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跃祥，男，196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雯霞、孙洁，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剑立，男，196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现羁押于湖州市长湖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哉、孙惟壁，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跃祥因与被上诉人杨剑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8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双方申请庭外和解，故本案扣除审限14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跃祥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剑立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杨剑立承担案件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毛跃祥与杨剑立之间款项往来的性质问题。1.2011年毛跃祥的儿子与他人投资设立并经营海宁虎跃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跃公司），从事乌龟养殖业务。杨剑立时任海宁市农经局水产站站长，对虎跃公司能够提供政策指导服务和监管职责。看到虎跃公司经营效益好，杨剑立提出投资入股，但碍于其特殊身份，没有签订入股协议，杨剑立同时提出只参与分红，不参与经营，也不承担风险。于是，杨剑立于2011年7月1日、2012年2月24日分别向毛跃祥出借款项10万元、30万元。所以在款项支付时，40万元名义上为投资款。2.毛跃祥根据公司状况向杨剑立支付投资分红款，经营状况好时就多支付一些，不好时就少支付一些。3.由于杨剑立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也不承担风险，所以，40万元实质应为借款。从事后要求毛跃祥签订借款协议及出具欠条看，杨剑立对此也有清醒的认识。二、毛跃祥已经还清借款本息。（一）2011年7月1日10万元借款交付以后，毛跃祥于2011年8月30日归还11.5万元，于2011年12月6日归还26万元，合计37.5万元。（二）2012年2月24日30万元借款交付后，毛跃祥自2012年4月22日起至2016年3月14日止已经归还杨剑立款项合计421746元。三、借款协议在2014年6月12日签订，签订时并未实际交付借款。签订借款协议的原因：2014年6月12日，杨剑立对毛跃祥说海宁市纪检部门正在对他的经济问题进行调查，需要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对此前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有个交付，以应对调查。此时，杨剑立仍然为海宁市农经局水产站站长，考虑到其投资款尚未完全还清，而且，其对虎跃公司的发展也提供了支持和帮助，毛跃祥就同意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签订后不久，杨剑立就被纪检部门采取了强制措施，最后被判刑入狱。所以，借款协议是在杨剑立要求下不得不出具的，是杨剑立为应对纪检部门的调查采取的措施。签订借款协议前后，杨剑立没有实际交付40万元，借款协议也不是对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后形成，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借款事实的依据。四、关于欠条形成及证明效力问题。2016年1月15日，杨剑立已经在监狱服刑，双方完全没有可能进行对账。欠条金额26.1万元是曹娅萍及债务催讨人提出的，并不是在对账结算后形成的。2016年1月15日，几个债务催讨人员将毛跃祥带到了海宁当今世界寄卖行的办公室，要求毛跃祥还款，并用言语进行威胁。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在债务催讨人员言语威胁的情形下，毛跃祥心理上不可能不受到影响。于是，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毛跃祥不得不按曹娅萍和债务催讨人的意思出具欠条，否则很难脱身。欠条载明的“杨剑力”名字与杨剑立名字不符，正常情形下，不可能写错，而且，“今欠……现金……”的表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欠条文字表述中的不合理现象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出具欠条不是毛跃祥的真实意愿。欠条出具前后，杨剑立与曹娅萍没有实际交付借款261000元。欠条也不是在双方认真对账后由毛跃祥自愿出具，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五、毛跃祥已经举证证明2011年8月30日至2016年3月14日期间共支付杨剑立796746元，在此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杨剑立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毛跃祥支付的上述款项，杨剑立称是因为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如果上述款项系毛跃祥向杨剑立购买乌龟苗支付的货款，杨剑立应提交买卖合同、送货单据等证明。如果不能提供的，应作出对杨剑立不利的认定。六、杨剑立本案主张已经超过时效。毛跃祥最后一次支付是在2016年3月，此后杨剑立没有向毛跃祥催讨过。尽管杨剑立被采取了强制措施，但是其配偶陈述她是定期或不定期去看望杨剑立，所以杨剑立的正常诉权并不受影响。本案杨剑立的代理人正是他刑事案件的辩护人，杨剑立可以委托或咨询律师获得正确的主张权利方式，而不是通过付费委托社会人员进行暴力催收。一审判决将刑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违反规定。七、即便杨剑立主张借款成立，利息应从2014年6月12日计算到2014年12月12日，而不是到实际付清为止。杨剑立辩称，关于双方款项往来的性质，杨剑立一审起诉就是民间借贷，毛跃祥也认为款项的实质是借贷关系，双方是一致的。关于借款交付的事实，虽然毛跃祥列举了支付的款项，但借款协议和欠条本身就是结算方式，应当以借款协议和欠条作为本案认定款项的依据。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杨剑立本人在监狱里，行使权利的难度和可能性比较低，他是通过妻子，希望通过报案的方式解决借款问题，也是在积极主张权利。因此，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杨剑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毛跃祥立即归还借款25万元并支付利息112500元（自2016年1月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诉讼中，杨剑立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毛跃祥归还借款25万元并支付利息166427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3日，此后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违约金131022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3日，此后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日，杨剑立通过其配偶曹娅萍向毛跃祥转账10万元。2011年8月30日、2011年12月6日，毛跃祥分别向杨剑立转账11.5万元、26万元。2012年2月24日，杨剑立向毛跃祥转账30万元。2012年4月22日、2013年5月20日、2013年5月22日，毛跃祥向杨剑立转账171746元、5万元、5万元。2014年6月12日，杨剑立、毛跃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毛跃祥向杨剑立借款4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至2014年12月12日；借款期内毛跃祥需向杨剑立支付利息，利息以每月千分之十计付；借款到期毛跃祥需将全部本息一次性归还杨剑立，若不能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则未归还部分的本息除照付上述利息外，还须额外支付迟（滞）纳金，以每天万分之八计。2014年10月1日、2014年10月24日、2015年2月2日、2015年2月14日、2015年5月13日毛跃祥分别向曹娅萍转账3万元、2万元、2万元、3万元、2万元，合计12万元。2016年1月15日，毛跃祥向曹娅萍支付现金1.9万元并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杨剑力现金贰拾陆万壹仟元?261000元，本人承诺2016.2.5号前还3万，剩余的欠款2016.5.30号全部还清”。2016年3月14日，毛跃祥向曹娅萍转账1.1万元。2019年4月24日，曹娅萍至海宁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举报称，2011年其丈夫借给毛跃祥40万元，毛跃祥至今未还。经侦大队告知其通过法院诉讼解决。另，2015年4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嘉海刑初字第108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剑立犯贪污罪、受贿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2027年8月28日止）。后杨剑立提起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2016年1月15日，经方浩奇催讨，毛跃祥支付了1.9万元并写下本案欠条。2016年12月31日，杨剑立向方浩奇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兹由（有）毛跃祥几年前向我借钱应还而未还，本人因刑事绊羁不能行使催讨事务。今特委托方浩奇根据事实依法追讨毛跃祥欠我的全部欠款，直至其全部归还为止。一审法院认为，杨剑立提交的借款协议能够证明杨剑立、毛跃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毛跃祥取得借款后应按时归还。杨剑立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毛跃祥尚欠杨剑立本金25万元。对杨剑立要求毛跃祥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毛跃祥主张已全部还清并提交了还款记录，但毛跃祥提交的还款有部分在出具借款协议之前（在出具在借款协议之后的还款杨剑立已经扣除），而借条、欠条均具有结算性质，毛跃祥主张已经还清借款却出具结算性凭据与常理不符，杨剑立主张在借款协议出具之前的还款系双方之间其他经济往来更具合理性。毛跃祥主张借款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欠条系被胁迫书写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对杨剑立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毛跃祥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且通过庭审可以得知，杨剑立即使在服刑期间亦通过各种方法主张权利，并未怠于行使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毛跃祥归还杨剑立借款25万元并支付利息166427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3日，此后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违约金131022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3日，此后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06元，由毛跃祥负担。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杨剑立主张毛跃祥向其借款40万元，已经归还部分，故请求归还剩余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等，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借款协议、欠条等证据。毛跃祥辩称，杨剑立当时交付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借款协议是杨剑立以应对纪检部门调查为由要求毛跃祥出具，欠条是受胁迫出具。对此，毛跃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借款协议、出具欠条时受到欺诈、胁迫或者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出具2份债权凭证后又分别归还杨剑立13.9万元、1.1万元款项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借款协议与欠条内容又具有连续性，故应当认定毛跃祥签订借款协议、出具欠条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结合杨剑立向毛跃祥转账交付40万元的事实，本案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毛跃祥认为杨剑立支付的40万元实际为投资款，同样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即便属实，因事后毛跃祥与杨剑立签订借款协议将40万元款项确认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也可以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处理。关于毛跃祥所述的还款问题。毛跃祥主张在2011年8月30日至2013年5月22日期间曾以分红名义向杨剑立共计支付646746元，应在本案借款中扣除，杨剑立则认为其还出售甲鱼苗给毛跃祥，这些款项属于毛跃祥支付的货款。就646746元款项的性质，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考虑到款项发生在双方签订40万元的借款协议之前而未在协议中扣减，表明双方均认可与本案借款无关。在毛跃祥之后出具的欠条中，扣减了借款协议签订后毛跃祥支付的13.9万元，但仍未扣减这些款项，再次印证这些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问题。案涉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利率，并约定逾期仍按借期利率支付利息。因此，杨剑立起诉请求利息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实际包括了借期内利息以及逾期利息，该主张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毛跃祥认为利息仅计算到约定的还款期限即2014年12月12日止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杨剑立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欠条载明欠款在2016年5月30日全部还清，据此应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2019年4月24日，杨剑立妻子至海宁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举报毛跃祥至今未归还借款，经侦大队告知通过法院诉讼解决，表明杨剑立方在诉讼时效期间通过公权力机关积极主张权利，并不存在怠于行使诉讼权利的情形，故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现杨剑立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另，本案根据在案证据足以认定毛跃祥欠款事实存在，毛跃祥申请法院向杨剑立本人进行调查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毛跃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46元，由毛跃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严 瑾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