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澧支公司，住所地临澧县安福镇农丰村樟树组。 负责人：朱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湖南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柏高，男，196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年高，男，196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中高，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乾坤，女，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坤，女，197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 以上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周纯，湖南九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汉族，1976年12月18日出生，住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俊，湖南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卉，湖南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澧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柏高、陈年高、陈中高、陈乾坤、陈长坤（以下简称陈中高等五人），被上诉人王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等形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被上诉人陈中高及陈中高等五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周纯、被上诉人王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俊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即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核减其赔偿款465720元）。主要事实与理由：案涉车辆系家庭自用车。但在事发时，王斌通过哈罗APP联系三位乘客有偿搭载，属于保险标的用途改变，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规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应承担责任。此系法定免责情形，不因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予以提示与说明而无效。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纠正。 陈中高等五人辩称，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与用途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情形，保险公司仍应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予以提示与说明。而本案保险公司未予提示与说明，故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应予驳回。 王斌辩称：1、王斌未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与用途。事发时，王斌仅是从事有偿“顺风车”载客业务，且从该车辆于2019年4月注册登记起，仅从事14趟业务，从2019年8月9日投保至事发日（2019年10月15日）也只有3趟5人次业务，故从根本上未改变车辆用途；2、即使存在改变车辆用途，但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提示与说明义务。否则，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中高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保险公司、王斌共同赔偿其损失5797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5日21时20分许，王斌驾驶湘JXXXXX号小型轿车沿益阳市赫山区银城大道由益阳市往宁乡市方向行驶，行至益阳市赫山区衡龙桥镇徐家桥村路段时，撞到其行进方向由左往右经人行横道横过道路的行人杨冬元、陈月香两人，造成车辆受损、受害人杨冬元当场死亡、受害人陈月香（被撞倒在湘JXXXXX号小型轿车行进方向右侧车道内，接着又遭同向来车碾压。经调查，碾压车无法找到，但，同向来车的碾压与该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9年11月26日，益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作出益公交直三认字【2019】第0000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斌驾驶机动车遇下雨时未降低行驶速度、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其交通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杨冬元、陈月香无交通违法行为，不负事故的责任。2019年11月5日，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赫公物鉴（法病）字【2019】194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受害人陈月香符合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2019年11月5日，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赫公物鉴（法病）字【2019】195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受害人杨冬元符合重型颅脑损伤合并腹部闭合性损伤死亡。 另查明，受害人陈月香系农村户籍，于1940年11月22日出生。受害人杨冬元系农村户籍，于1941年12月22日出生。受害人陈月香与杨冬元系夫妻关系。陈中高等五人提交益阳高新区东部产业园办事处民政办出具的证明、2019年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石新桥村委出具的证明、益政征告字【2019】046号征收文件与益征补字【2019】045号补偿文件，以证实受害人陈月香与杨冬元生前所在地镇龙桥村麻园组已被规划为益阳高新区东部产业园区办事处石新桥村麻园组。陈柏高、陈年高、陈中高、陈乾坤、陈长坤均系受害人陈月香与杨冬元的子女。 再查明，王斌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C1，其驾驶的湘JXXXXX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2000000元，且购买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提交查勘询问笔录及交警部门询问笔录，以证实王斌于事故发生时通过“哈罗出行”APP平台顺风车业务搭乘罗家刚等三位乘客去长沙，途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提供了投保单、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中，投保单投保人申明处签名为：“王斌”，但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系由王斌本人签写。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交通事故卷，其中有一份（2019）益赫交调字第22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为王斌在保险公司的理赔款之外另外个人赔偿所有继承人256800元。款项付清后，所有继承人出具刑事谅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王斌驾驶湘JXXXXX号小型轿车撞到其行进方向由左往右经人行横道横过道路的行人受害人杨冬元、陈月香两人，造成车辆受损、受害人杨冬元、陈月香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陈中高等五人依法享有向侵权人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采信。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王斌涉嫌交通肇事犯罪，应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虽涉及交通肇事犯罪，但未有法律明文规定该类犯罪的案件必须先刑后民，故对保险公司提出中止审理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王斌支付256800元款项的性质，因王斌认可已支付款系王斌为取得刑事谅解而补偿给陈中高等五人，不是民事赔偿款，故应认定王斌已付款项系补偿款，而非民事赔偿款。 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王斌驾驶家用车辆从事营运活动，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减轻了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但保险公司仍需进行提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将责任免除条款载于《保险条款》之中，以黑体加粗字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但本案中，保险公司既无证据证实投保单处的签名系王斌本人签写，也无证据证实该《保险条款》已送达王斌。经询，保险公司主张“电话向王斌进行过口头提示”、“据我们向保险业务员了解，在保险业务员代王斌签字后就领取了所有的保险资料”、“王斌委托业务员签字的，王斌与业务员肯定有口头授权”，但对上述主张，均无证据证实。故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对王斌尽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不能免除责任。同时，虽然王斌向搭乘人员收取费用的事实存在，但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实保险公司王斌收取费用的行为到导致其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不足以认定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情形，故保险公司所主张的免责事由依法不能成立。 王斌驾驶湘JXXXXX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2000000元，且购买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陈中高等五人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依据事故责任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仍不足的损失由王斌承担。 关于陈中高等五人的损失确定问题。受害人杨冬元与陈月香系农村户籍，但其生前居住地均已规划为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均可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依法计算为199210元，丧葬费均依法计算为3665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均酌情认定为2000元。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王斌承担刑事责任，故不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了受害人杨冬元与陈月香的死亡，给陈中高等五人精神上带来了一定的痛苦，故陈中高等五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数额均酌情认定为50000元。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在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且王斌涉嫌交通肇事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对保险公司认为王斌承担了刑事责任，就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辩称不予支持。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杨冬元与陈月香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可按照两受害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因两受害人系夫妻关系，且陈中高等五人请求在本案中将两受害人的损失合并计算，故在本案中合并计算两受害人的损失。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中高等五人死亡赔偿金项下损失110000元；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陈中高等五人损失465720元；三、王斌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支付明细：保险公司向陈中高等五人支付保险理赔款575720元（陈中高等五人指定账户：陈中高，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沧水铺支行，账号：62170030XXXXXX），王斌向陈中高等五人支付赔偿款1600元（陈中高等五人指定账户：同上）。以上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3200元，减半收取1600元，由王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执焦点为：案涉车辆是否改变了使用用途，改变用途是否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是否在保险公司可预见范围，从而确定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的问题。现评析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规定，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费或解除保险合同。被保险人未尽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是否属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用途、使用范围、所处环境、使用人或管理人的改变以及持续时间、改装加装等情形，且不属于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能预见或应当预见的承保范围。本案中，王斌在投保时登记为家庭自用，但事发时系有偿载客，可认定为车辆用途的改变。但载客3人未予超载，且从投保至事发时，仅有偿载客3次5人。因此，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并按照通常理解，案涉车辆危险程度虽有所增加，但尚未达到“显著程度”，且有偿载客与家庭自用载客并无实质性区别，车辆搭载乘客亦属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能够预见的承保范围。因此，保险公司提出的“家庭自用车一旦有偿载客即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公司不应担责”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澧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光辉 审判员  陈运泉 审判员  昌 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高洁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