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才蓉，女，198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双流区永安镇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永安镇松柏村1组。 主要责任人：于代全，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铭,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仁贵，男，196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李才蓉与被上诉人双流区永安镇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原审被告李仁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才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均由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7年6月21日，被上诉人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决定就“成都国际生物城（深圳路以北区域）”的征地补偿款按照确权人口进行分配，上诉人是确权人口之一，享有分配权利；2.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15日、2019年8月22日两次召开退回征地补偿款的会议，两次会议的签字明显不同，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对会议的公平性也不予认可；3.被上诉人就同一事件反复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起诉；4.上诉人目前经济困难，若土地未被征用，上诉人还可以基于土地承包获得收入。 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017年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进行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决议时，上诉人已经是行政事业编制人员，既没有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生活，也不以集体经济组织作为生活保障，上诉人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身份，依法不应当参加村民小组内部的征地补偿费分配。本案案涉土地的征收补偿款的所有人应是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集体，上诉人错误分得该笔不当利益的行为损害了全体村民的权利。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被上诉人通过村民小组会议作出要求上诉人退回土地补偿款的决定，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合法有效。 李仁贵未发表意见。 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才蓉向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归还不当得利1468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李仁贵系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永安镇松柏村1组农村家庭户口户主，李才蓉系户主李仁贵的女儿。2009年8月通过公开招聘到大邑县上安镇学校任教，系正式编制人员。2017年6月21日，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对2017年成都国际生物产业城深圳路以北区域征地补偿款予以分配，会议应到人数70人，实到人数70人，参会的村民代表在会议记录尾部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在松柏村1组（原松柏1社）2017年深圳路以北区域征地资金分配花名表中，李才蓉确权分配116700元，人口数3.5，小计408450元，公摊分配30100元，人口数4人，小计120400元，合计金额528850元，李仁贵在签字栏签名捺印。2017年6月22日，成都市双流区永安镇松柏村村民委员会通过成都农商银行代发代扣528850元至李仁贵账户。2017年11月24日，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户政管理大队出具《户口迁移通知书》载明：李才蓉（身份证号5101221986××××××××；户口所在地双流区永安镇松柏村1组）系行政事业编制人员，现户口登记仍在原籍地农村且户口类别为农业户口，按照《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和规范人口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川办发〔2016〕60号）和《四川省公安厅治安管理总队关于清理督促行政事业编制进城落户的通知》要求，应将户口从原籍地农村迁移到工作地或居住地转为城镇居民户口。现通知，请您于2017年11月28日前往拟入户地公安机关办理城镇户籍迁移，将户口从原籍地农村迁移到工作或居住地，转为城镇居民户口。2019年8月22日，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会议应到64户，实到55户，经集体讨论后作出决定：1.李才蓉、唐勤每人均应立即退回2017年6月21日分配的深圳路以北征地补偿款14.68万元／每人；2.因原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自李才蓉、唐勤取得正式编制时起，即不得参加集体收益分配，本村民小组保留向李才蓉、唐勤追索其他不当利益的权利；3.如李才蓉、唐勤不及时退回，本村民小组将委托律师，进行依法追回。46名户主在同意决定处签字捺印，1名户主在不同意决定处签字捺印。 2019年8月26日，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以短信的形式通知李才蓉：“李才蓉，根据2019年8月22日的村民小组会议决定，请你尽快返还14.68万元不当利益。”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当事人陈述、户口簿、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资金分配花名册、银行代扣代发账单、函件、通知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才蓉、李仁贵是否应当返还土地补偿款，一审法院针对该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市、县和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安置补助费使用情况的监督。”之规定，本案款项系土地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即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该款项也应由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管理和使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对案涉土地款有权处分。 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针对土地款的分配问题，于2019年8月召开村民小组会议，明确李才蓉自取得正式编制起不得参加集体收益分配，要求李才蓉返146800元的土地补偿款，系村民小组自治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决定已经通过短信送达给李才蓉，李才蓉收到该通知时已丧失取得146800元土地补偿款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有权请求李才蓉返还146800元土地补偿款，故一审法院对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请求李才蓉返还146800元土地补偿款的主张予以支持。 对于李仁贵是否应当承担返还146800元土地补偿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以户为单位，将李才蓉的土地分配款转至李仁贵的银行账户，李仁贵、李才蓉、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均不持异议；虽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将李才蓉根据2017年村民小组会议取得的土地分配款转至李仁贵的账户，但该款项的所有权、使用权属于李才蓉，而不属于李仁贵，故李仁贵对该款项没有返还的义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李才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返还不当得利146800元。案件受理费1618元，由李才蓉负担。 根据一审中经过质证的证据和二审中当事人一致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6月，李仁贵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李才蓉、罗忠会；2011年12月10日，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向李仁贵颁发股权证，其上载明“股权人姓名李才蓉，量化股数资产股10”，双流县永安镇人民政府作为登记机关加盖印章。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提交的2017年6月21日松柏树第一村民小组2017年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载明：“主要对本社2017年成都国际生物产业城深圳路北征地面积474.27亩×60200元合计28551054元，本社2017年6月21日分配人口，确权人口188×116700＝21939600元，分配公摊人口210×30100＝6321000元，合计本次分配金额28260600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次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李才蓉对案涉1468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次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在此前提起的诉讼虽诉讼请求相同，但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权利义务关系亦不相同，不能以诉讼请求相同而认定为重复诉讼。 二、关于李才蓉对案涉1468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提交的2017年6月21日松柏树第一村民小组2017年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本次分配的土地补偿款系人民政府按亩进行的补偿，村民小组会议决议的分配对象为确权人口。而李才蓉系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在1998年承包地分配时的分配对象，此后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也依据其享有承包地的事实而为其进行了股份量化确权。虽我国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以家庭为单位承包，但土地承包期限30年不变，承包期限内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本案中，2017年成都国际生物产业城（深圳路北）征地补偿时，李才蓉家庭的承包地尚在承包期限内，人民政府支付的土地补偿款中包含李才蓉分得的承包地应得的土地补偿；李才蓉系松柏村的确权人口之一，符合村民小组会议决议的分配对象身份，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李才蓉并非确权人口，虽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主张李才蓉在分配土地补偿款时已经系行政事业编制，丧失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但村民小组会议决议的分配对象并未限定于当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人，故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李才蓉对案涉146800元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李才蓉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0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双流区永安镇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元，均由双流区永安镇松柏村第一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