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安市东岳大街东首。 负责人：余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民，山东五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珍，女，194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某，女，197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玮，女，200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某1，男，200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法定代理人：牛某（鲁某1之母），住新泰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山东杞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泰安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和珍、牛某、鲁玮、鲁某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财保泰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3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很明显地可以看出,受害人的范围被前面两种限定身份所限制,故应该排除掉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这两种身份,本车人员的身份可以随着时空转化,而被保险人的身份是基于合同效力,无论时空如何变动,都不影响他作为被保险人的身份,不属于交强险的赔付主体。一审法院认为第三者身份为特定时间条件下的身份违背了侵权理论。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是死者车辆驾驶员鲁某2，对车辆临时停放安全疏于防范导致溜车,那么其本身就是侵权人,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是侵权人对实施的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鲁某2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一审法院使用特定时间条件下的三者身份显然不符合常理和法律理论,判决错误。鲁某2所驾驶的鲁Ｊ×××××车辆只在上诉人处投保的交强险,所以本案属于交强险赔偿纠纷,另外交强险的相关法律规定适用法律而不应当按照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进行赔偿。按照交强险的规定交强险不保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只保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和财产损失,而且交强险属于法定保险,与商业险三者险有着本质的区别,不应做任意扩大或者缩小的解释和适用。 李和珍、牛某、鲁玮、鲁某1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二条规定:“(一)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结合以上两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将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均排除在了交强险的的保障范围之外。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这就造成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相矛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是法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是行政法规,在两者存在冲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来判决本案,当然属于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投保人作为被保险人的身份已特定化,但其为非被保险车辆车上人员时可转化为“第三者”拥有赔偿请求权。推而广之,作为投保人在不履行驾驶员职务且置身本车之下时,转化为“第三者”拥有赔偿请求权亦符合前述规定的实质内涵。被告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和珍、牛某、鲁玮、鲁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2、诉讼费由原告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7日20时许，鲁某2驾驶鲁Ｊ×××××号轻型普通货车沿东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停车后车辆向西溜车时，与停驶的鲁Ｊ×××××号轻型普通货车及鲁某2、鲁某3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两车部份损坏，致鲁某2、鲁某3受伤，后鲁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新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3月18日出具新公交认字[2020]第3102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认定：鲁某2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鲁某3不承担事故责任。鲁某2于1974年12月28日出生，于2020年1月17日死亡。死者鲁某2之母李和珍、之妻牛某、之女鲁玮、之子鲁某1。另查明，事故车辆鲁Ｊ×××××号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永安财保泰安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232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永安财保泰安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之一在于弥补受害人的损失，在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首先考虑受害人的损失如何赔偿的问题。本案中，受害人鲁某2与被保险人系同一人，且在事故发生前系机动车驾驶人，故鲁某2是否是受害人“第三者”，是否应由被告永安财保泰安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交通事故中，受害“第三者”通常指本车车上人员以外的人，“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均是依据特定的时空条件而设定的临时身份，并非永久、固定不变的身份，当时空条件发生变化，二者的身份才可以相互转化。《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依据之一，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来看，保险公司免责的唯一理由是受害人的故意，该条规定并未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当被保险人与受害人为同一人时，从公平原则考虑，不应将被保险人排除在“第三人”之外。本事故中，鲁某2在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其身份已由保险车辆“车上人员”转化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综上，被告永安财保泰安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告的请求和提交的证据，对其经济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20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和珍、牛某、鲁玮、鲁某1死亡赔偿金11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0元，由原告李和珍、牛某、鲁玮、鲁某1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鲁某2是否属于交强险意义上的“第三者”，上诉人永安财保泰安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根据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鲁某2在涉案车辆停车后下车，车辆发生溜车，导致与其他车辆及案外人相撞，其中造成鲁某2受伤并死亡的后果。鲁某2既是涉案车辆交强险的投保人，亦是涉案车辆的驾驶人，永安财保泰安公司主张因鲁某2系该涉案车辆的被保险人而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其死亡损失承担赔付责任。关于保险法上的“第三者”的身份认定以及车上人员在不同时空条件下能否转换身份的问题，目前并无明确的裁判规范，各地司法实践及观点亦不尽相同，因此，应综合案件事实以及对法律的理解作出适当判析。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所涉及的第三者和驾驶员都是在特定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两者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转化。本案中，虽然鲁某2在事故发生前系涉案车辆的驾驶人，但不能据此而认定其不是第三者，判断鲁某2是被保险人还是第三者，必须以在发生交通事故当时这一特定时间鲁某2是否系车辆驾驶员为依据，并以鲁某2当时是否实际操纵和控制车辆或者有能力操纵和控制车辆来确定。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该车辆因停车处于非驾驶状态，鲁某2下车后，空间上位于车外，已脱离本车，不能实际操纵和控制车辆，此时，鲁某2与车辆的关系性质已发生变化，即由车内的驾驶人员转化为了车外的第三人，因此鲁某2此时已属于交强险意义上的第三者。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亦应从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角度，理解认定鲁某2属于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范围。永安财保泰安公司主张鲁某2系其承保车辆驾驶员，不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亦不符合民法的公平公正原则以及以人为本、尊重人的生命价值的基本理念。一审法院认为鲁某2因交本案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并判令永安财保泰安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