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京执监48号申诉人（利害关系人）：兰州新区科技文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兰州新区黄河大道瑞岭国际商业广场1-4#楼。法定代表人：巨宝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康，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彬，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曾佳钦，女，199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友红，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帅，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北京水上漂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小胡营村8号院12幢1层103室。法定代表人：周震宇。申诉人兰州新区科技文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兰州新区科技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文旅公司）因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2019）京0112执异820号执行裁定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三中院）（2020）京03执复10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周晓冰、审判员苏玉书、审判员公涛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听证。申诉人兰州文旅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康、张莉彬，申请执行人曾佳钦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友红参加听证，被执行人北京水上漂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上漂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听证，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通州法院在执行曾佳钦与水上漂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通州法院向兰州文旅公司送达了（2019）京0112执11293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决定提取水上漂公司在兰州文旅公司的到期债权尾款1688840．32元。兰州文旅公司向通州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通州法院以（2019）京0112执异820号案件立案审查。兰州文旅公司异议称，请求撤销（2019）京0112执112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和理由：通州法院决定提取水上漂公司在兰州文旅公司处的到期债权，对此，兰州文旅公司认为，我公司并非（2017）京0112民初38633号案件当事人，亦与该案双方当事人就本案争议事实无合同权利义务关系，非水上漂公司的合同相对人，故无协助执行的债权事实基础。因此，通州法院作出的（2019）京0112执112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所含冻结、划拨、扣留、提取的财产范围，不应包括水上漂公司对兰州文旅公司的到期债权尾款。通州法院查明，曾佳钦与水上漂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通州法院于2018年1月9日作出（2017）京0112民初38633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被申请人北京水上漂体育文化有限公司名下银行存款1778800元或相应价值财产。”2018年1月17日，通州法院作出（2017）京0112民初386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项目为：一、冻结兰州文旅公司应支付水上漂公司兰州新区百花园索道滑水公园项目设备尾款1688840．32元。二、上述款项不得向水上漂公司支付。上述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通州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送达兰州文旅公司。2019年1月20日，通州法院作出（2017）京0112民初3863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水上漂公司偿还曾佳钦借款本金171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二、水上漂公司给付曾佳钦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三、水上漂公司给付曾佳钦以借款本金71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四、驳回曾佳钦的其他诉讼请求。水上漂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北京三中院提起上诉，北京三中院审理后作出（2019）京03民终1005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通州法院另查明，2019年9月29日，曾佳钦向通州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2019）京0112执11293号案件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通州法院向兰州文旅公司送达了（2019）京0112执11293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决定提取被执行人水上漂公司在兰州文旅公司的到期债权尾款1688840．32元。通州法院审查后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诉讼前、诉讼中及仲裁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该案中，水上漂公司对兰州文旅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在诉讼中采取了保全措施，自动转为执行中的冻结措施。而水上漂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故通州法院有权对其名下的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一条，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需要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协助的，人民法院应当制作协助执行通知书，连同裁定书副本一并送达协助执行人。查封、扣押、冻结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时发生法律效力。该案中，通州法院依法向兰州文旅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符合法律规定。且水上漂公司对兰州文旅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属于通州法院的执行范围。故对于兰州文旅公司的请求，通州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12月12日，通州法院作出（2019）京0112执异820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兰州文旅公司的执行异议。兰州文旅公司不服通州法院（2019）京0112执异820号执行裁定，北京三中院申请复议，北京三中院以（2020）京03执复106号案件立案审查。兰州文旅公司复议称，请求依法撤销通州法院（2019）京0112执异820号执行裁定；请求撤销（2019）京0112执112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理由为：一、我方并非本案的被执行人，仅因为与水上漂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被加入到本案执行程序中，在执行中应考虑合同之债的相对性；二、我方与水上漂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中，由于水上漂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因此水上漂公司对我方享有的债权具有不确定性，应当有相应的法律文书予以确定，才具备执行的合法性；三、按照我方与水上漂公司之间的合同，只有水上漂公司按照合同向我方提供足额发票后，我方才向该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但截至目前水上漂公司从未向我方提供过任何发票，违反其合同义务；四、因水上漂公司存在合同诈骗行为兰州新区公安局已受理该合同诈骗案，因此我方按照合同不应支付前述款项。北京三中院查明的事实与通州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北京三中院审查后认为，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诉讼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本案中，水上漂公司对兰州文旅公司享有到期债权，诉讼中通州法院对上述到期债权予以查封冻结，并向兰州文旅公司送达了相关法律手续，兰州文旅公司当时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执行过程中，水上漂公司未自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通州法院对上述到期债权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执行行为并不无不当。综上，兰州文旅公司所述复议理由不成立，故对其复议请求，北京三中院不予支持。通州法院裁定驳回兰州文旅公司执行异议，于法有据，北京三中院应予维持。2020年5月12日，北京三中院作出（2020）京03执复106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兰州文旅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通州法院（2019）京0112执异820号执行裁定。兰州文旅公司不服北京三中院（2020）京03执复10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北京三中院(2020)京03执复106号执行裁定、通州法院(2019)京0112执异820号执行裁定及(2019)京0112执112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理由为，一、通州法院保全、提取到期债权程序违法应予纠正。通州法院无权直接冻结兰州文旅公司账户；通州法院未依法向兰州文旅公司发送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程序明显违法；通州法院向兰州文旅公司发送的(2019)京0112执112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没有载明出具日期，没有载明提出异议时限，存在重大瑕疵，应予以撤销。二、通州法院在兰州文旅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后应停止强制执行（含账户冻结），并告知曾佳钦通过代位诉讼救济权利，无权要求继续执行本案所涉到期债权，北京三中院、通州法院均混淆了“到期债权执行”与“代位求偿制度”的立法原意和适用条件，完全错误。三、兰州文旅公司与水上漂公司之间到期债权并不确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解除纠纷已由兰州新区人民法院受理，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需要经生效判决确认，通州法院无权向兰州文旅公司提取到期债权。申请执行人曾佳钦称，一、上述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均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65条规定，本案在审理阶段，通州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将上述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兰州文旅公司，该公司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并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本案在诉讼中采取的保全措施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因水上漂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通州法院向兰州文旅公司送达了(2019)京0112执11293号执行裁定和协助通知书，决定提取水上漂公司在兰州文旅公司的到期债权尾款1688840．32元符合法律规定。通州法院、北京三中院据此裁定驳回兰州文旅公司的异议、复议符合法律规定。二、执行第三人到期债务不适用合同之债相对性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4条规定。水上漂公司对兰州文旅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属于法院执行的范围，我方认为在执行中应考虑合同之债的相对性的说法是错误的。至于兰州文旅公司提到的水上漂公司履约中的违约情形、是否提供足额发票、是否存在合同诈骗等事由，均不属于本案中执行机构考虑范围。三、在诉讼阶段通州法院向兰州文旅公司送达了保全裁定，该公司未提出异议，表明该公司认可对水上漂公司负有到期债务，而且在执行阶段兰州文旅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时也认可其对水上漂公司负有到期债务，在没有充分证据前，兰州文旅公司否认到期债务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江苏高院关于执行疑难若干问题解答第16条，对如何执行第三人到期债权以及未到期债权的解答对本案的审查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请法庭予以参考。水上漂公司称，我公司与曾佳钦的借款纠纷事宜，我公司会联系执行法官尽快履行和曾佳钦个人借款。我公司和兰州文旅公司的债权债务问题还没有明确，请求贵院撤回北京三中院（2020）京03执复106号执行裁定，通州法院（2019）京0112执异820号执行裁定、（2019）京0112执112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本院查明的事实与通州法院、北京三中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补充查明，2018年1月17日，通州法院与兰州文旅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苏珑谈话过程中，苏珑认可在兰州文旅公司与水上漂公司合作开发的兰州新区滑水基地项目中，兰州文旅公司尚欠水上漂公司尾款1688840．32元，并称已经可以支付。另查明，2020年3月12日，兰州新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兰州文旅公司与水上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甘0191民初610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水上漂公司以该案诉讼已经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基层人民法院立案管辖的标准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兰州新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甘0191民初61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水上漂公司的管辖异议申请。水上漂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满足保全请求，但对他人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债权人的申请裁定该他人不得对本案债务人清偿。该他人要求偿付的，由人民法院提存财物或价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诉讼中人民法院可以作出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对被执行人在他人处的到期债权采取保全措施，由于该冻结对他人没有实质财产的损害，只是要求他人对债务人在其处的到期债权不得清偿，此时其法律地位是协助执行人，只要未支付财产即视为履行了义务，因在此阶段他人的财产并不会被真实处分，故他人可能不会提出异议，但其不提出异议并不表明其在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会认可执行法院对到期债权的执行。本案中，通州法院在保全阶段，虽要求兰州文旅公司不得对水上漂公司清偿债务，但未向该公司交待异议权，在案件执行阶段应当允许兰州文旅公司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履行通知应当包含下列内容：(1)第三人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其对被执行人所负的债务，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2)第三人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3)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4)第三人违背上述义务的法律后果。”按照上述法律规定，通州法院在执行阶段应当向兰州文旅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告知兰州文旅公司在法定期限内享有提出异议的权利，通州法院仅向兰州文旅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且未告知该公司享有提出异议的权利，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综上，兰州文旅公司的主要申诉理由成立，通州法院驳回兰州文旅公司的异议以及北京三中院驳回兰州文旅公司的复议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执异820号执行裁定书；二、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执复106号执行裁定书；三、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执112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审 判 长 周晓冰审 判 员 苏玉书审 判 员 公 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吕雪飞书 记 员 王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