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再29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湛茂亮，女，194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发家，男，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由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岳塘街道三株岭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玉，女，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由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岳塘街道三株岭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海荣（曾用名王亚舸），男，197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宇峰，湖南云天（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珊，湖南云天（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湛茂亮因与被申请人王海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湘03民申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湛茂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发家、石玉，被申请人王海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宇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湛茂亮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送达诉讼文书程序违法。王亚舸故意用湛茂亮身份证住址作为诉讼文书送达地址，隐瞒了其现居住地湘钢寸木塘15栋6号，造成湛茂亮无法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诉讼文书。（二）湛茂亮已经归还部分借款。湛茂亮向周斌借款16300元属实，但借款协议上的债权人是空白的，并不是王亚舸，王亚舸的名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借款协议由周斌保管，周斌是债权人。王亚舸违法高利放贷，湛茂亮一共连本带息已偿还111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的规定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海荣辩称，（一）原判决合法有效，无论是在程序上还是在实体事实的认定上均符合法律要求。（二）一审法院根据湛茂亮身份证上的住址邮寄诉讼文书无法送达。该住址所在社区开具湛茂亮下落不明证明，一审法院根据该证明公告送达并无不当。（三）湛茂亮主张涉案借款协议出借人主体不是王海荣，明显不成立。如该借款协议的出借人系本案以外的第三人，则也应当是第三人与王海荣之间的法律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也与湛茂亮没有直接关系，如该借款协议的出借人员是空白的，则也应当认为湛茂亮放任这种法律风险的存在，因为该借款协议可以明确的是借款人系湛茂亮，其签字本人也予以认可。综上，湛茂亮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王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请求依法判令湛茂亮向王海荣偿还借款本金16300元及利息（以163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⒉请求依法判令湛茂亮赔偿王海荣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⒊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湛茂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亚舸与湛茂亮原系邻居关系。2016年1月12日，湛茂亮因资金周转困难，向王亚舸借款12300元，同日，王亚舸、湛茂亮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协议载明：“一、乙方湛茂亮向甲方王亚舸借款人民币12300元整。二、借款期限从2016年1月12日起至2017年1月1日。三、借款期限届满乙方湛茂亮应按约定及时还清欠款。逾期未还清的，每逾期一天，要支付给甲方王亚舸国家法律认可的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四倍的违约金，直至还清为止。……五、上述借款在甲乙双方订立协议同时，已由甲方付给乙方，不另立据。……七、因解决本协议纠纷所产生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误工费、车旅费、通讯费等由乙方湛茂亮全部承担。……九、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名（盖章）之日生效。”湛茂亮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王亚舸现金支付了湛茂亮借款12300元。2016年8月25日，湛茂亮再次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王亚舸借款4000元，同日，王亚舸、湛茂亮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协议载明：“一、乙方湛茂亮向甲方王亚舸借款人民币4000元整。二、借款期限从2016年8月25日起至2017年1月1日。三、借款期限届满乙方湛茂亮应按约定及时还清欠款。逾期未还清的，每逾期一天，要支付给甲方王亚舸国家法律认可的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四倍的违约金，直至还清为止。……五、上述借款在甲乙双方订立协议同时，已由甲方付给乙方，不另立据。……七、因解决本协议纠纷所产生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误工费、车旅费、通讯费等由乙方湛茂亮全部承担。……九、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名（盖章）之日生效。”湛茂亮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王亚舸现金支付了湛茂亮借款4000元。借款期限到期后，经王亚舸多次催要，湛茂亮仍未按照约定偿还王亚舸借款本金，也未支付过违约金。截至王亚舸起诉之日止，湛茂亮未归还王亚舸借款本金共计16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亚舸与湛茂亮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关系。王亚舸向湛茂亮提供了借款，湛茂亮应按照约定按时还款。现湛茂亮无正当理由在借款期限到期后拒不偿还王亚舸的借款本金，构成违约。王亚舸要求湛茂亮偿还借款本金16300元及利息（以163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2月20日起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借款协议》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借款协议》第七条约定：“因解决本协议纠纷所产生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误工费、车旅费、通讯费等由乙方湛茂亮全部承担，”王亚舸要求湛茂亮赔偿王亚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借款协议》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湛茂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王亚舸借款本金16300元及利息（以163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二、湛茂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亚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340元，由湛茂亮负担。本院再审期间，湛茂亮提交如下新的证据：证据一，室内加热器图片；证据二，2019年12月8日黄某、彭翠娥出具的《证明》；证据三，2019年12月21日程某、马某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据四，2019年12月12日周斌出具的《证明》；证据五，谢冬娥出具的《证明》及2018年12月5日出具的《收据》；证据六，2020年7月8日赵炳南出具的《证明》；证据七，2020年5月31日湛茂亮在湖南省湘潭市人民医院做的ＣＴ检查报告单；上述证据拟综合证明湛茂亮已经归还部分借款。湛茂亮申请证人马某、黄某、程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马某经本院通知出庭作证，但实际未出庭作证。王海荣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三、四的证据三性均不予以认可，亦无法达到湛茂亮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五、六、七，与本案没有关联。出庭作证的证人黄某、程某的证言可以证实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但不能证明湛茂亮已归还500元。本院认证认为：湛茂亮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或与本案无关。本院再审期间，王海荣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本院以“王亚舸”“王海荣”为当事人在数字法院业务应用系统检索，发现2018年8月至2020年8月，王海荣（王亚舸）在湘潭两级法院以出借人身份的民间借贷案件共有12件（包括本案）。2018年8月之前王海荣（王亚舸）在湘潭两级法院还有其他以出借人身份的民间借贷案件。另查明，王亚舸现更名为王海荣。其他事实与原一审相同，本院对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两份《借款协议》属无效合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民间借贷比较活跃的地方的高级人民法院或者经其授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本案中，2018年8月至2020年8月，王海荣（王亚舸）在湘潭两级法院作为出借人的民间借贷案件除本案之外，还有11件，依相关规定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故案涉王海荣与湛茂亮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和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均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对于违约金及律师费的约定也同时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两份《借款协议》无效后，借款人湛茂亮应将取得的16300元借款返还给出借人王海荣。由于湛茂亮对合同无效没有过错，故不应当赔偿王海荣因此所受到的利息损失。（二）一审法院诉讼文书送达程序合法。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章第二节规定的邮寄送达方式无法送达诉讼文书，且湛茂亮所在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岳塘街道三株岭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9年4月24日出具证明“兹证明湛茂亮同志曾系我社区居民，现房屋已出售，不在本社区辖区内居住”，故公告送达诉讼文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三）关于出借人问题。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两份《借款协议》的出借人均写明为王亚舸，且湛茂亮并未提出出借人为周斌有事实依据的抗辩，故本案的出借人系王亚舸。综上，湛茂亮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海荣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571号民事判决；二、湛茂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王海荣借款本金16300元；三、驳回王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0元，由湛茂亮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340元，由湛茂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立审判员 李 星审判员 杨爱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贺洋城书记员王简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2006年10月31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四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决定》修正）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根据2011年1月8日国务院令第588号《国务院关于废止和修改部分行政法规的决定》修订）第五条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对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不予办理登记。对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金融机构不予开立账户、办理结算和提供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第三次修正）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自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