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云23行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芳，女，1967年10月14日生，彝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大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生（系肖芳表兄），男，汉族，1954年10月5日生，住大姚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姚县公安局。住所地：大姚县金碧镇金安路**。 法定代表人：潘健，系局长。 出庭负责人马明光，系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有平，大姚县公安局法制大队民警。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肖芳因与被上诉人大姚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元谋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8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生，被上诉人大姚县公安局出庭负责人马明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有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9年10月15日23时许，原告肖芳到大姚县金碧路“恒宇网吧”找到正在上网的儿子后，与其子发生争吵，原告肖芳拿起其子上网的13号电脑的耳机砸在13号电脑显示屏上，致使13号电脑显示屏损坏，后与其子离开网吧。金碧派出所接警查处后，于2019年10月18日下午，通知原告肖芳和恒宇网吧业主杨洪娟在金碧派出所调解，因赔偿数额意见分歧，原告肖芳与派出所干警发生争吵，后原告肖芳被干警强制传唤询问。2019年11月4日，被告大姚县公安局作出大公（金）行罚决字3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案涉处罚决定）。认定原告肖芳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给予原告肖芳四日拘留的处罚。另查明，原告肖芳于2019年10月18日赔偿恒宇网吧业主杨洪娟1000元，并向杨洪娟进行道歉，杨洪娟于2019年10月21日对原告肖芳的行为给予谅解。 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 规定，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 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 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 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 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 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第十 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 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二）主动消除或者减轻 违法后果，并取得被侵害人谅解的；（三）出于他人胁迫或 者诱骗的；（四）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 法行为的；（五）有立功表现的。本案中，原告肖芳应知电 脑显示屏受硬物敲打会导致损坏的后果，而用其子上网使用 的耳机砸在电脑显示屏上，致使电脑显示屏损坏，其行为属 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但在其知道电脑显示屏被其损坏后， 愿意赔偿对方损失。在金碧派出所组织双方调解时，因赔偿 数额产生争议，原告肖芳有不当言词。但最终原告肖芳赔偿 了网吧业主杨某某的损失，并向杨某某进行道歉，取得杨某 某的谅解。被告大姚县公安局作出的大公（金）行罚决字〔2019〕340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处罚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 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原告肖芳承担（已付）。 肖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确认案涉处罚决定违法；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认定重要法律事实：（一）大姚县公安局金碧派出所电话通知申请人到派出所的目的是与杨洪娟调解处理赔偿事宜，不属于法定的传唤，大姚县公安局的传唤审批表和传唤证属于事后补充的材料，不具有合法性；（二）大姚县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违反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行政处罚告知书应当以书面形式送达当事人，大姚县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的形式作为告知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一）上诉人与杨洪娟发生纠纷，双方已经在调解阶段达成协议并已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经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本法的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给予处罚，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二）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后果，并取得被侵害人谅解的；（三）出于他人胁迫或者诱骗的；（四）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五）有立功表现的。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法不应当对上诉人进行处罚。三、上诉人与杨洪娟发生纠纷属于过失，不是故意，是上诉人主动申请调解，在调解过程中上诉人也认识到自身错误，当场表示愿意赔偿网吧损失，在协商赔偿金额时，老板以购买时的单据要求赔偿1350元，但网吧老板也同时表示还可以修好，因此上诉人认为显示器已经使用一段时间，并可以维修，应当扣除折旧，同意赔偿1000元，双方仅对赔偿金额有点分歧。此时，三名酒气熏天的警察指责上诉人，上诉人只是作出合理的辩解，三名警察突然冲上来粗暴地将上诉人按倒在地。其中一人还用膝盖跪在上诉人的脊背上，卡住上诉人的脖子，把上诉人的头压在地上，使用手铐将上诉人带到讯问室固定手脚进行询问，在这过程中导致上诉人受伤。让上诉人无法理解的是，上诉人积极协商赔偿事宜，反而遭到派出所民警的殴打，向上级机关反映后，还被限制人身自由四日。这样的结果与法治背道而驰，也不利于社会矛盾的解决，并且这样的行政处罚也将会产生不良负面影响。被上诉人作出的案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遗漏认定重要法律事实，所作行政处罚违法。 被上诉人大姚县公安局辩称，一、本案的基本情况。2019年10月15日23时56分，肖芳到“恒宇网吧”找到其子肖培岳，母子二人在网吧内发生争吵。在此过程中，肖芳拿起肖培岳上网的13号电脑耳机将“恒宇网吧”的13号电脑显示屏砸裂，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损毁财物。同年10月21日，肖芳向公安机关提交了赔偿网吧1000元损失的收条复印件和受害人谅解书复印件。我局依法传唤了肖芳，制作了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履行了告知义务，对肖芳的陈述和申辩进行认真的核实，并将复核意见告知肖芳，随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对部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之规定，肖芳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损毁财物，属于一般情节，依法应当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符合上述法律第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减轻处罚的条件。故根据上述法律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对肖芳处以行政拘留四日的处罚，随后送大姚县拘留所执行了行政拘留。二、肖芳提出诉讼请求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一）传唤合法。对肖芳的传唤审批是2019年10月18日，传唤时间是18日14时40分至16时25分，传唤程序符合法律规范。（二）行政处罚告知程序合法。2019年10月21日，处罚前以书面的形式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告知了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三）应当对肖芳进行处罚。肖芳的违法行为，不是因民间纠纷引起的违法行为，不适用上述法律第九条关于调解的规定；上述法律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赔偿损失是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不能因为赔了钱，就能免除行政处罚；根据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四）项规定，拘留可以并处罚款的，在拘留的法定处罚幅度以下减轻处罚；在拘留的法定处罚幅度以下无法再减轻处罚的，不予处罚。根据上述法律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可见，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不符合不予处罚。（四）上诉人的行为系故意而非过失。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是指行为人出于泄私愤、报复等动机，故意损坏公私财物的完整性，故意使公私财物丧失部分乃至全部价值或者使用价值，尚不够刑事处罚的行为。上诉人及其子肖培岳的询问笔录，上诉人的道歉书、调解申请，网吧内的视听资料都能证实上诉人为了泄愤，首先将“恒宇网吧”内的键盘砸在桌上，随后又用耳机砸坏电脑显示屏的违法事实及主观意图，其目的就是故意损毁电脑设备，过失不可能有连续砸键盘和显示屏的行为。（五）关于在双方协商赔偿过程中民警执法粗暴的问题，与肖芳故意损毁财物案无关。综上所述，肖芳故意损毁财物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请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处罚决定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治安管理属社会综合治理范畴，旨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和保障公共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化解社会矛盾，增进社会和谐，维护社会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实施治安管理处罚，应当公开、公正，尊重和保障人权，保护公民的人格尊严。办理治安案件应当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经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本法的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给予处罚，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二）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后果，并取得被侵害人谅解的；（三）出于他人胁迫或者诱骗的；（四）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五）有立功表现的。本案中，肖芳在“恒宇网吧”找到其子，在与其子发生争吵的过程中，用耳机将一台电脑的显示屏砸裂，损毁他人财物，经大姚县公安局组织双方调解虽未能达成协议，但随后肖芳积极赔偿被侵害人的损失，出具了道歉书并获得被侵害人的谅解，说明双方已自愿达成协议，肖芳已主动消除了违法后果，化解了双方的矛盾，修复了社会关系。为此，大姚县公安局应当考虑这些法定因素，对肖芳不予处罚。但大姚县公安局只考虑肖芳损毁他人财物这一因素，进而对肖芳作出案涉处罚决定，虽然案涉处罚决定属自由裁量权范围，但偏离了法律的目的和基本原则,也不符合公共道德标准和大众认知标准，明显不合理，已构成违法。因行政拘留已执行完毕，没有可撤销的内容，应当确认为违法。 综上，上诉人肖芳的上诉理由成立，请求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元谋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8行初2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大姚县公安局于2019年11月4日对肖芳作出的大公（金）行罚决字〔2019〕340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00元，由大姚县公安局负担（未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吴启贤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