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3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进贤县三阳集乡藕塘村委会五房村村民小组，住所地：进贤县三阳集乡藕塘村委会五房村。 法定代表人：万悟平，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缘，江西志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闯，江西志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百灵，女，198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平，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系周百灵公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亮，男，197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进贤县。 原审第三人：吴来水，男，195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进贤县。 原审第三人：李宁花，女，196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平，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系李宁花丈夫。 原审第三人：万艳文，男，196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进贤县。 原审第三人：进贤县三阳集乡藕塘村委会叶巷村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樊六保，该小组组长。 上诉人进贤县三阳集乡藕塘村委会五房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五房村小组）与被上诉人周百灵、周亮，原审第三人李宁花、吴来水、万艳文、进贤县三阳集乡藕塘村委会叶巷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叶巷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未提交新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房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受理费由周百灵、周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周百灵与周亮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书》，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土地管理法》《合同法》相关规定，因此合同无效。根据相关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转包，转让行为需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然而，本案周百灵未提请五房村小组村民会议讨论同意的情形下，直接与周亮签订合同，主观上非属善意，且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即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二、五房村小组另案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中的承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不影响本案转包合同的效力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五房村小组提起的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中的案涉承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直接影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中的案涉转包合同的效力认定，即前一合同一旦因为违法签订被解除，后一合同必然无效。五房村小组认为本案审理无需等待另案审理结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五房村小组的上诉请求。 周百灵辩称：合同是有效的，请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周亮辩称：1.合同有效，与周百灵签订合同之前已经出具周百灵与村小组签订的合同，并且出具了林权证书；2.周亮是在村小组代表在场的时候签订的合同，合同上面有盖章签字；3.转让之后，周百灵已经经过正规程序将林权转让到周亮名下，而且没有拿过粮食补助，按合同应该归周亮；4.进贤县人民政府对周亮的猪场进行了补助，证明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5.五房村村小组已经收取猪场占用费，默认合同有效。 吴来水辩称：2001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当时不知道涉案林地是五房村小组的，因五房村村民信访，粮食补助已经被五房村小组收取，按合同约定应归吴来水。 李宁花辩称：合同是有效的，请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万艳文辩称：1993年五房村小组把土地转给藕塘村委会，并且转让协议上有80%以上的村民签字，2003年之前李宁花、吴来水跟藕塘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2003年后有退耕还林政策，为了五房村小组利益，藕塘村委会要求吴来水、李宁花的承包合同与五房村小组签订，合同不存在无效，因为村民已经签署了土地转让给村委会。 叶巷村小组辩称：120亩里面有答辩人的16亩，土地上的粮食补助、承包费等所有小组收取。 五房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周百灵与周亮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周百灵、周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2月30日，周百灵与吴来水、李宁花（以“新水平果园”的名义作为乙方）与五房村小组（作为甲方）的组长暨万艳文、叶巷村小组（作为甲方）的组长樊新国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进贤县赵埠乡（现更名三阳集乡）藕塘村民委员会在见证方处加盖公章，并由万仁茂代表村委会签字。该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土地面积120亩、承包时间为50年，从2001年12月31日至2051年12月30日，乙方除每年缴交农业税、集体有关规费外，另缴交管理费2000元给甲方，承包期间，如向国家申请到项目、国家的优惠政策一律由乙方享受，如乙方不按时向甲方交纳承包规费，甲方按月1%收取滞纳金，逾期3个月，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在果园内发展多种经营，如种、养殖业等，合同期内，如遇国家征用土地，政府的补偿按国家规定补偿归乙方所有等。2006年12月27日，进贤县林业局为五房村小组颁发进贤县林证字（2006）第1×××3号《林权证》，权利人为五房村小组、面积为120亩、林种为经济林、林地使用期限为长期等。2003年2月10日，吴来水就上述承包的土地及果园重新与藕塘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内容与2001年12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内容基本一致即承包的土地面积为120亩等，仅将承包时间变更为2003年2月1日至2053年2月1日。2010年10月18日，进贤县林业局分别为周百灵及吴来水颁发进贤县林证字（2010）第1×××1号、第1×××2号《林权证》，林权分别为60亩、林种为经济林、土地使用期限为50年，终止日期为2053年2月1日等。2010年11月5日，周百灵（作为甲方）与周亮（作为乙方）签订《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经营的五房村小组的6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以及该地块地表一切种植物、建筑物、电力和水利设施转让给乙方从事养殖和种植项目的生产经营、转让承包经营权年限为50年，自2001年12月31日起至2051年12月30日、转让金为266000元、甲方应于2010年11月16日前将转让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交付乙方、乙方必须与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变更土地经营权证书，签订新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方能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如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50000元违约金、本合同须经双方签字、发包方同意并经三阳集乡政府农村经营管理机构备案或鉴证后生效等。周亮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之后，依照合同的约定，实际投入运营，并向进贤县林业局申请林权证的发放。2010年11月22日，进贤县林业局为周亮重新颁发进贤县林证字（2010）第1×××1号《林权证》，林地面积为60亩、林种为经济林、林地使用年限为50年，终止日期为2051年12月31日等。案涉土地发包之后，承包土地的粮食补助款，按照合同约定，应归承包经营人享有，五房村小组的部分村民不服，不断上访，后经县、乡协调，承包经营户即吴来水等人一次性给付粮食补助款及土地承包经营费130000元，从而平息了五房村小组部分村民的上访。之后，五房村小组部分村民的不满情绪仍未消除，以案涉土地承包转让未经五房村小组同意，且未经乡政府的农村经营管理机构备案或鉴证为由，于2017年7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7日制作（2017）赣0124民初1584号民事裁定书，以发包方为五房村小组，发包的120亩土地中有6亩系叶巷村小组集体所有，五房村小组无权对叶巷村小组的土地承包权进行处分为由，驳回五房村小组的起诉。五房村小组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二审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7）赣0124民初158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百灵将其已经取得林权证的林地与周亮签订农村土地转包合同，周亮亦已取得接收转包土地的林权证，如何认定周百灵、周亮之间转包合同效力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林权证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国务院林业主管部门，依法依规对国有或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确认所有权或使用权，登记造册发放的证书，是行政确认的行政行为，具有公示性，非经法定程序，本案不宜否认其效力。二、本案周百灵、周亮之间的转包合同系双方真实、自愿签订，且周百灵转包给周亮的林地系周百灵已取得林权证的60亩林地，加之，周百灵已配合周亮取得该60亩的林权证，故对周百灵、周亮之间签订合同的形式和内容以及案涉林地流转的合法性，均难以民事审查形式对林权证的行政确认行为进行否定。至于五房村小组主张周百灵、周亮之间的转让、流转未经发包方同意或备案、之间的转让行为无效，因周百灵、周亮之间的转包、流转林地虽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存在出入，但没有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对五房村小组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认定。三、五房村小组本案的起诉举证未充分，难以支持其本案之诉请。五房村小组向一审法院同时提起二起关联性合同纠纷之诉讼，一起是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以承包合同系万艳文代签、承包方未按合同约定给付承包费、承包的土地未实际耕种，长期抛荒为由，要求解除五房村小组与本案周百灵、吴来水、李宁花所签订的案涉120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一起就是本案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前一纠纷案件中的案涉承包合同的是否应予解除直接影响后一纠纷案件中的案涉转包合同的效力的认定，即前一合同一旦因为违法签订被解除，后一合同必然无效。而前一纠纷案件因五房村小组未按传票指定的时间参加诉讼，拟按撤诉处理，故对该起纠纷案涉承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尚无定论，且所审理的后一起纠纷案件即本案中，不宜同步审查前、后二个合同的效力问题，因为这二个合同所体现的法律关系非同一法律关系。综上，对于五房村小组本案之诉请，不予支持。五房村小组可在前一起诉讼案件的案涉承包合同被依法确认违法并予以解除后或通过行政诉讼撤销被告所持的林权证后，另行起诉或另行其他途径解决本案所存在的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进贤县三阳集乡藕塘村民委员会五房村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五房村小组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周百灵向本院提交补充材料：中结果园承包补充协议，拟证明每年都交了管理费，而且本应归周百灵、吴来水的粮食补助资金也给了五房村小组。五房村小组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万艳文不能代表五房村小组与周百灵、吴来水签订补充协议，五房村小组对该协议不予认可。其他当事人对补充协议的三性无异议。周亮向本院提交补充材料：收条一份，拟证明五房村小组已经收取了猪场占用费2.5万元，与一审提交的万艳文出具的收条形成了证据链，万艳文是之前的五房村小组组长，万悟平是后来的组长，所以把钱转给万悟平。各方当事人对收条的三性均无异议。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补充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百灵与周亮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书》是否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五房村小组上诉认为该转让行为未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在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时要区分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其效力。如果强制性规范规制的是合同行为本身即只要该合同行为发生即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对于如何识别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其标准有三：一是法律明确规定违反该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为当然的效力性规定；二是法律虽然没有规定违反该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违反该规定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也属效力性规定；三是法律没有规定违反该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违反该规定亦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只是损害当事人利益的，属于管理性规定。故，五房村小组提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理由，没有充分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周百灵与周亮签订的转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藕塘村委会亦已在转包合同上签字盖章确认，且周亮在各方配合下已取得涉案林地60亩林权证。一审法院认为周百灵与周亮之间的转让、流转未经发包方同意或备案未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五房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进贤县三阳集乡藕塘村民委员会五房村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成云 审 判 员 俞志翀 审 判 员 王革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吁拉拉 书 记 员 应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