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30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时贵，男，1963年11月13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麻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胜，贵州兴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明祥，男，1964年12月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麻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平，男，1966年9月13日出生，畲族，住贵州省麻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政忠，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麻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家明，男，1952年8月1日出生，畲族，住贵州省麻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茂兰，女，1980年4月23日出生，畲族，住贵州省麻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兴云，女，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麻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义桃，女，1966年3月14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麻江县。上诉人韦时贵因与被上诉人陆明祥、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吴茂兰、何兴云、段义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麻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5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上诉人韦时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胜、被上诉人陆明祥到庭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时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麻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5民初28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44757.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护理费15773.6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24249.20元,鉴定费1300元,伤残赔偿金63184.00元,被赡养人生活费5087.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劳务报酬100元,共计178151.2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上诉人在雇佣活动中受伤,依法应该由雇佣人陆明样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吴茂兰、何兴云、段义桃为原审共同被告是严重的程序违法行为。原告起诉谁不起诉谁,这是原告的诉讼权利。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吴茂兰、何兴云、段义桃均系被上诉人雇佣的工人,对上诉人在雇佣活动中受伤,无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追加为被告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告陆明祥明确交待大家休息,并告知不能动搅拌机,休息期间,雇佣关系中止”是错误的。因陆明祥没有说“大家休息,等待他停放车辆后,再拖拉搅拌机”的话。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上诉人是在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将本案事故责任划分为主次责任和共同侵权责任是错误的。因我国法律在雇佣关系发生的事故责任中,没有划分为主次责任和共同侵权责任的规定。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陆明祥答辩称:一审认判决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一审原判。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吴茂兰、何兴云、段义桃未作出答辩。韦时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七被告以陆明祥为主，连带支付原告医疗费44757.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00元、护理费15773.60元、营养费4500.00元、误工费24249.20元、鉴定费1300.00元、伤残赔偿金63184.00元、被赡养人生活费5087.00元、必要交通费20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0元、劳务报酬1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78151.25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陆明祥长期在农村承揽地面、楼面硬化工程施工，施工设备即搅拌机和运输施工设备的运输车辆是被告陆明祥的，被告陆明祥承接工程后，临时雇佣村寨或附近相关人员参与施工，明确施工地点，参与施工人员有代步车的自己驾车到施工地点，没有代步车的跟随运输设备车辆同行。到施工地点后，将设备安装好开始施工，施工完成后，共同将设备拆好洗好，收拾完毕施工完成。在地方宽的或者方便的情况下，大家帮忙把雇主的搅拌机装载拖运车辆返还；地方狭小不方便的，要等雇主将拖运车辆停放好所在位置后，才叫施工人员帮助将搅拌机拉推至停放好的位置装载运走。2018年12月29日，被告陆明祥承揽麻江县宣威镇笔架村白岩组蒙世兴家房屋楼面硬化施工（俗称打楼面），雇佣人员有原告韦时贵、被告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吴茂兰、何兴云、段义桃等七人参与施工，楼面打好后，在被告陆明祥指挥下，将搅拌机拆好和其他工具收拾好洗好装车完毕。根据被告陆明祥提供的照片和原告以及另六被告庭审质证认可，该施工地点，不便于将搅拌机直接装载拖回，需将拖运车辆开到稳当地点后再将搅拌机推拉来进行装载，且搅拌机停放位置至拖运车辆停放位置有一定距离，并有一小段路面斜坡。被告陆明祥明确交代大家休息，等待其将拖运车停放好后，再来指挥大家将搅拌机推拉去装载，就在被告陆明祥去停放车子期间，原告认为当天完工早，未等被告陆明祥回来，就叫大家来搬运搅拌机，称做完了好回家做其他活路，随后就去搬运搅拌机，其他被告看到后，担心有危险，叫先等一下和慢点，但原告已动搅拌机，随后便七手八脚一起上前搬运搅拌机，在运行过程中，由于运至有斜坡地方时，不慎靠后坎的轮子偏下沟边，导致搅拌机偏向后坎，搅拌机上三脚架别到原告腰部，造成原告受伤。被告当天将原告送至麻江县宣威中心卫生院，由于病情严重，后转至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治疗。至2019年3月1日出院，住院天数72天。被诊断为：1.右侧血气胸；2.右侧5-9肋骨骨折；3.右侧胸腔积液；4.失血性休克；5.腹部闭合性损伤（肝破裂、右肾挫伤、腹膜后血肿、胰腺挫伤）；6.右肺挫伤；7.右尺骨上段内侧冠状突撕脱性骨折。出院后附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一个月后返院复查；3.我科、肝胆外科随诊。原告出院后，按要求进行复查，于2019年11月8日经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作出编号：法临鉴（残）字(2019)282号鉴定意见书，评定为10级伤残；误工期时限评定为150日、护理期70日、营养期90日。之后，经麻江县宣威镇笔架村村民委员会两次调解未果，原告故诉至人民法院判如所请。关于原告受伤后产生的相关费用认定如下：1.医疗费（含出院后检查费）69878.05元。庭审中，原告认可入院至出院结账前医院垫付的费用系被告陆明祥所交纳，即25000.00元和2018年12月19日的24.30元、880.00元、633.00元、72.00元，共计26609.3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陆明祥称另交有其他费用，没有提供相关依据证明，不予支持；2.误工费21695.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鉴定书评定误工期时限为150日和原告主张按照2018年贵州省农、林、牧、副、渔行业平均工资计算，应为52067元/年÷360日×150日=21695.00元，原告主张的58198.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护理费8488.00元，应按照鉴定书评定时限为70日和原告主张的2018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行业标准43654元/年计算，即为43654元/年÷360日×70日=8488.00元，原告主张的15773.6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00元，原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营养费2700.00元，根据鉴定书评定时限为90日和出院医嘱意见，酌定以每天30元计算，应为2700.00元，原告主张的4300.6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伤残赔偿金63184.00元，根据鉴定书评定为十级伤残和原告主张的按照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1592元/年计算，即为29080×10%×20=63184.00元，原告主张的63184.00元，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人生活费5087.00元，原告父亲韦占和现年84岁，母亲文茂知现年85岁，原告共有4兄妹，根据法律规定和原告主张的按照2018年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20788.00元/年计算，原告主张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交通费500.00元，原告受伤后是被告送至宣威卫生院，随后转至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是原告的儿子送去。根据原告出院、复查、鉴定等往返约5、6次，且需一人陪护，虽然原告未提供票据证明，但一般从宣威至凯里市区车费约在15元/人次，故酌定交通费为500.00元，原告主张的20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9.鉴定费1300.00元，有鉴定发票予以认证，予以支持；10.精神损失费10000.00元，未有相关证据证明原告因为此次事故遭受严重精神损害，不予支持；11.劳务报酬100.00元，被告陆明祥庭审中当庭认可，予以支持；以上原告受伤产生费用1-10项共计180032.05元，第11项劳务报酬100.00元应由被告陆明祥单独支付，且被告陆明祥已事前垫付26609.30元。一审法院认为：在当今农村打楼面劳务生产过程中，临时雇佣关系是雇主承接工程后，习惯性雇佣经常与雇主劳务人员施工。雇主承接工程后，明确施工地点，雇员有代步车辆的自行前往，没有代步车辆的与雇主乘坐拖运车辆同行到施工地点。施工完成后，多数各自收拾自己所带工具，再与雇主收拾，拆搅拌机和收好洗好装车完毕，似乎雇佣关系已终止；但因场地不方便拖车装载搅拌机，需要雇员共同帮忙才能将搅拌机装载拖运走，约定俗成的雇佣关系才予以终止。本案中，原告与七被告在白岩组蒙世兴家打完楼面，将搅拌机拆好，工具收好装车完毕后，被告陆明祥（雇主）叫雇员休息，并告知雇员不能动搅拌机，待其将拖运车辆开至方便装载搅拌机地方，再来指挥共同将搅拌机推拉装载，休息期间，在被告陆明祥去开拖运车辆途中，原告为了尽快回家做其他农活，叫其他被告将搅拌机推拉去装载，并伸手去动搅拌机，另六被告意识有危险后，才善意上前帮忙扶、推拉、刹车等，行至斜坡之处，搅拌机倾斜别到原告受伤。造成原告受伤的因果关系，是原告不听警告而导致的，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陆明祥在雇佣关系尚未完全终结前，已履行告知义务，但致使原告受伤的搅拌机是被告陆明祥的个人财产，始终需要原告和另外六被告帮助才能推拉装载拖运车辆，被告陆明祥已履行告知义务，应予以减轻责任，故被告陆明祥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本案中，要将搅拌机从原停放处推拉至适当地点有一定距离，且这一段距离有一斜陡之处，另六被告已意识到有危险，听取原告喊叫推拉时，其中有的叫慢点拉或者等陆明祥来了后再拉，但看到搅拌机动后没有强烈要求和阻止，担心有危险后七手八脚推拉，甚至边走变刹车，导致到斜陡处造成搅拌机倾斜别倒原告身上，致使原告受伤，虽六被告出发点是善意的，但造成损害事实已经发生，也存在一定过失责任。庭审中，原告诉称不是其先叫动搅拌机，而是他人叫的，没有证据证明。在未追加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作为被告之前，2020年4月2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有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词相互印证，证明是原告不听警告动搅拌机在先的事实。综上，原告应负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产生的费用180032.05元（劳务报酬100.00元应由被告陆明祥单独支付），原告自行承担70%即126022.44元，七被告承担次要责任30%即54009.62元。被告陆明祥已垫付26609.30元，余下27400.32元，除陆明祥外另六被告系雇员身份，且多系建档立卡贫困户家庭，为谋求收入而参与打零工，在责任分担上应予酌情减轻。故六被告承担30%份额中3000.00元，每人计500.00元，余下24400.32元由被告陆明祥负担，另外陆明祥应支付原告韦时贵当天劳务报酬100.00元，陆明祥共计应承担24500.32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陆明祥支付24500.32元、吴春平支付500.00元、陆政忠支付500.00元、陆家明支付500.00元、吴茂兰支付500.00元、何兴云支付500.00元、段义桃支付500.00元，共计支付27500.32元给原告韦时贵。案件受理费3864.00元，减半收取1932.00元，由原告韦时贵负担1352.00元，被告陆明祥负担580.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决定起诉谁和要求承担多少责任，属于债权人意思自治的范围。对于是否追加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吴茂兰、何兴云、段义桃为本案被告并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庭审中已向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释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表示要求追加上述六位原审被告并与陆明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事实说明韦时贵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同意追加六位原审被告并要求他们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韦时贵称“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吴茂兰、何兴云、段义桃为原审共同被告程序违法”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陆明祥是否交代韦时贵、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吴茂兰、何兴云、段义桃在他不在场时不准拉搅拌机的事实，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陆家明、陆政忠、吴春平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均证实陆明祥明确交代大家休息，等待其将拖运车停放好后，再来指挥大家将搅拌机推拉走，同时一审法官询问韦时贵“原告，拉车之前，陆明祥是否讲过他不来不准拉？陆明祥回答：讲过”。现上诉人韦时贵称“陆明祥没有说‘大家休息,等待他停放车辆后,再拖拉搅拌机’这句话”的理由，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且无相关证据推翻其在一审陈述的事实，故韦时贵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因被上诉人陆明祥自己有一台搅拌机和运输搅拌机的车辆，2018年12月29日其承接到蒙世兴家房屋楼面硬化工程后，安排上诉人韦时贵及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吴茂兰、何兴云、段义桃进行屋面硬化工作，不到半天该工程施工完毕，陆明祥与蒙世兴结算后，支付每人工钱100元，因此，上诉人韦时贵与陆明祥劳务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房屋楼面硬化施工已完成，需将搅拌机拉走，因搅拌机与陆明祥的运输车辆有一段距离，陆明祥去开运输车辆时交代韦时贵等人，在他来之前，大家不能拉搅拌机，但韦时贵为了早点回家，便叫吴春平、陆政忠、陆家明、吴茂兰、何兴云、段义桃与他一起拉走搅拌机。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其提出拉走搅拌机，在被上诉人陆明祥明确告知在他没有来之前，不能拉走搅拌机的情况下，其应该预见到操作的危险性，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其自己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韦时贵称本案不应划分主次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韦时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部分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4.00元，由上诉人韦时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强书记员王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