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仲勇，男，1961年11月4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祖芬，女，196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昌福，男，196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远，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仲勇、黄祖芬因与被上诉人周昌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仲勇、黄祖芬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尧，被上诉人周昌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仲勇、黄祖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昌福的诉讼请求；2.依法追究周昌福滥诉的法律责任；3.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昌福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一审认定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错误。一审已认定周昌福、周益昌、彭仲勇合伙的事实，实际上2013年1月31日彭仲勇退伙，周昌福、周益昌二人认可应退彭仲勇垫资款176万元，后黄祖芬陆续得款193万元，其中176万元是应得的垫资款，17万元是为田昌玉代收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保证金32万元在退伙结算时已结清，不能混入退伙后领取的资金中再计算。一审判决认定彭仲勇、黄祖芬相继从周昌福所做的工程中获得了225万元错误，认定领取的款项中偿还了周昌福在田昌玉处的借款及利息27万元错误，代田昌玉领取的只有17万元，而不是27万元。本案系因合伙而产生的纠纷，且彭仲勇退伙前领取的32万元及受田昌玉委托收取的17万元借款及利息均有合法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一审认定案由错误。2.2013年1月31日彭仲勇退出合伙，退伙时周昌福、周益昌所打的欠条周昌福一直认可，那么对于退伙前的资金往来在2013年1月31日时已作了了断，上诉人是否多领了钱只能从2013年1月31日后计算，上诉人每次领款后都与被上诉人作了结算，付了多少，还欠多少都清清楚楚。3.上诉人为田昌玉代收借款是一种法律允许的委托代理行为，且周昌福借款在借条上承诺用工程款还清，一审中已当庭打电话询问田昌玉，田昌玉已在电话中表明确已收到该款。上诉人为田昌玉代收借款本息17万元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4.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认为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认为上诉人系不当得利，事实上被上诉人承诺2013年3至5月还清款项，但迟至2016年2月5日才付清，上诉人只是收回资金176万元，被上诉人未支付分文利息，谁不讲诚信，谁得利一目了然，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5.被上诉人多年来对上诉人退伙未提出任何异议，后每次被上诉人付钱都有相应的结算，以上诉人以为事隔多少上诉人的依据不在了，想浑水摸鱼，周益昌为何不愿参加诉讼，就因其知道上诉人没有多领，不耻于参合进来。被上诉人扰乱司法秩序，浪费司法资源，对其滥诉行为应坚决予以打击。 周昌福当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 周昌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仲勇、黄祖芬立即返还从周昌福处多领取的款项190,000元；2.本案受理费由彭仲勇、黄祖芬承担。一审庭审中，周昌福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由彭仲勇、黄祖芬返还多领取的款项49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仲勇、黄祖芬系夫妻关系，周昌福与彭仲勇系战友关系。2011年石阡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将石阡县石材工业园道路及场平工程施工项目发包给贵州瑞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瑞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彭某，签订了《石阡县石材工业园道路及场平工程施工合同》，彭某并未实际施工，将工程再次转包给周昌福施工。后周昌福与彭仲勇、周益昌合伙进行承建，并签订了书面《协议书》，其《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为：“工程项目：石阡县石材工业园区场平工程；时间：2011年12月18日进场；工程竣工时间：为四个月；经周昌福、周益昌、彭仲勇协议如下：1、工程投资：一、工程款由彭仲勇垫资。二、垫资工程项目的款及利息由三人共同承担。三、工程项目的风险及利润由三人共同分成。2、工程管理：一、现场管理由周昌福、周益昌共同把关。二、后勤管理由彭仲勇把关。三、所有工程调配由三人共同协商。签字人：周昌福、周益昌、彭仲勇。”协议签订后，彭仲勇垫资了1760000元，其间，彭仲勇和周益昌退出合伙，工程由周昌福负责施工完毕。2013年1月31日，周昌福与周益昌出具了一张借条给黄祖芬，其借条载明：“今借到黄祖芬垫资石材工业园区工程款：壹佰柒拾陆万元正。￥：1760000.00元，注：建设局拨款后付，大概2013年3-5月左右还。借款人：周昌福、周益昌。2013年元月31日。见证人：彭某、杨某。”2013年12月6日，周益昌代周昌福与黄祖芬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经周益昌代周昌福与黄祖芬协议工业园区最后一次拨款（2013.12.30）拨款时，结清工程垫资款壹佰叁拾陆万元，小写（136万元），双方已达成共识，互不违约。另外，开挖民工工资由杨某转给周益昌代周昌福全部付清。当事人：周益昌、黄祖芬。见证人：罗某、杨某，2013.12.6。注明：此款由杨某、彭某直接转付给黄祖芬。执笔人：余维民。”2015年3月21日，周昌福与周益昌、彭仲勇达成一份《协议书》，其内容为：“石阡县石材工业园区场平工程经周昌福、周益昌、彭仲勇三人达成如下协议。1、从今天起，彭仲勇以前的借款及利息全部由彭仲勇个人承担，与周昌福、周益昌无关。2、周昌福、周益昌、彭仲勇的工程款经结账后，周昌福给黄祖芬写的还款条以后条为准，拨款后先付黄祖芬的尾款肆拾伍万元为先。（彭某施工组）。3、周昌福、周益昌负责杨正琴的借款及利息，与彭仲勇无关。4、以合同为准，周昌福、周益昌和瑞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阡工业园项目经济纠纷由我俩人自行处理。与彭仲勇、黄祖芬无关。以上协议一式叁份，三人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周昌福、周益昌、彭仲勇、黄祖芬。证人：李某。2015年3月21日。”并附有《补充说明》：“此彭某施工组的肆拾伍万元垫资款直接由白路明或建设局付黄祖芬。待肆拾伍万元付清后，剩余的工程款与黄祖芬无关……周昌福、周益昌、彭仲勇、黄祖芬。证人：李某。2015年3月21日。”周昌福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彭仲勇、黄祖芬领取的款项，1.2012年3月31日彭仲勇领取20000元去毕节工地交保证金；2.2012年7月9日彭仲勇、黄祖芬领取保证金300000元；3.2013年2月5日彭某支付给彭仲勇100000元；4.2013年12月9日杨某支付给黄祖芬400000元；5.2014年1月29日彭某支付给彭仲勇、黄祖芬310000元；6.2014年8月4日黄祖芬从石阡县建设局领取了拨款350000元；7.2015年2月16日杨某从石阡县建设局拨款350000元支付给黄祖芬；8.2015年5月27日黄祖芬从石阡县建设局领取拨款240000元；9.2016年2月5日黄祖芬从石阡县建设局领取拨款280000元，共计2250000元，彭仲勇、黄祖芬无异议，但认为交纳的保证金320000元不应计算在内，同时领取的款项中偿还了周昌福在田昌玉处的借款及利息270000元。审理中，周昌福变更其诉讼请求，请求由彭仲勇、黄祖芬返还多领取的款项490000元，交纳了案件受理费。庭审中，彭仲勇、黄祖芬认为周益昌系与周昌福合伙，应参与本案诉讼，经征求其意见，周益昌认为与周昌福已结算清楚，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案涉争议款项与其无关。因彭仲勇、黄祖芬不同意调解，未能进行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周昌福的主张是否成立，彭仲勇、黄祖芬是否应返还多领取的款项；2.彭仲勇、黄祖芬主张周昌福在田昌玉处的借款是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就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的规定，就本案而言，双方开始合伙做工程，彭仲勇、黄祖芬垫资了合伙资金1,760,000元，后彭仲勇、黄祖芬退出合伙，周昌福自行完成承建工程，并与周益昌共同出具了借条尚欠彭仲勇、黄祖芬合伙资金1,760,000元。后彭仲勇、黄祖芬相继从周昌福所做的工程中获得了2,250,000元款项，彭仲勇、黄祖芬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就彭仲勇、黄祖芬获得的2,250,000元款项问题，彭仲勇、黄祖芬主张交纳的保证金320,000元不应计算在内，同时领取的款项中偿还了周昌福在田昌玉处的借款及利息270,000元，周昌福予以否认，认为保证金应包括在彭仲勇、黄祖芬出资的款项中，与田昌玉的借款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已另行归还了田昌玉，从双方提供的本案证据盖然性来看，彭仲勇、黄祖芬除了领取2,250,000元外，双方并没有其他资金或经济往来，尔后双方每次达成的协议均是对彭仲勇、黄祖芬合伙资金1,760,000元如何支付的问题，也未涉及工程的盈余分配，也就是说彭仲勇、黄祖芬退出合伙后，周昌福应返还彭仲勇、黄祖芬垫资的案涉合伙资金，并不涉及其他款项。综上，从本案的现由证据可以证明彭仲勇、黄祖芬多领取490,000元，故对周昌福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彭仲勇、黄祖芬的辩解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彭仲勇、黄祖芬主张周昌福在田昌玉处的借款及利息应在本案中扣除，其主张与本案法律关系不相竞合，周昌福也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在本案中不作实质处理。周昌福合伙人周益昌自愿放弃参与本案诉讼，系对自己的权利的主张，从其自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判决：由彭仲勇、黄祖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周昌福多领取的款项490,000元。案件受理费4,325元，由彭仲勇、黄祖芬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彭仲勇、黄祖芬提交田昌玉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田昌玉分两次向周昌福出借款项共128,000元，约定月息3分，2013年1月29日将两张借条合为一张，因后找不着周昌福，便只好找借款介绍人黄祖芬帮忙收款，黄祖芬在2013年初给了10万元，剩余的于2016年3月给了7万元，本金与利息已与黄祖芬结清。拟证明田昌玉委托黄祖芬向周昌福代收借款本息17万元。周昌福质证认为，2013年12月6日，还田昌玉10万元，但借款只有8万元。田昌玉的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借款应当是三方间结算，没有证据证明借款金额是17万元。本院认为，彭仲勇、黄祖芬提交的证据《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出具人田昌玉未出庭接受质询，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7月31日，周昌福向黄祖芬出具《委托书》，内容为“石阡工业园区彭某施工队的工程款请拨黄祖芬105万元整（由建设局拨款先支付）。周昌福，2014年7月31日”。二审庭审中，对于“2013年2月5日彭某支付给彭仲勇的100000元”，周昌福认可该100000元系其偿还案外人田昌玉的借款。另，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16日杨某从石阡县建设局拨款350000元支付给黄祖芬”，其中的款项数额“350000元”系笔误，应为“250000元”；认定“同时领取的款项中偿还了原告在田昌玉处的借款及利息270000元”，其中的款项数额“270000元”亦系笔误，应为“170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征求当事人意见基础上，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是否正确；2.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款项，如应返还，返还的具体数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处纠纷。民事案件案由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周昌福的诉讼请求为彭仲勇、黄祖芬返还多领取的款项49万元，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合伙承建工程，彭仲勇、黄祖芬垫资176万元，彭仲勇、黄祖芬退伙后领走垫资款225万，多领取的49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周昌福的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来看，其请求权基础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并无不当。彭仲勇、黄祖芬上诉称本案应为合伙纠纷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周昌福、周益昌、彭仲勇合伙承建工程，2013年1月31日，彭仲勇退出合伙，双方结算后周昌福、周益昌向黄祖芬出具借条确认借到黄祖芬垫资款176万元，当事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12月6日，周益昌代周昌福与黄祖芬签订协议，明确工业园区最后一次拨款时，结清垫资款136万元，款项由杨某、彭某直接转付黄祖芬，2013年12月9日杨某支付黄祖芬40万元；2014年1月29日，彭某支付彭仲勇、黄祖芬31万元，2014年7月31日，周昌福向黄祖芬出具委托书，明确石阡县建设局拨款时支付黄祖芬105万元；2014年8月4日，黄祖芬从石阡县建设局领取35万元，2015年2月16日，杨某支付黄祖芬25万元，2015年3月21日，周昌福、周益昌、彭仲勇三人达成协议，明确拨款后先付黄祖芬尾款45万元。从前述支付款项的时间节点与协议、委托书出具的时间节点及款项的结算来看，能够一一印证。后黄祖芬分别于2015年5月27日、2016年2月5日从石阡县建设局领取24万元、28万元，共计52万元，相比2015年3月21日达成的协议中明确的付黄祖芬尾款45万元，黄祖芬多领取了7万元，黄祖芬称该7万元系周昌福偿还其在田昌玉处的借款及利息。周昌福与田昌玉间的借款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黄祖芬多领取的7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返还。至于2012年3月31日彭仲勇领取的毕节工地保证金2万元及2012年7月9日彭仲勇、黄祖芬领取的保证金30万元，经庭审查明，该两笔保证金系彭仲勇、黄祖芬直接交付，退还也是直接退还彭仲勇、黄祖芬，在2013年1月31日彭仲勇退伙时，双方已进行结算，以借条的方式明确应偿还黄祖芬垫资款176万元，之后，双方又以协议书等形式对176万元的垫资款的偿还进行过多次结算，周昌福在长达两年多时间里均未提出异议，现周昌福称该32万元应为偿还176万元垫资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彭仲勇、黄祖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 二、彭仲勇、黄祖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昌福70,000元； 三、驳回周昌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5元，由周昌福负担3,720元，彭仲勇、黄祖芬负担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周昌福负担7,440元，彭仲勇、黄祖芬负担1,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金勇 审判员  张红芳 审判员  刘贵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刘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