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漯河融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朱兰群，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浩生，男，198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河南省舞阳县人，住舞阳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惊涛，河南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县公路管理局（长兴县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太湖街道太湖东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王伟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平，长兴县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漯河融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因与被上诉人长兴县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公路管理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6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6889号民事判决，改判为由公路管理局赔偿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损失362360.6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公路管理局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公路管理局不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意义上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实属错误，二审判决对此应当依法纠正。交通部《公路超限检测站管理办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本办法所称公路超限检测站，是指为保障公路完好、安全和畅通，在公路上设立的，对车辆实施超限检测，认定、查处和纠正违法行为的执法场所和设施”；第十一条规定，“建设公路超限检测站，应当根据车辆超限检测的需要，合理设置下列功能区域及设施：（二）站区交通安全、交通导流、视频监控、网络通讯、照明和其他车辆超限检测辅助设施”；《公路超限检测站设计指南》（试点工程版）第2.3.3条也明确规定，“根据安全交通需要，在检测站场区应设置必要的安全护栏、防撞及隔离设施”。上述法律及设计规范均把公路超限检测站应当设置安全护栏、防撞及隔离设施以保障站区交通安全、交通导流作为公路超限检测站建设和日常管理的义务予以规定。这充分说明，公路管理局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意义上的安全保障义务人，但一审判决却认定公路管理局不是安全保障义务人，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赔偿交通事故受害人王小红的损失，并非是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民事权益实属错误。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在发生了交通事故后，对受害人进行民事赔偿，之后向有安全保障义务的单位进行起诉，要求赔偿所遭受的损失，依法属于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的认定是错误的。三、公路管理局在其超限检测站没有设立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隔离设施及安全警示标志，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对此已经认定，但却以没有强制性法律规定为由，判令公路管理局免责，驳回了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的诉请，实属错误。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应当得到保护。公路管理局在国道设立了超限检测站，在客观上阻碍了机动车、非机动车和行人的正常通行，依法设置安全警示标志、设置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分离设施，是法律设定的必须遵守和履行的义务。公路管理局不尽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按照规定24小时值班，对非机动车进入机动车道可能发生的危险没有工作人员进行劝导，且在该检测站违反《浙江省公路超限检测站管理办法》、没有通过检查验收的情况下即投入使用，为他人行驶埋下了极大的安全隐患。因公路管理局不履行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受害人王小红等驾驶非机动车进入机动车道发生交通事故，对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因此进行的赔偿而遭受的损失，公路管理局依法应当予以赔偿。 公路管理局辩称，融通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予以驳回。一、公路管理局主要的职责是设置检测站检测来往车辆的超限超载行为，而非维护道路交通安全。这是由公路法、公路超限检测站管理办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规确定的法定职责。维护道路交通安全属于交通安全法的范畴，应当是交警部门的职责。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法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内涵是在诚实信用原则之下，基于公平正义的需要而确定的法定义务。义务人必须要履行的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积极作为的义务。但在本案中，公路管理局按照国家跟法律规定来设置检测站，这不同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公路管理局只负责对来往车辆超限超载的检测，但对行人或者车辆违反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并没有劝阻义务。监测站的设置经过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且系根据公路法相关规定进行设置，不存在错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有直接责任和补充责任两种责任承担形式。直接责任是由于行为人自身未尽保护关照义务，致使相对人造成损害，而由行为人自己承担责任的形式。从这个直接责任的角度出发，公路管理局对王磊驾车跟王晓红、陈秋菊发生交通事故，是无法进行控制的。而且从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可以看出，王磊驾车时违反交通安全法，才造成了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这与检测站的设置者、管理者没有任何关联。从补充责任的角度出发，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载明，朱浩生聘请的驾驶员在通过检测站时，无视前方道路上的减速标志，未降低车速也未确保安全行驶，造成了交通事故，这与公路管理局的工作也没有任何关联，所以公路管理局在本案中并非是安全保障义务人。二、侵权责任法的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等一系列的权利，本案之中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仅仅是其对王晓红赔偿后产生的金钱上的损失，并不是侵权责任法中的民事权益。三、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认为公路管理局在检测站应设立而未设立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隔离设施及安全警示标志，属于错误理解法律规定。从双方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检测站设置有防撞设施、减速标志，通道入口处也设有减速带。由于朱浩生雇佣的驾驶员王磊超载超速运输，在进检测站的时候，无视前方限速时速5公里的减速标志，未进行减速，才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这跟公路管理局在318国道设置检测站没有任何关联。况且，发生交通事故的路段是318国道209km+100米路段，该路段属于国道性质。公路管理局是完全按照相应管理办法设置检测站的。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主张公路管理局没有进行24小时值班与事实不相符。公路管理局全天24小时都有人值班，但值班内容并非是指挥交通，而是对超限超载行为进行行政执法。在公路上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是公安交警部门而不是公路管理局的行政执法范围。按照法律的授权，公路管理局不需要对非机动车驾驶人进入机动车道进行劝阻，这属于公安交警的职务行为。 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路管理局赔偿损失362360.6元，并自起诉之日起到偿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支付银行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公路管理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0日，王磊驾驶朱浩生所有的挂靠在融通运输公司的车牌号为豫ＬＥ××××的重型仓栅式货车沿318国道由西向东行驶，在途经318国道209ＫＭ＋100Ｍ路段（318国道长兴县泗安镇初康村路政超限检查站内由西向东方向第二条检查通道内）与前方同方向行驶的王小红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并碾压王小红的腿部，后王小红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又与前方同方向行驶的陈秋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王小红、陈秋菊二人受伤。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现场位于318国道209ＫＭ＋100Ｍ路段（318国道长兴县泗安镇初康村路政超限检查站内），检查站内设有水泥安全岛将道路分为六条检查通道（即同方向三条检查通道），机非混合通行，通道入口处设有减速带，水泥路面，地面平坦、潮湿，视线良好。当事人王磊驾驶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未注意观察前方车辆动态，且未及时降低车速确保安全行驶，是形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小红、陈秋菊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共支付赔偿款及诉讼费用517658元，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认为公路管理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损失的70%，即362360.6元应由公路管理局承担，故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安全保障义务主要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群众性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本案中，公路管理局在案涉事件中是否属于安全保障义务人？该院认为，公路管理局在318国道设立超限检测站，检测站是对车辆实施超限检测，认定、查处和纠正违法行为的执法场所和设施，因此公路管理局并非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意义上的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亦非从事其他群众性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其在案涉事件中并非安全保障义务人。其次，侵权责任法的立法宗旨在于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而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虽因此次事故而产生了金钱上的损失，但该损失并非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民事权益，该损失实质系案外人王磊的交通违法行为侵犯了案外人王小红、陈秋菊的生命权、健康权，朱浩生作为王磊的雇主，融通运输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车主，就王小红的损失承担了赔偿责任，而产生的金钱上的损失。综上，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以公路管理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公路管理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提出的公路管理局并未在超限检测站设立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分离行驶安全警示标志亦未安排人员24小时值班进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分离安全提示的意见，该院认为，根据事故发生时的视频资料以及事故认定书的记载，可以看出在超限检测站的检测通道处有隔离防撞设施，有减速标志和减速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道路根据条件和通行需要，可以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在道路中间通行，非机动车和行人在道路两侧通行。可见设立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分离行驶安全警示标志并非强制性规定。关于安排人员24小时值班进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分离安全提示，该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应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公路管理局或超限检测站不负有制止、纠正交通违法行为的职权。综上，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漯河融通运输有限公司、朱浩生全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35元，由漯河融通运输有限公司、朱浩生共同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公路管理局应否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融通公司、朱浩生主张公路管理局未能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进行分离行驶提示，导致王小红驶入机动车道后与王磊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碰撞，应负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此，本院认为，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公路管理局对此负有法定义务。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虽援引了《公路超限检测站管理办法》《公路超限检测站设计指南》等规定，但从规定的文义内容来看均只是要求检测站应当针对机动车的检测设立必要的隔离设施、进行交通导流，而未明确要求检测站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的分离进行提示、管理、指挥。公路管理局已经在检测通道处设有隔离防撞设施、减速标志和减速带，可以确保机动车在通过检测站时有序通行。因此，融通公司、朱浩生不能证明公路管理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况且，根据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朱浩生雇佣的驾驶员王磊未注意观察前方车辆动态，未及时降低车速确保安全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小红、陈秋菊不负事故责任。王磊、朱浩生对此也未曾申请复核。因此，王小红、陈秋菊在此次事故中已被认定为无过错方，融通公司、朱浩生主张公路管理局因王小红驶入机动车道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未尽安全保障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次事故系因第三人王磊的行为造成王小红、陈秋菊的损害，应当由王磊的雇主及挂靠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即使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认为公路管理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公路管理局也仅须向王小红承担补充责任，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并没有权利在向王小红赔偿后转而要求公路管理局分担赔偿责任。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主张其因赔偿王小红产生损失属于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民事权益，应由公路管理局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融通运输公司、朱浩生向王小红进行赔偿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并非是因他人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权益损失，因此其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漯河融通运输有限公司、朱浩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35元，由上诉人漯河融通运输有限公司、朱浩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