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在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定本案事实的条件下，依法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合法合理地维护了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利用上诉期限不断拖延侵权作品的下架时间，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通过互联网侵害原告对其作品的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等著作权，停止在拼多多网购平台“亦亨文化用品官方旗舰店”中的在售商品中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二、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人民币95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公证费3000元、律师代理费7000元及交通、住宿费1000元。一审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对其作品的署名权、发行权、复制权、展览权等著作权的行为，停止制造、销售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商品；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95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公证费3000元、律师代理费7000元及交通、住宿费1000元；四、判令被告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詹晴以作者和著作权人身份向国家版权局申请对作品《奶酪陷阱体字体》进行登记，国家版权局于2019年10月25日予以著作权登记，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品登记证号为：国作登字-2019-F-00901671，载明创作完成日期为2019年6月6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9年7月9日。原告詹晴以上述字体为基础，书写了一本摘抄各类文章、评论的字帖。上述作品最晚于2019年7月公开。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3年10月14日，经营范围：文具、本册（不含出版物）、相册销售。2019年9月13日，原告詹晴的委托代理人赵宇婷向诸暨市公证处申请网页保全。2019年9月25日，公证员使用本人的手机下载拼多多APP软件，根据代理人提供的网页信息，在拼多多应用软件内，搜索“亦亨文化用品官方旗舰店”，在该店铺内找到链接名称为“奶酪陷阱体字帖手写临摹女生小清新钢笔楷书初中高中生情书翩翩体”的产品。链接显示，该产品单独购买为单价14.5元，拼单价格为单价为6.27元起，已拼1.4万件。公证员对上述网页浏览过程进行了记录，并刻录视频光盘、截屏。2019年10月17日，诸暨市公证处就上述网页浏览过程出具（2019）浙诸证民内字第2879号公证书。2019年9月23日，原告詹晴的委托代理人赵宇婷向诸暨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9月30日，公证员在诸暨市公共法律服务中心收到运单编号为9860708559730的中国邮政快递一个，内有字帖一本；快递面单显示寄件方为张亨利。公证员拆包后现场进行封存。2019年10月17日，诸暨市公证处就上述收货过程出具（2019）浙诸证民内字第2880号公证书。原告为上述公证支付了公证费3000元并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7000元。原告主张的作品分别为《奶酪陷阱体字体》以及在该字体基础上形成的字帖。经比对，被诉侵权产品为字帖，该字帖与原告的字帖原稿，在字体、文字大小、摘抄的文字内容、文章编排上完全相同；与原告的字体在字形上基本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的字体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二、原告的字帖原稿是否构成汇编作品；三、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发行权、复制权、展览权；四、被告行为如构成侵权，被告赔偿应当考量的因素。关于第一个问题，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所涉的作品为字体，字体是指文字的风格式样，是对趋同或者统一的某种特定的文字的表达特性与风格特征。具有一定特点、造型优美的文字，是以其线条、色彩等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造型艺术作品，给人以美的享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的字体是由原告手工独立完成，其字体具有鲜明的特征：横竖笔画粗细基本相同，撇为飘动的柳叶形状，捺是直线形斜向下，折笔画变方为角，“心”字旁弯钩进行了设计。从整体上看，原告的字体呈现了统一的风格，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美感，体现了原告对字体线条的设计感，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原告字体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原告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告可认定为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且该作品已公开发表，其权利受我国法律保护。关于第二个问题，汇编作品，是指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资料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汇编作品是一种以体系化的方式呈现的作品、数据或其他信息的集合。汇编作品应当体现出作者对信息的选择或编排上具有特定性，并根据特定的方式重新加以排列、组合，既要体现作者的创作过程又能表现作品的独创性。本案原告主张的字帖，其内容是原告对各类文章、网评的摘抄，字帖的整体内容无法体现出原告对相关内容进行摘抄时有意识的对信息进行了选择、编排，而字帖中所涉原告字体的独创性不能作为认定汇编作品独创性的依据，故该字帖本身无法体现出汇编作品的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汇编作品。需要指出的是，原告的字帖虽不构成汇编作品，但该字帖系在原告的字体基础上形成，该字帖原稿因原告字体作品的独创性，仍受著作权法保护。关于第三个问题，通过庭审比对，本案被诉侵权产品字帖与原告的字帖原稿在字体、文字大小、摘抄的文字内容、文章编排上完全相同，与原告的字体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未经许可，在网店内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侵犯了原告美术作品的发行权。关于署名权，署名权是作者表明自己作者的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本案中，原告所公开发表的作品上并未体现出作者的身份，且原告现有证据也无法体现出被告在本案起诉之前，可以或应当知晓原告系涉案作品的作者，故原告主张被告侵犯署名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复制权，被告不认可其具有生产行为，原告现有证据亦无法表明被诉侵权产品系由被告所生产、印刷，故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复制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展览权，展览权是指著作权人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权的权利。该权利是著作权人向在场观众公开展览、展示其作品原件或复制件的权利。被告以图片形式在网络上展示侵犯原告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原告的作品，该行为属于侵害原告美术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被告并未将原告作品的原件或复制件进行公开展览，故不构成对原告作品展览权的侵犯。综上，被告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第四个问题，赔偿的损失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无许可使用费作为参考计算依据，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考虑以下因素：本案作品系字体美术作品，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与情节（系销售，已拼1.4万件）；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的金额为30000元（含合理费用）。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本次侵权行为对原告的声誉造成了影响，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告作品不具有独创性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詹晴享有的名称为《奶酪陷阱体字体》（作品登记证号为：国作登字-2019-F-00901671号）美术作品著作权产品的行为；二、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詹晴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含合理费用）；三、驳回原告詹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原告詹晴负担400元，由被告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负担81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比被诉侵权产品和涉案美术作品原稿的字形、文字大小、摘抄的文字内容、文章编排上均基本相同，而且被诉侵权产品自称为“奶酪陷阱体”，与涉案美术作品的登记字体名称亦相同，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上诉人未经许可，在网店内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美术作品的发行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交的抖音视频、淘宝网页的证明在涉案侵权行为发生之前，上诉人已对其美术作品进行公开发表。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620元，由上诉人义乌市亦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建进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楼 晋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 晖 代书记员 徐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