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丁娃，男，195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桂兰，女，1961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某，女，198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娜娜，女，200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宁宁，女，200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女，200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法定代理人：贺某，女，198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丽平，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双天海电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十里河村314号第一间。法定代理人：袁凤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坤，男，198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万双天海电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河南省商丘市雎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菁菁，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万双天海电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双天海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某及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平，被上诉人万双天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菁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京0105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万双天海公司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丧葬费6355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9454.33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财产损失1000元，共2398987.78元。2.诉讼费用由万双天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该电动车停放在屋外，未受损”的事实错误，正确的事实应为车架停放在屋外，但电瓶在屋内发生爆炸。1.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了电动车的产品固有属性。电动车架及电瓶配套使用，单独使用不能达到使用目的。具体到本案中，死者马里云购买空车也不符合常理及当时的情形（安装电瓶除需要专业安装技术之外，电瓶的功率、电压等还需与车架相匹配，马里云晚上十点半购买车架然后推着车去安装电瓶显然不合常理）。2.一审法院的认定与证据已经证明的事实不符。万双天海公司认可马里云微信支付1300元以及以旧换新折价1500元，合计2800元购买了其价值2800元的车架，但是与支付1300元相差一分钟的时候马里云还微信支付了1500元，虽然对于该1500元万双天海公司不认可关联性，但万双天海公司确认收到了1500元是客观事实，即马里云支付的对价至少为4300元。一审法院认定马里云只购买了2800元的车架，对超过车架价值的对价款却避而不谈，明显错误，综上完全可以说明该超过部分的对价款是用来购买电瓶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马里云只购买了车架的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且对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掌握偏差太大，判决不合理且显失公平。1.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义务以及对日产生活经验法则的描述同上述第2点，此处不再赘述。2.本案存在以下特殊性，在举证方面应当结合案情整体审查：第一，信息的不对等。马里云独自在北京打工，一个人居住在出租屋内，除万双天海公司之外的唯一知道购车实际情况的当事人马里云已经死亡，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根本无法了解购车情况，在客观上不利于受害人维护合法权益，故万双天海公司对购买空车的主张应当承担高于一般情况的举证责任。第二，举证的难度，电动车电瓶发生爆炸后出租屋内所有物品都被烧毁，包括手机、钱包、身份证件等，由此可知购车时的相关凭证也都被烧毁，很难再找出其他直接证据，但结合现有的证据已足以佐证马里云购买含电瓶的电动车的事实。三、一审法院不准许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追加万双天海公司的上游销售者北京志亮通达商贸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的判决依据错误。本案虽然系侵权责任纠纷，具体到下一级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的规定，上游销售者也属该条规定的销售者，本案电动车属完整产品，销售者当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电动车属完整产品，销售者当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请求一审法院责令万双天海公司提供电动车生产厂家及电瓶生产厂家的信息，一审法院未予回复。万双天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一，购买电动车时仅购买车架，未购买电瓶，是消费者的自由选择行为，故消费者有权选择从万双天海公司处购买空车，而不购买电瓶。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目前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电瓶是从万双天海公司处购买的。万双天海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也可以证明消费者在购买电动车时，可以选择买裸车，而不买电池、充电器，这是非常正常的交易行为。电动车品牌车型虽然五花八门，但是电动车的功率、电压等参数都有固定的数值，普通人通过电商平台或者其他实体店铺能够轻易购得符合要求的电瓶。另外，电瓶的安装不需要专业的安装知识，现在市面上的电瓶都是整装电瓶，只需要将电瓶放入专门的电瓶架内，连接到车身就可以，否则也无法解释马里云为何能够将电池拆卸后放在出租屋内充电，电动车架是在屋外。第二，死者支付的2800元仅为电动车空车的价格，万双天海公司向马里云提供的销售专用票上明确载明销售的是空车2800元整，也就是说不含电池。此外，万双天海公司购进新蕾小悍鹰电动车的价格是2698元，从上游经销商处进货时就是空车，没有配备电池，一辆车仅以100元的差价售出，没有计算人工、房租、水电等成本，该价格对于万双天海公司来说必然是亏本的，因此，马里云旧车折抵部分价格充足利润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在其他电动车行或者是旧车回收处了解一下就可以知道回收旧车已经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旧车折抵1500元明显不合理，不可以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万双天海公司在一审时查询了后台的收款记录，在2019年3月28日当天的确收到了两笔款项，一笔是1500元，一笔是1300元，但是由于收款后台并不是实名制的，而且两笔款项的付款人的姓名已经被隐去了，万双天海公司没有办法判断这两笔款项是否来自同一个人，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万双天海公司也没有办法在第一次庭审时主动推断说两笔款项来自于同一人，只能根据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提供的证据倒推当时的付款情况，由于当时信息的不对称，导致万双天海公司在一审中做出了错误的陈述。后来万双天海公司在收到补充证据后，向法院进行了更正。此外由于马里云职业的特殊性，他是一位外卖配送员，对于电动车电池的续驶里程要求极高，一般情况下电瓶的市场价格在2000元到3000元不等，其支付的2800元以及折抵旧车的价格无法从万双天海公司处购得一辆带电瓶的电动车，因此引发火灾事故的电动车电瓶并非从万双天海公司处购得，万双天海公司不应当就此承担责任。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万双天海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丧葬费6355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49454.33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财产损失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丁娃、田桂兰系马里云之父母。贺某系马里云之妻，双方育有三女，即马娜娜、马宁宁、马某。2019年7月17日，马里云在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红寺村298号租住的房屋内因火灾事故死亡，经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出租房电瓶位置，起火原因为电瓶电气故障所致，起火时间推断为当日凌晨3时10分左右。火灾还造成了屋内物品及装修受损。一审法院另查，马里云曾于2019年3月28日在万双天海公司购买电动车一辆，事故发生时该电动车停放在屋外，未受损。一审庭审中，马丁娃等人提交《鉴定书》、火灾现场照片、微信转账截图一份（显示为“扫二维码付款一给老兵车行新蕾电动”，金额为1300元）、万双天海公司店铺照片、营业执照照片等，欲证明马里云曾从万双天海公司购买新蕾电动车一辆、该车后来导致火灾发生。万双天海公司认可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称马里云购买的是不含电瓶的空车，并提交了《销售专用票》、《新蕾销售单》、电商平台类似电动车价格截图对比、电池价格截图对比等。《销售专用票》记载日期为2019年3月28日，“项目内容”栏显示“新蕾小悍鹰一辆以旧换新空车2800元整”。《新蕾销售单》录单日期为2019年2月12日，所购商品栏有一栏显示购买“小悍鹰WE-3A-高光黑（空配，不含电池”3辆，单价2698元。万双天海公司称马里云旧车折价1500元，实付1300元。庭后，马丁娃等人又提交微信转账截图一份（显示为“扫二维码付款-给老兵车行新蕾电动”，金额为1500元，付款时间亦为2019年3月28日），其称该份证据是新发现的，马里云有两个微信账号，当日分别通过该两个账号付车款，共计2800元，加上旧车折价款1500元，足够买一辆含电瓶的新车。万双天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即便能确认该两笔款项皆为马里云支付，比较该车进价2698元，再算上销售成本及利润，卖空车已经算是亏本，更不用说加上电池了。万双天海公司就此又提交了同型号电动车含电池的《销售专用票》，金额显示销售价格为“整车款5300元”。马丁娃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马丁娃等人曾申请追加万双天海公司的上游销售者北京志亮通达商贸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并无证据显示该公司为共同侵权人，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马里云之死系火灾事故所致，消防部门就此出具的鉴定意见表明起火原因系电瓶电气故障，该电瓶是否系万双天海公司出售给马里云即成为该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关键，此点也是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关于此项主张的证据仅有总金额为2800元的两份微信支付凭证，万双天海公司则提供了明确载有所销售的电动车为空车的销售票据、该车从其他供货商处进货时即为不含电池空车的票据、进货价格及同款含电池整车的销售价格，综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就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引发涉案火灾事故的电瓶系从万双天海公司购买，马丁娃等人基于此所提出的全部赔偿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一、涉案电动车使用说明书。证据二、公证书。证据三、招商银行存款查询情况告知书。证据四、建设银行存款查询情况告知书。证据五、全球电动车官方网站截图。证据六、淘宝电池价格截图。证据一、二、三、四、五、六证明：1.万双天海公司销售的电动车是包含电池的；2.结合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一审提交的两张微信支付记录，显示招商银行尾号5351支付的1500元及建设银行尾号6634支付的1300元都是马里云支付；3.结合万双天海公司陈述的马里云以旧换新折价1500元，计算出马里云支付价款至少4300元；4.相似车辆售价区间为4000-4500元，并结合万双天海公司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新蕾电动车含电池价格为3999元，说明马里云支付的4300元完全可以购买一辆包含电池的完整电动车。证据七、新华网网页截图。证据八、中国质量新闻网网页截图。证据九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文截图。证据七、八、九证明：1.2019年4月中下旬开始，不符合标准的电动车将被禁止销售，根据生活经验，禁售前商家采取折价销售等低于市场价甚至成本价的方式是符合常理的；2.马里云于2019年3月28日购买电动车，系强制性国家标准实施前夕，因此马里云支付的4300元即使属于低于市场价购买电动车，也是符合当时的市场情况的，原审万双天海公司称不可能亏本销售是不成立的。万双天海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在一审过程中曾说过有关电动车的合格证说明书全部已经销毁，无法进行举证，现在又提供出这份说明书，我方无法判断是否是从事故现场取得的，而且无法证明是当时马里云当时购买这辆车所配备的电动车使用说明书，该说明书仅是对电池的一些保养进行提示，并没有说购买到蓄电池，无法达到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从我方的收款记录无法看出当时的付款方是谁、付款账号是什么。证据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案电动车的型号是小悍鹰，而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举证的车型是悍鹰，这是两款不同的车型，而且小悍鹰电池规格是72伏，与其截图的悍鹰的电池规格不同，并且我方也从未授权全球电动车官网统计，我方对该价格也不予认可。证据六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关联性，小悍鹰配的电动车电压应当是72伏，万双天海公司截取电压仅45伏的电池进行对比，这两种电池的市场价格本身就差距很大。证据七到证据九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虽然当时国家已公布了新国标，并且要求在4月15日前进行实施，也并不能代表我方会亏本将近一半的价格销售电动车，这也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应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申请，本院依法向北京市朝阳交通支队车辆管理站调取了涉案电动车登记的档案材料，双方对于该档案材料的真实性均认可。对于以上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认定。万双天海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导致本次火灾事故发生的电瓶是否系万双天海公司出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马丁娃等人提供了总金额为2800元的微信支付凭证，二审中提交了电动车使用说明书、公证书、存款查询情况告知书、全球电动车官方网站截图、淘宝电池价格截图等证据用以证明马里云购买的涉案电动车包含了电瓶，即电瓶系万双天海公司出售；万双天海公司提供了载有所销售的电动车为空车的销售票据、该车从其他供货商处进货时即为不含电池空车的票据、进货价格及同款含电池整车的销售价格用以证明马里云购买的涉案电动车并不包含电瓶。综合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情况，本院认为，马丁娃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马丁娃等人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一方，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于马丁娃等人主张电瓶系从万双天海公司购买并基于此要求全部赔偿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马丁娃、田桂兰、贺某、马娜娜、马宁宁、马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92元，免于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于洪群审 判 员 王天水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邱 江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