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7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盐县。法定代表人：杨雪珍。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萍，男，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杰超，男，198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添印，男，1993年9月2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安溪县。上诉人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添印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1民初2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萍、郑杰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经裁判文书网查询，被上诉人因网络购买辣条的案件在全国多达数百起，由此可知其并非是为了生活消费而购买使用案涉商品的消费者，而是通过诉讼进行牟利，且上诉人并未因案涉食品安全标准遭受实际损失；2、被上诉人分22次向上诉人下订单购买同一产品，且收货地址、收货人、购买标的、交易双方具有同一性，应视为一个交易行为，上诉人认为多案应合并审理；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案涉产品配料表中含有食品添加剂甜菊糖苷属于标签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4、上诉人认为辣条为挤压糕点，应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式糕点的添加剂使用规定来确定，根据2019年12月10日《市场监督总局关于加强调味面制品质量安全监管的公告》，案涉辣条的行为均在该公告前，此前对辣条没有统一法律规定。钟添印未到庭参加诉讼，提交了书面答辩状。钟添印辩称，1、关于“职业打假人”以及“牟利”的问题，职业打假人不是法律术语，上诉人为了获取暴利，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意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才是真正的牟利，打假获取的是合法利益。2、《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对象为消费者，而不是对消费者定义，只要在市场交易中心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视为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需要的，“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本案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购买案涉商品是为了生产经营，因此被上诉人符合消费者身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司法解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23号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也以明确：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食品标准的食品，要求十倍赔偿不论其购买时是否明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人民法院都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新闻发布会上对该《规定》的解读亦再次明确了：“知假买假”不影响主张消费者权利。3、法律的导向应当是打击生产经营者的不法行为，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目的就是鼓励消费者维权，进而加大不法经营者的违法成本。4、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同上诉人成立了22份独立的买卖合同，该22案亦由22份独立的买卖合同构成，22笔订单交易的款项支付是被上诉人按每一个交易订单的商品以及价格单独和销售者进行结算付款，每一笔交易在法律意义上都是独立的一个买卖合同关系。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相关规定：为统一法律适用，提升司法公信力，结合审判工作实际，本案应进行类案检索，统一裁判尺度。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1民终8652号生效判决以及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民申3011号裁定等“先例判决”均明确了“调味面制品”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脱氢乙酸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判决10倍赔偿,后提交的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终8671号、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终9305号、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终9286号都是类案依据。钟添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货款9.8元；2．判令被告赔偿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钟添印自愿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2019年6月15日通过天猫购物平台在味源食品专营店（为被告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注册并经营）购买了“张氏哥俩好葫芦丝辣条麻辣宿舍小零食铺儿时怀旧休闲面筋辣片”1件，支付9.8元，订单编号4873212387057772230。原告收到上述货物后发现，原告所购买产品属于调味面制品，执行标准DB41／T515，生产许可证号为SC10741082300461，该产品的配料中含有食品添加剂-甜菊糖苷。另外，被告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在审理中提交河南省地方标准（DB41／T515-2007）调味面制食品；河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河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调味面制食品标准适用问题意见的函》；新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对盐市监协处字（2019）18号协助调查函的复函等文件证据材料，证明案涉食品符合地方标准，并未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原告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案涉食品作为调味面制品添加甜菊糖苷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第二、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赔偿金？第一，关于案涉食品作为调味面制品添加甜菊糖苷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发布的《关于严格加强调味面制品等休闲食品监管工作的通知》中明确辣条属于调味面制品，纳入“方便食品”实施许可，并非参照糕点类、膨化食品类进行管理。该通知还明确要求，已经制定地方标准的，省级食品药品监管部门要积极协调卫生计生部门，予以完善或修订，未按照调味面制品实施许可的企业，原则给予1-2年的过渡期，在许可期满后予以调整。《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并未允许方便米面制品添加甜菊糖苷。因此，本案所涉食品存在超范围使用添加剂的情形，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在审理中，被告方辩称其出售的食品符合相应的河南省地方标准。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二条之规定，“本法所称标准（含标准样品），是指农业、工业、服务业以及社会事业等领域需要统一的技术要求。标准包括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和团体标准、企业标准。国家标准分为强制性标准、推荐性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是推荐性标准。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国家鼓励采用推荐性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应当属于国家强制性标准。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十条规定，“对保障人身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国家安全、生态环境安全以及满足经济社会管理基本需要的技术要求，应当制定强制性国家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推荐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团队标准、企业标准的技术要求不得低于强制性国家标准的相关技术要求”，明确了地方标准不得低于强制性国家标准的技术要求。案涉产品属于调味面制品，按照相关规定纳入到“方便食品”的范围实施许可。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并未允许方便米面制品添加甜菊糖苷，故案涉食品存在超范围使用添加剂的情形，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因此，对被告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该产品的销售者为被告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赔偿1,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钟添印1,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案涉食品包装袋上载明“产品名称：调味面制食品(葫芦丝)”。另查明，钟添印通过天猫网购平台从上诉人处陆续购买调味香辣酒鬼、葫芦丝、绿爽等调味面制品，每次一包，共计22次22包，购买时间均发生在2019年6月15日至同年7月10日期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当事人陈述、淘宝订单交易信息截图、产品实物照片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可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但钟添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诉状中明确系依照《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请求销售商家退还货款并给予1000元赔偿，故本案系基于买卖关系产生的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案由应确定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食品是否存在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甜菊糖苷的问题；二、赔偿金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案涉食品应适用糕点或挤压食品分类可使用案涉添加剂。因案涉食品包装袋上已载明产品名称为调味面制食品，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在2018年7月10日《关于调味面制品在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食品类别归属问题的复函》中即明确“有关调味面制品食品添加剂使用归属于方便米面制品（食品分类号06.07）类别项下”，2019年12月10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市场监管总局关于加强调味面制品质量安全监管的公告》明确“对辣条”类食品统一按照“方便食品（调味面制品）”生产许可类别进行管理。上诉《复函》及《公告》系国家主管部门对“调味面制品”添加剂适用标准作出的指引性规定,食品生产企业应当遵照该《复函》及《公告》意见执行,涉案产品应当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方便米面制品”相关标准使用添加剂,不得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故上诉人主张案涉食品应适用糕点或挤压食品分类使用案涉添加剂，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涉案产品系方便米面制品，使用甜菊糖苷属于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违反国家关于食品添加剂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主张涉案产品不影响食品安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之规定，上诉人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向钟添印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鉴于钟添印从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购买案涉调味面食品均发生在2019年6月15日至同年7月10日期间，系在短期内针对同一经营者购买同一类食品,且未提交该食品致其健康严重损害证据的情形下，针对同一侵权行为反复诉讼主张惩罚性赔偿。一审法院判决已在另案中支持钟添印对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出售的调味面制食品提出的惩罚性赔偿，在本案中不应重复进行惩罚性赔偿。故对本案中钟添印对同一经营者就同类产品提出的惩罚性赔偿诉请，本院不予支持。钟添印退还货款的诉请本应予以支持，鉴于其一审中已撤回该项诉请，本院从其自愿。综上所述，上诉人嘉兴味源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1民初23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添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钟添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妍审判员 曾 桢审判员 唐玉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戴蔚书记员李连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