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菊英，女，1977年10月27日出生，回族，住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某1，男，2009年1月7日出生，回族，学生，住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某2，女，2005年12月3日出生，回族，学生，住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 桂某1、桂某2法定代理人：聂菊英，系二人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银仙，女，1970年4月9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兴兵，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胜国，男，1970年4月9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军伟，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曼，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聂菊英、桂某2、桂某1、张银仙与上诉人杨胜国生命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3民初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菊英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由杨胜国赔偿聂菊英等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54123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胜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桂先银与杨胜国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本案中工程所用的竹架子系杨胜国搭建，桂先银仅系为杨胜国提供劳务。因杨胜国家经济暂时困难，经双方口头协商，所购装修材料及劳务工资待工程完工后再支付给桂先银。因杨胜国的儿子马上要结婚，为赶工期，劳动时间和纪律受到限制。劳务报酬以室内12元每平方米，室外65元每平方米计算，符合雇佣关系中报酬的支付方式。二、杨胜国在施工场地搭建的竹架，不符合工程施工要求，无安装保障，致使桂先银踩断竹架跌落死亡，系桂先银死亡的主要原因。三、一审法院定责不当，偏袒杨胜国。基于第二点上诉理由，杨胜国搭建的竹架不符合施工安全要求，是导致桂先银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桂先银未戴安全帽，未系安全绳，自身存在主要过错，从而明确由桂先银自行承担85%的责任，由杨胜国承担15%的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公正。 杨胜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杨胜国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聂菊英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杨胜国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判决由杨胜国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不当。首先，一审法院无任何证据证明杨胜国所搭竹架不牢固和存在安全隐患。其次，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桂先银如何从杨胜国家的竹架上摔下致死。因为桂先银承揽杨胜国家房屋，完全是由其自带材料、工具和自行准备辅助设施，杨胜国没有提供竹架供桂先银使用。杨胜国搭建竹架系因杨胜国家之前杨胜国铲除原房屋外墙瓷砖所用，不是为桂先银粉刷墙壁准备。桂先银使用竹架完全未得到杨胜国的同意。事发当天，杨胜国完全不知道桂先银使用了竹架，故桂先银自身为了节省搭建脚手架的时间，未经杨胜国同意而使用，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踩偏木板造成的损害，只能由桂先银自身承担。二、一审法院计算桂先银的死亡赔偿金以及近亲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采用的标准错误。桂先银系农村户籍，从事装修粉刷铁壁的工作地点一直在农村，其也是在农村生活。故其死亡赔偿金和近亲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收入和支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采用城镇居民收入和支出标准计算错误。三、本案事故系桂先银自身过错所致，其自身过错对聂菊英等造成的精神损害，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明显错误。 聂菊英等，杨胜国二审中均未做答辩。 聂菊英、桂某1、桂某2、张银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杨胜国赔偿聂菊英等丧葬费39157.98元（6526.33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688080元（34404元／月×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206886元（女儿桂某2抚养费为21402元／年×4年÷2人＝42804元、儿子桂某1抚养费为21402元／年×6年÷2人＝64206元、母亲张银仙抚养费为21402元／年×14年÷3人＝9987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0元，以上共计：974123元-20000元（己付）＝954123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胜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3日，经聂国英、杨某介绍，受害人桂先银为杨胜国位于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的砖混结构的房屋粉刷外墙，双方约定按照粉刷的面积平方计算费用。 2020年4月24日，桂先银到铜仁市光彩漆业有限公司购买油漆用于粉刷被告杨胜国的房屋。当天，桂先银将用于杨胜国粉刷外墙的胶水、线条运往杨胜国家中，杨某自愿帮助桂先银把材料从车上卸下。2020年4月25日，桂先银在为杨胜国粉刷外墙时，从杨胜国搭建的外墙竹架上摔下，后被送往铜仁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经鱼塘乡综治办调解，杨胜国已向聂菊英等赔偿了60000元用于办理桂先银的丧事，其他事项因赔偿金额分歧意见较大调解未果。 另查明，受害人桂先银从架子上摔下时未戴安全帽，也未拴安全绳。桂先银出生于198年10月27日，其生前经常从事房屋墙体粉刷工作。桂先银与聂菊英是夫妻关系，桂某2是桂先银与聂菊英生育的女儿，桂某2出生于2005年12月3日；桂某1是桂先银与聂菊英生育的儿子，桂某1出生于2019年1月7日。张银仙是桂先银的母亲，其出生于1955年1月12日，张银仙共生育长子桂先春、次子桂先银、长女桂先花。聂国英、杨某是聂菊英等申请的证人，二证人是夫妻关系，受害人桂先银是聂国英的妹夫，杨某是桂先银的连襟。 一审法院认为，聂菊英等主张双方是雇佣关系，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杨胜国主张是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聂菊英等申请的证人杨某出庭作证陈述，受害人桂先银与杨胜国协商的是按照平方计算费用，桂先银运输胶水和线条等做工材料到杨胜国家时，其还帮助桂先银卸下车；杨胜国也举证证明受害人桂先银自己去购买油漆，杨胜国的证人也出庭作证陈述其是受害人桂先银的工人，其与受害人桂先银为杨胜国粉刷墙的工具是自带的，杨胜国也没有在现场指挥做工。因此，结合双方的证据和本地农村建房一般为承揽合同关系的习惯，受害人桂先银与杨胜国应是承揽合同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受害人桂先银是从杨胜国用竹子搭建的脚手架摔下后致死的，虽然法律法规没有禁止使用竹子搭建脚手架，但毕竟用竹子搭建脚手架不牢固，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因此杨胜国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其应当对聂菊英等的损失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受害人桂先银作为一名成年人，又长期从事粉刷墙体工作，其在为被告粉刷墙体时未采取拴安全绳和戴安全帽等必要安全措施，导致自己从竹架上摔下致死，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受害人桂先银自己承担85%的责任，杨胜国承担15%的赔偿责任。根据聂菊英等的诉求及认定的事实，对聂菊英等的损失金额，确认如下：1.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7944元／年的标准计算，该费用为33972元（67944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88080元（34404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桂先银生前有被扶养人儿女桂某2（截止桂先银死亡时为14岁，需抚养4年，有二人抚养）、儿子桂某1（截止桂先银死亡时为12岁，需抚养6年，有二人抚养）、母亲张银仙（截止桂先银死亡时为66岁，需赡养14年，有三人抚养），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402元／年的标准计算，桂某2、桂某1每年的扶养费均为10701元（21402元／年÷2人）、张银仙每年的抚养费为7134元（21402元／年÷3人），但因法律规定受害人桂先银每年对扶养费的赔偿总额累计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桂某2、桂某1、张银仙的扶养费应为：桂某2、桂某1、张银仙前4年即抚养到桂某2满18周岁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5608元（21402元／年×4年），桂某1、张银仙第5年至第6年即抚养到桂某1满18周岁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5670元［（10701元＋7134元）×2年］，张银仙第7年至14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7072元（7134元×8年），故桂某2、桂某1、张银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78350元（85608元＋35670元＋57072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聂菊英等因桂先银的死亡给其精神上造成了严重损害，聂菊英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予以支持。综上，聂菊英等的上述损失合计为940402元（丧葬费33972元＋死亡赔偿金为6880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8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因杨胜国对聂菊英等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故其应赔偿聂菊英等的损失为141060.30元（940402元×15%），杨胜国已向聂菊英等赔偿60000元，其现还需向聂菊英等赔偿81060.30元（141060.30元-60000元）。对聂菊英等诉请超过部分金额，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聂菊英辩称受害人桂先银与其是承揽合同，其也不存在过失，无需赔偿的意见，因其在本案中具有过错，故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由杨胜国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聂菊英、桂某1、桂某2、张银仙损失81060.30元;二、驳回聂菊英、桂某1、桂某2、张银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42元减半收取6671元，由聂菊英、桂某1、桂某2、张银仙负担5758元，由杨胜国负担91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桂先银与杨胜国是何种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定责是否恰当；三、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恰当；四、一审法院支持聂菊英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杨胜国请桂先银为其粉刷房屋外墙，桂先银施工的工具系其自带，杨胜国没有在现场指挥桂先银具体施工，桂先银为杨胜国粉刷房屋外墙具有一定的技术要求，其向杨胜国交付的粉刷外墙的工作成果，双方约定报酬是按粉刷面积计算，故双方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聂菊英等上诉认为桂先银与杨胜国系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杨胜国不存在指示或者选任过失，但桂先银开始粉刷房屋外墙前竹架已经搭好，杨胜国应当保证竹架的安全性，桂先银站在竹架上从事粉刷作业时从上面摔下致死，说明竹架不牢固存在安全隐患，杨胜国存在定作上的过失。但桂先银作为长期从事墙壁粉刷工作的人，应对该项工作存在的风险有足够地认识，其为采取必要地安全防护措施，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结合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和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关于由杨胜国承担15%的赔偿责任，由桂先银自负85%的责任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铜仁市两级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12月起就全市城乡居民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统一适用赔偿标准，即不再区分受害人的户籍性质以及本市范围内的经常居住地等因素，其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统一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民可支配收入和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本案一审系2020年4月28日受理，故一审法院按照前述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四，桂先银的死亡给聂菊英等近亲属造成了严重地精神上的损害，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支持聂菊英等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并无不当。 另，桂先银与杨胜国系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应定为生命权纠纷为宜。 综上所述，聂菊英、桂某1、桂某2、张银仙和杨胜国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8元，由杨胜国负担1827元，由聂菊英、桂某1、桂某2、张银仙共同负担125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庆飚 审判员  柳文辉 审判员  熊 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李向梅 书记员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