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张楚楚，女，199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人民法院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交民巷27号西院2号楼。法定代表人：许建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倩雯，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申茹，女，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张楚楚因与被上诉人人民法院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法院出版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6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张楚楚、被上诉人人民法院出版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倩雯、贺申茹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张楚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被上诉人因2018年7月违反法律规定，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工资，上诉人可单方解除合同”，依法应予以改判。一审判决机械套用“北京户口”在劳动关系中的特殊情况，而忽略具体分析个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下，依旧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00000元的畸高经济损失。用人单位的日常用工、人力成本应由用人单位自行承担，强行将用人单位的成本让劳动者来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未能举证上诉人直接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下，“酌情”认定了畸高的100000元，这个经济损失的金额无任何来源和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更因自身的违法行为，导致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人民法院出版社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我方的实际损失是一审诉讼请求的27万元，我方考虑节约司法资源没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张楚楚所称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人民法院出版社违反劳动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北京户口属于稀缺资源，人民法院出版社为陈张楚楚办理户口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陈张楚楚的违约行为致使我方承担巨大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出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陈张楚楚赔偿人民法院出版社经济损失270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陈张楚楚返还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期间人民法院出版社为陈张楚楚代为支付的社会保险费用共计40012.92元；3.判令陈张楚楚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4日，人民法院出版社（甲方）与陈张楚楚（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至2018年4月30日，其中第四十四条手写约定“甲方承诺为乙方办理北京户籍，乙方承诺在本单位的服务期为五年。乙方在约定的服务期限内因任何个人原因离职，即视为违约，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向甲方交纳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不满服务期的年限计算，每年乙方需向甲方交纳违约金2万元，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计算，6个月以下不足半年按照半年计算。2017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其中第九条约定：甲方（人民法院出版社）承诺为乙方（陈张楚楚）办理北京户籍，乙方承诺在本单位的服务期为五年。乙方在约定的服务期限内因任何个人原因离职，即视为违约，乙方需承担违约责任，并向甲方交纳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不满服务期的年限计算，每年乙方需向甲方交纳违约金6万元，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计算，6个月以下不足半年按照半年计算。2017年8月21日，陈张楚楚向人民法院出版社提交《落户申请报告》，自述求学及入职几个月内的工作学习情况，对未来工作作出规划并申请落户。人民法院出版社予以批准并向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出具证明，请其协助办理档案转至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事宜。2018年9月21日，陈张楚楚与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签订《集体户口管理协议》。2019年11月26日，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出具证明，证明陈张楚楚的人事档案自2018年4月至今存放该处。2019年12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出具证明，证明2018年3月陈张楚楚在该处办理了就业落户北京手续，当时的接收单位为人民法院出版社。2018年11月9日，陈张楚楚向人民法院出版社提交《离职报告》，载明“由于个人原因，无法为单位继续服务”，故提出辞职申请。同日，陈张楚楚填写《出版社离职审批单》，事项原因一栏填写“个人原因：1.身体健康问题2.经过努力发现不适合本工作3.经济情况每月愈下，经济负担过重4.希望换个环境”。用人部门负责人及分管领导审批意见栏均签写需汇报或报请审示，人力资源部负责人于2018年11月14日审批“呈请冯书记审示”，后于2018年12月6日审批“不同意，在服务期内因个人原因辞职，违背当初承诺，不同意”。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认可陈张楚楚在人民法院出版社的最后工作日为2018年12月3日，后人民法院出版社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书面《关于不同意陈张楚楚在服务期内提出辞职申请的答复》，并向其《劳动合同书》中所留地址邮寄送达。此后，人民法院出版社继续为陈张楚楚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5月，其中用人单位应负担部分28224.7元，个人应负担部分11788.22元。为证明陈张楚楚离职造成的损失，人民法院出版社提交了《中共人民法院出版社党委会议纪要（2018年第12次）》及附件、《人力资源外包服务协议书》及附件、国际人才服务费明细及服务代理费票据等一组证据，证明因为陈张楚楚办理北京市落户手续增加落户名额导致人才服务成本费用大幅增加，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人力成本。陈张楚楚不认可会议纪要及附件，认可该组证据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会议纪要中并未明确系针对其个人户口问题，且费用为用人单位的正常开支，与其无关。陈张楚楚提交了《关于非北京籍留学回国人员申请办理在京就业落户手续的实施办法（试行）》、《关于在京单位申请办理留学回国人员就业落户单位备案及申报接收计划的办法（试行）》，证明其符合落户条件，人民法院出版社属于备案单位可以配合出具相关材料。人民法院出版社认可该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申请手续及办理手续复杂，需提供巨大劳力物力，陈张楚楚在办理完落户后半年即离职，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该条法律规定授予用人单位可以自行选择是否通过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方式约定服务期的权利。在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足以与专业技术培训相对等的特殊待遇时，例如用人单位通过提供住房、汽车、现金补贴、落户等特殊待遇的方式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应当参考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以避免造成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不稳定，以及因相关约定无效导致劳动者需要承担全额返还特殊待遇的后果。北京市户口属于稀缺资源，本案中人民法院出版社根据陈张楚楚的个人申请及非京籍留学回国人员在京就业落户的相关政策，为陈张楚楚解决了北京市户口的行为属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特殊待遇的范畴，陈张楚楚与人民法院出版社签订《劳动合同书》及续订合同书的行为，亦能表明陈张楚楚接受了人民法院出版社为其提供的特殊待遇。双方基于上述事实，经过协商一致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及续订合同书，双方均应当诚信守约。现陈张楚楚在明知自身的北京市户口已经通过人民法院出版社办理完毕，双方存在服务年限约定的情形下，仍然提前向人民法院出版社提交离职报告并从该公司离职，其行为已经违悖了诚实信用原则，理应向人民法院出版社依约支付因此给人民法院出版社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法院出版社提供的证据虽可证明其人力成本支出与为陈张楚楚等人员办理落户手续相关，但不足以证明系因陈张楚楚一人原因造成，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酌情认定陈张楚楚应支付人民法院出版社经济损失100000元。虽人民法院出版社主张其未同意陈张楚楚的辞职申请，但双方均认可陈张楚楚自2018年12月3日后即未再向人民法院出版社提供劳动，且人民法院出版社在本案仲裁庭审中认可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3日解除，现经一审法院询问，陈张楚楚自认已入职其他用人单位。故双方劳动关系已实际解除，人民法院出版社要求陈张楚楚返还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的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陈张楚楚赔偿人民法院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二、驳回人民法院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该条款属于授权性规范，即授予用人单位可以自行抉择是否通过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方式约定服务期。在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足以与专业技术培训向对等的特殊待遇时，例如用人单位提供住房、汽车、现金补贴等，用人单位以提供该种特殊待遇的方式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应当参照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本案中陈张楚楚所享有的进京落户指标属于稀缺资源，为陈张楚楚办理进京落户手续并非人民法院出版社的法定义务。因此，人民法院出版社为陈张楚楚办理进京落户手续的行为属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特殊待遇的范畴，人民法院出版社根据陈张楚楚的个人申请及非京籍留学回国人员在京就业落户的相关政策，签订涉案《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续订书》，其中关于服务期为五年以及陈张楚楚提前离职所需要承担责任的约定应当参照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陈张楚楚既可以选择工作至五年期限届满，也可以选择将户口迁回原籍，亦可以选择提前离职并向人民法院出版社支付相应损失。现陈张楚楚在明知双方存在五年服务期之约定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提前离职，且从未表达将户口迁回原籍的意思表示，表明其基于谋求更高待遇等想法自愿选择了最后一种方式，有违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亦对人民法院出版社造成较大损失，故陈张楚楚理应向人民法院出版社支付相应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综合涉案劳动合同的相关约定及合同履行情况，酌情确定陈张楚楚应当支付人民法院出版社损失100000元，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陈张楚楚上诉主张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畸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张楚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张楚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