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世元（STEVENZHANG），男，1953年10月24日生，国籍美利坚合众国，护照号：XXXXXXXXX，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华，上海喜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追加人）：杨志军，男，1989年10月29日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额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追加人）：金伟炜，女，1985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崇洋，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上海阮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新金桥路1388号526室。法定代表人：于光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崇洋，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世元（STEVENZHANG）因与被上诉人杨志军、金伟炜、原审第三人上海阮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阮大物业）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称浦东法院）（2019）沪0115民初91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世元（STEVENZHANG）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准予追加杨志军、金伟炜为（2018）沪0115执1240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杨志军在未缴纳出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阮大物业不能清偿（2017）沪0115民初82153号民事判决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金伟炜在未缴纳出资2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阮大物业不能清偿（2017）沪0115民初82153号民事判决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主要理由是：1.阮大物业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阮大物业原股东丁某、王某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杨志军、金伟炜以零对价受让股权是明知阮大物业注册资本出资不足，且在公司章程中重新约定出资金额和时间，然未能按期出资，应由股权受让股东对公司注册资本承担出资责任；2.金伟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将股权又转让给丁某，应当由其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杨志军、金伟炜、原审第三人阮大物业辩称：杨志军通过股权受让的方式，对王某持有的阮大物业1.67%股权作价5万元受让，并已经支付该股权转让款，其并不知晓原股东存在抽逃出资情形，也非抽逃出资责任的主体，不应对原股东抽逃行为承担责任；丁某将其持有的阮大物业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金伟炜，金伟炜于2018年4月11日又将上述股权转让至丁某，其受让股权前，原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应由原股东承担出资补足责任，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志军、金伟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不得追加杨志军、金伟炜为（2018）沪0115执1240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判令杨志军、金伟炜无需对案涉执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一、本案执行依据及执行情况：2018年1月19日，浦东法院作出（2017）沪0115民初82153号民事判决：阮大物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世元（STEVENZHANG）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号位于地下车位一层27个：43-49、62A、63-76、71A、73B、76A、76B、76C；地下二层车位45个：1-42、34A、42A、42B的使用费（按照每个车位每月450元计算，从2016年7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阮大物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世元（STEVENZHANG）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号车位50、51、52、53、54、55、56、57、58、59、60、61、62号的使用费（按照每个车位每月450元计算，从2013年3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9,596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共计13,616元，均由阮大物业负担。因被执行人阮大物业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的债务，张世元（STEVENZHANG）于2018年2月7日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沪0115执12402号。执行中，张世元（STEVENZHANG）曾领取浦东法院向其发放的241,000元执行款。后因暂未发现被执行人阮大物业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张世元（STEVENZHANG）也未能提供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浦东法院遂于2018年10月18日出具（2018）沪0115执12402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申请执行人张世元（STEVENZHANG）向浦东法院申请追加股东丁某、赵某、杨志军、金伟炜、Z公司为（2018）沪0115执1240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019年10月28日，该院作出（2019）沪0115执异91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丁某、赵某抽逃出资，且杨志军、金伟炜系在明知前述抽逃出资事实的情况下受让股权，故分别裁定追加丁某、赵某、杨志军、金伟炜为该案的被执行人，并分别在尚未出资的290万元、5万元、5万元及20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2019年11月6日，杨志军、金伟炜不服该裁定，向浦东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二、被执行人阮大物业情况：阮大物业于2013年3月1日核准登记设立，设立时注册资本为3万元，初始股东为唐某、王某、赵某、丁某。其中，股东唐某、王某、赵某各出资0.3万元，股东丁某出资2.1万元。2013年2月20日，上述股东均将各自认缴的出资款缴存至阮大物业的银行验资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3482）。2013年2月25日，上海台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台信内验字（2013）第M0283号《验资报告》，确认经其审验，截至2013年2月20日，阮大物业已经收到所有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3万元。2013年3月26日，阮大物业将上述验资账户中的所有存款（存款余额为30,009.92元）全部转入该公司的另一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3091），并备注转基本户。2013年3月22日，阮大物业就公司增资事宜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3万元增加至50万元。其中，唐某、王某、赵某认缴增资4.7万元，丁某认缴增资32.9万元。增资后，唐某、王某、赵某各自缴纳的注册资本均变更为5万元，丁某缴纳的注册资本则变更为35万元。2013年3月27日，上述股东均将各自认缴的增资款以现金形式缴存至阮大物业的银行验资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4535）。2013年3月29日，上海台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台信内验字（2013）第M0575号《验资报告》，确认经其审验，截至2013年3月27日，阮大物业已经收到所有股东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47万元。2013年4月9日，阮大物业从该验资账号中将470,059.40元转入该公司的另一银行账户中（账号为XXXXXXXXXXXXXXX3091），并备注转基本户。转账后，该银行账户的存款余额为499,228.80元。同日，阮大物业从该银行账户中将499,000元转账至丁某的个人账户中。后股东唐某将其名下股权转让给丁某，丁光炜名下股权比例变更为80%，缴纳的注册资本变更为40万元。2015年4月20日，阮大物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至300万元，由丁某认缴增资250万元。增资后，王某、赵某各自缴纳的注册资本仍为5万元，丁某缴纳的注册资本则变更为290万元。2015年5月27日，丁某将其认缴的增资款缴存至阮大物业的银行验资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1087）。2015年6月2日，上海鼎邦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沪邦验字[2015]第10793号《验资报告》，确认经其审验，截止2015年5月27日，阮大物业已经收到丁某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250万元。2015年6月8日，阮大物业从该验资账户中将2,500,292元转入该公司另一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3091），并备注阮大验资户销户。转账后，该银行账户的存款余额为2,543,812元。同日，阮大物业分别从该银行账户中将两笔50万元以及一笔150万元转账至丁某的个人账户中（账号为XXXXXXXXXXXXXXX2510）。其中，两笔50万元均备注为归还验资款。2016年5月15日，股东王某与杨志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某将其股权作价5万元转让给杨志军。同日，阮大物业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转让，并决定增加公司注册资本至1,000万元。其中，由Y公司认缴新增注册资本700万元，认缴期限到2020年1月1日止。2016年8月15日,丁某与金伟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丁某将其名下的20%股权作价200万元转让给金伟炜。后Z公司、金伟炜、赵某将名下持有的所有股权均再次转让给丁某。一审判决另查明，杨志军、金伟炜受让股权后，公司分别修改了相应的公司章程。根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金伟炜认缴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出资期限为2016年8月15日。杨志军认缴注册资本为5万元，出资期限为2016年5月15日。截至一审庭审辩论结束时，阮大物业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股东为丁某、杨志军。其中，丁某认缴注册资本为995万元，杨志军认缴注册资本为5万元。一审判决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以及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世元（STEVENZHANG）作为申请执行人，以杨志军、金伟炜存在抽逃出资以及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申请追加其为（2018）沪0115执1240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但杨志军、金伟炜对此不予认可。据此，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当事人的庭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杨志军、金伟炜作为阮大物业的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2、杨志军、金伟炜作为阮大物业的股东，是否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3、张世元（STEVENZHANG）以瑕疵股权受让股东为由追加杨志军、金伟炜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根据案件查明事实及在案证据，阮大物业在第一次增资47万元以及第二次增资250万元的过程中，将所有新增注册资本从公司验资账户转出至公司基本账户后，均于同日分别转入股东丁某的账户中。故股东抽逃出资行为系发生于上述两次增资行为中，即2015年6月8日之前，且所有资本都抽回至丁某处，而杨志军、金伟炜则均系于2016年受让公司股权。据此，杨志军、金伟炜非为抽逃出资的行为主体，故不予确认杨志军、金伟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以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为由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股东未尽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转让股东的出资义务并未因股权转让而解除，公司及债权人仍有权请求其履行出资义务。股权受让人仅在明知出资瑕疵而受让股权时，对公司和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现杨志军、金伟炜系从股东王某、丁某处受让股权，而根据台信内验字（2013）第M0283号、第M0575号《验资报告》以及沪邦验字[2015]第10793号《验资报告》，股东王某、丁某均已经履行完毕各自的出资义务，故杨志军、金伟炜对公司并不负有履行出资义务。现张世元（STEVENZHANG）以公司章程中载明的认缴注册资本期限届满，杨志军、金伟炜未缴纳出资为由主张其未履行出资义务，不予采信。据此，不予确认杨志军、金伟炜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在瑕疵股权转让中，申请执行人仅可依法追加瑕疵股权的转让方，即原股东为被执行人。现张世元（STEVENZHANG）以杨志军、金伟炜明知抽逃出资，系构成瑕疵股权的受让股东为由，要求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故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因杨志军、金伟炜不存在抽逃出资以及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其现诉请要求判令不得追加为（2018）沪0115执1240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之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19）沪0115民初91883号民事判决：不得追加杨志军、金伟炜为（2018）沪0115执1240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本院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企业公示信息及其工商档案材料、当事人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依据一审查明事实及其当事人陈述，结合本案争议焦点，梳理事实如下：1.阮大物业注册资本出资增资情况。阮大物业成立之初注册资本为3万元；第一次增资至50万元，届时唐某、王某、赵某实占出资各5万元，丁某实占出资35万元，阮大物业实收资本50万元，完成验资转入阮大物业基本账户后，50万元从阮大物业基本账户转入丁某个人银行账户；第二次增资至300万元，由丁某增资250万元，完成验资转入阮大物业基本账户后，250万元从阮大物业基本账户转入丁某个人银行账户；第三次增资至1,000万元，由Y公司新增出资700万元，出资方式为认缴制，之后丁某受让该股权，认缴出资期限为2023年2月28日。本案前置程序（2019）沪0115执异91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定丁某构成抽逃出资，裁定丁某在未出资的29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杨志军在未出资的5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赵某在未出资的5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金伟炜在未出资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丁某、赵某对该裁定未提起诉讼。2.股东变更。阮大物业成立之初，发起人为唐某、王某、赵某、丁某，第一次增资完成后，唐某将其股权转让给丁某；第三次增资时，Y公司加入阮大物业，之后又将其股权转让给Z公司，王某将其股权转让给杨志军；第三次增资后，丁某将其20%股权（注册资本200万元）转让给金伟炜；之后，金伟炜、Z公司分别将其股权转让给丁某，并于2018年4月13日股东变更为赵某、丁某、杨志军；赵某将其股权转让给丁某，并于2019年1月25日股东变更为丁某、杨志军，其中丁某出资额995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23年2月28日，杨志军出资额5万元，出资时间2016年5月15日。以上事实，有阮大物业工商档案材料、当事人陈述为证，可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在生效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张世元（STEVENZHANG）以被执行人阮大物业的股东抽逃出资、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入股权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追加股东丁某、赵某、杨志军、金伟炜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及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浦东法院作出追加执行裁定，被执行追加人丁某、赵某未提起诉讼，视为对执行裁定的认同；被执行追加人杨志军、金伟炜不服，提起本案之诉。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志军、金伟炜是否应当承担出资责任。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股东提起诉讼的，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此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受让人承担责任，前提条件是转让人未尽股东出资义务，杨志军从王某处受让股权、金伟炜从丁某处受让股权，从在案验资报告来看，王某、丁某认缴出资均已足额出资，嗣后抽逃出资并不属于上述规定的适用情形；关于金伟炜又将其股权转让，同上规定，金伟炜责任承担考量因素为出资责任，本案注册资本经验资足额出资，注册资本补足责任源自股东抽逃出资，故股东、发起人足额出资情形下，上诉人请求追加受让人杨志军、金伟炜承担瑕疵出资股权转让后的出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异议之诉前置程序裁定对阮大物业注册资本300万元抽逃情形，已经追加抽逃出资股东的补足责任，再行追加股权受让股东出资责任，已然超出公司资本责任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200元，由上诉人张世元（STEVENZHANG）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顾 颖审判员 宋 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