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5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上海市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苓芝，上海市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1，女，1952年8月12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恬，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孙燕，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幸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中街**东环广场****。法定代表人：刘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新华，上海市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上海市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沈某1、幸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幸福人寿公司）遗嘱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8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沈某1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继承人李某2、沈某2向幸福人寿公司购买的险种系“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方案一”，该方案不存在身故保险金受益人。2.李某2、沈某2将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简称系争房屋）抵押给幸福人寿公司，系为其向保险公司支付的养老保险费用提供担保，与保险合同关系无涉。李某2过世后，系争房屋为其合法遗产，该房产被合法继承、遗赠后不影响保险公司抵押权的行使。3.李某2依法有权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其撤销公证遗嘱后，订立由律师见证的代书遗嘱合法有效。4.李某2更改遗嘱是其法定权利，对其权利限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遗嘱具有人身属性不属合同法调整，故保险补充协议中有关限制另立遗嘱的条款应属无效。沈某1辩称，李某1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1.被继承人李某2、沈某2与幸福人寿公司签订养老保险合同补充协议，李应当知晓其法律后果，一审依据保险合同作出判决正确。2.房屋抵押合同与保险主合同密切相关，两者不同分割。该保险合同明确写明身故保险受益人为沈某1，李某1称不存在身故保险金是错误的。3.李某2通过签订相关协议表达了相关房屋由沈某1继承，且放弃了更改的权利，应予尊重。原判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某1的上诉，维持原判。幸福人寿公司辩称，不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认可沈某1的答辩意见。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抵押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等均合法有效。在签订相关协议前，保险公司已明确告知当事人签署保险合同文书的法律责任，并明确未经保险公司同意不得订立与保险内容不一致的遗嘱。故认可原审判决，要求驳回李某1的上诉，维持原判。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沈某1向幸福人寿公司支付养老保险相关费用及赔偿金，幸福人寿公司涤除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简称系争房屋）上的抵押权；2、判令系争房屋由沈某1继承，该房屋所有权归沈某1所有。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沈某1系被继承人李某2与前妻所生之女，李某1系被继承人沈某2与前夫所生之女。李某2与沈某2系夫妻关系，李某2于2018年3月4日报死亡，沈某2于2017年5月5日报死亡。系争房屋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某2与沈某2名下。2016年9月13日被继承人李某2、沈某2与幸福人寿公司签订《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保险合同号码：850000000601），合同约定：第一被保险人李某2基本养老保险金额月领人民币11343.76元（以下币种同），第二被保险人沈某2基本养老保险金额月领9150.40元。延期年金年交保费金额：第一被保险人李某2应交37493.84元，特定期限8年；第二被保险人沈某2应交23456.64元，特定期限10年。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沈某1，身份证XXXXXXXXXX********，受益比例100%。债务履行期限自2016年9月13日起，至被保险人身故止。债权金额355万元，最终以实际发生的债权金额。保险合同生效日：2016年9月19日，投保范围：年龄为60周岁（含）至85周岁（含）之间的自然人，可作为本主险合同的投保人，也是被保险人。同日，被继承人李某2、沈某2以及沈某1与幸福人寿公司又签订了《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各方同意，抵押房屋处分所得在偿还养老保险相关费用及损失赔偿，并在扣除因处分该房屋而支出的一切费用和应缴税费后若还有剩余，剩余金额由保险人返还给投保人在本协议中指定的继承人（下称:继承人）；继承人也可在投保人身故后，保险人处分抵押房屋前，通过偿还投保人应承担的养老保险相关费用并支付赔偿金，赎回保险人对抵押房屋的权益”。第三条约定：“投保人指定的继承人为沈某1，投保人在此同意指定继承人沈某1作为其在主险合同项下的抵押房屋的唯一遗嘱继承人。投保人同意将遗嘱、继承人有效身份证件的复印件以及亲属关系证明原件作为本协议的附件”。第四条约定：“投保人保证并承诺，本协议经签订生效并公证后，本协议附件《遗嘱》为其生前立下的最终遗嘱，除非事先通知并征得保险人同意，将不再就主险合同项下的抵押房屋及相关权益作出不同的遗嘱或者赠与等处分行为”。第八条约定：“若投保人擅自变更遗嘱，没有通知保险人且要求变更本协议内容，无论是本协议指定继承人或变更后的继承人要求返还剩余金额时须持遗产继承公证书或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经保险人审核后，再向有效法律文书认定的继承人返还剩余金额……”。同日，被继承人李某2、沈某2与幸福人寿公司还签订《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约定：李某2、沈某2将系争房屋抵押给幸福人寿公司，被担保债权金额为355万元。2016年11月3日被继承人李某2、沈某2、沈某1以及幸福人寿公司至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就签订的《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补充协议、《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进行了公证。2016年11月4日李某2至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公证遗嘱（2016沪长证字第8155号），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李某2，男，1931年9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我，立遗嘱人李某2为对财产早做安排，现在我神志清楚之时，今日自愿对坐落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作处分、并立遗嘱如下：一、在我过世后，上述财产中属于我所应有的份额由我的妻子沈某2继承。二、若我的妻子沈某2先于我过世，在我过世后，上述财产中属于我所应有的份额由我的女儿沈某1个人继承。本遗嘱一式四份，我执三份，上海市长宁公证处保存一份。2016年10月26日”。2016年11月4日沈某2至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公证遗嘱（2016沪长证字第8154号），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沈某2，女，1932年4月19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我，立遗嘱人沈某2为对财产早做安排，现在我神志清楚之时，今日自愿对坐落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作处分、并立遗嘱如下：一、在我过世后，上述财产中属于我所应有的份额由我的丈夫李某2继承。二、若我的丈夫李某2先于我过世，在我过世后，上述财产中属于我所应有的份额由我的女儿沈某1个人继承。本遗嘱一式四份，我执三份，上海市长宁公证处保存一份。2016年10月26日”。2016年11月14日系争房屋设定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幸福人寿公司，登记证明号：沪（2016）浦字不动产证明第14018212号，最高债权限额355万元。2017年6月26日被继承人李某2向幸福人寿公司上海分公司邮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变更函》，内容为：“本人李某2与沈某2于2016年9月19日在贵司投保《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保险合同号码：850000000601），作为该份保险的投保人，今日本人申请变更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如下：沈某1，受益比例50%；蒋某，受益比例40%；李某1，受益比例10%”。2017年7月10日被继承人李某2向幸福人寿公司上海分公司邮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变更函》，内容为：“本人李某2于2017年6月26日委托律师致函公司要求变更身故保险受益人，鉴于公司口头告知可能由于沈某2女士已经去世，有关沈某2女士的部分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无法变更。为防止今后出现不必要的纠纷。本人今日特地致函公司，以表明本人的真实意愿。如果出现上述情况，沈某2女士的身故保险受益人为沈某1100%无法变更，本人李某2对《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保险合同号码：850000000601），本人李某2部分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变更如下：蒋某受益比例80%；李某1受益比例20%。望贵司收到函后立即给予办理，鉴于本人腿脚不方便，所有委托手续本人委托邵颖芳律师、蔡绍辉律师前来贵司办理”。2017年7月17日被继承人李某2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聘请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提供代书遗嘱服务，律师代理费36,000元。2017年9月4日被继承人李某2至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对《撤销遗嘱声明书》公证，《撤销遗嘱声明书》内容为：“声明人：李某2，男，1931年9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本人，李某2，于2016年10月26日立有公证遗嘱（公证书编号：2016沪长证字第8155号），现经本人郑重考虑，声明如下：本人声明撤销上述公证遗嘱。以上声明系本人诚实自愿作出，本人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2017年9月14日被继承人李某2立下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立遗嘱人：李某2，男性，汉族，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本人因为骨折后卧床导致书写不便，特委托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邵颖芳律师代书遗嘱，赵健律师作为见证人。为防止今后发生遗产纠纷，特立遗嘱如下：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的房屋中属于我的二分之一产权及继承沈某2的产权份额，在我过世后，按照下面顺序安排处理：1、先行支付幸福人寿公司的保险相关费用；2、再留出办理后事、购买墓地的费用以及做佛事的费用；3、剩余价值中20%份额由女儿沈某1（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继承、50%份额赠与蒋某（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30%份额由女儿李某1（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继承。本遗嘱一式二份，一份由本人保管，一份由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留存”。2018年4月18日案外人蒋某至原审法院起诉沈某1、李某1、幸福人寿公司遗赠纠纷一案，要求判令被继承人李某2、沈某2所有的系争房屋，在扣除应支付给幸福人寿公司的保险费后，依法由蒋某继承50%、沈某1继承20%、李某1继承30%。2018年10月3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沪0115民初29286号民事判决，驳回蒋某的诉讼请求。蒋某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9年5月14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1民终12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审理中，沈某1书面表示愿意向幸福人寿公司支付李某2和沈某2截止至2020年4月22日的相关养老保险费用及赔偿金472273.63元并同意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复利5.5%计息以涤除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被继承人李某2、沈某2与幸福人寿公司签订的《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以及李某2、沈某2、沈某1与幸福人寿公司签订《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之《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各方当事人均受合同内容的约束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投保人保证并承诺，本协议经签订生效并公证后，本协议附件《遗嘱》为其生前立下的最终遗嘱，除非事先通知并征得保险人同意，将不再就主险合同项下的抵押房屋及相关权益作出不同的遗嘱或者赠与等处分行为”，可见在未征得保险人同意的情况下，保险合同附件《遗嘱》即2016年10月26日被继承人李某2、沈某2在上海长宁公证处所立公证遗嘱为两人最终的遗嘱。现被继承人李某2在《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签订后，未经保险人同意，擅自将保险合同附件《遗嘱》予以撤销并委托律师另行所立代书遗嘱的行为，违背了合同的约定。被继承人李某2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订立《幸福房来宝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A款）合同》时应当清楚合同的内容，其签订合同即表明认可合同的内容，亦表明了其放弃撤销附件《遗嘱》并另行订立遗嘱的权利，因此在保险合同未解除亦或是保险人未同意变更遗嘱情况下，仍应按保险合同附件《遗嘱》的内容发生继承即由沈某1一人继承涉案房屋。鉴于保险合同之《补充协议》中约定继承人可在投保人身故后，保险人处分抵押房屋前，通过偿还投保人应承担的养老保险相关费用并支付赔偿金，赎回保险人对抵押房屋的权益。现涉案房屋幸福人寿公司尚未处分，故沈某1作为指定继承人要求在承担李某2及沈某2的养老保险相关费用及赔偿金后，由幸福人寿公司将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权涤除，符合合同约定，且幸福人寿公司也愿意在沈某1清偿相关保险费用和赔偿金之后，协助沈涤除抵押权，故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沈某1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幸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养老保险相关费用及赔偿金472,273.63元并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复利5.5%计息；二、幸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收到沈某1支付的上述款项后三十日内涤除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上的抵押权；三、被继承人李某2、沈某2名下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归沈某1所有，李某1应协助沈某1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案件受理费36,104元，由沈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沈某1不愿意接受调解。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协议，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切实履行自己的义务。经查，被继承人李某2、沈某2分别与幸福人寿公司签署了保险合同、补充协议以及系争房屋的抵押合同，上述协议系被继承人及其他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各协议系主副合同或配套合同，共同发生合同效力。其中，为保证主险合同的履行，两位被继承人、被上诉人沈某1与幸福人寿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言明协议经签订生效并公证后所附《遗嘱》为被继承人生前最终遗嘱，除非事先通知征得保险人同意，将不再就主险合同项下的抵押房屋及相关权益作出不同的遗嘱或赠与等处分行为。上述约定，不仅对被继承人，对沈某1以及幸福人寿公司均发生法律效力。换言之，被继承人所立最终遗嘱成为上述协议的组成部分，其所有的系争房屋利益已受相关协议的约束或调整，非按协议约定处置被继承人不得随意予以改变。因此，当事人若要改变协议中所涉房产的处理，应当依法在同等条件下对上述协议予以变更。由于属不同法律关系，且遗嘱系单方行为，李某2后立的公证遗嘱不能对抗或改变此前已经生效由多方签署的配套保险协议。同时，李某2后立遗嘱的行为不仅违背了保险协议中其所作的“最终遗嘱”，也损害了其所投保险合同涉及的各方利益。原判支持了沈某1的所诉主张，并一一详尽阐明其理，其释理正确，裁判依据充分，对所涉养老保险相关费用及赔偿金的处理合法妥当，涤除抵押权后按照生效协议确定的被继承人“最终”意愿处理系争房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予赞同。二审中，上诉人李某1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只是对保险合同、抵押合同等内容提出一些质疑，幸福人寿公司也依据相关法律和协议作出解释。李某1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故对其所述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主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其诉请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104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俞俊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