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城苑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航天基地东韦村韦曲东街68号。 法定代表人：赵存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明慧，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65号。 法定代表人：庄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林，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磊，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城苑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陕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城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明慧、李健，中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林、田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不必招投标，《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商品住宅建设项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经济适用住房的施工和监理，应当采取招标方式，选择具有资质和良好社会责任的建筑企业和监理公司实施。”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房为必须招标的项目。双方于2012年12月6日未经招投标签订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双方签订上述施工合同，中天公司进场施工后，又于2015年1月6日串通投标签订《中标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中标合同》亦无效。二、施工合同无效，双方可以参照结算协议确定工程价款，但一审判决城苑公司承担9100万元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该合同关于违约利息的约定无效，且在该合同的基础上签订的《补充协议》《资金占用费确认单》亦无效。一审判决违约利息高达9100多万元，违反市场规律，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规定，城苑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欠付工程款逾期利息。城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航天星苑经济适用房小区1#、2#、3#楼建筑安装工程工程结算核对说明》（以下简称工程结算核对说明）为双方的工程结算书，对城苑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以案涉工程商铺折抵工程款16787640元的约定有效，缺乏事实依据。案涉工程商铺的产权属于政府，该商铺2012年每平方米售价2812元，达成的16787640元并未实际履行，现在商铺每平方米至少15000元，根据情势变更原则，应当重新计算这一部分的抵偿成本。一审判决认定城苑公司支付中天公司16787640元，显失公平，缺乏事实依据。四、一审判决存在其他没有查明的事实或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工程结算核对说明第四条认定城苑公司赠送中天公司建筑面积800平方米，该部分面积折算的工程款不应计算违约利息。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中天公司不得追究城苑公司2015年9月30日前的延期付款责任。根据工程结算核对说明第五条的约定，中天公司不得追究城苑公司2015年9月30日至今因工期延误产生的债务利息。《工程移交书》载明2017年9月4日移交案涉工程，但此时工程结算核对说明还未签署，一审法院倒推出1.09亿元工程结算款和以此为基数的若干个结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资金占用费确认单》中的利息718万元不是真实数据，不是以工程款360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且该利息属重复计算。一审判决第三项从2016年1月起按照月息1.7％计息错误，双方约定2016年3月10日前免除利息。2014年的《承诺书》是春节放假期间，中天公司不结算农民工工资，农民工围堵管委会，城苑公司不得已签字、补盖公章。《补充协议》是中天公司停工一年，城苑公司迫于无奈着急复工所签。工程结算核对说明是因群访事件发生，为尽快平息矛盾，城苑公司被迫签署。中天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阳台塑钢窗施工项目工程款，一审判决由城苑公司支付给中天公司，违背合同的相对性。五、中天公司至今尚未移交案涉工程的技术档案资料、施工图纸、质量合格文件、工程保修书等全套资料，中天公司对没有按期结算也负有一定责任。六、案件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险费用、执行费用等，因中天公司存在签订无效合同的过错责任，应按照过错责任原则由中天公司承担相应份额。 中天公司答辩称，城苑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城苑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2018年6月1日起施行的《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及2018年6月6日起施行的《必须招标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范围规定》均将《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中规定的“民用住宅”工程剔除出必须招标的工程范围，案涉工程目前已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工程范围。根据鼓励交易的合同法基本原则以及应尽量使合同有效的审判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双方签订《中标合同》的过程违反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但该行为仅能导致《中标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案涉施工合同的效力。《补充协议》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其合法有效，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而且该《补充协议》是双方基于前期施工中存在问题的结算清理条款，其内容独立有效。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核对说明，认定案涉工程已结算完毕，并据此认定案涉工程造价、工程欠款，完全正确。城苑公司所谓的工程结算核对说明存在被迫签订等情形，与事实不符，其主张工程鉴定更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二、一审判决根据《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工程结算核对说明认定案涉工程款的迟延付款利息，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认定迟延付款的利息标准是依据《补充协议》约定的迟延付款利息按月利率1.7％确定的。城苑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对中天公司不公平，不能成立。城苑公司所谓的案涉工程销售利润为负值，既无事实依据又与案涉争议无关。三、城苑公司恶意隐瞒抵债商铺实际应移交给政府的事实，导致抵付商铺约定不能实现，中天公司主张将抵付商铺的16787640元债权还原为欠付工程款。四、城苑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尚存在其他没有查明的事实或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城苑公司上诉称其赠送中天公司建筑面积800平方米没有依据。《补充协议》第四条最后一句的原文是:“就该项目施工工期，甲乙双方承诺互不追究协议签署之日之前的工期延误及甲方迟延付款责任。”一审判决并未涉及2015年9月30日之前城苑公司迟延付款责任。工程结算核对说明第五条第三款最后一句原文是:“双方于2015年9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后至工程竣工交付期间发生的工期双方承诺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城苑公司将其扩大解释为中天公司不得追究因工期延误产生的债务利息，不能成立。虽然案涉工程移交时尚未结算，但案涉工程已交付城苑公司，结算后确定工程造价，进而再依据约定计算利息，并无不当。《资金占用费确认单》确认的利息718万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包含在其他任何利息计算范围内。双方从未有过免除2016年3月10日前利息的约定。中天公司代付封闭阳台窗的款项由城苑公司另行支付给中天公司是工程结算核对说明第五条第一款明确约定的内容。五、移交工程资料是城苑公司主导，中天公司予以配合的事项，由其他参建单位盖章的诸多资料均需城苑公司负责完成。且依据建设部相关规定，移交资料的前提是工程款结清。六、本案是因城苑公司诚信丧失，拒付工程款等欠款而引起，故一审判决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执行费等，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 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苑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114032164.22元，以及该工程款自2019年9月19日起按照月息1.7%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资金占用费；2.判令城苑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2015年9月30日前的迟延支付进度款的资金占用费及停窝工损失2500万元；3.判令城苑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2016年3月11日至2017年8月10日期间迟延支付该期间施工所产生进度款迟延支付的资金占用费718万元；4.判令城苑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以工程欠款47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11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16307590元（按照月息1.7%计算）；5.判令城苑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以工程欠款1679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11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5813257.7元（按照月息1.7%计算）；6.判令城苑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以工程欠款110020199.3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2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45324654.77元（按照月息1.7%计算）；7.判令城苑公司支付中天公司代付封闭阳台窗工程款2151858.8元及资金占用费986687.76元（该资金占用费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此后的资金占用费以2151858.8元为基数，按月息1.7%的标准，请求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8.判令城苑公司向中天公司偿还借款9315842.11元及支付利息2525083.52元（利息以9315842.11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自2018年2月12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为2525083.52元，请求判决支持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9.判令中天公司对案涉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10.判令城苑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诉讼保全产生的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用170000元；11.本案诉讼费用由城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6日，中天公司与城苑公司签订《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航天星苑经济适用房小区1#、2#、3#楼；层数为地下2层，地上32层；建筑面积暂定74556.5平方米。群体工程应附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附件1）；资金来源为自筹。工程承包范围为经审定后的施工图纸范围内（发包人另行分包项目除外）的全部内容，但不包括建筑物外轮廓线1.5米以外工程。不在承包人的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包括：土方开挖、桩基础工程、消防工程、电梯工程、天燃气工程、高低压变配电系统、换热设备及泵房设备、室外风机人防设备等、二次精装修工程。工程交付发包人时的工程做法及施工部位界定：1.商业裙房、户内砖墙一般抹灰，砼墙面毛墙、毛地、水泥顶棚，地下室部位按施工图纸施工到位。2.户内地辐热采暖施工至砼垫层，公用部位电梯门套、电梯前室铺设地砖，墙面刷乳胶漆，消防楼梯水泥砂浆粉刷。3.塑钢窗（中空玻璃）、进户门、防火门由承包人施工(不含户内门)，采用中档品牌材料。4.厨房、卫生间防水工程及防水保护层、给排水工程由承包人施工，上水施工至厨房间的第一个截止阀接口处，厨房间安装一个普通水龙头。5.弱电工程（电话、电视、网路等）只施工至预埋穿线管，保证管路畅通。6.门铃对讲系统及外墙普通真石漆由承包人施工。7.低压配电柜出线以后的强电做到位，室内灯具全部按普通白炽灯施工，安装开关面板及插座。8.其他未尽工程做法，承包人按施工图纸和相关图集要求施工。其他事宜：1.现场现有的临建设施（办公用品除外）由承包方接管并承担费用（按市场价计价）。2.承包方应给发包方及监理方提供生活办公用房三间。3.承包方配合发包方进行招投标工作，费用由承发包方按规定各自承担。4.发包方保留除主体外专业分包项目的权利，发生时由承包方与专业分包方协商，项目配合费按有关条款执行（按分包工程造价的3%收取）。合同工期为580日历天；开工日期：2012年（以工程桩检测合格，报告及验收资料移交承包方之日起为准）；竣工日期：2014年。质量标准：国家GB50300-2001《建筑工程质量统一验收标准》合格等级。合同价款：1.本工程按1660元/平米的单价包干（发包人分包工程除外包安全、包质量），最终工程结算总价以1660元/平米×总建筑面积+变更签证调整造价。2.合同总价暂定壹亿贰仟肆佰伍拾万元人民币。协议专用条款约定：本工程按1660元/平米单价包干（合同约定调整除外），其中主体砼结构按1080元/平米，主体砼结构完成后工程按580元/平米计价，此价格作为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依据。主体砼结构施工阶段按主体砼结构平方米包干单价的80%支付工程进度款。承包人垫资平均施工至主体结构十八层顶板完成之日起一周内，发包方按已施工的建筑面积×1080元/平米×80%向承包人支付工程垫资款；此后主体砼结构施工阶段每月按已施工的建筑面积×1080元/平米×80%向承包人支付工程进度款，发包人在次月5日前支付工程进度款。主体封顶一周内，应付至主体砼结构工程的90%（已施工的建筑面积×1080元/平米×90%）。地下车库部分的造价包含在最终包干价中；地下车库工程主体砼结构进度款支付办法：发包方按承包人每月实际完成地下车库的建筑面积×1080元/平米×80%支付工程进度款；地下车库主体砼结构施工完成后付款方式与主体封顶后工程款支付办法相同。主体封顶后剩余工程总工期暂定为八个月，进度款分十次支付，次月5日前支付工程进度款，付款额为（总建筑面积×580元/平米×80%÷10）。装饰、安装工程全部完工，经监理、发包人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周内，发包人累计支付至总造价的90%。承包人合同范围内工作内容完成，并经承包人、发包人、监理、设计等四方责任主体单位竣工验收合格（签字盖章）之日起一周内，付至总造价的97%；剩余工程总价的3%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保修二年期满之日起14天内，发包人付清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设计变更、现场签证、材料价格调差等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个月内双方结算完成并付清该款项。发包人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垫资款及工程进度款，发包人每天按未付工程款额的千分之一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相关违约责任。发包人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竣工结算款，发包人每天按未付工程款额的千分之一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相关违约责任。 2015年9月3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双方2012年12月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城苑公司同意将案涉工程中的部分临街商铺建筑面积约5970平米（最终以房管局实测面积为准），单价为2812元/平米，共计16787640元购房款，冲抵城苑公司于本协议签署之日前欠付中天公司的工程款及包括资金占用费和利息、人工、机械设备租金等在内的全部停工窝工损失，冲抵后城苑公司尚欠中天公司工程款4710万元，自2016年元月1日起按月息1.7%计取资金占用费（利息），计付至该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免除利息）。2.前述商铺自城苑公司取得《商品房预售证》后的三十个工作日内通知中天公司或中天公司指定的第三方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城苑公司超过2016年9月30日与中天公司或中天公司指定的第三方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每延期一天城苑公司应向中天公司支付房款总额0.5‰的违约金。交房标准和时间按照该合同的约定执行。产权登记手续由城苑公司负责办理，税费按国家规定执行，城苑公司应配合中天公司将该部分房产过户到中天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名下，由此产生的税费由中天公司承担。3.因该项目为经济适用房小区工程，国有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城苑公司负责把该商铺部分土地使用权单独办证，使用权类型由划拨变性为出让，费用由城苑公司承担。4.中天公司承诺该工程于2015年10月10日复工，复工4个月城苑公司不向中天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进度款每月约300多万元，以城苑公司及监理单位当月出具的书面确认单为依据），中天公司同意自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3月10日免除复工后4个月的工程进度款约120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利息），从2016年3月11日起所欠工程款开始计息，中天公司向城苑公司按月息1.7%计取至该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其它条款仍履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执行。就该项目施工工期，双方承诺互不追究协议签署之日之前的工期延误及城苑公司迟延付款责任。城苑公司确保在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日前该商铺没有对外销售、担保和抵押等设定他项权利，否则城苑公司将按中天公司所冲抵房款的双倍赔偿给中天公司，并承担相关违约责任。本协议与原施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与原施工合同约定不一致时，以本协议约定为准。 2016年6月16日西安市人民政府审批土地件载明：西安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管委会社会事业局函明确，公建配套中的卫生站、社区办公、文化活动中心等由城苑公司建成后移交航天基地社区服务中心，产权归西安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管委会。 2017年8月11日，中天公司向城苑公司发出资金占用费确认单载明，根据2015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航天星苑工程于2015年10月10日复工至今，贵方应付工程进度款合计约3600万元，自2016年3月11日开始，我方按约对欠付的工程进度款向贵方计取月息1.7%的资金占用费，截至2017年8月10日，经核算，贵方应支付我方资金占用费7293000元。望贵方按约给予确认并支付。城苑公司在该确认单上签署意见：同意确认利息718万元。2017年8月17日，航天星苑经济适用房小区1号楼、2号楼、3号楼工程竣工，总监理工程师在中天公司提交的竣工报告上签署意见：竣工同意验收。2017年9月4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及施工单位进行交房验收，工程验收合格。同日，中天公司与城苑公司签署《工程移交书》载明：截至2017年9月4日，中天公司项目部已按施工合同、施工图纸及建设方要求完成航天星苑经济适用房小区1号楼、2号楼、3号楼建筑、装饰、安装、门窗、地暖、护栏、防水等工程，经验收并验收合格。即日起中天公司项目部将已完成的航天星苑一期工程移交建设单位管理（使用），并进入保修期。西安尚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见证单位在工程移交书上签字盖章。 2018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工程结算核对说明载明：双方就施工合同、工程结算书、技术规范等有关资料基础上，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对工程量进行全面核对，对结算书所报工程量、工程造价进行了核对、核实。核对结果：航天星苑经济适用房小区1号楼、2号楼、3号楼建筑安装工程合同金额124500000元。送审金额139096926元，审定金额133732164.22元，审减金额5346761.78元，审减率3.84%。核对说明：1.建筑面积，2018年10月15日对1号楼、2号楼、3号楼建筑面积进行核对，确认无争议建筑面积77106.12平米，2018年10月31日双方领导关于争议项（变形缝、阳台、外保温、消防通道等）商讨，确认增加建筑面积800平米，最终双方领导就建筑面积达成共识按照77906.12平米结算。2.土建签证：2018年10月31日，双方领导就土建签证（除关于1号楼、2号楼、3号楼外墙外保温、车库顶板挡土墙、挡土墙04J008三项外）达成共识，双方确认含税价819500元，2018年11月2日对其余三项签证核对，其余三项双方核对后含税价合计551785.02元。3.安装变更：2018年11月1日双方现场核对安装变更，2018年11月2日确认含税价为141519.50元，2018年11月14日确定施工桥架为防火桥架，最终含税价为176157.70元。4.车库土建部分（R轴至Q轴外1.2米范围）：2018年11月2日双方现场仅核对已施工主体结构部分（钢筋、混凝土、模板、防水卷材工程），核对含税价为2292541.82元。5.车库安装部分（R轴至Q轴外1.2米范围）：2018年11月1日双方现场核对安装部分，2018年11月2日再次确认，含税价为568020.48元。其他说明事项：以上审核结合现场实际完成工程量计入费用，审定金额133732164.22元。其中：1.代城苑公司支付封闭阳台窗面积6941.48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为310元，其增加费用共计2151858.8元未计入审定金额内，由城苑公司另行支付给中天公司。2.车库图纸范围中未施工部分内容暂未计入审定金额内，例如：车库装修部分（地面、墙面、天棚）、外墙防水保护层，照明灯具安装，二次配管及穿线，车库增加部分配电箱，新风管道、给水管道刷漆及外保温等，该部分工程待施工完成后双方再另行结算。3.因城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条款及时支付工程款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未计入审定金额内。双方于2015年9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后至工程竣工交付期间发生的工期双方承诺互不追究违约责任。 关于城苑公司已付款，截止2017年9月4日工程竣工交付之日，城苑公司已向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2020万元。2019年5月6日，城苑公司又向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万元。本案诉讼期间，经双方协商一致，城苑公司同意向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2800万元，一审法院遂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做出（2019）陕民初4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于2020年1月14日从城苑公司账户扣划2800万元工程款。综上，根据双方核算确认的工程结算款为133732164.22元，按照合同约定的支付97%工程款的付款时间，即2017年9月11日，城苑公司减去3%的质保金4011964.93元及已付工程款2020万元，实际下欠应付工程款数额为109520199.29元；再减去2019年5月6日城苑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000万元，城苑公司截至该日的下欠工程款数额为89520199.29元；再加上2019年9月18日质保期满应支付的质保金4011964.93元，城苑公司截至该日下欠工程款数额为93532164.22元；再减去2020年1月14日支付的2800万元工程款，城苑公司截至该日的下欠工程款数额为65532164.22元。 一审法院认为，城苑公司与中天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签订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工程依据2002年国务院3号令属于必须依法招标的工程，但根据2018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经国务院批准颁布的最新规定，民营的住宅工程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工程范围。双方当事人已按该施工合同实际履行，并且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双方亦按该施工合同完成结算且确定了案涉工程价款。因此，双方自愿签订、实际履行并依据其完成验收结算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有效。至于城苑公司主张2015年1月16日签订的《中标合同》，从本案查明事实看，该《中标合同》系双方在订立并实际开始履行上述施工合同后签订，2012年12月6日施工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由中天公司配合城苑公司进行招投标工作，可见所谓中标合同系双方串通实施虚假招投标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不具合同效力。城苑公司主张按照《中标合同》结算工程价款显然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与合同实际履行事实不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城苑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了结算协议，明确了工程价款，因此城苑公司请求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予准许。双方结算确认的工程结算核对说明载明案涉工程结算审定金额为133732164.22元。双方在该结算文件中约定，车库图纸范围中未施工部分内容待施工完成后双方再另行结算。由此可知双方明确约定对于车库部位未施工内容甩项结算，双方当事人对于整体已完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城苑公司所持工程未完工及交付的抗辩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工程款的应付时间，双方合同约定，承包人合同范围内工作内容完成，并经承包人、发包人、监理、设计等四方责任主体单位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周内，付至总造价的97%；剩余工程总价的3%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保修二年期满之日起14天内，发包人付清工程质量保修金。本案工程于2017年9月4日移交进入保修期，2019年9月4日保修期满。城苑公司应于2019年9月18日将3%的质保金4011964.93元支付中天公司。 关于工程款的利息，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虽然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城苑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竣工结算款，每天按未付工程款额的千分之一向中天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相关违约责任，但中天公司起诉主张按照约定的下欠工程进度款的计息标准计算工程结算款的利息没有超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城苑公司主张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但该条司法解释是关于垫资利息的计算标准，而本案中天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并非垫资利息，而是城苑公司应付而未付的工程进度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垫资是承包人自愿承担的资金利息，而欠付工程进度款利息则是发包人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因城苑公司无法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造成工程停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对于停工前下欠工程款及停工损失赔偿数额进行了中间结算，明确了除以房产抵销的停窝工损失等款项外下欠工程款数额为471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城苑公司应当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承担欠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中天公司所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六条关于垫资利息的适用情形。根据上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月息1.7%计算资金占用的利息。城苑公司虽然辩称该利息约定标准过高，但月息1.7%系双方自愿协商确定的，也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保护的上限，城苑公司作为违约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中天公司的实际损失，对于其该项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城苑公司还主张销售价款受限，无力承担违约责任，但其房屋销售价格是否受限与其依法向中天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及下欠款项利息之间并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故其该项诉讼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关于复工后欠付工程进度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城苑公司对2017年8月11日资金占用费确认单经过核算，确认资金占用利息718万元，计息标准也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对于中天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阳台的代付工程款问题。上述结算文件中明确载明，中天公司代城苑公司支付封闭阳台窗面积6941.48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为310元，其增加费用共计2151858.8元由城苑公司支付给中天公司，因此，中天公司请求城苑公司支付该项费用符合双方的结算约定，依法应予支持，但中天公司请求按照月息1.7%计算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该项欠款从2017年9月11日应付工程结算款之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另外关于以房抵债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城苑公司承诺将案涉工程中房款价值为16787640元的临街商铺冲抵欠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和利息、人工、机械设备租金等在内的全部停工窝工损失。双方约定的该笔冲抵债权明确，由于城苑公司违背承诺，没有将约定的房屋过户交付给中天公司，在此情况下，对于未能冲抵的停窝工损失等工程款项中天公司请求予以支付符合案件实际，中天公司依据2015年9月30日的《情况说明》主张应付停窝工损失为2500万元，但该情况说明上城苑公司签字人员既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未加盖公司印章，内容也与补充协议约定冲突，不能作为城苑公司认可2500万元停窝工损失的依据。从本案查明事实看，确系城苑公司原因造成停工，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停工事实及造成停工和房屋未能冲抵的过错责任，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综合认定城苑公司应向中天公司支付的未能以房冲抵的债权数额为16787640元，由城苑公司向中天公司予以支付。关于中天公司请求城苑公司负担诉讼保全产生的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用170000元，上述费用系中天公司实现债权实际产生的合理费用，理应由欠付工程款及利息的城苑公司承担。另外，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天公司向城苑公司主张的借款法律关系，与本案明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对于借款事实存在争议，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中天公司可就双方的借款关系另案主张，本案不予涉及。 关于中天公司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问题。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从双方合同约定的应付工程款时间看，承包人合同范围内工作内容完成，并经承包人、发包人、监理、设计等四方责任主体单位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周内，付至总造价的97%；剩余工程总价的3%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保修二年期满之日起14天内，发包人付清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设计变更、现场签证、材料价格调差等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个月内双方结算完成并付清该款项。可见除工程质量保修金外的工程价款最迟应当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本案中，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应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个月即2017年10月4日起计算为宜。中天公司2019年4月起诉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显然超出了上述规定的行使期限，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城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中天公司工程款65532164.22元；二、城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中天公司停窝工损失16787640元；三、城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中天公司停工前下欠工程款的利息，以47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元月1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止，按月息1.7%计取；四、城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中天公司复工后欠付工程进度款利息718万元；五、城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中天公司下欠竣工结算款的利息:分别以109520199.29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11日起至2019年5月6日止；以89520199.29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7日起至2019年9月18日止;以93532164.22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9日起至2020年1月14日止；以65532164.22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均按照月息1.7%计取；六、城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天公司代付封闭阳台窗工程款2151858.8元及利息（从2017年9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取；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七、城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天公司支付诉讼保全产生的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用17万元；八、驳回中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5860元，由中天公司承担185860元，由城苑公司承担1000000元。先予执行费95400元由城苑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城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照片、关于航天星苑项目现场近期事态发展的汇报、航天星苑群访问题处理方案,用以证明其为缓解群访事件，被迫在许国信（中天公司）事先准备好的工程结算核对说明上盖章，且并未见到工程结算的任何资料，工程结算核对说明并非城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第二组证据为关于航天星苑1#、2#、3#楼裙楼配建工程移交的函、2020年6月5日的回复函、尽快完成移交的函、2020年6月20日的回复函；第三组证据为情况说明；第四组证据为监理例会签到表、监理例会纪要。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且目前仍不具备正式验收条件。第五组证据为工程造价报告，用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工程造价与事实不符。 中天公司针对城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中的照片及关于航天星苑项目现场近期事态发展的汇报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航天星苑群访问题处理方案的真实性认可，该组证据显示的内容与案涉工程无关，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的验收、移交以及工程结算是受胁迫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三组证据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监理单位已确认案涉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城苑公司也已组织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总包单位对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结论均为验收合格，中天公司于竣工验收当日将案涉工程移交给城苑公司。对第四组证据中监理例会签到表的真实性认可，对监理例会纪要的真实性不认可，监理例会纪要记载的内容仅是涉及对零星工程的完善，符合案涉《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36.7条约定的甩项竣工的情形，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工程未竣工，也不能否认各方均参与的五方验收行为以及工程移交行为。对第五组证据工程造价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工程造价报告是城苑公司一审判决后单方委托制作的，且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是按建筑面积的单价计价，而该报告是按照其他标准核定的，脱离了双方的合同基础，不具有参照意义，应以双方认可的工程结算核对说明作为工程造价依据。 中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案涉工程照片8张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移交并投入使用。 城苑公司针对中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该组照片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在2017年9月4日之前已投入使用，亦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 本院二审时城苑公司申请证人高某、王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高某称其签字的竣工报告是监理单位的初步验收，案涉工程并未竣工验收，且目前仍不具备竣工验收的条件。王某称案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现在中天公司已交付了案涉工程。案涉工程交付时间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2017年9月中天公司交的房屋钥匙，但案涉工程部分还没有完工；第二部分是2019年3月，实际可向业主交付，2019年10月以后，城苑公司实际交付业主。关于结算，双方做了简单的核对。 城苑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工程目前仍然不具备正式验收条件，且资料未向城苑公司报告，工程结算核对说明并非城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工程结算效力，不能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 中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高某陈述的事实部分基本可信，但其主观认识错误，2017年9月4日城苑公司组织的五方交房验收就是竣工验收。王某是城苑公司的总经理，其证言具有主观性。 本院认为，对于城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第一组证据涉及的是城苑公司因违规销售航天星苑4号楼、5号楼房屋与购房者之间产生的纠纷及其处理方案，与本案所涉航天星苑1号楼、2号楼、3号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具有关联性，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以及高某、王某的证言的证明力，将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并结合其他相关证据，综合考量后作出认定。对于中天公司提交的证据，其中西安市保障性住房管理中心发布的关于案涉工程摇号选房事宜公告的打印件照片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其他照片证据的证明力，将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结合其他相关证据，综合考量后作出认定。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城苑公司与中天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签订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城苑公司承担的工程款及各项利息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城苑公司承担停窝工损失16787640元是否正确；（四）一审判决城苑公司承担代付封闭阳台窗工程款2151858.8元及利息是否正确；（五）一审判决城苑公司承担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用17万元是否正确。 （一）一审判决认定城苑公司与中天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签订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是否正确的问题 案涉工程涉及的是经济适用房项目，根据2000年5月1日施行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2018年6月1日废止）第三条第五项的规定，包括经济适用房在内的商品住宅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但根据2018年6月1日施行的《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及自2018年6月6日施行的《必须招标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范围的规定》，案涉工程不再属于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一审判决认定城苑公司与中天公司2012年12月6日自愿签订并已实际履行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城苑公司关于案涉工程项目属于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工程，双方当事人未经招投标签订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一审判决城苑公司承担的工程款及各项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 2018年11月16日，城苑公司与中天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工程结算核对说明，该说明载明案涉工程结算审定金额为133732164.22元。城苑公司主张该工程结算核对说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其为缓解群访事件，被迫在中天公司事先准备好的核对说明上盖章，其亦未见到工程结算的任何资料。本院认为，城苑公司系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公司法人,其应能意识到签署工程结算核对说明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城苑公司虽在本案中主张工程结算核对说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城苑公司主张其未曾见到工程结算资料，但工程结算核对说明中已载明“核对期间，双方就施工合同、工程结算书、技术规范等有关资料基础上，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对工程量进行全面核对，对结算书所报工程量、工程造价进行了核对、核实。”故城苑公司的上述主张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依据双方共同签署的核对说明，认定案涉工程款为133732164.22元，依据充分。一审诉讼期间，城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对城苑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适用法律正确。城苑公司二审诉讼期间提交的工程造价报告系其单方委托，中天公司不予认可，且如上所述，本案应以双方共同签署的工程结算核对说明作为认定案涉工程款的依据。对城苑公司二审提交的工程造价报告，本院不予采信。 2015年9月30日，城苑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城苑公司以案涉工程5970平方米的临街商铺抵偿工程款项。但城苑公司称其既未向中天公司移交抵债商铺，亦未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与中天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本院认为，以案涉工程的商铺抵偿工程款项的抵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不能实现抵销工程款项的目的，中天公司关于要求城苑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项的主张，应予支持。 城苑公司与中天公司在《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承包人合同范围内工作内容完成，并经承包人、发包人、监理、设计等四方责任主体单位竣工验收合格（签字盖章）之日起一周内，付至总造价的97%；剩余工程总造价的3%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工程保修二年期满之日起14日内，发包人付清工程质量保修金。”中天公司提交的2017年8月17日施工质量验收技术资料通用表竣工报告、分部（子分部）工程通过验收各方会签表、航天星苑经济适用房小区1＃、2＃、3＃楼工程移交书等，足以证明其已于2017年8月17日向监理单位申请竣工验收，监理单位的总监理工程师高某在中天公司提交的竣工报告上签署竣工同意验收的意见。2017年9月4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及施工单位共同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并且上述五方均在验收评语一栏中签署验收合格的意见。同日，城苑公司与中天公司还办理了案涉工程的移交手续，并签署了《工程移交书》，该移交书载明中天公司已按施工合同、施工图纸及建设方要求完成航天星苑经济适用房小区1＃、2＃、3＃楼建筑、装饰、安装、门窗、地暖、护栏、防水等工程，经验收并验收合格。即日起中天公司项目部将已完成的航天星苑一期工程移交建设单位管理（使用），并进入保修期。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9月4日竣工验收合格，2019年9月4日工程保修期满，依据充分。城苑公司虽然主张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上述证据证明的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9月4日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及施工单位五方共同组织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城苑公司在2017年9月11日前应支付案涉工程款的97%，在2019年9月18日前应支付案涉工程款3%的质保金，并在扣除城苑公司已付工程款6820万元的基础上，判决城苑公司应向中天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65532164.22元，依据充分，是正确的。 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015年9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对工程停工前下欠工程款及停窝工损失赔偿数额等进行了中间结算，明确了除以案涉工程商铺抵偿的工程款项外，城苑公司仍下欠工程款4710万元，并按月利率1.7%，自2016年1月1日计息。城苑公司主张约定的利率标准过高，超出了中天公司的实际损失，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以及城苑公司欠付款项的事实，判决城苑公司承担停工前下欠471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即以47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7%，自2016年1月1日起计至2017年9月10日止，依据充分，是正确的。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第4条中约定，2015年10月10日复工后的工程进度款，按月利率1.7%，自2016年3月11日计至全部付清之日止。2017年8月11日，中天公司向城苑公司发出资金占用费确认单，主张复工后工程进度款的利息7293000元，按月利率1.7%自2016年3月11日计至2017年8月10日，城苑公司确认利息718万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城苑公司承担复工后欠付工程进度款自2016年3月11日至2017年8月10日的利息718万元，依据充分，是正确的。前已述及，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9月4日竣工验收合格，2019年9月4日工程保修期满，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支付工程结算价款的时间节点，城苑公司应在2017年9月11日前支付案涉工程价款的97%即129720199.29元，2019年9月18日前支付案涉工程价款3%的质保金4011964.93元。截至2017年9月11日，城苑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2020万元；2019年5月6日支付2000万元；2020年1月14日支付2800万元。城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在《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9.1条约定城苑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竣工结算款，每天按未付工程款额的千分之一向中天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相关违约责任。中天公司起诉主张按照约定的下欠工程进度款的计息标准计算工程竣工结算款的利息，该计算标准并未超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扣除城苑公司已付工程款的基础上，判决城苑公司分段承担工程结算价款利息，依据充分，是正确的。 城苑公司上诉称，双方在工程结算核对说明第四条第1项中共同认定城苑公司赠送中天公司的800平方米折算的工程款不应计算违约利息，中天公司对此并不认可。本院认为，工程结算核对说明第四条约定：“建筑面积2018年10月15日对1#、2#、3#建筑面积进行核对，确认无争议建筑面积77106.12m2，2018年10月31日双方领导关于争议项（变形缝、阳台、外保温、消防通道等）商讨，确认增加建筑面积800m2，最终双方领导就建筑面积达成共识按照77906.12m2结算。”从上述工程结算核对说明记载的内容并不能得出城苑公司主张的其赠送中天公司800平方米的事实，城苑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城苑公司上诉称，双方达成《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自项目施工期间，甲乙双方承诺互不追究本协议签署之日之前的延期付款责任和工期延误责任”，故中天公司不得追究城苑公司2015年9月30日之前的延期付款责任；双方达成的工程结算核对说明第五条第三项约定“双方于2015年9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后至工程竣工交付前发生的工期之间的问题，双方承诺互不追究违约责任”，故中天公司不得追究城苑公司从2015年9月30日至今（工程未竣工）因工期延误产生的债务利息。中天公司对城苑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城苑公司承担的是2015年9月30日前的停窝工损失，而且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的以案涉工程商铺抵偿工程款及停窝工损失等的内容来看，中天公司并未放弃主张该部分停窝工损失。从工程结算核对说明记载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互不追究2015年9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后至工程竣工交付期间发生的工期延误的责任，但中天公司并未明确放弃追究城苑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后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违约责任。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该协议签订后城苑公司应承担的工程进度款利息的计付标准及起算时间，且城苑公司在中天公司向其发出的《资金占用费确认单》上确认2016年3月11日至2017年8月10日的利息为718万元。城苑公司关于中天公司承诺不追究其《补充协议》签订后的逾期付款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城苑公司上诉称，案涉工程2017年9月4日移交，此时2018年11月16日的工程结算核对说明还没有签署，中天公司未移交案涉工程的技术档案资料、施工图纸、质量合格文件、工程保修书等全套资料，对没有按期结算也应负有一定责任，一审判决倒推出1.09亿元工程结算款和以此为基数的若干个结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在查明的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9月4日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基础上，根据双方当事人在《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周付款97%的约定，判决城苑公司从2017年9月14日起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依据充分。虽然双方当事人2018年11月16日签订工程结算单核对说明，但该事实恰恰进一步证明城苑公司欠付中天公司工程款未依约支付的事实。一审判决依照合同约定认定城苑公司的逾期付款责任，判决其自2017年9月14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 （三）一审判决城苑公司承担停窝工损失1678764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三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和要求提供原材料、设备、场地、资金、技术资料的，承包人可以顺延工程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本案中，因城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中天公司停工、窝工，必然会对中天公司造成停窝工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停工事实及造成停工和房屋未能冲抵的过错责任，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综合认定，最终判决城苑公司应向中天公司支付停窝工损失16787640元，并无不当。 （四）一审判决城苑公司承担代付封闭阳台窗工程款2151858.8元及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已在工程结算核对说明中约定中天公司代城苑公司支付封闭阳台窗增加费用2151858.8元，由城苑公司支付给中天公司。城苑公司并未按照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支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城苑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案涉工程的封闭阳台窗工程款2151858.8元及相应利息，依据充分，是正确的。 （五）一审判决城苑公司承担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用17万元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城苑公司拖延支付工程款引起的纠纷，中天公司据此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并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其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其为此支出的保全费以及保险费系其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必要的费用，一审判决该部分费用由城苑公司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城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860元,由西安城苑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雪峰 审判员  杨弘磊 审判员  胡 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晨 书记员朱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