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澄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 法定代表人：张颖龙，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佳佳，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柏金城，男，汉族，1976年5月19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军，贵州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开元嘉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 法定代表人：章云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重庆澄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江公司）与上诉人柏金城、原审被告贵州开元嘉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嘉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定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19）黔2723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后，澄江公司、柏金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澄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理由：1、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债务具有相对性和特定性，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双方应为出卖人与买受人，绝无可能在两种主体之间还存在第三种主体，即便存在也仅在“债的加入”、“担保”、“代理”等情况下与合同双方形成新的其他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起诉时既然列明了两个被告，应当说明其状告二被告分别基于怎样的法律关系，不能认为货物既出售给上诉人澄江公司，同时也出售给原审被告开元嘉德公司，合同之外的第三方不受合同约束。一审判决在认定开元嘉德公司需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其作为工程发包方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我国法律法规中并不存在发包方需要突破合同相对性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的法律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仅适用于被上诉人柏金城是实际施工人要求支付工程欠款的特殊情况时才成立，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自然不可能是实际是工人，更不可能要求发包人支付欠款；2、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与客观情况和庭审调查严重不符，具体为：①、“2014年4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买卖协议”，并非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时并未提交书面的买卖合同，亦未提交任何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自认与其签订合同的是费良洪和一个姓孙的工程师，并非上诉人；②、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谭平系上诉人公司员工，上诉人也并未认可谭平系公司员工的身份，从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中的货款记录均不是上诉人打款，而是与费良洪等的个人交易支付行为，实际上，从被上诉人的一审举证来看，费良洪签订合同、出具欠条、支付货款，理应认为是被上诉人与费良洪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除非上诉人对此予以追认，否则该合同关系与上诉人无关；③、《欠条》上费良洪的签字并非代表上诉人对欠款进行确认，而是表明该款项应由开元嘉德公司支付；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无书面买卖协议，又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货物的事实，难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而一审判决在事实查明阶段就预先确定了合同双方的主体地位，跳过了合同是否成立的审查，直接认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上诉人需要承担付款责任毫无法律依据；4、本案不应按照月息2%计算资金占用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关于合同履行和救济部分载明：“在确定违约责任时，尤其要注意依法适用违约金调整的相关规则，避免简单地以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作为调整依据。”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应当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作为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的依据，而不是简单以民间借贷中法院支持的利率上限作为违约金的标准。一审判决直接支持月息2%违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柏金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为“并从2016年1月1日起以货款本金107887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理由：上诉人认为该判决大部分是正确的，将资金占用费减为月利率2%，上诉人也无意见，但将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日期定为2019年10月23日是错误的，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日期应当是“2016年1月1日”，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开元嘉德公司二审未向本院作出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柏金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支付货款1078873元，并从2015年12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每月3%计付资金占用费（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1日为1488844.74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聘请律师的费用7000元（暂主张已实际支付的代理费，以后补交的代理费待实际发生以后另行主张）；3、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开元嘉德公司是在2012年6月依法成立从事房地产开发、投资管理的公司。澄江公司是1988年6月登记成立，具有从事建筑工程总承包等资质的企业。2013年11月，开元嘉德公司在贵定县开发“贵定开元嘉德城市广场”房地产项目时，将项目发包给澄江公司承建。在施工中，2014年4月，澄江公司项目负责人费良洪向柏金城购买水泥标砖，双方达成协议后，柏金城立即向澄江公司供货。2015年，澄江公司项目负责人费良洪与柏金城补充签订了《购销合同》。从2014年4月至2015年9月期间，柏金城向澄江公司所有供货都是由工地负责人谭平和赖恒明签收并结算，在供货过程中，澄江公司也支付了柏金城部分货款。2015年12月24日，澄江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费良洪与柏金城进行结算，确认尚欠砖款1366551元，已付330000元，尚欠1036551元，另外欠陈先祥砂石款78520元，两项共计1115071元。同时确认因没有按合同支付款项，所以按合同约定收取每月货款总额3％的资金占用费，从2015年9月至2015年12月10日共四个月的资金占用费为133808.52元，总计货款和资金占用费为1248879.52元，扣减陈先祥货款和资金占用费90000元后，实欠柏金城货款和资金占用费1158879.52元。澄江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费良洪出具了欠条给柏金城收持，欠条上还注明“以后再计算资金占用费，同时也注明此款由开元嘉德支付还清”，费良洪在欠条上签名、盖印。欠条出具以后，从2016年8月起至2018年8月26日，柏金城又继续向澄江公司供货，工地负责人谭平和赖恒明都与柏金城进行了对账，货款为1365194元。至此，柏金城两个阶段总共向澄江公司供货2524073.52元。在此期间，从2016年8月26日至2018年5月15日，澄江公司分8次共计支付柏金城货款共计1445200元，现尚欠柏金城货款1078873.52元。另查明：澄江公司在承建“贵定开元嘉德城市广场”房地产项目的负责人是费良洪，施工现场的收料、计量、对账结算负责人是谭平和赖恒明。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并受其束约。2014年4月，澄江公司项目负责人费良洪向柏金城购买水泥标砖，双方达成买卖协议后，柏金城开始向澄江公司供应水泥标砖，澄江公司出具结算单确认了供货及总货款的事实和欠款的事实，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的买卖关系成立，应予认定。现柏金城诉请要求澄江公司支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的问题，从双方约定的内容和结算时的情况来看，双方均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柏金城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澄江公司尚欠柏金城货款是事实，实际占有了柏金城应得的款项，给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过高，澄江公司也要求降低，故柏金城主张的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应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9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关于律师费的承担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未有约定，且本案属于一般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不是法律、法规规定的必须要聘请律师参加的诉讼才能完成的案件，因此，对柏金城之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承担债务的主体问题，开元嘉德公司是“贵定开元嘉德城市广场”项目的发包方，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澄江公司的工程款，开元嘉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支付了澄江公司的工程款的义务。因此，开元嘉德公司应在未付澄江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代替澄江公司给付柏金城货款的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澄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柏金城货款人民币一百零七万八千八百七十三元（￥1078873.00），并从及2019年10月23日起以货款本金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二、贵州开元嘉德置业有限公司在未付重庆澄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给付义务；三、驳回柏金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71元，由柏金城承担3671元，重庆澄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澄江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2、原审被告开元嘉德公司应否承担本案付款责任；3、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澄江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承建方在工地成立了项目部，上诉人柏金城向澄江公司涉案项目工地供应水泥砖，在完成供货后，上诉人柏金城与案外人费良洪进行结算，后费良洪向上诉人柏金城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清楚注明所欠货款金额以及双方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相关情况，且上诉人澄江公司也通过转账方式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澄江公司提出的案外人费良洪、谭平并非其公司员工，并未授权二人购货、结算货款权利问题；首先，该项目是由上诉人澄江公司承建，上诉人澄江公司对此无异议，根据建筑工地的实际用工情况，上诉人澄江公司不可能与工地上做工的每个人都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劳务合同，费良洪、谭平在工地做工是代表上诉人澄江公司，且上诉人澄江公司确系实际受益人；其次，上诉人柏金城作为供货人，在整个供货过程中，均按要求完成了供货义务，且已实际收取部分货款，故上诉人柏金城有理由相信费良洪、谭平系上诉人澄江公司员工或聘请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其履行的行为就是上诉人澄江公司的行为，故应由上诉人澄江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由上诉人澄江公司向上诉人柏金城承担给付货款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从本案一审查明事实来看，2013年11月，开元嘉德公司将位于贵定县委片区开发房地产项目发包给上诉人澄江公司承建，开元嘉德公司系案涉项目发包人，澄江公司系案涉项目承包人，上诉人柏金城向案涉项目提供水泥砖，因未收到货款提起本案诉讼，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开元嘉德公司虽然是涉案项目的发包方，但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且上诉人澄江公司也未能举证双方之间关于建筑材料的具体承包方式，因本案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柏金城主张由开元嘉德公司在未付澄江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争议焦点三，从《欠条》约定的内容和结算时的情况来看，虽然《欠条》出具时间为2015年12月24日，但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且出具欠条后，上诉人柏金城又继续向上诉人澄江公司供货，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仍在履行，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柏金城向法院主张权利的时间为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澄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柏金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贵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3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重庆澄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柏金城货款1078873元，并从2019年10月23日起以货款本金107887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 三、驳回上诉人柏金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71元，由柏金城承担3671元，由重庆澄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柏金城缴纳的50元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重庆澄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缴纳的14509元，由其自行承担14000元，由柏金城承担5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唐新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菲 书记员刘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