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西 安 市 中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6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毅敏，男，195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强，陕西高新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陕西高新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延东，男，196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原审第三人：陕西新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法定代表人：李光斌，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章毅敏因与被上诉人高延东、原审第三人陕西新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龙公司）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6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毅敏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692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章毅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高延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一、一审对应当认定的事实不予认定，是回避事实的错误之举。2018年5月2日形成的会议纪要明确以下事实：1、公司有税后可分配利润为57877474.35元；2、章毅敏与高延东应分配利润为18025825元；3、高延东实际从公司支出了36654596元，其中有12007590元应当返还给章毅敏个人；4、股东一致表示同意注销公司，并明确了注销公司所需税金及相关手续费的支付办法。一审对该会议纪要的有效性不予认定错误，对利润分配事实未认定，回避了本案争议的基本事实。二、一审判决歪曲当事人意思表示，否定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合意，做法错误。首先，会议纪要确认了应分利润的具体金额和高延东占用应分利润的事实，并确认了同意返还给章毅敏的意思表示，与章毅敏之间就返还占用的款项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该事实表明从高延东占用之日起就应当返还章毅敏上述款项，会议纪要是对前款事实的进一步确认，无需另行约定还款时间。其次，没有还款承诺不代表原债权债务关系的履行内容和履行期限不明确。一审法院以没有明确的还款时间为由，认定双方未达成合意的做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章毅敏与高延东就返还应分利润形成书面文件，双方确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高延东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该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进行判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是关于公司内部税后利润分配的程序性规范，不是效力性规范，不能作为判断本案会议纪要效力的法律依据。3、高延东在一审并未明确否认会议纪要的效力，也未提起确认效力之诉，一审判决对会议纪要的有效性不予认定的做法错误。4、本案会议纪要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其有效性不可否认。综上，请求支持章毅敏的上诉请求。高延东答辩称：一、新龙公司运作的通善坊项目是在2006年开始建设，项目所需资金大都为高延东所借，对外融资金额约为1亿元。2009年开始对外预销售房产，2010年工程竣工，最后销售完毕的时间为2016年12月。随后，全体股东一致达成注销公司的意向。2016年底，公司在国税局办理了国税注销手续，但在办理地税注销手续时，因国地税合并导致公司注销手续迟延。2018年4月公司财务核算出税后利润数额（在公司未正式注销前仍为暂定金额），于5月2日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主要内容为：由高延东继续负责办理税务注销手续，并和李光斌分别返回借用公司的款项（及直接支付章毅敏的项目分红款）。2019年因公司项目开发的土地审批手续问题，李光斌与高延东均被中纪委调查了解情况，最终使得公司注销工作停滞。2019年4月，高延东和李光斌通知章毅敏召开股东会，研究公司后续的相关事宜，但章毅敏既不请假也不参加，后经股东会决议（66.7%的股份表决权同意）：1、恢复公司的正常经营状态；2、全力配合中纪委的调查；3、股东近期归还公司借款。会后，高延东再次将股东会决议拍照后以微信方式发送给章毅敏。二、在公司按约定被依法注销或恢复正常经营前，股东的股份收益分配款事实上是无法分配的。章毅敏要求高延东立即给付其股权收益分配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高延东为公司项目拆借大部分建设资金，在征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光斌的同意下，才从公司临时拆借部分资金，此系高延东与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章毅敏要求高延东从2015年1月1日起给付其个人资金占用费没有依据。高延东从未以所谓的“公司账户资金被税务监管”而拒绝章毅敏的财务凭证查阅权。注销公司和股东税后利润核算，均是公司运行的最大事项，章毅敏在2018年5月的股东会议上并未提出异议，故不存在章毅敏为了尽快拿到股份收益款而迫于无奈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事实。综上，公司目前处于特殊时期，全体股东应当全力配合中纪委调查，而不是急于分配股份权益。高延东同意在中纪委对公司本次的调查结束后，立即配合审计部门对公司账务进行注销审计核算，扣除注销费用后，由全体股东公平分配股份权益。请求驳回章毅敏的上诉请求。第三人新龙公司答辩称，2016年12月新龙公司办理了国税清算手续，但在办理地税清算时，因全国国地税部门整体合并导致无法正常进行。2019年初新龙公司因项目开发土地审批的问题，法定代表人李光斌和股东高延东分别被中纪委调查了解情况，为此新龙公司不能继续办理公司注销手续，只得暂停分配股份权益。新龙公司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于2019年4月10日召开股东会，章毅敏在法定代表人和股东高延东分别给其通知的情况下，既未请假也未参加本次股东会议，股东会最终以66.7%的股份表决权同意，决定恢复公司的正常经营状态。综上，公司目前处于特殊时期，所有股东应当全力配合中纪委调查，解决公司的遗留问题。新龙公司同意在中纪委对公司本次的调查结束后，立即配合审计部门对公司账务进行注销审计核算，由全体股东公平分配股份权益。请求驳回章毅敏的上诉请求。章毅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延东立即返还其占用的章毅敏股份收益分配款12007590元，并按照年利率15%支付款项占用期间的资金占用费至全部款项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暂按2015年1月1日起计算，截止2019年3月17日资金占用费共计7684857.60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和律师代理费等均由高延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龙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23日，注册资本800万元，法定代表人李光斌，股东及出资额分别为李光斌360万元、李贵斌120万元、韩玉乾320万元；2007年7月26日，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万元，股东及出资额变更为李光斌1000万元、章毅敏1000万元、高延东1000万元，持股比例均为33.33%，李光斌任执行董事，章毅敏任监事。新龙公司于2018年5月2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内容为确定新龙公司的利润分配，会议纪要载明：一、全体股东确认截至2018年5月1日，新龙公司税后利润为57877474.35元。二、1.优先分配章毅敏3800000元；2.剩余可分配利润为54077474.35元。三、各股东应分利润为（按照出资比例各股东应分配利润为公司利润的三分之一）：1.李光斌应分利润为18025825元；2.高延东应分利润为18025825元；3.章毅敏应分利润为18025825元。四、各股东已实际分配利润的状况：1.李光斌以借款形式实际从公司支取了27844060元，减去应得款项18025825元，应返还公司9818235元；2.高延东以借款形式实际从公司支取了36654596元，减去应得款项18025825元，应返还公司18654596元（其中12007590元返还给章毅敏个人，其中6647006元用于公司注销所需税费）；3.章毅敏应得款项18025825元+3800000元共计21825825元。五、1.李光斌承诺将自己占有的应分配给股东章毅敏的9818235元归还给章毅敏，并另行出具还款承诺；2.高延东承诺将自己占有的应分配给股东章毅敏的12007590元元归还给章毅敏，并另行出具还款承诺。六、因注销公司所需税金及注销相关手续的费用，以公司现有账上余额支付（含高延东退回的6647006元），不足部分三人均摊；若有盈余，三人平均分配。七、本会议纪要一式叁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会议纪要李光斌、高延东、章毅敏均签字确认。一审庭审中，三方一致认可公司的经营管理由章毅敏负责直至2010年1月4日，此后由李光斌负责；李光斌、高延东并未向章毅敏另行出具还款承诺。关于2018年5月2日股东会会议纪要，高延东表示其承诺的数字只是预估数额，需等税务清算完毕后才能确定最终的数字；李光斌表示数额是预计的，需等注销公司后才能确定应分配的数字。经询，李光斌、高延东均表示会议纪要签订后公司付给章毅敏110万元。章毅敏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配红利。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财务会计报告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制作。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公司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任意公积金。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份不得分配利润。结合本案，新龙公司在2018年5月2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会议纪要，确定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但在没有相关财务会计报告的情形下，法院对会议纪要所确认的利润分配数额无法核查，并且股东分配利润必须是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后才能进行，股东会直接分配公司税后利润的做法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会议纪要的有效性不予认定。再者，就高延东应归还章毅敏的款项，会议纪要也无明确的还款时间，仅载明另行出具还款承诺，由此表明双方就此尚未达成合意。因此，章毅敏的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章毅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955元、保全费5000元，由章毅敏负担。本案二审期间，章毅敏提交一组微信记录，证明2018年11月7、8日，章毅敏与高延东就高延东还款事宜进行协商，同时通过微信向章毅敏出具还款协议书，就还款金额、利率进行明确约定。该协议内容与会议纪要内容一致，均系高延东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且根据该协议书，高延东已向章毅敏支付了110万元，进一步印证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形成，高延东愿履行还款义务。高延东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上次庭审中章毅敏否认其收到110万，这笔款项是新龙公司向其支付，不是高延东支付的，协议书并不是双方认可的还款计划，金额是三个股东大概计算的。新龙公司质证称微信聊天记录与新龙公司无关，所说的110万确实是新龙公司向章毅敏支付的，是新龙公司通过高延东的公司转给章毅敏，在一审中也提交了新龙公司的转款凭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查，2018年5月2日新龙公司召开股东会的背景系要注销新龙公司，现新龙公司未注销，仍在经营。章毅敏、高延东、新龙公司均认可2018年5月2日会议纪要中的利润核算金额系新龙公司财务的核算结果。本院认为，新龙公司在2018年5月2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会议纪要，确定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章毅敏依据该会议纪要的内容要求高延东返还1200759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二审中，章毅敏、高延东、新龙公司均认可该会议纪要中的税后利润金额系新龙公司财务的核算结果，因新龙公司未按法律规定编制财务会计报告，未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故对会议纪要所确认的利润分配数额无法核查，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股东分配利润必须是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后才能进行，新龙公司股东会直接分配公司税后利润的做法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会议纪要的有效性，本院不予认定，章毅敏据此要求高延东返还1200759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章毅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高延东之间脱离新龙公司利润分配方案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章毅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55元，由章毅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熠审判员  臧振华审判员  侯林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范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