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02民初805号原告：江苏金软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深南路**天安数码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26608080990。法定代表人：孙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森，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原告：南通万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南通市跃龙南路**崇川区科技创业园（聚智谷）**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2693315821B。法定代表人：崔雪芳，董事长。被告：俞婷，女，1986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被告：钱钶钶，男，1985年3月2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峰，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金软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软公司）、南通万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户公司）与被告俞婷、钱钶钶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森，万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雪芳，被告钱钶钶及被告俞婷、钱钶钶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金软公司、万户公司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对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民终591号判决书所确定的南通普瑞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公司）的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告与普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已于2019年9月27日经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民终591号判决书判决普瑞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1281926.69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俞婷于2019年9月30日已签收了该生效法律文书。2.一人公司普瑞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俞婷的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依照《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钱钶钶是普瑞公司的监事，又是俞婷的丈夫。钱钶钶和俞婷共同实际控制公司，夫妻二人共同亲笔签字向原告拆借而形成了（2019）苏06民终591号判决书确定的债务。3.被告举证的审计报告证明了俞婷个人资产与普瑞公司资产混同，钱钶钶是普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普瑞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经营的收益是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有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所以普瑞公司的收益和债务都应该属于俞婷和钱钶钶夫妻共同所有。普瑞公司债务依法应为俞婷和钱钶钶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共同承担。综上，法定代表人俞婷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公司监事钱钶钶利用高管职务伙同其妻俞婷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用公司名义举债，后拒绝履行债务，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俞婷、钱钶钶共同辩称：1.二原告在（2019）苏06民终591号案件中并没有起诉俞婷、钱钶钶，而是另案诉讼，二原告认为俞婷是普瑞公司的股东，对此在之前数次起诉中二原告应当是明知的，其一直没有追究，应当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2.本案二原告已超过诉讼时效，案涉的《合署办公资金拆借结算方案》形成时间是2015年7月7日，本案二原告在2020年3月9日起诉，明显已过诉讼时效。3.俞婷虽然曾是普瑞公司的股东，但俞婷的财产与普瑞公司的财产不存在混同的情形，我方提交的审计报告中显示俞婷财产和普瑞公司财产之间没有异常，因此，俞婷无需对普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二被告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情形，原告诉状中引用的法律错误，与事实不符。5.两被告不存在向两原告拆借的情形，在合署办公期间普瑞公司向二原告拆借，钱钶钶只是经办人，俞婷任会计，原告举证的凭证上出现俞婷、钱钶钶的签字是正常的，二人只是具体的经办人。6.钱钶钶在2016年8月25日后不再担任普瑞公司的监事，并非普瑞公司的股东《公司法》及普瑞公司的公司章程均规定了监事的职责，并不存在实际控制的行为，两原告要求钱钶钶对普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7.假设俞婷承担责任，该笔债务也不符合法律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卷佐证，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及无异议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7日，金软公司、万户公司（甲方）与普瑞公司、祥宇公司（乙方）签订结算方案一份，该方案载明：吴宁、王跃、钱钶钶（钱颢文）三人于2013年6月21日签署的合作协议实际于2013年10月由三方废止。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甲乙双方在南通科技职业学院求真楼1201、1202室合署办公，各自公司在自己的经营范围内独立开展业务活动，甲乙双方资金相互拆借相互支持，现双方协商对上述期间双方所发生的资金拆借进行结算返回。后金软公司、万户公司作为原告以普瑞公司作为被告、顾兰美、钱钶钶作为第三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普瑞公司根据2015年7月7日签订的《合署办公、资金拆借结算方案》结算支付给原告在原、被告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合署办公期间的费用、房租、人员工资等各项钱款合计1886909.05元。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7）苏0602民初6309号民事判决，判令普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金软公司、万户公司款项1523140.91元。普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苏06民终591号民事判决，撤销（2017）苏0602民初6309号民事判决，并判令普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金软公司、万户公司款项1270863.69元。另查明，（2017）苏0602民初6309号民事判决所附的《合署办公、资金拆借结算明细表五（3）俞婷、钱钶钶及广告公司人员支出费用》所载的具体明细中存在大量由钱钶钶（钱颢文）、王跃作为经手人在用款申请单的“主管签批”一栏签字确认的费用。再查明，普瑞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金软公司、万户公司（甲方）与普瑞公司、祥宇公司（乙方）合署办公期间即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俞婷系普瑞公司的股东，钱钶钶系普瑞公司的监事。2016年8月，普瑞公司的监事由钱钶钶变更为万某；2019年9月30日，俞婷与顾美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普瑞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顾美兰；2019年10月10日，普瑞公司的股东由俞婷变更为顾美兰。诉讼过程中，钱钶钶陈述，案涉合署办公实际系钱钶钶与王跃之间的合作，王跃系金软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萍的老公、万户公司法定代表人崔雪芳的儿子，钱钶钶与王跃每人都拿出两家公司（钱钶钶提供的是普瑞公司、祥宇公司），从而形成合署办公。还查明，俞婷、钱钶钶系夫妻关系，金软公司、万户公司与普瑞公司、祥宇公司合署办公期间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系发生于俞婷、钱钶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双方诉、辩称意见，本院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俞婷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对普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钱钶钶作为俞婷的配偶是否应当对普瑞公司的债务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告要求俞婷、钱钶钶承担连带责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俞婷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对普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两原告主张俞婷与普瑞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被告俞婷主张其财产与普瑞公司的财产不存在混同，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审计报告七份（2013年至2019年，报告落款时间均为2020年2月27日），报告内容为普瑞公司委托南通长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俞婷与公司间的往来进行审计。金软公司、万户公司质证认为：报告第五项第四条，“同时，根据获取的审计证据，就可能导致对南通市委党校劳动服务公司的持续经营能力产生重大疑虑的事项或情况是否存在重大不确定性得出结论”，审计对象错误，报告极不严肃。普瑞公司、俞婷为应付强制执行而申请审计，对于审计时间不予认可。其后被告俞婷向本院提交：1.更正后的审计报告，更正内容为报告第五项第四条中“导致对南通市委党校劳动服务公司的持续经营能力产生……”，更正为“导致对贵公司的持续经营能力产生……”。2.审计底稿资料照片，历年凭证照片，以证明审计底稿及历年凭证可以配合法院调阅查看。诉讼过程中，两被告申请南通长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赵某作为证人到庭对审计报告的内容进行解释，赵某陈述：普瑞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审计过程中比较关注俞婷与公司的往来，作为关键审计事项，企业开办初期，俞婷采购原材料等成本费用类暂向公司借款，取得发票后向公司报销，鉴于小公司节约成本，俞婷均未获取合法票据，因此前期均挂俞婷其他应收款往来，后期公司需不断地增加资金，俞婷向公司转入资金冲减了其他应收款，追加的资金超过原来的暂借款，即变成后期的其他应付款。审计过程中，对俞婷与公司往来的原始凭证检查，该部分往来部分是俞婷个人卡代公司发生成本费用支出，俞婷的个人账户银行卡仅为一张，俞婷与公司的往来款较为清晰。原始凭证主要就是银行流水往来，合同不全都有，小金额的往来就没有合同，发票基本上都没有；大金额的往来有的有收据凭证，更多的是合同，由于已出具了保留意见，对此部分没有过多关注。金软公司、万户公司质证认为：1.俞婷在本案上诉过程中自行委托审计，在同一天出具七个年度的审计报告，违背法律规定的公司应当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财务会计报告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制作。普瑞公司、俞婷虽提供审计报告，但未提供公司账户银行流水明细、俞婷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流水等综合证明材料。2.审计报告载明“审计保留意见的基础是原材料采购均无合法票据，导致我们无法实施必要的审计程序对主营业务成本发生、准确性以及所得税的准确性认定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审计报告第三项反映普瑞公司银行账户有大量资金转入俞婷个人账户，但未说明资金使用情况，且未说明对于俞婷的巨额应收款的原因及合法手续。审计报告附件利润表中各项管理费用极不合理，存在虚构工资成本等问题。公司2013年、2014年两个年度盈利，其余连续五个年度虚构主营业务成本和管理费用，将公司资产转至俞婷名下，公司亏损。以上均可说明俞婷逃税漏税构成经济犯罪，俞婷抽逃出资以及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3.审计底稿资料照片不能证明俞婷与公司之间资产独立。4、对赵某的陈述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普瑞公司、俞婷提供审计报告原件，对其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相关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将在下文予以综合评述。根据前述审计报告的内容，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至2019年审计报告，第二项“形成保留意见的基础”载明，“由于原材料采购均无合法票据，导致……”或者“由于原材料采购多数无合法票据，导致……”。2013年至2017年审计报告第三项第二条第四点载明“资产负债表中其他应收款-俞婷的列报金额不存在错误”，五年“其他应收款-俞婷”列报金额分别为566844.16元，942238.41元，235736.95元，579212.14元，256175.22元，合计2580206.88元。2018年至2019年审计报告第三项第二条第四点载明“资产负债表中其他应付款-俞婷的列报金额不存在错误”，两年“其他应付款-俞婷”列报金额分别为1632600.86元、2281939.48元，合计3914540.34元；两年会计报表附注第五项“会计报表主要项目注释”第七条载明“其他应付款主要系应付俞婷的往来款”。本院认为，普瑞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使用股东俞婷个人的银行卡操作部分公司业务以及管理事务资金，足以引起公司债权人对公司财产的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在此情形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俞婷应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否则其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此，普瑞公司、俞婷提供普瑞公司审计报告（2013年至2019年）及相关账册凭证照片。但从审计时间看，该组审计报告统一出具于2020年2月27日，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要求不符，说明公司经营管理本身存在一定不规范之处。从审计报告内容看，普瑞公司七年内与股东俞婷之间存在2580206.88元应收款及3914540.34元应付款，且七份审计报告载明原材料采购均无或者多数无合法票据并由此形成保留意见，报告亦无关于公司通过俞婷银行卡发放工资具有真实有效凭证之记载。普瑞公司与股东俞婷之间高额的应收、应付款究竟作何用途，是否具有真实有效的票据凭证，仅以审计报告记载“未发现异常”以及审计资料照片并不足以证实。由于俞婷不能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严格独立于公司财产，俞婷应对普瑞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钱钶钶作为俞婷的配偶是否应当对普瑞公司的债务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两原告主张钱钶钶系普瑞公司的监事，又系俞婷的丈夫，钱钶钶和俞婷共同实际控制公司，夫妻二人共同亲笔签字向原告拆借而形成了（2019）苏06民终591号判决书确定的债务。被告钱钶钶则认为其在2016年8月25日后不再担任普瑞公司的监事，并非普瑞公司的股东，不存在实际控制的行为，其仅系作为经办人在用款申请单等凭证上签字，即使俞婷承担责任，该笔债务亦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合署办公期间，俞婷、钱钶钶系夫妻，俞婷为普瑞公司股东，钱钶钶任普瑞公司的监事，且合署办公期间普瑞公司的用款申请须经钱钶钶签字批准，可见钱钶钶作为普瑞公司的监事实际参与了普瑞公司的经营管理,其实际经手并审签了金软公司、万户公司与普瑞公司、祥宇公司合署办公期间资金拆借所形成的大量费用，本院认定合署办公期间普瑞公司是由俞婷、钱钶钶共同参与生产经营的公司。现俞婷、钱钶钶未举证证明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与普瑞公司的财产不存在混同,故俞婷、钱钶钶对合署办公期间所形成的普瑞公司应负担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两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金软公司、万户公司本案之前未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作为请求权基础要求俞婷承担责任，（2019）苏06民终591号案件仅认定普瑞公司负有付款责任，不影响金软公司、万户公司基于前述法律规定向俞婷主张连带责任，金软公司、万户公司从未明确放弃该项权利。俞婷在2019年10月10日将其名下普瑞公司股权转让给他人，并不免除其对公司债务应负的责任。金软公司、万户公司诉请俞婷作为公司股东承担责任，按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作为债权人，金软公司、万户公司不掌握普瑞公司内部经营情况。二者对普瑞公司可能存在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形成合理怀疑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俞婷、钱钶钶承担连带责任，不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据此，两原告要求判令被告俞婷、钱钶钶共同对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民终591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南普瑞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俞婷、钱钶钶共同对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民终591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南通普瑞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应履行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3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238元，由被告俞婷、钱钶钶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6238元（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6×××65）。审 判 长  曹卫华审 判 员  丁睿智人民陪审员  景建平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 助理  顾 彬书 记 员  祁纪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