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1，男，1954年8月25日出生，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吉林理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2，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住吉林省蛟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吉林理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蛟河德仁脑科医院。法定代表人：李某，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某，吉林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73年7月25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某1、于某2因与被上诉人蛟河德仁脑科医院（以下简称德仁医院）、刘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1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黄某，于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黄某，被上诉人德仁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某，被上诉人刘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某1、于某2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仁医院、刘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德仁医院与于某1、于某2负责经营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是同一主体，认定于某1、于某2目前开展医疗活动所持有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由德仁医院申请，属于德仁医院，是认定事实错误。于某1、于某2认为，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与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并非同一主体。一是二者名称不同，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名称是“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同时期，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的工商登记名称是“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2018年8月24日其名称才变更为“蛟河德仁脑科医院”；二是二者的经营地址不同，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申领《营业执照》时使用的经营场所为吉房权证蛟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蛟河市××路交汇处，至今其住所地仍是上述地址；蛟河德仁脑科医院申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时申请使用的经营场所为(2017)蛟河市不动产权第0009742、0009743、0009744号不动产权证书所记载的蛟河市××道，至今其地址仍是上述地址；三是二者经营性质不同，依《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确认蛟河德仁脑科医院经营性质是非营利性（非政府办），此类组织应领取的是民政部门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类型是个人独资企业，领取的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营业执照》。于某1、于某2认为，PDY61230722028117A520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申请档案中明确记载，申请主体为蛟河德仁脑科医院，而非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也记载被许可开展医疗活动的主体是位于蛟河市××道、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而非位于蛟河市××路交汇处，经营性质为营利性个人独资企业的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所以被许可使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一直都只是蛟河德仁脑科医院。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不能仅凭之后企业名称变更为与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名称相同就自动取得应该经行政审批才能许可获得的PDY61230722028117A520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所以，本案诉争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与德仁医院无关，当然不存在向其返还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仅凭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名称变更后与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名称相同，就认定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就是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就是PDY61230722028117A520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合法主体，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刘某与于某1、于某2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实质是刘某为于某1、于某2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于某1、于某2支付对价，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情形是认定事实错误。一方面，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主体是蛟河德仁脑科医院而非刘某，所以刘某无法为于某1、于某2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另一方面，根据《合作协议书》内容，其中约定的事项仅是双方合作运营医院的具体方式以及利益分配比例等，即甲方（刘某）提供医疗场所、设备，乙方（于某1、于某2）提供医疗人员及负责经营管理，并未包括任何“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的内容和意思表示。而事实上正是因为双方的合作，一方提供场所、设备，一方提供医疗资质人员，尤其是于某1本身具有精神卫生专业副高职称，才使得组建的蛟河德仁医院能够符合“二级精神病医院”的设立标准，具备《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颁发条件，才能够获得吉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行政许可。因此，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履行《合作协议书》，是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基础，二者的合作缺一不可。因此，并不存在刘某向于某1、于某2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的情形。第三方面，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之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尚未取得，自然刘某无法提供。至于于某1作为蛟河德仁脑科医院的主要负责人，负责医院的经营管理，符合《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许可内容，于某1、于某2依《合作协议书》分配经营收益，也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的实质是刘某向于某1、于某2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二、德仁医院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不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被许可主体，也非《合作协议书》中的合同一方，其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其不具有诉权。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合作协议书》无效，因《合作协议书》内容不具有上述情况，判决内容与事实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存在非法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这一事实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判令返还《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属适用法律错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是一张纸，并非财产，而是一种行政许可，只能依申请经批准取得，不能转让也无需返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德仁医院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德仁医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仁医院是刘某出资100万元申请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后，根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文件批示，因涉及到须卫生行政部门审批的特殊行业，明确告知未经审批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前不得开展诊疗经营活动。根据该文件要求，刘某申请德仁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行政审批，经审批后取得吉林市卫生局颁发的医疗机构许可证。在审批过程中提供的人员资质达100余名，而非于某1、于某2在上诉状中所称是因于某1具有精神科副高职称才得以组建德仁医院。审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非仅须于某1一人具有副高职称即可申请成功，而是众多的法定要件均满足要求方能审批成功。二、德仁医院是刘某出资、出设备、出场所，提供所有的审批所需要求及材料后审批取得，是在取得工商执照后根据该工商局要求即﹝2016﹞第000809号《办理行政许可通知书》，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审批的。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且于某1、于某2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经营地址问题完全是虚假陈述。虽然许可证登记地址为朝阳路226号，但实际经营场所为榆江公路与302国道交汇处，且于某2曾在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相关案件的判决书的地址也是榆江公路与302国道交汇处，所有人都可以现场踏查，以免被于某1、于某2欺骗行为影响。三、上诉状陈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不是医疗机构开展诊疗的法定要件，只是民政部门对精神类患者基于政策性补贴使用的民政部门证书，德仁医院是个人独资企业成立的医疗机构，需要取得营业执照及医疗机构许可证方能正式开诊，包括吉林地区的其他个体医院也是同时具备医疗机构许可证与营业执照。四、医疗机构属于特殊许可经营范围，具有特殊社会属性，其健康有序发展关系到公民生命健康权，《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有强行性的法律规定，刘某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营业执照》、医疗设备、医疗用房全部交给于某1、于某2，由于某1、于某2以德仁医院名义对外开展经营，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某1、于某2与刘某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实质是刘某委托于某1、于某2对医院进行管理而非合伙。2018年8月24日，医院投资人变更为李某，刘某退出，由李某全权接管医院事务，因刘某已将医院转让给李某，医院的所有事务刘某不再参与，故请二审依法裁判。德仁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刘某与于某1、于某2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二、要求于某1、于某2将德仁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返还德仁医院；三、要求于某1、于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8日，刘某个人出资申请设立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并取得营业执照，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专科医院服务。蛟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告知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因你单位经营范围中包含许可经营项目，应在领取营业执照后，尽快到卫生部门办理许可审批手续。2017年12月13日，刘某与杨启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某将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的全部出资转让给杨启洪，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刘某仍为实际经营人，杨启洪未参与经营管理）。2018年7月16日，杨启洪与李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杨启洪将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的全部出资转让给李某，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刘某在取得工商营业执照后，聘用于某1为医院的主要负责人，以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的名义向吉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审批申请，于2018年1月2日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8年8月24日，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名称由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变更为蛟河德仁脑科医院，投资人变更为李某，经吉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审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某，刘某不再参与医院的经营及管理。2018年1月1日，刘某与于某1、于某2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8年，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利益分配：刘某按照毛收入的28％按季度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提取收益，其余部分归于某1、于某2。刘某为于某1、于某2提供合法的医疗场所、设备，刘某提供的所有设备保修期一年，刘某派出一名财务人员协助管理医院财务工作，其他内部经营管理刘某一律不参与于某1、于某2的经营管理。协议签订后，刘某将德仁医院交给于某1、于某2经营管理至今，并将该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交付于某1、于某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某与于某1、于某2签订《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本案中，刘某将德仁医院的医疗业务及房屋、医疗设备等交给无资质的于某1、于某2经营，并收取费用，于某1、于某2在实际经营中使用原德仁医院的名义进行诊疗活动，其实质是刘某为于某1、于某2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于某1、于某2支付对价。德仁医院是从事医疗服务机构，对外开展诊疗行为，属于特殊许可经营范围，医疗行业具有特殊的社会属性，其能否健康有序发展与公民生命健康权能否得到有效保障密切相关，刘某与于某1、于某2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作协议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协议无效，于某1、于某2应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返还德仁医院。关于于某1、于某2辩解刘某与于某1、于某2系合伙关系，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刘某与于某1、于某2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二、于某1、于某2在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德仁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二审中，于某1、于某2新提供其经营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地址高德地图位置截图，证明于某1、于某2经营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与本案德仁医院经营的蛟河德仁脑科医院即原“蛟河市德仁脑科医院”是不同的两个主体。德仁医院、刘某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于某1、于某2使用刘某提供的十余层用于德仁医院经营的楼房就在榆江公路边是不争的事实。本院评判认为，以高德地图并不能充分证明于某1、于某2所主张的其实际经营的医院与本案德仁医院不是同一主体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于某1、于某2虽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所提事实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刘某与于某1、于某2签订《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蛟河德仁脑科医院业务水平的提高和医院发展”，双方对合作期限、利益分配、各自权利和义务、合同解除等所作约定，均属对医院如何进行经营管理活动的内部约定。虽然于某1、于某2主张其实际经营的医院与本案德仁医院不是同一主体，对于医院的性质双方分歧亦较大，但因于某1、于某2所举证据并不充分，且关于医院性质、实际如何经营，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存在违法、违规的行为均非判定《合作协议书》效力的依据，涉案《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加以判断。因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故对于医院事实上内部关系是独资还是合伙、实际经营情况、《合作协议书》实际履行情况以及由此产生的纠纷等均非本案审理范围，各方当事人对此如有争议，可另行依法处理。双方当事人争议实质是对医院内部经营管理权产生了纠纷，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中载明“法定代表人李某、主要负责人于某1”亦能说明，因此，本案不存在出卖、转让、出售《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因《合作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刘某为于某1、于某2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于某1、于某2支付对价，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应为无效的观点不当，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德仁医院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坚持确认《合作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变更”，故因德仁医院所提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1民初8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蛟河德仁脑科医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8元，由蛟河德仁脑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春露审判员  郭立坤审判员  李 昂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