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苍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北段333号1栋4层407号。 法定代表人：李杰，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万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二环东路273号万景国际商业楼21楼。 法定代表人：廖伦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霞，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苍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苍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万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苍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万景公司向苍田公司支付工程款113,991.27元（不含未到期应付质保金55,836元），并由万景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万景魅力城中央空调结算书》中备注垃圾清运费及税差的扣款项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苍田公司否认上述扣款项目，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与苍田公司的答辩及提交的证据材料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错误认定案涉工程并非建筑工程，故在审理项目质保金应否退还的起算时点上，不适用相应的建筑法，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万景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苍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景公司向苍田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合计人民币169,917.77元；2．判令万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9日，苍田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万景公司签订《中央空调买卖与安装承包合同》，约定：由苍田公司承包万景公司开发的“万景魅力城”项目的空调系统采购、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为双包，即包工、包料、包质量和安全；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包干方式，包干总价为303万元，本价格包含工程中发生的所有直接费、间接费、利润、税金等完成工程所需的全部费用，该承包总价如与国家现有的及在施工周期内出台的法律、法规、政策性文件有冲突的不予调整，约定税金（11%）；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8年10月30日前；付款方式为“除主机、水泵以外其他工程完成产值80%，已完工程经甲方验收合格，支付其他部分工程总价的60%，即120万元；除主机、水泵以外其他工程全部完成，已完工程经甲方验收合格，支付其他部分工程总价的20%，即40万元；主机、水泵到项目地后，经甲方验收合格，支付设备部分工程总价的70%，即72.1万元；全部工程完工，调试完毕，经甲方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结算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调试验收合格后结算周期不超过3个月，质保金5%（无息），质保期2年，质保期满一年退还2%，满两年退还3%，如产生甲方维修费用，则扣减后退还”；本工程质保期两年，从甲方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之日起；甲方现场代表：张勇。该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后苍田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空调的采购及安装，但未能按约定期限竣工。 因苍田公司不能按期完工，为保证万景魅力城能顺利开业，双方于2019年1月15日就中央空调的采购事宜，达成《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万景公司）负责空调设备的采购，除空调设备和设备原装匹配配件外，其余均由乙方（苍田公司）按主合同的约定负责采购并安装，主机设备的卸货和二次转运费用由乙方负责；二、甲方采购的空调设备价款在甲、乙双方最终结算款中予以扣除。具体扣除金额以甲方与供货方四川广泰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中央空调购销合同》约定的金额为准。 2019年1月14日，万景公司与四川广泰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中央空调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1,069,000元，卖方需开具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1月26日，苍田公司向万景公司交付案涉空调系统采购、安装工程。一审庭审中，苍田公司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将交付时间作为计算质保期的起算时间。 《工程交工验收书》载明，万景公司案涉项目的现场代表张勇2019年7月11日签字确认，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同日的《结算申请表》上有苍田公司盖章，其上载明的工程完成情况为“已按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和相关规范施工完毕并验收合格”，张勇在其上签名，片区成本部门的宋燕霞在其上签名并备注“同意办理结算”。2019年11月12日，苍田公司出具《眉山万景魅力城竣工结算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苍田公司同意将初审金额确定的应收款余额的50%即235,000元作为工期延误补偿费用进行扣除，并要求万景公司将剩余工程款235,000元自结算完毕之日起20日内一次性全额转账支付，同时，苍田公司还承诺免费为万景公司提供该项目的安装工程质保延保一年的服务，并免费提供每年一次的该项目中央空调水系统清洗服务。2019年12月11日，苍田公司与万景公司完成结算并形成《万景魅力城中央空调结算书》，载明：总价包干部分金额3,030,000元，单价包干部分金额42,455.84元，共计3,072,456元，增加签证工程金额92,840元，扣除金额共计1,304,000元（包括甲供设备金额1,069,000元，延期扣款235,000元），结算金额为1,861,295.6元，同时备注：税差及水电费、垃圾清运费由财务扣除。苍田公司在该结算书上加盖了公章。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将《万景魅力城中央空调结算书》中结算金额1,861,295.6元的零头抹除，按1,861,200元结算金额进行实际履行。 万景公司共计向苍田公司支付三笔款项：1.2018年10月23日付款1,200,000元，苍田公司开具金额为1,2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0%；2.2018年12月29日付款374,000元，苍田公司开具金额为4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0%，发票金额与付款金额的差额为26,000元，万景公司主张该差额为扣除的垃圾清运费，苍田公司认为垃圾清运费不应由其承担；3.2020年1月15日付款117,372.73元，苍田公司开具金额为261,2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9%，发票金额与付款金额的差额为143,827.27元，万景公司主张该差额为扣除的水电费4,000元，税差46,767.27元、5%的质保金93,060元。其中苍田公司对扣除4,000元的水电费无异议。万景公司主张税差包括两部分：一是《中央空调买卖与安装承包合同》约定税率与苍田公司实际开票税率之间存在差额19,120.72元，二是《中央空调购销合同》约定的税率与四川广泰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实际开票税率之间存在的差额27,646.55元，苍田公司对此项扣款不予认可。万景公司为证明苍田公司认可所有扣款项目（包括垃圾清运费、税差、水电费及质保金），举示《付款申请书》一份，该份申请书系苍田公司2019年12月16日向万景公司出具，内容为：“由公司承包的眉山万景魅力城项目中央空调已竣工验收合格，现申请支付该项目的工程结算尾款，本期申请支付金额合计118,456.11元”，万景公司认为该申请金额与万景公司最后一笔款项的实际付款金额117,372.73元基本吻合，能证明苍田公司和万景公司在当时对垃圾清运费、税差、水电费及质保金等扣款项目金额达成一致意见。苍田公司认为《付款申请书》系应万景公司要求出具，金额由万景公司提供，苍田公司为了达到尽快收回款项之目的出具，不能视为苍田公司认可了扣款项目。苍田公司就该主张并未举证。 以上事实，有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及苍田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中央空调买卖与安装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结算申请表》复印件、《万景魅力城中央空调结算书》复印件、《万景魅力城竣工结算情况说明》复印件、《结算审批表》复印件、《报告审批表》及流程复印件付款凭证复印件、《中央空调购销合同》复印件、《万景魅力城中央空调结算书》、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付款申请书》、《中央空调购销合同》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垃圾清运费及税差的扣除是否系苍田公司和万景公司协商一致的问题。案涉的《中央空调买卖与安装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万景公司应按结算金额进行付款。万景公司主张双方已对垃圾清运费及税差的扣除达成一致意见，对该主张予以采信，理由如下：苍田公司和万景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结算并形成《万景魅力城中央空调结算书》注明垃圾清运费及税差由财务扣除，苍田公司在该结算书上盖章，视为认可存在垃圾清运费及税差的扣款项目，苍田公司现在对此扣款项目予以否认，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另外，苍田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向万景公司出具的《付款申请书》载明，苍田公司要求支付的工程结算尾款金额为118,456.11元。当时，万景公司共计支付苍田公司工程款1,574,000元，按结算金额1,861,200元计算，不计算垃圾清运费、税差、水电费及质保金等扣款项目，万景公司当时的欠款金额为287,200元，苍田公司对为何仅要求万景公司支付工程尾款118,456.11元未能给出合理解释，而根据万景公司主张的扣款金额169,827.27元（垃圾清运费26,000元＋税差46,767.27元＋水电费4,000元＋质保金93,060元）来看，苍田公司申请支付的尾款金额118,456.11元与当时的欠付金额扣除相关扣款项目后的金额117,372.73元（287,200元-169,827.27元）高度吻合。数据高度吻合的事实与苍田公司未能给出合理解释相叠加，则更加倾向于采纳万景公司的主张。因此，垃圾清运费及税差的扣除系苍田公司和万景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双方协商一致的该两项扣除金额为71,683.89元［（26,000元＋46,767.27元）-（118,456.11元-117,372.73元）］。 关于质保金的退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中央空调买卖与安装承包合同》约定，质保金为5%，结合结算金额1,861,200元计算为93,060元，该款的退还期限约定为“质保期满一年退还2%，满两年退还3%”，对质保期的约定为“两年，从甲方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之日起”。从《工程交工验收书》及《结算申请表》来看，案涉工程验收合格时间为2019年7月11日，案涉工程交付时间为2019年1月26日，故交付使用并验收合格的时间应为2019年7月11日，应作为质保期的起算时间点。苍田公司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将交付时间作为计算质保期的起算时间，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本案所涉工程并非建筑工程，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故第一笔质保金的退还时间应为2020年7月11日，第二笔质保金的退还时间应为2021年7月11日。至今，案涉质保金退还时间条件尚未成就。 综上，苍田公司起诉要求万景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169,917.7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1,083.38元（结算金额1,861,200元-无争议水电费4,000元-质保金93,060元-垃圾清运费及税差71,683.89元-已付款金额1,691,372.73元），对苍田公司的其余工程款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苍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保全费并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万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苍田公司工程款1,083.38元；二、驳回苍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98元，减半收取1,849元，由苍田公司负担1,799元，由万景公司负担50元。 二审中，苍田公司提交眉山万景魅力城中央空调工程结算财务扣款异议情况说明的送达证明，欲证明苍田公司向万景公司电子送达该情况说明。万景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证，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另查明，苍田公司在二审中陈述，万景公司在空调安装时通过招标邮箱提供设计图纸，内部比选时苍田公司亦是按照建设工程清单计价规范进行了报价。万景公司称设计图纸由其提供。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垃圾清运费和税率差额应由谁负担；2．确认工程质保金的起算时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垃圾清运费。苍田公司在施工过程产生废弃物，该废弃物需要被搬离至指定地点遂产生相应垃圾清运费。除非万景公司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该费用，否则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应由苍田公司负担。万景公司还提交双方达成的《万景魅力城中央空调结算书》，明确载明“税差及水电费、垃圾清运费由财务扣除”，进一步明确苍田公司才是垃圾清运费的支付主体；（二）税率差额。案涉《中央空调买卖与安装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明确规定本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包干方式，包干总价为303万元，以上承包总价如与国家现有的及在施工周期内出台的法律、法规、政策性文件有冲突的均不予调整。现苍田公司以税收政策变化为由，按低于约定税率的税率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在上述结算书中同时承诺由万景公司扣除税差，由此产生的税率差额应由苍田公司向万景公司补足。综上，垃圾清运费和税率差额应由苍田公司负担。 苍田公司认为即使有垃圾清运费及税差，但双方从未对账，故除认可水电费数额外，对上述两项费用的数额均有异议。对此本院认为，苍田公司在明知工程结算尾款的具体数额后只申请支付118,456.11元，该款与万景公司实际付款117,372.73元基本吻合。虽然苍田公司称其想分期申请工程款，但其后却再未向万景公司提出付款申请，与常理不符，苍田公司的该异议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苍田公司根据万景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施工，该设备买卖及安装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案涉工程验收合格时间为2019年7月11日，故根据双方在《中央空调买卖与安装承包合同》中关于质保期分批退款的约定，第一笔质保金的退还时间应为2020年7月11日，第二笔质保金的退还时间应为2021年7月11日。原审法院虽认定案涉工程并非建设工程有误，应予纠正，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本院对苍田公司主张按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工程质保金起算时间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苍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8元，由上诉人四川苍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丹 审 判 员  李贤华 审 判 员  罗 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