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0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美丽华儿童服装制品有限公司，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张立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彬，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清，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国强，男，197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美丽华儿童服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国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4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丽华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判决，判决美丽华公司不需要向林国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3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认定美丽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要事实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1.一审判决书第2页第10行林国强确认“从美丽华公司提交的利器控制流程图可知，林国强及其他岗位对断针事件也负有不可推卸责任，故责任不能完全归责于林国强”，可知林国强是明知利器控制流程图，且林国强与何镜明等人都应对断针事件负有不可推卸责任。2.一审判决认为美丽华公司的员工手册和利器控制程序内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但美丽华公司提供了员工手册与利器控制规章制度。《劳动合同》的第十三项“双方约定下列文件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员工手册、保密协议或培训协议、公司及部门规章制度”确认了员工手册及规章制度的真实合理性。3.一审庭审中林国强已认可劳动仲裁委员会查明认定事实，只是不服仲裁裁决，说明林国强对其签名的《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予以确认，对其严重违规且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的事实也是认可的。另外，一审对庭审证人对验针过机程序的陈述、证人是林国强亲属等法庭查明事实未予确认。4.一审判决认为林国强的工作并非产品出货的最后一个程序，不能排除其他工作流程产生断针的可能性是没有依据的。美丽华公司提交的利器控制程序可以证实，且林国强自认其是包装主管，与断针事件有关，全面负责婴品包装过机工作。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与一审庭审中林国强承认其负责包装过机的事实严重不符。5.一审判决认为《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具有误导性，但却没有证据证明。6.林国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和公司婴品包装组组长、从事本行业二三十年的老员工，应该清楚签名确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法院应该采信《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的内容，认定林国强在此次的工作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的行为，美丽华公司解雇林国强合法。二、林国强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给美丽华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后果，客人索赔电邮及creditnotes明确显示客户因断针事件问题向美丽华公司要求索赔81570美金。断针事实已经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也严重违反了公司管理的规章制度。林国强通过《员工违规记录书》（警告信）自认其工作过程中严重失职并导致公司重大损失，中山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同样认定林国强严重违规且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事实论证，林国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且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美丽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第（二）、第（三）款规定合理合法解除与林国强的劳动合同关系。四、美丽华公司管理近千名员工，受疫情等影响，婴品服务外贸出口已经不景气，若因本案不合理的赔偿产生的连锁效应，会致使近千名员工面临失业。林国强辩称，一、美丽华公司称林国强存在过错并对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无事实依据。美丽华公司无证据证实林国强在管理中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警告信是林国强在美丽华公司以解雇、不发工资为由的胁迫下为保住工作而签署的。林国强是包装小组的组长，并不直接进行产品“验针”工作，美丽华公司无证据证实林国强在管理中存在严重过错；客户提出索赔的实际是因为美丽华公司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交付产品出现的各种质量问题，与林国强无关，美丽华公司据此解除与林国强的劳动关系是违法的。二、美丽华公司称其经营状况不好，所谓赔偿会令企业加速走向破产，近千员工会失业，是虚构的，与事实不符，其所属集团早已着手调整经营策略作出相应安排。美丽华公司目前已不再进行生产，全力进行资产及业务重组，其是在拖延诉讼。林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美丽华公司向林国强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6500元、6月份工资1494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国强于1988年9月16日入职美丽华公司，任包装组主管，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参加社会保险。2019年6月5日美丽华公司向林国强发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林国强没有再上班，双方劳动关系于当天解除。2019年6月24日，林国强以美丽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等为由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美丽华公司需向其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650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403000元。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30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美丽华公司须在裁决书生效后即向林国强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6500元并驳回林国强其余的仲裁请求。后林国强不服上述裁决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美丽华公司没有就此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5月20日客诉电邮显示客户在货物中发现产品有断针并发生断针伤人事件。5月24日客诉断针图片反映客户向美丽华公司出示断针图片及型号。客人索赔邮件显示PO308、PO387、PO431产品中发现空袋、漏条形码、错误包装、断针等问题，PO431断针未计入，美丽华公司仍需向客户赔付美元81570元。公司同意分期扣款邮件显示美丽华公司同意分期向客户赔付相关损失。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载明“2019年5月21日，公司收到客户（Bambino）投诉，阁下负责生产的订单出现有断针，致使购买客户给婴儿穿用时受伤。2019年5月23日与阁下面谈，阁下对上述情形予以当面确认。阁下为婴品包装主管，全面负责婴品包装人员及生产管理，断针刺伤用户一事发生后，经与阁下面谈沟通，阁下当面告知，婴品包装未按公司要求落实100%验针工序；阁下明确知晓落实验针工序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但工作中却一味追求速度，质量意识缺乏，对所属员工工作不检查不督导，听任错误行为的发生，致使断针残留，流往客户及消费者手中，使公司蒙受重大经济损失，给公司形象和声誉造成严重影响；鉴于此，阁下的行为属于工作失职的严重违规行为”，违纪人签名确认处有林国强签名。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2018（笔误，应为2019）年6月5日美丽华公司因林国强严重违规且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而解除劳动合同。联络函反映美丽华公司于2019年7月3日就与林国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向工会征询意见。工会函反映工会于2019年7月15日就美丽华公司与林国强解除劳动合同事宜作出意见。员工手册、利器控制程序、员工职责说明为美丽华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庭审过程中，林国强与美丽华公司均确认林国强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6500元，现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美丽华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及应否向林国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此，林国强表示其担任包装组组长的主要职责内容是负责监督包装工序的生产及运作，安排包装工人打好包装并交由装箱工人过机装箱送至成品仓。断针伤人产品是裤子，由林国强车间负责包装。林国强认为客人索赔邮件指出不仅限于断针事件，还包括其他问题，因此客户索赔事项及金额与美丽华公司指控林国强失职行为无关。同时为拟证明其是被迫签订警告信，林国强向本院申请证人黎碧珍、徐春兰出庭并接受法庭询问。黎碧珍述称林国强是其组长及姐夫，婴品包装车间的工作流程是包装后再过机，林国强有要求全部的产品均要过机。车间主管刘国芬让林国强签署材料并声称若林国强不签名就不要继续工作也不能收工资，后林国强跟其说是签署警告信。徐春兰述称林国强是其组长，车间主管刘国芬让林国强签署文件时称“林国强，你走出来签警告信，不签工资就不用收了”。美丽华公司则认为林国强是婴儿包装车间主管，其职责是管理员工对包装前的婴儿产品进行检查（包括尺寸、规格、产品、品名、断针）及对包装后的产品进行贴牌、标识。公司流程中的利器控制程序要求产品需百分之一百验机，是林国强没有按操作流程工作导致公司损失。另，美丽华公司向林国强通报公司情况及发送了客户断针图片，林国强认可产品是其车间并愿意接受处罚，故签署了违规记录表（警告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中，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未对林国强要求美丽华公司支付6月份工资该项诉讼请求作出处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林国强该项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故一审法院对林国强该项诉讼请求予以合并审理。因双方对林国强在美丽华公司上班至2019年6月5日及林国强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6500元的相关事实没有争议，故一审法院认定美丽华公司需向林国强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6500元及6月份工资1083元（6500元÷30天×5天=1083元）。对双方争议的美丽华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及应否向林国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分析如下：首先，美丽华公司主张林国强知悉员工手册及利器控制程序的内容，但未提供美丽华公司已公示或林国强已签收等证据予以佐证，且员工手册目录标注各章节页码与实际不符，无法确认员工手册的真实性。其次，从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可见，“警告信”为加黑加粗字体，其他内容均为常规字体，结合证人证言及林国强述称美丽华公司承诺其签订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后不会再进行处罚和处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美丽华公司对“警告信”的字体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提醒林国强注意具有一定的误导性，林国强认为仅受到警告处分并为继续在美丽华公司任职而签订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时可能性更大。最后，美丽华公司与林国强签订的中山市劳动合同约定林国强工种为管理岗位，职务为基层干部，从事的工作内容为日常管理，双方并未对林国强具体工作职责及内容进行书面约定。同时，双方确认包装并非产品出货最后一个流程，故也不能排除其他工作流程产生断针事件的可能性。另，从美丽华公司提供的邮件往来信息“还有PO#431断针事件未计，现要赔USD81570=HKD640000”、“扣款分三次扣，见附页creditnotes合共美金USD81570,以上扣款未包括在货品中找到断针”等可见，断针事件产生的经济损失尚未确定，美丽华主张的损失也并非是由于断针事件产生。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美丽华公司辞退林国强的理由不成立，并认定美丽华公司于2019年6月5日违法解除与林国强的劳动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美丽华公司应支付林国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03000元（6500元/月×31个月×2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美丽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林国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3000元、2019年5月份工资6500元及6月1日至6月5日工资1083元，以上合计410583元；二、驳回林国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美丽华公司负担。二审中，林国强当庭提交证据：1.美丽华公司的资产和业务重组的公告；2.和美丽华公司有关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美丽华公司进入资产和业务重组，并没有进行生产经营，并于2020年6月30日前已遣散了所有员工。美丽华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为即使存在业务或资产重组，期间所产生债权债务由新组成的单位来承担。美丽华公司庭后向本院提交关于重申“严重违规行为”的通告，及关于重申“严重违规行为”的通告传阅签名确认表。用以证明林国强对公司规章制度是知悉的。林国强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美丽华公司主张解除与何镜明的劳动关系依据的规章制度是员工手册中规定的“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者可进行解聘或追究法律责任：4不遵守操作规定，造成严重事故，或较大经济损失的”；员工手册于2009年完成公示；双方于2008年5月28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约定员工手册为劳动合同附件，具有同等效力。美丽华公司未向法院提交公示员工手册的证据。美丽华公司提交了2011年8月1日发布的关于重申“严重违规行为”的通告，该证据中列明的严重违规行为有偷盗、打架、吸烟、代打卡、连续旷工3天、累计收到三封书面警告等行为，其中“13.公司各种规章制度中注明、约定的属于严重违规的行为”，未明确列出美丽华公司主张提交的员工手册规定的有关“有不遵守操作规定，造成严重事故，或较大经济损失的，可以解聘”的内容。本院认为，首先，美丽华公司主张林国强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虽然提交了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以公示方式告知林国强；其次，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于2008年5月28日签订的，而美丽华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于2009年完成公示，时间上并不一致，因此，美丽华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主张已告知林国强有关规章制度的内容，依据不足，本院对该理由不予采信。第三，美丽华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1年8月1日发布的关于重申“严重违规行为”的通告已告知了林国强。经查，该通告中列明了偷盗、打架、吸烟等的严重违规行为，并无明确列明其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规定的条款。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另外，从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可见，“警告信”为加黑加粗字体，其他内容均为常规字体，结合证人证言及林国强陈述美丽华公司承诺其签订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后不会再进行处罚和处分的情况下签名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美丽华公司在处理本案所涉断针事件时，对“警告信”的字体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提醒林国强注意具有一定的误导性，并无不当。又，从美丽华公司提供的邮件往来信息“还有PO#431断针事件未计，现要赔USD81570=HKD640000”、“扣款分三次扣，见附页creditnotes合共美金USD81570,以上扣款未包括在货品中找到断针”等内容可见，美丽华公司提交的邮件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严重经济损失。综上，美丽华公司于2019年6月5日解除与林国强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一审认定美丽华公司应支付林国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美丽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山美丽华儿童服装制品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莉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朱梦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