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名琨，男，1948年8月16日，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智达，广西聪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名枢，男，193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胜义，男，196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胜文，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礼，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明，男，197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桂萍，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名琨因与被上诉人邱名枢、邱胜义、邱胜文、邱礼、邱明（以下简称邱名枢等5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名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土地一直都是由上诉人承包经营并管理使用，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自分田到户以来，主要由上诉人户进行耕种。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具体由玉林市人民政府复议后进行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已经对权属问题审理查明，但却以申请复议为由避开了对权属的认定不当，无论该行政复议结果如何，在承包经营权未依法变更前，上诉人对涉案争议地应享有承包经营权，应当得到法律的承认。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实施具体的阻挠行为，对于上诉人主张排除妨害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没有任何合法权益，在承租人李勇租赁期间，被上诉人直接找到李勇，催促李勇支付租金给其，阻挠涉案土地正常出租，并不是通过协商的方式解决而是催促、撵人，该行为导致李勇退租，并且被上诉人可能妨害上诉人继续出租涉案土地的行为仍然没有排除，如上诉人继续出租涉案土地给他人使用，被上诉人同样可能出来继续撵走承租人从而妨害土地继续出租。三、一审法院认定承租人李勇退租系与上诉人合意解除合同，与被上诉人无直接关系且不支持租金的损失错误。上诉人与李勇在解除协议中已经明确写明了解除合同的原因系被上诉人的阻挠、威胁行为所致，李勇的退租行为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导致上诉人产生了租金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排除妨害及赔偿租金损失的后果。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邱名枢等5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事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邱名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名枢等5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妨害邱名琨对北流市白坟前垌1.54亩承包土地的占有、使用、支配、收益；2.判令邱名枢等5人赔偿3,800元的租金损失给邱名琨；3.本案诉讼费用邱名枢等5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名琨与邱名枢是兄弟关系，邱名枢与邱胜义、邱胜文、邱礼、邱明是父子关系。位于北流市白坟前垌1.54亩地块，代码为4509811052110800387，（以下简称00387号地块）自分田到户以来，主要由邱名琨户进行耕种。2018年，北流市人民政府对农户承包的土地进行重新确权，邱名琨取得上述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并领取了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9年3月23日，邱名琨将上述争议地块出租给第三人李勇使用，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两年，租金按每年3800元计算。2020年，邱名枢等5人得知邱名琨取得上述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并将地块出租给他人使用。邱名枢等5人于2020年3月26日找到地块承租人李勇，告知李勇他们才是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人，要求李勇将存放在地块上的物品搬离，如李勇想继续使用地块，则应将租金交给邱名枢等5人。同年3月31日，邱名枢等5人向村委提交《请求书》一份，要求相关部门重新作出处理，将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进行改正。2020年4月6日，承租人李勇以地块的权属有争议，存在租赁风险为由与邱名琨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并将存放的机器拉走。经现场勘验发现，双方争议的现场位于西埌镇木棉村八组，争议地四至界址为：东至邱名忠田，南至公路，西至邱科云田，北至邱科超田。争议地地面为干硬泥土，未种植有农作物。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邱名枢等5人向玉林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玉林市人民政府撤销北流市人民政府给邱名琨户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书代码450981105211080040J）中4509811052110800387地块承包经营权登记。玉林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5月26日受理邱名枢等5人的复议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归属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具体由玉林市人民政府复议后进行认定，但承包经营权未依法变更前，邱名琨户对该地块理应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本案中，邱名枢等5人对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登记在邱名琨户名下存有异议，并向村委及相关部门反应，请求对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进行重新确认，该行为属于正常的救济手段，并非属于侵权行为。从邱名琨提供的证据及李勇的证言来看，邱名枢等5人只与承租人李勇协商过一次，且只是要求承租人李勇将争议地上的存放物搬走或将租金交给他们，并未实施有阻止邱名琨出租的行为，也未有阻挠承租人存放物品的行为，即邱名枢等5人未实施有具体的阻挠行为，对于邱名琨要求排除妨害的请求，无实事依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邱名琨要求邱名枢等5人赔偿其3800元租金损失的请求，因合同的解除是承租人李勇认为地块的权属有争议，存在租赁风险而提出解除，邱名琨亦同意解除，属于双方合意解除，与邱名枢等5人无直接关系。邱名琨将合同解除的原因主要归责于邱名枢等5人，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邱名琨要求邱名枢等5人赔偿其租金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邱名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邱名琨已预交），由邱名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邱名琨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集体证明书，证明涉案土地由集体分配给邱名琨承包经营，自分田到户以来由邱名琨户耕种使用至今；2.《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领取确认书》，证明邱名枢户的家庭成员刘家惠已于2019年1月15日领取了邱名枢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邱名枢等5人明知涉案土地并非登记在其名下，还主张涉案土地为其承包经营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而主张的非法行为；3.监控图像，证明邱礼、邱明于2020年3月26日到过邱名琨家中非法主张、辱骂邱名琨长达42分钟；4.玉林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玉政复决字[2020]第38号），证明政府部门已经就涉案土地作出行政复议认定邱名琨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合法有效。邱名枢等5人没有新证据提交。经组织质证，邱名枢等5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明书属于证人证言，现证人未到庭作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认为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3中的照片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照片只能反映出邱礼、邱明曾去过邱名琨家中，事实上也只是商议其他事宜，并不存在辱骂的情形；对证据4，邱名枢等5人于2020年8月28日上午收到该行政复议决定书，现决定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应本院要求，邱名枢等5人补充提交了邱名枢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邱名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登记的内容没有异议。本院认为，邱名琨提交的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邱名枢等5人有异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2与邱名枢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相互印证，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3不能证明邱名琨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1月15日，邱名枢的儿媳妇刘家惠领取了邱名枢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代码为：450981105211080031J，该证记载邱名枢户的承包地确权总面积为3.59亩，承包地块总数为5块，均位于白坟前垌，面积分别为0.72亩、0.76亩、0.68亩、0.73亩、0.70亩。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邱名枢作为申请人，以北流市人民政府为被申请人，邱名琨为第三人，针对00387号地块确权登记给邱名琨的行政行为，向玉林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7月24日玉林市人民政府作出玉政复决字[2020]第3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其中在该决定书审理查明部分记载：西埌镇木棉村自1982年开始分田，至1985年分田完成。1982年3月4日，木棉村八队经对各户人数、所有田亩、产量的核算后，将老古圹及白坟前共6.24亩水田发包给申请人并登记在册；将独秀坡3.12亩水田发包给第三人并登记在册。木棉村分田1985年才完成，期间对于争议地块有所调整，将原属于申请人的白坟前垌00387号地块调整给第三人。2000年，西埌镇木棉村八组（农经社）与申请人和第三人都进行了续包，期限为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共30年。同年6月1日，西埌镇农经站制作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未颁发给承包人。2015年，被申请人根据上级统一部署要求，对全市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统一确权登记颁发经营权证。被申请人指导申请人和第三人所在的西埌镇木棉村第八组成立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小组，被申请人组织人员对申请人和第三人进行承包方调查，分别对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承包地块进行权属调查、测量和航拍，随后又对各户的承包地块情况进行一轮公示和二轮公示。公示期间，申请人与第三人均未提出异议。2016年11月24日，发包人西埌镇木棉村第八组分别与申请人和第三人签订《北流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西埌镇木棉村第八组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明确白坟前垌00387号地块为第三人的承包地块。同日，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申请，申请登记的土地不包括白坟前垌00387号地块。经审核，被申请人分别向申请人和第三人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9年1月15日，申请人和第三人分别领取了其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20年5月26日，申请人认为第三人的桂（2018）北流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59840号证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白坟前垌00387号证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白坟前垌00387号地块属其户的承包地，向本复议机关申请行政复议。结果为维持北流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31日颁发的桂（2018）北流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59840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关于白坟前垌00387地块承包经营权的登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在2020年8月28日上午领取了该行政复议决定书，被上诉人不服该复议结果，表示欲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成，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邱名琨为西埌镇木棉村八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持有的本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登记机关颁发给该户作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证明，邱名枢户主张其户才是00387号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主体并申请撤销该地块的登记，后经玉林市人民政府复议决定维持00387号地块承包经营权的登记，在该地块的登记行为被撤销或改变前，本院根据目前邱名琨户持有的权利证书，确认00387号地块的承包经营权权利人为邱名琨户。如日后00387号地块的登记行为被撤销，权利人可依据新的法律事实另行主张权利。 对于邱名琨排除妨害的主张，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一条“侵权行为危急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消除危险等侵权责任”因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他物权，无处分承包地的效力，但承包人作为用益物权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邱名琨作为用益物权人在对其承包地行使相应权利时，如遭受他人妨害即有权主张排除该妨害的存在，以便消除妨碍状态以求获得其权利的正常行使或利益的实现，针对的是实际存在或将来必然出现的妨碍。至于妨碍的外在表现形式，本身具有多样性，包括了以非法的、不正当的行为或者无权施加的设备对权利人的人身或财产等造成侵害或妨碍，现实地阻碍了特定权利人对其人身权、财产权的行使。本案中，一审时案外人李勇出庭作证予以证实，其退租的原因系邱名枢等5人直接向其主张权利并要求搬走存放物或向其缴纳租金，该行为足以导致承租人内心形成确信无法保障租赁目的继续实现，遂出现退租的结果，该退租结果与邱名枢等5人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事实上已构成对邱名琨户承包经营权的妨害，一审法院认定邱名枢等5人是在行使正常的救济手段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如邱名枢等5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有异议，可以通过法律规定的复议、诉讼等方式来实现，而不应直接对承租人进行干扰妨害，因此，邱名琨主张要求排除妨碍的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邱名琨主张的租金损失，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以及第十八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未依法批准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00387号地块属于基本农田，邱名琨户作为该农田的承包方，如对承包地进行出租实现收益，应遵守上述条款的规定，严格要求承租人对承包地的使用方式，只能在承包地从事农业生产活动。事实上，邱名琨将基本农田出租给案外人李勇以后，李勇从事的经营活动并非是农业生产，邱名琨对此明确知晓且无异议，因此，其在本案中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系出租土地用于非农业生产活动而产生的租金，该项损失因其先前的出租目的具有不正当性，故基于该不正当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对于邱名琨主张的租金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邱名琨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邱名枢、邱胜义、邱胜文、邱礼、邱明不得妨害上诉人邱名琨户行使北流市白坟前垌1.54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三、驳回邱名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邱名琨已预交），由邱名琨负担25元，邱名枢、邱胜义、邱胜文、邱礼、邱明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邱名琨负担50元，邱名枢、邱胜义、邱胜文、邱礼、邱明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慧 审 判 员  陈明学 审 判 员  张能旺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柯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