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男，1968年3月12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吉林松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女。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城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20）吉0211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某，被上诉人环城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环城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庭审时，环城农商行出具了2014年4月30日，2019在6月5日、2019年9月10日的还款回单，但该单据上并没有孙某的签字确认，孙某当庭已经明确否认。一审法院仍认定该还款行为系孙某所为，没有法律依据。还贷的入账凭证上须有经手人签字是常识，没有签字不能确认还款人。孙某有理由认为银行存在指示员工代替孙某还款，从而达到中断诉讼时效的目的。二、一审法院对法律存在理解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即“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孙某在2019年归还了部分欠款为由，认定孙某系自愿履行全部还款义务，所以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进而判令孙某承担归还全部欠款的责任。一审法院对该条法律规定理解不正确。“自愿履行义务”包括两种情况即“履行全部债务”和“履行部分债务”。对于诉讼时效届满后，债务人部分履行债务的，该部分债务可援引上述规定，视为债务人对该部分放弃了时效抗辩权，而对于剩余债务，债务人仍可以行使时效抗辩权。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对此有相关论证，即（2017）最高法民再63号案。本案中，即便认定是孙某还款，也只表示其自愿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对该还款部分，孙某不得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要求返还。一审法院以自然债务中的部分还款行为替代对全部债务的自愿履行，属于对法律理解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环城农商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孙某自愿在合同和借据上签字确认贷款，环城农商行依约发放贷款，该笔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孙某未按约定期限归还贷款，构成违约。二、孙某分别于2019年6月5日，9月10日向环城农商行还款，表明其在贷款到期后自愿履行还款义务，是对该笔债务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应自还款日起重新计算。故请求驳回孙某的上诉请求。环城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某偿还所欠环城农商行的借款本金8.6万元，截至2020年1月6日的利息合计84,962.49元（含罚息，即合同期限内按合同利率计算利息，合同期满后按合同利率上浮50％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偿还贷款时，贷款的本金、利息金额以还款日当天银行系统计算的本息金额为准），本息合计170,962.4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5日，环城农商行吉丰支行与孙某签订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农户额度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孙某借款金额为9万元，合同项下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签订合同当日，环城农商行吉丰支行将9万元交付孙某，双方在贷款凭证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9.5‰，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25日止。孙某于2014年4月30日偿还利息3591元，于2019年6月5日偿还本金1600元，于2019年9月10日偿还本金2400元，余款一直未予偿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环城农商行申请对贷款凭证、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是否孙某本人签字、捺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2020年7月6日，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释然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4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贷款凭证、借款合同上的签字系孙某本人所签；2020年7月8日，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吉释然司鉴中心［2020］痕鉴字第15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贷款凭证、借款合同上的捺印系孙某本人右手食指捺印。环城农商行缴纳鉴定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环城农商行与孙某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孙某辩称其并未在贷款凭证、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但鉴定机构鉴定结论能够证实系孙某本人在贷款凭证、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其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孙某承于2019年6月5日、2019年9月10日有向环城农商行还款的行为，故孙某以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还款的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孙某作为借款人，虽抗辩借款本金金额没有9万元，但其并未举证加以证明，且环城农商行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借款本金金额为9万元，故一审法院对孙某此项抗辩不予支持。孙某向环城农商行借款后，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而其逾期不予还款的行为损害了环城农商行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承担偿还环城农商行借款本息并按照约定支付逾期罚息的责任，其已经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应予扣除。一审判决：孙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环城农商行借款本金8.6万元；并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25日止，以本金9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9.5‰的标准；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2019月6月5日止，以本金9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9.5‰上浮50％的标准；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止，以本金8.84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9.5‰上浮50％的标准；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本金结清之日止，以本金8.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9.5‰上浮50％的标准支付环城农商行利息（其中应扣除孙某偿还的利息359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孙某于2014年4月30日偿还利息3591元，于2019年6月5日偿还本金1600元，于2019年9月10日偿还本金2400元，余款一直未予偿还”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时效的中断只能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债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即转化为自然债务，不能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债务人向债权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可视为对所欠债务的重新确认，进而可以引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法律效果。本案中，案涉借款的到期日为2014年12月25日，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即环城农商行应当在2014年12月26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向孙某主张权利。虽然环城农商行称在此期间通过打电话和登门到户等方式向孙某进行过催款，但孙某对此不予认可。因环城农商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孙某主张过权利，不能证明在此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于2016年12月25日届满，该笔债务自此转化为自然之债，孙某取得诉讼时效抗辩权。关于环城农商行提供的2019年的两份还款凭证，均为该行单方机打凭证，没有借款人或经手人的签名确认，现孙某明确否认系本人所为，故环城农商行对该还款行为系孙某本人或其授权之人所为，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义务。环城农商行称还款方式为孙某本人到柜面现金还款，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现仅凭还款凭证本身不足证明是孙某本人在诉讼时效届满后的自愿履行债务行为，进而不能引起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法律效果。因此，案涉债务已经转化为自然之债，环城农商行丧失胜诉权，其诉讼主张不应再得到法院保护。综上所述，孙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20）吉0211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吉林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鉴定费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34元，由吉林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刘 卓审判员 赵翠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