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庆云，女，汉族，住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明，江苏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市支行，住所地泰兴市国庆东路29号。负责人：顾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倪庆云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市支行（以下简称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6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庆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肖丽为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完成了大量的吸储任务，有部分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的存取款凭证有肖丽的经办人签名，且肖丽的办公场所与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在同一处，故一审认定肖丽与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没有关系系错误。关于肖丽的身份问题，一审仅仅以刑事判决书的相关查明来予以认定，而事实上，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是肖丽的诈骗行为，没有对肖丽的职务行为予以审查和认定。肖丽完成被上诉人规定的吸储任务的行为，应当构成职务行为。无论肖丽是在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工作还是在邮储银行工作，但是她完成吸储任务的行为应当是邮储银行授权的行为，相应的后果也应当由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承担。我的30万元款项已经归入肖丽完成吸储任务的数额，且肖丽因为完成吸储任务获得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支付的每个月的奖金。现30万元款项是在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营业场所被他人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支取，支取的金额超过银行自己的规定，且支取人的身份可疑，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曾在取款日前一天发现异常并报警处理。在此情形下我的款项损失与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有直接关系，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已查明案涉款项是案外人杨玲芳在2018年5月19日支取的，但在2018年5月18日杨玲芳持肖丽办理的存折在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同样的取款地点取款时被银行发现存折是伪造并报警处理。次日，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仍配合杨玲芳办理了我的30万元取款业务，显然银行是与案外人故意串通，恶意侵害我的权益，故我当庭申请追加杨玲芳为本案被告应当被法庭准许。此外，一审文书中对我提交的证据如何认定并未体现。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理由：1.倪庆云原来存储在我行的30万元已经于2018年5月19日被案外人杨玲芳支取，杨玲芳在支取该30万元时出具了合法的手续，包括倪庆云的存折、身份证、代理人杨玲芳的身份证、存折的密码，我行是依据上述手续合法支取给杨玲芳，没有任何过错。在这些行为中，杨玲芳是倪庆云的代理人，其相关行为系倪庆云的授权。2.一审以及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倪庆云尾号32470的存折子目流水存款30万元系案外人肖丽伪造的。在此之前，肖丽也是倪庆云存款和取款的代理人，显然倪庆云依据该伪造的流水是不可能得到我行兑付的。另外，肖丽在伪造该流水时，倪庆云原来存的30万元已经被他人支取，这个时候，肖丽的诈骗行为已经成立，取款在前，伪造流水在后，因此，倪庆云并不是依据该伪造的流水才存款，或者依据该伪造的流水而作出相应的存款意思表示。该虚假的流水与我行没有任何关系。倪庆云不能依据该伪造的流水主张与我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3.肖丽与我行之间既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所以我行没有资格也不可能要求肖丽进行吸储。所以，肖丽与我行之间既没有职务关系也没有委托关系，而肖丽却是倪庆云委托存取款的代理人。4.由于我行不构成侵权，至于杨玲芳是否构成侵权，与我行没有关系，更不可能与我行构成共同侵权。所以在一审中倪庆云要求追加杨玲芳为本案被告，一审不予采纳是正确的。如果倪庆云认为杨玲芳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可以另外提起诉讼。5.邮政公司是国有独立的法人单位，我行也是独立的法人单位，相互之间并没有隶属关系。综上，我行认为倪庆云的30万元存款造成的损失是由肖丽实施诈骗行为造成的，同时也是倪庆云自己轻信肖丽，将自己的相关证件、资金、存折、密码交给肖丽，以及轻信了肖丽的承诺而造成的。倪庆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支付我存款30万元及利息；2.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承担案件律师费3万元；3.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承担。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倪庆云以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存在侵权行为为由，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赔偿其存款损失30万元及利息，其他诉讼请求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丽于1996年进入泰兴市邮政局工作，2018年6月辞职离开。2009年肖丽在中国邮政鼓楼南路营业所做综合柜员，负责核实、复查柜台流水；2012年至2014年在泰兴邮政国庆路营业所做柜员，负责寄包裹；2014年至2018年为营销中心营销员、市场部职员。2009年至2018年间，肖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口口相传等手段，承诺给付10%-24%的年息及其他好处，虚构完成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储蓄任务等事实，向部分群众骗取存款用于放高利贷、归还本息、借新还旧等。在此期间，本案倪庆云经人介绍认识了肖丽。肖丽向倪庆云等人承诺，除了银行利息之外，将银行的奖励（每10000元支付300元）支付给倪庆云。2017年10月2日，肖丽持倪庆云的身份证代理倪庆云向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申请开户，并于同日存款10万元。2018年4月2日第一笔存款到期，倪庆云与肖丽至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办理了续存，并合计将21万元存入上述账户。2018年4月15日，倪庆云又将9万元现金及其存折、身份证交给肖丽，让其帮忙存款，肖丽代其至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柜台办理了存款。2018年5月19日，肖丽以存款送家电为由，要求倪庆云进行刷卡，倪庆云同意后，在其舅妈家中直接将其身份证和存折交给了肖丽。后肖丽将倪庆云的存折、身份证交给杨玲芳，杨玲芳从倪庆云的上述账户中支取了30万元。肖丽实施上述行为后，为掩盖事实，用针式打印机在倪庆云存折上支取30万元的记录下方使用其自有针孔打印机打印伪造了2018年5月19日折现金存30万元的记载。当日肖丽将上述存折返还给倪庆云，倪庆云未对存折上的上述流水记载产生怀疑。2018年5月18日，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工作人员发现相关存折出现异常，遂向公安机关报案。肖丽所犯刑案已经一审审理作出（2019）苏1283刑初191号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书查明肖丽骗取包含倪庆云在内的葛梅、杨宏梅等人财物共计人民币1081.97957万元，其中涉及本案倪庆云的为“19、2016年8月至2018年5月，肖丽使用上述手段，骗取被害人倪庆云人民币20.9万元。”判决书认定肖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骗取社会不特定对象的资金，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判处：一、被告人肖丽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二、责令被告人肖丽继续退赔人民币一千零六十九万四千零八百九十七元，连同扣押、冻结在案的人民币十二万五千七百零六元，一并发还给相关被害人。另查明，《中国邮储银行个人本外币储蓄业务制度（2018修订版）》第三节存取款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整存整取、零存整取、存本取息、整存零取提前支取和整存整取的部分提前支取，客户须出示有效实名证件，登记客户身份基本信息。代理人代为办理的，需同时出示代理人与被代理人有效实名证件。”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通知存款支取，客户持存款凭证和有效实名证件在全国任一网点办理，但大额取款须符合相关规定（如大额预约申请等）。代理人代为办理的，需同时出示代理人与被代理人有效实名证件。……”第二百六十七条规定：“……人民币大额取款与金额可由各一级分行自省自顶，但不得高于20万元。网店资金充足时，可在未提前预约的情况下，为客户办理大额取款业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储蓄合同纠纷，在审理过程中，倪庆云变更其诉讼请求为主张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述变更属其合法处分其诉讼权利，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原则，依据侵权责任法理论，受害人有损失、加害人有无过错、加害人事实的侵权行为与受害人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判断一般侵权责任成立与否的要件。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认定倪庆云之主张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根据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肖丽实施的犯罪行为是造成倪庆云资金损失的直接原因，并无证据证明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对此知情或参与集资，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也未有收益，故可以认定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并未实施直接的侵权行为。其次，关于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一者，肖丽并非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员工，故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对肖丽之行为并不存在员工监管上的过错，亦不存在肖丽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对倪庆云造成侵权的事实；二者，肖丽所谓储蓄存款任务或存款送家电活动并非在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营业场所向倪庆云介绍，亦未得到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工作人员授权或认可，肖丽以支付远超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利率的高额利息为对价完成其所谓吸储任务，显然并非银行的正常业务，一般储户基于自身合理认知水平，完全可以通过直接在银行柜台进行存款、向银行其他工作人员或者向相关监管部门咨询等便利方式发现其中的不当，但倪庆云在案发前并未向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进行过咨询或投诉，无法证明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存在日常监管上的过错；第三，倪庆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将其存折、身份证原件及密码交给他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以及其中可能蕴含的巨大风险。在2018年5月19日代办人取款时，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员工已经根据银行相关规定核查了倪庆云本人及取款人的身份原件证件，并不存在违规操作行为，在该笔取款过程并不存在过错；第四，倪庆云提供的存折中有关2018年5月19日存款30万元的流水记载，并非在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办公经营场所通过正常办理业务途径取得，而系由肖丽通过自有的针孔打印机打印伪造，在事后转交倪庆云。在该虚假明细交付倪庆云前，肖丽的集资诈骗行为已经实施完毕，资金损失的结果已经发生，倪庆云并非基于该笔虚假流水明细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故2018年5月19日存款30万元的虚假流水与案涉损害后果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肖丽非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员工，其实施集资诈骗的行为亦非在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经营场所进行，而是借助倪庆云误解其身份的契机，以伪造存折流水的形式，对倪庆云实施诈骗而造成其资金损失，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对该损失的造成并无过错，故倪庆云主张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倪庆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倪庆云负担。二审中，倪庆云向本院申请调取：1.调查肖丽所完成的吸储任务的明细是否包含倪庆云的30万元，以证明肖丽完成吸储任务属于职务行为，所以肖丽的身份是代表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的；2.调查办理倪庆云具体业务的业务员田燕（321283198409080223）的劳动关系及工作身份。田燕是办理杨玲芳支取合计30万元的业务，田燕就在邮政公司工作，但是她又在邮储银行窗口上办理存取款业务，以证明劳务派遣是全部由邮政公司经办的，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在人事安排是听从邮政公司安排的，肖丽与田燕的身份性质是一样的；3.调查肖丽完成吸储任务后所获得的奖励情况，是来源于邮政公司还是邮政储蓄银行泰兴支行，以证明肖丽所完成的吸储任务是职务行为。对上诉人要求调取的第一项内容，因（2019）苏1283刑初191号生效刑事判决书已查明，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被告人肖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骗取被害人倪庆云（人民币28.8万元）等社会不特定对象的资金，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故倪庆云认为案涉30万元系肖丽完成吸储任务属于职务行为的理由与事实相悖。对其要求调取的其他事项因与本案审理并无关联，本院对其申请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倪庆云主张的30万元款项，邮政储蓄银行泰兴分行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倪庆云要求邮政储蓄银行泰兴分行承担责任的前提是邮政储蓄银行泰兴分行在此事件中存在过错。从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来看，倪庆云受高息诱惑，将存折、身份证原件及密码交给肖丽，让其办理存款业务。肖丽在邮政储蓄银行泰兴分行以倪庆云的名义办理开户、存款、取款以及让案外人持倪庆云身份证、存折取款的行为不是正常的储蓄存款行为，而是其实施诈骗犯罪的一个既定环节，倪庆元未仔细核实对方的身份就轻信他人，对造成的资金损失系其自身存在过错所致。邮政储蓄银行泰兴分行作为商业银行依法应承担维护存款人合法权利的义务，在办理存储业务时，负有谨慎审查义务。在肖丽、案外人杨玲芳办理存储业务时按照储户存取款程序规定，核查了倪庆云本人及取款人的身份证原件、存折等凭证，并不存在违规操作行为，故邮政储蓄银行泰兴分行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且一审已查明倪庆云提供的存折中有关2018年5月19日存款30万元的流水记载并非在邮政储蓄银行泰兴分行经营场所通过正常的业务办理取得的，而是肖丽伪造的虚假流水。肖丽并非邮政储蓄银行泰兴分行的员工，其实施的犯罪行为与邮政储蓄银行泰兴分行无关，故倪庆元要求其赔偿资金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倪庆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倪庆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莉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