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2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红，女，196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怀化市鹤城区，现住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侠，湖南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京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迎丰中路6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7790184730。法定代表人：王若飞，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若飞，男，196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鹤城区迎丰中路665号。上诉人李爱红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京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城公司）、王若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6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爱红的上诉请求：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6868号民事判决，依法判令李爱红与湖南京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由二被上诉人返还李爱红购房款345600元。二审中，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为，请求二被上诉人返还购房款216900元。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李爱红交付款项的事实完全不予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2、原审法院处理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只对李爱红提交的证据进行评判分析，质疑当时没有转账依据等，以证据不足驳回李爱红的诉讼请求。但对京城公司、王若飞的行为，完全不做任何评判。李爱红所持的证据来源系京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若飞所为，而证据出示方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行为的合理性，王若飞作为京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出示数额三十余万元款项收据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驳回李爱红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被上诉人京城公司、王若飞辩称，所有的票据我都没有拿到现金，签订协议以后，没有给我付钱，并对我进行了威胁、软禁。上诉人李爱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京城公司于2009年10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345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5日，原告（乙方）与被告京城公司（甲方）签订《西部美食城售房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购买位于“西部特色美食城”第壹栋35-36号门面，面积约72平方米，售价4800元／ｍ2,总售房价款为345600元。住房交付时间为公历2010年10月18日。双方还约定：1.质量要求及装饰标准按其他门面一致；2.最后按实际面积结算多退少补；3.正式购房合同下来后，立即重新签订正式合同，内容不变。该合同中有多处填写、改写的内容，填写处均未签字、盖章捺印。其中付款方式的（2）Ｃ条款中，合同中的原文为“一次性付款：签订合同时付总房款的95%,即＿万元，剩余5%的房款在甲方通知乙方领取房产证时一次性结清。”改动后为“一次性付款：签订合同时付总房款的100%,即345600元，一次性结清。”原告在本案庭审中陈述“付某和符明（应指符珉）带我去杨村正在修建门面那里看了下门面，给我指了下门面位置，当时门面修到一楼，定了位置。我看门面王若飞不在，是付某和符明带我去看的。”对于法庭询问“关于《西部美食城售房合同》中手写或改写的文字为谁书写时”，原告回答“当时这个字写好了才拿给我的，拿给我就已经有了，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在本院（2019）湘1202民初561号案件（以下简称“561号案”）第一次庭审中，原告称“在付房款之前我都不认识王若飞”。而被告王若飞在“561号案”第一次庭审中对法庭询问“原告购买西部美食城门面是如何跟你沟通的？”被告王若飞回答“李爱红叫老板到售楼部拿了份合同，说请我吃饭，在红星路地税局对面店子吃饭，不晓得是不是原告的朋友，喊我把协议签好之后，杨金玉就说拿去复印，好多人劝我，字签了人又不来了，然后杨金玉又去工地了，没有把协议拿回来，钱也没有付给我，他们就跟我说杨金玉还欠李爱红的钱，要我抵账，如果我不同意，就威胁我要把我工地停工。”合同签订当日，被告京城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客户名称李爱红，今收到交房款345600元，被告王若飞在收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有被告京城公司财务专用章。原告在几次庭审中均坚持签合同当天下午在茶楼一次性支付现金345600元，并称收据是王若飞带来的一个男会计所写，当时王若飞在收据上签字确认。被告王若飞在“561号案”第二次庭审中对法庭询问“收据跟合同是怎么签下来的？”王若飞回答“我们在茶楼签的合同，收据是不是在茶楼写的记不清楚了，收据可能是骗我到四中的宾馆写的，收据谁拿走的我记不清楚了，反正我没有收到现钱。”证人付某庭审中称付了钱是肯定的，但付了多少钱其不清楚，对于付款细节也表示记不清楚了。对于付款现金的来源，原告在本院（2018）湘1202民初355号案件庭审中称“以前定期都是存单，我取出来了单据也就给了银行了，没有借款转贷款的情况。”在本院“561号案”第一次庭审中回复法庭询问，称“我自己取了一些钱，又找亲戚朋友那里借了点钱，凑起来的。这34万元来源是从我侄女李英资那里借了10万元，我哥哥李荣幸借了5万元，朋友张菊娥借了5万元。我自己取了多少钱我记不清楚了。有些家里放了一些现金。”在本院“561号案”第二次庭审中，法庭询问“上次没有陈述清楚，关于支付购房款资金来源是什么？”原告回签“资金是我自己准备现金，我从工行和信用社定期存着，还有新华保险公司产品到期了，因为这么多年记不清楚了，这里取一点，那里取一点，我侄女那里借了10万元，还从我朋友刘玉梅借了大约3万元，自已准备了大概二十多万元，我也记不清楚了。”本案庭审中，原告称“这34万元来源是从我工行取了一些，从城市信用社取了一些，从我侄女李英姿那里借了一点，银行大概十多万元左右，李英姿那里也借了10多万元，家里还放了几万元现金，凑起来就有34万元钱，还从朋友刘玉梅借了5万元，其他的我记不清楚了。”被告京城公司提供的民事起诉状（李爱红诉杨金玉、王若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载明：“……。（符珉和原告李爱红当时是同居生活的夫妻关系）……。在2019年10月按约定时间被告杨金玉还不起借款时，符珉请求被告王若飞以朋友名义帮忙从应支付被告杨金玉的工程款中扣下24万元给被告李爱红。当时为了应付被告杨金玉说欠了被告王若飞的购买西部美食城门面款24万元为由，并写了假欠条给王若飞，原告李爱红又写了欠条说明，是为追回被告杨金玉的24万元借款，被告王若飞同意并且在说明书上签了字……。”在“561号案”第一次庭审中，法庭亦询问原告这段话是什么含义？原告回答“为了追回杨金玉的欠款，符珉帮我找王若飞帮忙，从工程款中扣回24万元，借款说明下面王若飞同意签字退回了，当时我打了个假欠条给王若飞为了应付杨金玉，为了把工程款扣回来，那张条子在那个案子中。”另查明：2010年4月30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请广大市民不要购买违法建筑的公告》，列名了位于鹤城区路口旁的西部美食城项目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及未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系违法建筑。请广大市民不要购买此类房屋。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对于签订《西部美食城售房合同》的过程及目的各执一词，但是鉴于被告京城公司开发的西部美食城被政府定义为违法建筑，原告现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被告亦认可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李爱红是否已按上述合同约定一次性向被告京城公司支付现金345600元，现评判如下：首先、依日常经验法则，对于购房使用大额现金交易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从被告京城公司提供的原告银行流水看，原告并非只会使用现金交易者等特例，且原告所称现金交易的时间、地点亦非正常购房合同所具有。其次、原告用以证明其交付现金345600元，书证为被告开具的收款收据，但是原告称该收据系与王若飞一同前来的男会计所写，并由王若飞在收款人处签名，但该收款收据会计一栏并没有任何人签名，并不符合常理，对于原告所提供的证人，付某的当庭陈述与“561号案”符珉的证言有矛盾之处，且付某对付款细节含糊不清，付某亦表示对于交付款项多少并不清楚。故原告用以证实其交付现金345600元的证据，并未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再次、从原告交付现金的来源分析，原告在每次庭审中的陈述均不一致，原告亦多次表示有从银行取款的事实，但其未向本院提交任何取款记录。对于被告京城公司提出其于2009年3月至8月期间，向杨金玉出借460000元，都是从姐妹、朋友中所借，而在此期间原告并没有收回任何一笔现金，如何有现金一次性支付本案房款，对此，原告亦未能合理解释。另外、从被告京城公司提供的另案原告起诉杨金玉、王若飞民间借贷纠纷起诉状分析，原告与被告王若飞之间并非单纯的购房法律关系，被告京城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不排除存在其他经济目的的可能。还有、售房合同约定房屋交付时间为2010年10月18日，且政府已于同年4月30日公告交付标的物系违法建筑，原告于2018年1月29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在长达七八年的时间里，原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关于房屋处理交涉的过程，亦有悖于常理。综上，本院对原告所坚持一次性现金支付购房款345600元的事实不能认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爱红与被告湖南京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15日签订的《西部美食城售房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李爱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在二审中，李爱红提交了取款凭证四份，案外人证明一份，手机截图一份，拟证明在2009年11月25日前后，李爱红确有取款并向案外人借款共计216900元，目的是为了支付给王若飞购买案涉合同所载明的门面，以及因门面交付不能，多次给王若飞发送手机短信，催促还款。以上证据，与李爱红与京城公司签订的《西部美食城售房合同》及王若飞出具的收款收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9年10月15日，李爱红与京城公司签订《西部美食城售房合同》，约定购买西部美食城第壹栋35-36号门面。合同签订当日，京城公司向李爱红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客户名称李爱红，今收到交房款345600元，王若飞在收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有京城公司财务专用章。在二审中，李爱红自认，因被上诉人王若飞给了优惠，该门面房价为345600元，但王若飞只收取了216900元。2010年4月30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请广大市民不要购买违法建筑的公告》，列名了位于鹤城区路口旁的西部美食城项目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及未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系违法建筑。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李爱红是否确实向王若飞支付了购房款216900元。本案中，上诉人李爱红提交了与京城公司签订的《西部美食城售房合同》和王若飞出具的收款收据，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王若飞虽然主张其未收到钱，但其并没有合理的理由说明其为何要向李爱红出具收款收据。虽然收款收据数额为345600元，而上诉人李爱红的实际主张为216900元，但李爱红出具的取款证明和借款证明能与之印证，故本院对李爱红的主张予以采信。王若飞作为京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知晓出具收款收据的法律后果，其虽然主张是在上诉人胁迫之下出具收据，但并无证据证实其受到胁迫，也未作出其未收到款却出具收款收据的合理解释，故本院不予采信。因西部美食城已实际交付不能，上诉人李爱红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请求返还216900元购房款，本院也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爱红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68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68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湖南京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若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给上诉人购房款2169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84元，由上诉人李爱红承担2415元，被上诉人湖南京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若飞承担40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84元，由上诉人李爱红承担2415元，被上诉人湖南京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若飞承担40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晓审判员 彭湘平审判员 黄丽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敏书记员沈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