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5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城禄，男，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杨浦区。负责人：何巍，副总裁兼华东地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琳，北京安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心蓓，北京安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城禄因与被上诉人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上海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城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存在申报不实的情形。上诉人之所以代开发票，是因为实际发生的部分专家评审费、餐饮费及招待费没有发票，上诉人是在征得主管有权授权的前提下，才采用以餐饮发票的形式、分次在几次报销中解决。故，上诉人是为公务需要，按公司报销流程，并经业务主管、财务等审核后，在实际垫付的消费金额内获得相应报销，并无骗取公司财物的行为，完全合法合规，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被上诉人公司一直存在此类变通操作。二、涉案报销事项系两三年之前的事情，且报销事项经过被上诉人层层审核，报销凭证的瑕疵，被上诉人也未审核确认，甚至用以税务抵扣，被上诉人审核责任存在严重过失。涉案报销事项符合事实，被上诉人从未否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仅以几年前报销发票存在问题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系被上诉人也有责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解除行为违法。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西门子上海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2019年被上诉人收到举报，后对上诉人进行了调查，发现其于2016年6月至2018年6月的2年期间使用虚假发票报销，共计52张金额达近5万元，此系严重违反公司规章的行为。二、上诉人自认过其部分报销费用的支出原因与其向公司申报的报销事由不一致，上诉人在报销凭据和报销事由方面均存在虚假情形。三、被上诉人的审核报销的义务是有界限的。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上诉人的报销事项，也不具备审核报销凭证是否虚假的能力，涉案发票最终是通过有关税务部门鉴定真伪，被上诉人不存在审核过失。综上，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合法解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城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门子上海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3，310元；2．判令西门子上海分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12日财年奖金177，0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城禄、西门子上海分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2014年5月9日，双方签订续展协议，约定合同转变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曹城禄入职担任业务拓展经理一职。劳动合同落款处载有：“我现确认，我已收到、阅读、理解并将一直遵守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员工手册》、《商业行为准则》及合规帮助台信息，以及对上述政策修改后的各项规定。……”西门子上海分公司处员工手册经西门子上海分公司处工会及人事部讨论，规定：“……如果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纪律，公司有权立即解雇员工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10)偷窃、涂改、伪造、虚报或销毁各种记录、单据或文件资料的，或实施欺骗、偷窃或其他类似不正当行为的；……27)与上述行为性质或严重程度相似的其他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包括《西门子商业行为准则》)的行为……”《西门子商业行为准则》载明：“……西门子所有员工必须确保其生成或负责的账簿与记录完整、准确、如实反映每笔交易或支出，及时并符合相关会计准则和标准……”西门子上海分公司处18／19财年奖金目标设定原则规定：“……如员工因表现不好或合规原因被解雇，公司将不支付奖金……”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7月4日，曹城禄收到西门子上海分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为：“……1、从2018年10月1日开始，年度目标奖励(如果设定目标100％完成)196，730.00元；2、自2019年1月1日起，按下面的金额按月发放基本工资和津贴：55，290.00元。……”2019年7月10日，西门子上海分公司向曹城禄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双方劳动合同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2)款解除。事由如下：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包括《西门子商业行为准则》和《西门子员工手册》。……劳动关系的最后一天为2019年7月12日(“劳动关系解除日”)……”西门子上海分公司设有工会，工会确认收悉解除曹城禄劳动合同的通知，未提出异议。2019年8月1日，曹城禄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西门子上海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财年奖金。该会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裁决，驳回曹城禄请求。曹城禄不服，具状来院作本案诉请。审理中，双方对曹城禄月工资超过上海市城镇职工平均工资三倍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审理中，双方确认正常报销流程如下：员工在接待前填写并持有合规记分卡，记分卡中需填写接待的时间、对象、具体的活动性质。接待事宜结束后在办公系统中填写申报表，将申报表及发票扫描件上传，经部门主管、商务主管审批后提交发票纸质件，由财务共享中心确认后予以报销。一审法院审理中西门子上海分公司提供：(1)2016年6月至2018年6月期间曹城禄报销申请表30份及相关发票，并附(2019)沪徐证经字第9901号公证书，公证处就上述资料系自西门子上海分公司系统中下载进行了公证。(2)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长宁区税务局第一税务所、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闵行区税务局第一税务所、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奉贤区税务局第一税务所、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静安区税务局第一税务所分别就52张发票出具的鉴伪证明，载明52张发票均为假票。就西门子上海分公司提供的上述发票等证据，曹城禄首先回复称时间久远已记不清具体报销过程，亦否认西门子上海分公司提供的部分发票系其递交、报销。在法院向其释明之后，曹城禄质证称：对公证书没有异议，确认公证书所附52张发票均系其提供，并经西门子上海分公司处OA系统申请报销；不清楚税务局作出这样的鉴定结论是否专业；曹城禄报销的款项大部分是实际发生的餐饮费；在现金支付专家会务费或存在其他形式招待费时，因这些费用没有发票，故在主管口头同意的情况下以餐饮发票的形式、分次在几次报销中解决，有时由曹城禄去熟悉的饭店请其代开发票，有时曹城禄支付税金请他人代开发票；在餐饮发票开不出或一次性补开发票时，时间、金额与实际情况会有差别。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履职过程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遵守劳动纪律和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西门子上海分公司处施行的《员工手册》及其他准则均有言明员工应如实申报、行为合规，事实上此系劳动者本应负有的行为准则。曹城禄关于不记得是否收到各项规定的辩称，不可信亦不成立。曹城禄向西门子上海分公司递交发票获得报销，现经查明其递交的发票有52张系虚假，此系确认的事实。曹城禄一方面称不知税务部门真伪结论是否专业，一方面不就此自行核实，相关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没有相反证据反驳的，法院采纳发票虚假的结论。申请报销应如实申报事由，提供真实凭证，且按西门子上海分公司设有的相关表格，细化至参与人员，更是提醒、要求申报人确保事情真实、账目清晰，对此曹城禄理应恪守。然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到，52张发票均系餐饮，但并非全部真实发生餐饮消费，与曹城禄就此申报的事由、时间与人员亦不能对应，曹城禄还自认部分发票的来源是其自行请人代开。也就是说，曹城禄存在申报不实、发票虚假、事由不真之情形且次数不少，西门子上海分公司以有违诚信、严重违规论，不为过。西门子上海分公司以此为由解除曹城禄的劳动合同，并履行了通知工会的义务，不违法律，应系合法。公司对企业报销制度进行事后监督，及时整改，并无不当，曹城禄主张西门子上海分公司审核通过其报销申请并发放了报销款，即说明西门子上海分公司确认曹城禄的报销是真实的，法院不予采信。曹城禄关于餐饮发票与具体事由不一系得到主管批准一节，没有证据佐证，法院故不采信。即便事实上真如曹城禄所述的，严格而言亦应在申请报销时采用合适方式报备。关于财年奖金，作为奖励性收入，原则上属用人单位视绩效、表现、考评决定发放的自主范围，西门子上海分公司处有规定言称合规解除的不享奖金，现以解除曹城禄有因且系曹城禄违规为由主张不付，对此法院照准。一审法院判决：一、曹城禄要求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3，310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曹城禄与(应为要求)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12日财年奖金177，057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依据本案已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虚假报销且金额较大，此为客观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基于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系合法解除，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阐述理由如下：其一，上诉人主张其报销系业务合理开支且系主管授权。本院认为，从本案双方确认的合规报销流程看，上诉人主张的接待开销项目显然难以被纳入，上诉人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的开支系合规合理开支。且上诉人自认其部分报销凭据是请他人代开，故更难证明其主张所谓开销项目的客观存在。上诉人主张系主管授权的事实，也缺乏证据佐证，且即使主管授权上诉人违规或者虚假报销，也不能因所谓授权行为而否认上诉人报销虚假性质。其二，上诉人主张类似其所为报销行为在被上诉人处“司空见惯”。本院认为，无论从被上诉人规章制度、劳动纪律及双方确认的合规报销流程，还是从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虚假报销的行为均不能被认可。上诉人不能因其自身的认知去否认公司规章制度效力，更不能忽略相关法律法规对此类行为明确的效果定性。其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审核报销时存在过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报销过程中审核不严系其公司报销流程、财务审核管理不当，但被上诉人自身管理问题也不能作为上诉人虚假报销可以免责的理由。且本案中，上诉人据以报销的相应虚假发票最终系通过有关部门鉴别后始认定其真伪，被上诉人财务审核也有相应的能力界限，上诉人的上述意见本院难以采纳。其四，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事后审查并不合理。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对其规章制度、劳动纪律是否得到遵守，进行事后的检查监督，是用人单位自身经营管理行为的一部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虚假报销的行为进行整改处理，符合公司规章制度，也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本案实际情况，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进行了分析认定，并进行了充分合理的说理，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曹城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迎昌审 判 员 顾继红审 判 员 金 冶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潘 喆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