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4民终12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德鑫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抚新区拉古工业园C区。法定代表人：刘绍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淑玲，辽宁马淑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颖，辽宁马淑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抚新区拉古工业园C区辽宁德鑫再生资源有限公司院内。负责人：张德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琳，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思伟，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德鑫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4民初268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鑫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4民初268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租赁上诉人的场地进行生产经营，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9年初，被上诉人一直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给付租赁费、装卸费的义务。从2019年2月开始便停止向上诉人支付租赁费及装卸费，经上诉人多次催要，被上诉人仍拒不支付，故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并以本案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德军具有经济犯罪嫌疑为由，裁定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将场地租赁给被上诉人生产经营，该合同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德军是否构成经济犯罪无关，被上诉人应当依照双方依法签订的合同履行义务。上诉人提起诉讼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一审法院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错误的，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纠正，指令一审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辩称，一、本案民事诉讼和相关刑事诉讼构成相同事实下的程序交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3131万元有经济犯罪嫌疑，故而对德鑫公司提起的民事诉讼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的核心争议是2018年1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效力，及双方是否实际履约，而该项争议所涉事实很可能与监察部门正在调查的张德军等人涉嫌职务犯罪所涉事实为同一事实。首先，在张德军同时控制德鑫公司和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期间，双方公司签订的案涉《补充协议》。在张德军同时控制双方公司期间，在无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双方公司通过签订《补充协议》，扩大费用计算基数，提高费用标准，增加计费名义，大幅增加了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的支出。其次，2019年6月20日，张德军因涉嫌职务违纪，被武汉市青山区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7月22日间为以涉嫌职务犯罪为由，对张德军实施留置。而参与磋商、审批案涉补充协议的葛洲坝环嘉公司董事长陈熹及总经理王金平，也在早些时候因涉嫌职务犯罪被立案调查并留置。据此，答辩人有理由相信，监委正在调查的张德军涉嫌职务犯罪一案的事实与本案中起诉的租赁合同纠纷所涉事实为同一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最后，即使经审理后认定本案从程序上应独立于刑事案件先行审理，但刑事案件的侦查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而若本案先行审理裁判，嗣后极有可能会与刑事案件存在事实认定上的冲突，将会导致本案裁判结果错误。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即便一审法院驳回德鑫公司起诉确有不当，本案应当遵循先刑后民的程序规则而中止诉讼。二、因《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德鑫公司无权以该协议主张租赁费和装卸费。特别是在德鑫公司未履行协议约定的装卸义务的情况下，更无权主张装卸费。（一）案涉《补充协议》可能仅作为张德军实现非法目的的犯罪手段，属于《合同法》第52条第（3）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但是，鉴于目前监委对张德军等人的刑事调查处于保密阶段，一方面导致本案暂时严重缺乏判定合同效力的证据，另一方面也导致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暂时无法举证证明案件的真实情况。（二）德鑫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提供装卸服务，无权向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主张装卸费。三、本案的发生并非偶然，实际上葛洲坝环嘉公司因涉及刑事案件，致使以其为被告的多起民事案件均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现所涉案件当事人已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或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相关案件正在处理之中。据此，答辩人认为驳回起诉的程序处理，是在刑民交叉的情况下，为避免刑民冲突，在合理配置司法资源与保护当事人诉讼权利间作出的衡平选择，兼顾了司法成本和保护当事人利益的目标。待刑事案件审理结束后，基于刑事程序查明事实和处理结果，法院才具备对本案作出全面妥当处理的条件。综上，鉴于本案的特殊情况，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德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加工费、租赁费3131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原告与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双方共同组建了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2017年3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被告按销售数量以12元/吨给付原告加工费、租赁费，并约定了一年的试运行期。一年到期后，被告创造产值9.25亿元，净利润2600余万元，而原告却出现严重亏损。为此双方本着实事求是、互利互惠的原则，于2018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即重新约定：第一款：场地租金计算方式以抚顺场地及分公司外围基地实货实际销售数量为基础，按15元/吨结算场地租赁费用；第二款：规定所有抚顺场地及分公司所述外围基地的其他费用，计算方式以抚顺分公司实货实际销售数量为基数，按20元/吨结算装卸费。为此2018年被告创造产值30亿元，净利润6700万元，截止2019年2月底之前，被告均按该协议的约定支付了租赁费及装卸费。但2019年1月份之后至今却不再支付租赁及装卸费。为此，原告多次以发函、口头、电话等方式催要，但均未支付。现原告企业无法正常生产运营，每天还要支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及财力，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的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该租金应在次月的10日前支付，现被告已经欠付8个月的租赁费，为了企业的生存发展，无奈只好诉诸法院。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被告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总经理、负责人张德军因职务违法问题被武汉市青山区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并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武青监立通(2019)10号立案通知书。2019年7月22日武汉市青山区监察委员会作出武青监留通(2019)12号留置通知书，载明：被调查人张德军因涉嫌职务犯罪，对其自2019年7月22日11时起实施留置。本案主要事实发生于被告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负责人张德军任职期间，且在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时，张德军同时担任原告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本案涉及的3131万余元有经济犯罪嫌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应由监察委员会先行处理，本案应当裁定驳回原告德鑫公司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德鑫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6197元，予以返还原告德鑫公司，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德鑫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德鑫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租赁资产提交确认书，证明：2020年4月30日双方确认形成，这份移交确认书后面附有一个清单有双方的盖章、签字，证明自补充协议签订之后针对被上诉人的生产经营需要，上诉人新购置一部分资产总价值近8000万元，已经经被上诉方确认并予以认可，证明补充协议书所约定的收取租赁费、装卸费等事实依据。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我方认为不能证明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补充协议是在陈熹和张德军等三人协商签订的，这三人都被侦查，没法确认，2018年是否购置资产与本案没有关系。2、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武青检刑诉（2020）163号起诉书，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所抗辩的理由在该起诉书中并没有体现，该刑事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所以本案应当依法进行实体审理。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质证意见：一、德鑫公司提交的起诉书虽认定张德军涉嫌犯罪，罪名为单位行贿罪，但并未否认其犯罪行为与本案基本事实的关联性乃至同一性。故此刑事审判结果仍会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查明，在此基础上，应驳回原告的上诉请求。首先，起诉书仅认定张德军涉嫌单位行贿罪，并未否认犯罪事实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乃至同一性。事实上，起诉书中亦明确“张德军为感谢陈熹在负责葛洲坝环嘉公司全面工作中对德鑫公司业务给予的帮助”等内容，实际上更说明刑事犯罪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的影响。其次，德鑫公司提供的起诉书仅是刑事诉讼程序中的阶段性文书，该文书并未明确与本案有关的基本事实，不能固定本案事实，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仍赖于法院的最终裁判结果。最后，德鑫公司与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除了本案所涉场地租赁业务外，并无其他业务往来。根据起诉书内容，德鑫公司行贿的目的是为了在涉及葛洲坝环嘉抚顺分公司与德鑫公司业务时，获取陈熹、朱多才等人的帮助。结合双方业务往来事实，我们有理由认定张德军行贿的目的即是为了在本案业务范围下获取不正当利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规定，认为本案应由监察委员会先行处理，本案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本案即使裁定驳回德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会影响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如果刑事审判结果认定张德军的犯罪行为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德鑫公司仍然可以另行提起诉讼寻求法律救济。综上，起诉书中提到的“相关书证”在起诉书中没有具体体现，很可能是或者我们怀疑也是包括本案所涉的租赁合同，而关于行贿罪的认定是以谋取不法利益为定罪前提，那么张德军所谓的在业务及资金审批中给予帮助的这样的不法利益很可能与本案中所涉的合同是相关的，所以我们认为该份起诉书不能达到上诉人所预达到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德鑫公司向本院提交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武青检刑诉（2020）163号起诉书，该份起诉书所列张德军涉嫌刑事犯罪的犯罪事实并未明确体现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尚无法认定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涉嫌经济犯罪，且张德军个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并不影响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驳回德鑫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在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时，应审查案涉合同的效力，查明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等相关案件事实，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另外，人民法院在审理民商事案件时，如果民商事案件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5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民商事案件的审理。如果民商事案件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则民商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本案进行实体审理时，应审查是否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进而决定本案是否等待刑事案件结果作出后再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4民初268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宫 颖审判员 李 艳审判员 李依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