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10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高新路 63 号枫叶广场第 A 幢 8 层 801 号房。法定代表人曾闽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曹晓红，陕西晓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新锋，陕西晓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高新开发区19路东。法定代表人张雪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杜涛，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丽，女，197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军平，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共同委托代理人杜涛，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上诉人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雪丽、被上诉人卢军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20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18日，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卖方）与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买方）在宝鸡订立《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90116）一份，合同约定：买卖双方约定的货物规格型号为ZJ50的陆地钻机一台，总金额486万元（含增值税16%），交（提）货为现货，买方自提，运输费用由买方承担，买方可随时验收并提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付款进度为第一次付400万元，合同签订三个工作日内支付，收款时卖方开具16%增值税合同金额全部专用发票给买方，ZJ50钻机所有权属于买方；验收合格出具验收合格证明后付款60万元；剩余尾款26万元，钻机在油田一口井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担保方式：鉴于卖方为现货钻机，为保证买方权利，卖方收到400万元预付款后，Z50钴机的所有权属于买方，卖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出售、抵押该钻机给第三方，卖方以自己的厂房、设备担保，法人和实际控制人卢军平也为出售的Z50钻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违约责任：卖方所供产品如为假货（包括翻新、假标识产品等），按此产品合同金额的10倍金额处以罚款；所供产品虽为原厂正品，但如出现批次质量不合格，按不合格产品总价款的2-5倍处以罚款；如果买方提货时，卖方不能及时交货，或者货物已变卖，则需要三日内向买方返还已付款项及按同期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支付买方合同金额100%违约金及罚款，如果卖方没有资金支付违约金和罚款等，买方可以直接提取卖方厂房内的其他设备，也可以申请拍卖卖方的厂房和设备，或者申请拍卖卖方法人和实际控制人的住房和拥有的财产。合同变更和解除：双方协商一致，可以书面方式变更或解除合同；卖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货，经催告后30日内仍未交货的，买方可以单方终止合同，其损失由卖方承担；合同变更或解除，不能免除违约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该合同加盖了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双方代表分别为卢军平、王汉琪。2019年1月22日，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向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分两笔转账各200万元，合计400万元。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2019年8月20日，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向宝鸡市高新分局磻溪派出所报警称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诈骗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一案，宝鸡市高新分局诺溪派出所对卢军平所作的讯问笔录，该笔录中记载：“……问：合同约定的那台设备现在何处？答：现在我们已经卖给第三方了。问：你卖出该设备是否经买方同意或告知对方？答：我已经明确告知了对方，是今年7月20日告知了来我公词的那名姓王的工作人员，而且，当时那名姓王的工作人员明确告诉我说‘如果我们宏信石油公司在两三个月内再做一台更好’。问：你们出卖该设备的价格是多少，与原合同价格是否一致？答：不一致，我们卖出的价格是600万元（成交价格），而且，我们原来设备之外增加相关配套件。问：设备卖出后，你们与西安地标石油技术公司是否有新约定或处理手段？答：到现在没有，我们的处理手段是可以退款，也可以给对方在一个月时间内新做一台完全相同的设备。2019年8月22日，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向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邮寄发送了《关于贵公司违法销售我公司货物要求及时处理的函件》，该函件中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称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将属于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产品恶意销售，已构成刑事犯罪，因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要求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立即返回款项及利息，赔偿400万元违约金；将对外出售的600万元，金额返还给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该函件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签收。2019年9月4日，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向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邮寄发送了《解除并要求赔偿货款、违约金函》，该函中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称其认为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其正式告知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自本函件发送之日起，双方合同依法解除，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在接函后两日内，立即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货款并按照约定赔偿违约金400万元。该函件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8日签收。2020年4月20日，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向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邮寄发送了《催提货通知书》，要求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三日内付清60万元货款，并在十日内提货。另查明，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向宝鸡市陈仓区人民法院起诉，请隶确认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经于2019年7月20日解除，宝鸡市陈仓区于2020年3月6日作出(2019)陕0304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的约定，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可随时验收及提货，但根据2019年8月20日的讯问笔录，卢军平称涉案的设备已经于2019年7月20日被卖给案外人，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显系违约，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2019年8月22日，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向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邮寄发送了《关于贵公司违法销售我公司货物要求及时处理的函件》，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涉案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应当已经于2019年8月27日，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之日解除，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应当将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返还。关于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40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虽然约定：“在买方提货时，卖方不能及时交货，或者货物已经变卖，则需要三日内向买方返还已付款项及按同期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支付买方合同金额100%违约金及罚款，”但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应当予以调低，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对方一定金额的货币。违约金不仅具有赔偿性，还应当具有惩罚性。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为履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向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支付了400万元，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必定会给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造成损失，现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举证，卢军平已经认可将涉案的货物以600万元的价格卖给了案外人，卢军平虽称卖给第三人的货物与卖与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的货物不完全相同，增加了相应配件，但未说明增加的配件的价款，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双方的履行情况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80%货款的义务，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在合同履行上具有明显过错以及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考虑，酌定支持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即97.2万元（486万元×20%）。对于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主张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的利息，因违约金中已经兼具赔偿性质，应已包含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故对于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主张张雪丽、卢军平对货款返还及支付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九条，约定卖方以自己的厂房、担保设备，法人和实际控制人卢军平也为出售的Z50钻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此处的法人根据文义解释应当为法定代表人个人即张雪丽，但张雪丽并未在合同中签字，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而卢军平虽然在合同中签字，但系作为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表人签字，不应认定其有对合同债务担保的意思表示，亦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对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于十日内返还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货款400万元；二、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于十日内支付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违约金97.2万元；如果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廷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578元减半后为34289元，保全费5000元。由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承担，因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已预交，故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宣判后，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间，擅自将本案所涉货物出售给第三方，该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质，故一审法院以总货款的20%认定违约金明显偏低，应于纠正；二、卢军平系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张雪丽系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雪丽与卢军平系夫妻关系且系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股东，故卢军平、张雪丽应对本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1、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卢军平、张雪丽向其支付违约金400万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卢军平、张雪丽承担。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卢军平、张雪丽共同答辩称，一、本案所涉货物系种类物，故并不存在“一物二卖”的情形，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存在延迟履行提货义务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存在，故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要求其支付违约金400万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三、卢军平、张雪丽并非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亦非本案所涉合同款项的保证人，故卢军平、张雪丽不应对本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依法不予支持。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涉货物系种类物，故并不存在“一物二卖”的情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解除本案所涉合同，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卢军平已将本案所涉货物以60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第三方，属认定事实不清，断章取义；三、在交货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不负有交货义务，故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存在延迟履行提货义务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四、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存在，一审法院以总货款的20%认定违约金明显偏高，应于纠正。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1、驳回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承担。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答辩称，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间，擅自将本案所涉货物出售给第三方，该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质，故一审法院以总货款的20%认定违约金明显偏低，应于纠正。综上，请求驳回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卢军平、张雪丽答辩称，其二人认可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与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上述合同关于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可随时验收及提货的约定，并结合本案所涉讯问笔录中卢军平称涉案的设备已经于2019年7月20日被卖给第三方的陈述，可以认定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并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向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邮寄发送了《关于贵公司违法销售我公司货物要求及时处理的函件》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于2019年8月27日即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之日解除，并无不当，应于维持；因《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解除，故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应将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予以返还，故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要求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返还货款4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要求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00万元一节，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金额偏低不足以弥补其损失，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以调低。由于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所规定的违约金具有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性质，即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违约金在我国合同法中主要体现为一种民事责任形式，因此不能将违约金条款完全留待当事人约定，尤其是对数额过高的违约金条款更是如此。有鉴于此，人民法院可以对不合理的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以维护民法的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并使违约方从高额且不合理的违约金责任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即按照合同金额的100%承担违约金及罚款，该标准显属过高，应于调整。因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其相应的直接损失，且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供其他损失的相应证据，故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应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要求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支付400万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调整为以货款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19年8月27日起计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关于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要求张雪丽、卢军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张雪丽并未在本案所涉合同中签字确认，故张雪丽不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卢军平系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在案涉合同中签字，应系履行职位行为，故不应认定其个人应对案涉合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要求卢军平、张雪丽对本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除违约金金额应作变更外，其余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20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202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于十日内向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货款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19年8月27日起计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576元（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宝鸡宏信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7576元，剩余9000元由西安地标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 红 莉审 判 员  王   珂审 判 员  宋   亮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员 丹 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