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建银，男，196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美霞，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长乐区古槐镇屿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古槐镇屿北村。 法定代表人：蒋国银，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金德，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少云，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建银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长乐区古槐镇屿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屿北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4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建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屿北村委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蒋建银与屿北村委会签订《征地协议书》需征得金俤生产队授权，属认定事实不清。1.《征地协议书》所涉及的征地亩数为4.83亩，承包人为蒋建银、蒋建林、蒋建云、蒋建金及蒋建开，根据“谁承包、谁受益”的原则，征地补偿应为蒋建银所有，与金俤生产队无关，蒋建银与屿北村委会签订《征地协议书》，无需经过金俤生产队同意。2.屿北村委会作为屿北村集体土地的管理者，在与蒋建银签订《征地协议书》时已经审查了蒋建银的主体身份，且其在后续支付征地款的行为亦表明其对蒋建银的主体身份没有任何异议。3.屿北村委会不仅与蒋建银针对4.38亩的土地签订征地协议，还与其他村民签订了相关协议，若按一审认定，屿北村委会与其他村民签订的协议也必然为无效协议。二、屿北村委会主张因蒋建银未将征地补偿款分发给生产队其他成员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征地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征地协议书》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蒋建银的主要义务为向屿北村委会交付土地，并不负有在收到征地补偿款后进行分配的义务，如何分配、何时分配征地补偿款均是蒋建银与其他生产队成员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屿北村委会无关。即使认定蒋建银负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义务，蒋建银在领款后未予分配也仅仅是违反了蒋建银与屿北村委会之间的约定，属于违约事项，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效力的转变。蒋建银未将款项分配下去，主要原因在于屿北村委会对蒋建银的多次提告，导致蒋建银疲于应付诉讼。2.蒋建银未向生产队其他成员分配征地补偿款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的利益，其利益具有全体广泛性，而本案中屿北村委会所主张的是“蒋建银丝毫没有将上述款项分配至生产队其他成员的意向”，也就是说蒋建银未向生产队其他成员分配款项，损害了生产队其他成员的利益，该利益是特定的。三、一审判决援引《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认定《征地协议书》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1.蒋建银与屿北村委会签订《征地协议书》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2.蒋建银未将土地款分配给蒋建林、蒋建云、蒋建金及蒋建开等人，并非是蒋建银故意为之，而是内部成员对款项分配方案有异议而导致款项迟迟未能分配，该款项未分配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四、目前诉争土地已全部交付屿北村委会使用，且该土地已经被施工为道路，原先的农田状态已不复存在，即使认定《征地协议书》无效，屿北村委会也应当将诉争土地恢复原状返还蒋建银，若无法返还也应折价返还，一审仅判决蒋建银返还征地款，未对被征收的土地作出返还或折价返还的判决，于法相悖。五、即使《征地协议书》为无效合同，蒋建银也无需承担资金占用费。屿北村委会未尽到合同审查义务，且后续仍然将款项支付给蒋建银，存在重大过错，且在确认合同无效的判决生效前，蒋建银继续占用征地补偿款而未予返还显然无过错，一审判决蒋建银承担自收款之日起的资金占用费不成立。 屿北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蒋建银的上诉请求。一、因东南快速路（屿北村路段）工程项目的征地，屿北村委会针对辖区内所有生产小组的征收放款，均系采用与生产小组成员签订《征地协议书》，生产小组成员签订《征地协议书》并领取补偿款后，再由代表生产队小组签订协议书的成员向屿北村委会出具《承诺书》的形式进行发放。承诺书中“本人自愿承诺领取该征地补偿款后，本人与本生产队会协商处理好征地补偿款及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等有关事项，所有一切责任由本人承担，与村委会及他人无关”的内容，也可以说明蒋建银明确知晓其系作为生产队的代表领取征地补偿款，而关于蒋建银所在的原金俤生产队，除蒋建银以此方式在屿北村委会处领取征地补偿款外，还有蒋飞龙、蒋品官、蒋华铎等人，均是以其个人名义与屿北村委会签订了《征地协议书》，而后在领取征地补偿款后按人口平均分配至原金俤生产队的全部成员。由此可见，案涉《征地协议书》所涉征地补偿款的受益主体就是原金俤生产队的全部成员，而非仅有蒋建银及案外人蒋建林、蒋建云、蒋建金及蒋建开，一审判决对此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二、蒋建银主张因屿北村委会对其多次提告，导致其疲于应付诉讼而未将款项分配下去，不能成立。蒋建银在代表原金俤生产队领取案涉征地补偿款后，并未像蒋飞龙等人一样将补偿款在原金俤生产队全体成员之间进行分配，而是据为其一人所有，侵害了原金俤生产队其他集体成员的权益，如果蒋建银确有进行分配的意思表示，可在一审法院的组织下退还款项进行分配。三、蒋建银代为领取补偿款后，私自占有、拒不分配的行为，明显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损害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况。 屿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屿北村委会、蒋建银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无效；2.蒋建银返还342930元征地补偿款，并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建银系屿北村委会村民，属原金俤生产队一员。2018年7月9日，蒋建银未经原金俤生产队授权，作为乙方与甲方屿北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征地协议书》，约定：因东南快速路（屿北村路段）工程项目需要，根据《土地管理法》、《福建省土地实施管理办法》有关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东南快速路（屿北村路段）工程项目征地有关情况达成如下协议：乙方同意甲方收回位于古槐镇屿北村承包地4.83亩，作为东南快速路（屿北村路段）工程项目用地；甲方给予乙方71000元／亩征地补偿费。共计342930元；在本协议书签订后15天内，甲方一次性付清补偿费；在双方签订本征地协议书并付清补偿费后，原甲乙及生产队中各户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同时终止等内容。同日，蒋建银向屿北村委会出具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本人蒋建银向屿北村委会领取福州东南快速通道（长乐营前至征地补偿款342930元整。本人自愿承诺领取该征地补偿款后，本人与本生产队会协商处理好征地补偿款及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等有关事项，所有一切责任由本人承担，与村委会及他人无关。”等内容。2018年7月16日，屿北村委会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蒋建银交付了上述补偿款。后屿北村委会认为蒋建银未将上述补偿费342930元分配至该村原金俤生产队全体成员，遂组织蒋建银等人进行调解，但未能达成共识。为此，屿北村委会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蒋建银主张诉争的4.83亩耕地由蒋建银、蒋建林、蒋建云、蒋建金和蒋建开承包。而屿北村委会认为诉争4.83亩耕地由原金俤生产队承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为此，诉争的4.83亩耕地被征用后，所得土地补偿款342930元应归原金俤生产队所有。本案中，双方均未经原金俤生产队授权即相互签订了《征地协议书》并约定由屿北村委会将诉争土地补偿款发放给蒋建银，蒋建银也实际领取了该土地补偿款。且蒋建银至今仍占有该补偿款而未发放给原金俤生产队成员，损害了该生产队集体成员的利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屿北村委会要求蒋建银返还征地补偿款342930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蒋建银占用上述资金没有法律依据，应向屿北村委会支付资金占用费（以本金34293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福州市长乐区古槐镇屿北村民委员会与蒋建银于2018年7月9日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无效；二、蒋建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市长乐区古槐镇屿北村民委员会返还补偿款34293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本金34293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福州市长乐区古槐镇屿北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43.90元，减半收取计3222元，由蒋建银负担。 二审中，蒋建银向本院提交征地补偿款分配协议及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就屿北村委会向蒋建银支付的土地补偿款，蒋建银已与其他受益人达成分配约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蒋建银提交的上述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土地补偿款属原金俤生产队所有，蒋建银与屿北村委会未经原金俤生产队授权签订了《征地协议书》，嗣后蒋建银实际领取了该土地补偿款，根据蒋建银向屿北村委会出具的承诺书，蒋建银应与本生产队协商处理好征地补偿款及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等有关事项，亦即蒋建银作为补偿款发放经办人应妥善履行发放责任，在资金到账后尽快将补偿款进行发放，但蒋建银至今仍占有该补偿款未发放给原金俤生产队成员，损害了该生产队集体成员的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无效并判决蒋建银返还补偿款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蒋建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43.9元，由上诉人蒋建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