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营云霄和平农场（以下简称“和平农场”）,住所地福建省云霄县和平农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2611945046L。 法定代表人:吴水兴,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翔云，福建友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桦，福建友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霄县力锦水电开发总站（以下简称“力锦水电总站”），住所地福建省云霄县和平农场石对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2754994451J。 负责人：张仔羌，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鹏，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悦，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和平农场、上诉人力锦水电总站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平农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和平农场全部诉讼请求（上诉金额52960元）；2、案件受理费由力锦水电总站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采用公平原则酌定减免力锦水电总站承包金，违背了合同法的意思自治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的有效合同约定，力锦水电总站每年应支付的承包金均按固定发电量换算得出，与其经营状况无关，合同中不存在加收或减免承包金的条款。做好水库大坝除险加固工作是力锦水电总站的合同义务，是其承包经营性投入，也是其应承担的经营性风险，双方对此有明确约定，该约定不属于显失公平。2、力锦水电总站未支付2020年度预付款构成违约，一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的合同明确约定力锦水电总站应于每年的1月15日前一次性预付当年换算后资金的85%，力锦水电总站未在约定期限内缴纳承包金，已构成违约。力锦水电总站申请减免承包金并非合法抗辩事由，其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政府行为不属于不可抗力，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即已经预见到水库除险加固事由。3、力锦水电总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平农场请求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力锦水电总站辩称，1、一审适用公平原则,符合法律规定。和平农场计算的力锦水电总站每年应支付的承包金金额，是在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双方在签订的《合同书》里没有对除险加固损失的承担或者补偿进行约定，特别是对除险加固的时间，以及除险加固必要准备阶段的时间长短没有进行限制，这些因素都是双方无法预见的。不蓄水、不发电是力锦水电总站按照云霄县和平乡政府的整改要求，与施工方签订除险加固合同也是和平乡政府，是行政行为。力锦水电总站与和平农场对无法发电经营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均没有过错，是第三方造成的。2、力锦水电总站未付2020年预付款不构成违约。力锦水电总站申请减免承包金的抗辩是基于公平原则，因为《合同书》没有约定对除险加固的经济损失如何承担或者补偿。根据公平原则，和平农场理应承担力锦水电总站在除险加固中的50%经济损失。和平农场与力锦水电总站没有就2019年度交费情况进行结算，不是力锦水电总站单方造成的。本案存在不可抗力的事由，应部分或全部免除力锦水电总站的责任。和平农场要求力锦水电总站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无据。 力锦水电总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力锦水电总站支付和平农场2020年度预付款267427.64元。事实和理由：力锦水电总站于2019年6月27日将水库水位降至符合云霄县和平乡政府除险加固的整改要求，该水位不能发电经营。直至2019年11月6日，和平乡政府才与工程承包方签订为期180天的除险加固施工合同，从停止发电到工期结束至少要十个月以上，导致损失十多月的承包金。力锦水电总站主张减免前四个月的承包金176533元，不违背公平原则，应予认定。扣除2019年结余款6199.36元和减免的176533元，力锦水电总站应付款实际为267427.64元，一审判决错误。 和平农场辩称，1、力锦水电总站要求减免承包金的理由是政府行为造成的，该观点错误。双方合同明确水库除险加固是力锦水电总站的义务，也是生产经营的必须条件。2、大坝的除险加固合同是和平乡政府签的，导致力锦水电总站损失的主体是和平乡政府，不能要求和平农场减免。按照合同约定，必须在每年1月15日支付承包金，否则构成违约，力锦水电总站应支付利息。 和平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力锦水电总站向和平农场支付2019年度职工生活补助费结算余额60200.64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20年1月20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力锦水电总站一次性向和平农场预付2020年当年换算后资金85%计款45016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过程中，和平农场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力锦水电总站一次性向和平农场预付2020年当年换算后资金85%计款443960.64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日，和平农场与力锦水电总站双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将和平农场所属企业“云霄和平农场水电公司”水力发电站—石对坑发电站转让给力锦水电总站经营管理，力锦水电总站每年固定按壹佰陆拾万KW·h的当年有权机关批准上网电价（税费由力锦水电总站负责）的单价为基数换算为当年应支付和平农场职工的生活、福利费，合同期限自2004年元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止，共四十年。付款方式为力锦水电总站应于每年的元月15日前一次性预付当年换算后资金的85%作为和平农场职工生活、福利费，用于和平农场在职人员的工资、福利和缴纳社保费，其余15%资金除逐月代发职工生活补助费后，年终结清余额，多还少补。并约定违约责任为：在合同有效期间内，任何一方均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应负赔偿责任和法律责任。同时《合同书》第一条第二项第六款明确约定：“乙方有义务做好水库、大坝除险加固工作，无条件提供临时抗洪指挥部办公场所，服从县、乡防汛指挥部防汛要求，在遇到旱年应服从县委、县政府的领导，无代价放水或抽水，支持水库下游农民抗旱救灾”。2004年9月22日和平农场与力锦水电总站签订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力锦水电总站有义务对水库大坝等设施进行维修、保养、加固，做好安全工作。2019年1月9日双方结算后和平农场预收了力锦水电总站2019年承包金370000元。2019年力锦水电总站代缴电费45499.36元、代发工资120300元。根据2019年有权机关批准上网电价的单价（每度0.331元）进行换算，换算后的发电承包金为529600元[固定电量160万KW·h*上网电价0.331元/KW·h]，扣除上述项目后，和平农场应向力锦水电总站支付2019年度结算余款6199.36元（370000元+45499.36元+120300元-529600元=6199.36元），双方均同意在2020年度的预付款中予以抵扣并确认抵扣后2020年度的预付款为443960.64元。2019年6月24日云霄县和平乡人民政府向力锦水电总站发出整改通知书，要求石对坑水库及半岭水库的水库调度措施为不蓄水。力锦水电总站按要求整改，至2019年6月27日将石对坑水位降至185.7米，达到整改通知的要求，该水位不能发电经营。2019年11月6日云霄县和平乡政府与福建东盈水电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约定由福建东盈水电建设有限公司承包石对坑水库除险加固工程。2020年1月7日力锦水电总站向和平农场申请减免2020年发电承包金，2020年2月21日和平农场向力锦水电总站发出结算催款通知函。2020年1月16日福建高轩律师事务所接受和平农场委托就力锦水电总站拖欠和平农场发电承包金事宜向力锦水电总站发出律师函，2020年1月20日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接受力锦水电总站向和平农场发出律师回复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力锦水电总站根据和平乡政府整改要求不蓄水不发电到和平乡政府与石对坑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期间即2019年6月27日至2019年11月6日，力锦水电总站的承包金是否应免除。双方《合同书》第一条第二项第六款约定：“乙方有义务做好水库、大坝除险加固工作，无条件提供临时抗洪指挥部办公场所，服从县、乡防汛指挥部防汛要求，在遇到旱年应服从县委、县政府的领导，无代价放水或抽水，支持水库下游农民抗旱救灾”。双方对除险加固的发生是预知的，但双方并没有对除险加固中损失的承担或者补偿进行任何约定，对除险加固的时间也没有进行限制。上述期间虽未实际进行除险加固，但属于除险加固的必要准备阶段，至于该时间的长短双方均无法预见，但力锦水电总站于2019年6月27日不蓄水不发电系和平乡政府整改要求的，2019年11月6日才确定除险加固工程承包人也是和平乡政府的政府行为，期间四个多月造成力锦水电总站因无法发电而发生经济损失，和平农场与力锦水电总站对此均无过错，力锦水电总站要求按公平原则减少承包金有理，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和平乡政府按固定发电量收取承包金，力锦水电总站每年经营收益本有高低，其应承担相应的风险，故因政府行为导致的损失主要应由力锦水电总站承担。力锦水电总站主张该期间的承包金176533元（529600元÷12个月×4）全额减免无理，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减免30%的承包金即52960元（30%×176533元）。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书中双方明确约定力锦水电总站应于每年的元月15日前一次性预付当年换算后资金的85%即450160元，扣除2019年度结余款6199.36元及减免的承包金52960元，力锦水电总站应支付和平农场391000.64元。力锦水电总站之所以未交纳2020年的承包金是因为和平乡政府准备除险加固工程期间致其不能正常发电导致经济损失，双方对是否减免承包金的问题存在争议，为此力锦水电总站也曾向和平农场申请过减免承包金，但该问题未有结论，双方也未对2019年度交费情况进行结算，且该问题系政府行为导致的具有不可抗力的性质，故力锦水电总站未支付2020年度预付款不构成违约，和平农场请求力锦水电总站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云霄县力锦水电开发总站应支付国营云霄和平农场2020年度预付款391000.64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国营云霄和平农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59.4元，减半收取计3979.7元，由国营云霄和平农场负担396.7元，云霄县力锦水电开发总站负担3583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2020年度承包金金额如何确定，是否减免；二、力锦水电总站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支付利息。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并作出分析认定。 一、关于2020年度承包金金额如何确定、是否减免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公平原则的适用要符合以下条件：其一，当事人确定的权利义务不合理，导致结果不公平，且这种不公平是明显的，重大的；其二，当事人所作意思表示实际上不真实或不自由，由此导致的不公平结果超出当事人作出意思表示时的预见。公平原则具有补充性，在有明确法律规则的情况下，应优先适用法律规则，适用具体的条文规定，只有在缺乏明确规则的情况下，才适用民法基本原则。公平原则作为最后的依据，在其他法律规则和法律原则均不适用，而不对当事人的利益加以平衡将明显有违社会公平正义的情况下才适用。 本案中，双方均认可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显失公平并且希望继续履行合同。该合同中明确约定，力锦水电总站有义务做好水库、大坝除险加固工作。即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已经考虑到了水库可能存在除险加固的情形，并对该情形作出了安排。双方确定的承包金金额与该情形也密切相关，属于合同条件之一。因此，本案情形不属于不可抗力，也不属于情事变更。合同虽然没有明确规定除险加固期间的费用如何分担，也没有规定除险加固期间的承包金如何处理，但既然除险加固属于力锦水电总站的合同义务，因除险加固产生的费用和期间发电量的减少造成的损失理应由力锦水电总站承担。反之，如果力锦水电总站技术创新和技术改造，增加了企业经济效益，和平农场也不得因此要求增加承包金。涉案合同履行十六年来，截止到本案争议时，水库和大坝是第一次除险加固，应作为合同履行期间力锦水电总站的运行成本。因此，除险加固期间不能扣除承包金，力锦水电总站应按约定向和平农场支付承包金443960.64元。一审按照公平原则调整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内容属适用法律错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因此，力锦水电总站辩称因和平乡政府的原因导致不能发电的时间拖延，如有纠纷可以另案处理。 二、关于力锦水电总站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力锦水电总站应于每年1月15日前一次性预付当年换算后资金的85%作为和平农场职工生活、福利费，用于和平农场在职人员的工资、福利和缴纳社保费。其余15%资金除逐月代发职工生活补助费后，年终结清余额，多还少补。双方合同未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力锦水电总站未按约定付款构成违约。2020年1月7日开始，力锦水电总站向和平农场申请减免承包金，2020年1月16日，和平农场发给力锦水电总站的律师函载明的承包金的金额系未经结算的金额，双方因疫情原因也未对上一年的支付及代垫金额进行结算。且和平农场上诉金额仅为52960元，并未包含利息。因此，和平农场请求按照资金占用期间的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和平农场要求力锦水电总站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金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认为应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力锦水电总站的上诉与法不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 二、云霄县力锦水电开发总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营云霄和平农场承包金443960.64元； 三、驳回国营云霄和平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4.66元,由云霄县力锦水电开发总站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7959.4元，减半收取计3979.7元，由云霄县力锦水电开发总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彩 审 判 员 戴 旭 审 判 员 王梓聪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施清杭 书 记 员 常艺虹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