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3行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巷口镇芙蓉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274533737XD。 法定代表人肖朝旭，局长。 委托代理人贺柳荐，该局政策法规和监察仲裁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正玉，女，1980年12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婧鑫，女，2006年4月19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柯锐，男，2014年11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何婧鑫、何柯锐法定代理人易正玉，系两人母亲。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鑫忠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小苑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659210550。 法定代表人舒海生,经理。 原审第三人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桂花园**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009114。 法定代表人张纯洁，经理。 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武隆区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易正玉、何婧鑫、何柯锐、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鑫忠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忠劳务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建设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行初1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建工建设公司承建了位于武隆区利丰·锦江竹苑项目三标段项目工程，并将该项目3#楼、4#楼、5#楼工程的主体劳务分包给鑫忠劳务公司，何崇江是鑫忠劳务公司招用的职工，具体从事木工工作。 2016年7月17日早上，何崇江从涪陵家中出发，驾驶渝xxx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涪陵经319国道往武隆县城方向，往利丰·锦江竹苑三标段项目工地行驶。5时45分左右，当何崇江行驶至重庆市武隆区羊角镇境内国道319线2189km＋800m(小地名：滴水岩)时，车辆驶入道路右侧边沟撞于岩石造成受伤。伤后何崇江被送入武隆区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被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1）左侧额叶、双侧顶叶脑挫裂伤；（2）左侧顶部硬膜外血肿；（3）弥漫性轴所损伤？（4）脑疝；（5）左侧额颞顶骨粉碎性骨折；（6）头皮裂伤；2.失血性休克；3.颈椎脱位？；4.右侧足背隆起待查；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6.急性胃黏膜损伤；7.颅底骨折？8.电解质代谢紊乱；9.心肌损伤。后何崇江被转至西南医院医治，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7月19日死亡。 2016年7月27日，重庆西南司法鉴定所作出(西南司法鉴定所[2016]病鉴字第37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何崇江符合交通事故导致颅脑损伤引起的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6年8月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武公交证字[2016]第00001号），其中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载明：经综合分析认为，本起事故属于道路交通事故，驾驶人何崇江系本起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驾驶人何崇江在本起道路交通事故中的交通违法行为和过错，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调查结论为：“不能确认驾驶人何崇江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责任”。 2017年7月14日，何崇江之妻易正玉以建工建设公司为用人单位，就何崇江死亡的情形向武隆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武隆区人社局于2017年7月26日受理。2017年8月23日，武隆区人社局以无证据证明建工建设公司与何崇江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作出武隆人社伤险中字〔2017〕6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中止了工伤认定。2018年1月24日，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56民初3814号民事判决，确认何崇江于2016年4月至2016年7月19日期间与鑫忠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3月6日，武隆区人社局作出武隆人社伤险驳字〔2018〕2号《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决定依据（2017）渝0156民初381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易正玉提交的何崇江死亡的工伤认定申请。 2018年3月16日，易正玉以鑫忠劳务公司为用人单位，再次就何崇江因事故死亡向武隆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武隆区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向鑫忠劳务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告知该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的义务及责任。2018年4月11日，武隆区人社局作出武隆人社伤险不认字〔2018〕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何崇江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之规定，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易正玉、何婧鑫、何柯锐等人对武隆人社伤险不认字〔2018〕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服，于2018年4月23日向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8月28日，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19行初67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武隆人社伤险不认字〔2018〕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武隆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武隆区人社局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2月7日，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3行终156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1月23日，武隆区人社局以未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或人民法院判决书为由，作出武隆人社伤险驳字〔2019〕1号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驳回易正玉于2018年3月16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易正玉、何婧鑫、何柯锐等人对武隆人社伤险驳字〔2019〕1号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不服，向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6月10日，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119行初28号行政判决，认为易正玉的申请符合《工伤认定办法》规定的受理条件，且武隆区人社局之前已经受理，现驳回申请属程序回流，遂判决撤销该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并责令武隆区人社局作出受理决定。武隆区人社局不服，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 2019年9月23日，武隆区人社局从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取了以下材料：1.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2.受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3.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4.驾驶人、当事人身份信息查询；5.询问杨小强笔录；6.询问鞠学彬笔录；7.询问隆文武笔录；8.检验、鉴定意见告知书；9.鉴定委托书；10.车辆安全技术检验报告；11.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12.交通事故证明；13.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公开记录；14.送达回执；15.死亡注销户口证明；16.尸体处理通知书、结婚证复印件、司法鉴定许可证及鉴定人员资格证书复印件。2019年10月23日，武隆区人社局作出武隆人社伤险不认字〔2019〕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该决定认定:2016年7月17日早上6时左右，何崇江驾驶渝xxx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涪陵经319国道往武隆县城方向“锦江竹苑”项目工地上班，行至重庆市武隆区羊角镇境内国道319线2189km＋800m(小地名：滴水岩)，车辆驶入道路右侧边沟撞于岩石，被送往武隆区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后转至西南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7月19日死亡。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6年8月9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不能确认何崇江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责任。何崇江于2016年7月17日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易正玉、何婧鑫、何柯锐等人收到武隆人社伤险不认字〔2019〕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不服，于2019年11月15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提供的《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第500232201601314号)报警内容载明：2016年7月17日6时5分，我队接110指挥中心电话转警称，在重庆市武隆县国道319线羊角镇滴水岩路段发生交通事故，一辆摩托车开到边沟里去了，有人受伤较重，要求出警。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载明：车辆驶入顺行方向边沟……往后未见任何撒落物。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渝公鉴（车检）〔2016〕31604号《车辆安全技术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未见渝xxxx**号摩托车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机械方面原因。 还查明，何崇江系易正玉之夫，何婧鑫、何柯锐之父。 原审法院认为：武隆区人社局是武隆行政区域内负责工伤保险工作的行政部门，具有依申请认定职工的受伤是否属工伤的法定职责。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构成工伤。本案中，武隆区人社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何崇江于2016年7月17日早上5时45分左右，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与之前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之证据相比，武隆区人社局多提交了从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取复印的处理该起事故的相关资料，但根据以上资料仍不能确认驾驶人何崇江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在处理交通事故责任领域相对专业的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驾驶人何崇江在本起道路交通事故中的交通违法行为和过错，事故无法查清、不能确认责任”的情形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能径行以推断的形式，凭借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不能确定事故责任所依据的相关资料，推定其负事故的主要或全部责任，从而作出对受伤害劳动者最不利的处理结果，认定其所受伤害不属工伤。且，作为用人单位的鑫忠劳务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何崇江所受伤害不属工伤。故，武隆区人社局根据现有证据，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对何崇江在事故中承担何种责任无法确认的情形下，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结合全案事实从有利于劳动者的角度进行推定，即不应认定何崇江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武隆人社伤险不认字〔2019〕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武隆区人社局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对何崇江死亡的情形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上诉人武隆区人社局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易正玉等的诉讼请求，由易正玉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1.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何崇江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伤害属于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推定何崇江不负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根据《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车辆安全技术检验报告》《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排除第三人、自然灾害、车辆故障、疾病因素，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唯有驾驶人存在疏忽大意才会在无前述因素影响下撞上岩石。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何崇江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被上诉人易正玉等未向二审法院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鑫忠劳务公司未向二审法院提交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建工建设公司未向二审法院提交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项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的，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从前述规定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案件中，对于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内容不明确的，可以结合案件证据对“非本人主要责任”作出认定。 本案中，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6年8月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驾驶人何崇江在本起道路交通事故中的交通违法行为和过错，事故无法查清、不能确认责任。在此情况下，武隆区人社局不同意认定为工伤，须承担证明何崇江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的举证责任。首先，武隆区人社局举示的证据均为交通管理部门处理该事故的资料，对于同样的证据，交通管理部门已作出不能确认何崇江在本事故中的交通违法行为和过错的专业判断，武隆区人社局认为现有证据可以推定驾驶人存在疏忽大意等过错与此判断相悖，武隆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调取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何崇江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其次，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对“不足以确认责任”作出不属于“非本人主要责任”的倒推认定，实质将证明“同等责任”、“次要责任”、“无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劳动者一方，不符合行政诉讼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最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保护劳动者的立法本意与宗旨，在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劳动者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应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认定。故，武隆区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武隆区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市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厚勇 审 判 员 喻伦泰 审 判 员 简元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莹 书 记 员 张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