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4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友民，男，汉族，1969年2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长丰县*********民组，公民身份号码：340************01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新城区***********。法定代表人麦玉团，局长。委托代理人刘广兴，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丽玲，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彭聪恩，区长。委托代理人廖页洁，佛山市顺德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梁炎敏，佛山市顺德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佛山市法丽丝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龙江社区*民委员会隔海隔高工业路5号七、八楼。法定代表人陈梓晴。上诉人杨友民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顺德民社局”）和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德区政府”）和原审第三人佛山市法丽丝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丽丝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1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经审理查明，杨友民是佛山市誉爵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爵公司”）的员工，从事抛光工作。2018年6月25日9时24分左右，杨友民在誉爵公司车间工作期间因抛光机的使用与清理问题与打磨工谢繁云发生口角冲突，后被谢繁云摔倒在地并用身体压住导致杨友民腰部受伤。事后杨友民到广东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佛山市顺德区龙江医院）救治，经诊断为：腰3椎体骨折。2018年9月14日，杨友民向顺德民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顺德民社局于同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杨友民限期补齐单位事故证明、劳动合同书及法院判决书。杨友民于同年11月6日向顺德民社局提交《关于未能补齐工伤认定申请材料的说明》，顺德民社局于同年11月20日受理杨友民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次日向法丽丝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规定期限内举证，法丽丝公司先后向顺德民社局提交了事故当日的监控视频、股权转让协议、租赁合同、法丽丝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营业执照、员工花名册等材料。因杨友民与法丽丝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无法确认，顺德民社局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决定中止本次工伤认定的时限，并于次日向杨友民送达。经杨友民于2019年6月24日提交佛顺劳人仲案非终字[2019]2030号《仲裁裁决书》、（2018）粤0606刑初29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等材料后，顺德民社局于同日作出《工伤认定时限恢复通知书》，决定恢复本次工伤认定的时限，并分别送达杨友民及法丽丝公司。经调查核实，顺德民社局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杨友民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并于同年7月19日、7月23日分别送达杨友民及法丽丝公司。杨友民对《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于2019年9月9日向顺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顺德区政府于同日受理后，向顺德民社局发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向法丽丝公司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顺德民社局于同年9月25日向顺德区政府提交书面答复及相关证据材料。因案情复杂，顺德区政府于同年11月7日作出《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决定将该案的审查期限延长30日，并将该通知送达各方当事人。2019年12月6日，顺德区政府经审查后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顺德民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年12月9日送达顺德民社局，于同年12月12日分别送达杨友民及法丽丝公司。另查，誉爵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经核准变更名称为佛山市满载家具有限公司，佛山市满载家具有限公司又于2018年7月10日经核准变更名称为法丽丝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6日作出佛顺劳人仲案非终字[2019]20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杨友民与法丽丝公司自2017年7月14日至2018年6月26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又查，关于2018年6月25日上午杨友民在誉爵公司车间被谢繁云摔倒并压住身体导致受伤一事，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粤0606刑初29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载明“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6月25日上午，被告人谢繁云在佛山市顺德区**********誉爵五金家具厂内，因工作问题与被害人杨友民发生口角冲突，二人相互拉扯后，被告人谢繁云将被害人杨友民摔倒在地，并用身体压住被害人杨友民身体”，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被告人谢繁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被告人谢繁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友民的经济损失人民币83799.18元。该判决书于2018年12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顺德民社局作为顺德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顺德民社局受理杨友民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告知了杨友民及法丽丝公司行政复议及诉讼的权利，并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对杨友民是法丽丝公司的员工以及杨友民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与谢繁云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拉扯，后杨友民被谢繁云摔倒在地压伤腰部的事实无异议，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杨友民的受伤情形能否认定为工伤主要考虑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工伤保险条例〉有关条款释义的函》中规定：“……其中‘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中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是指受到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根据顺德民社局对杨友民、谭嘉明所作的调查笔录、公安部门对李建红、王美、谢繁云所作的询问/讯问笔录、监控视频以及（2018）粤0606刑初29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可知，杨友民与谢繁云只是分别处理抛光与打磨工序的同事，双方并非管理从属关系，杨友民在上班时因抛光机的使用与清理等工作琐事与工友谢繁云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拉扯后被谢繁云摔倒在地并压住身体导致受伤，虽然杨友民与谢繁云发生争执是因工作琐事而起，但杨友民受到的伤害是双方不能正确对待同事之间因工作琐事产生的争议所致，与履行工作职责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亦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其他情形，依法不应认定为工伤。据此，顺德民社局根据其对杨友民、誉爵公司法人谭嘉明所作的调查笔录、公安部门对李建红、王美、谢繁云所作的询问/讯问笔录、监控视频、（2018）粤0606刑初29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佛顺劳人仲案非终字[2019]2030号《仲裁裁决书》、杨友民的病历资料等证据，认定杨友民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此外，顺德区政府作为顺德民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对杨友民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顺德区政府在受理杨友民的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告知了当事人享有诉讼的权利，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内容合法，处理结果正确。综上，杨友民要求撤销顺德民社局和顺德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并责令顺德民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诉请，理由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友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友民负担。上诉人杨友民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只有基于“管理从属关系”，杨友民才能对案外人提出工作要求和指令，完全背离了社会、尤其是企业运作的实际。在科层制管理的企业中，确实存在着上下级之间的管理从属关系，但是在同一层级中的工作人员，尤其是上下工序的工作人员之间，对于同一层级的人员工作成果和过程是有权利和义务提出自己的要求的，因为前一工序的工作成果和工作效率会影响后续工序的正常开展。另外，基于工作安全和效率的要求，每个工作人员对于其工作岗位的机器设备负有保管责任，当他人未经授权使用其保管的机器设备时，该工作人员应当及时制止。如果都需要通过所谓的科层制管理逐级报告再做决定，企业会由于机械的权威式管理而失去活力，进而消灭。2.一审法院认定杨友民受到伤害是“双方不能正确对待同事之间因工作琐事产生的争议所致”与事实不符。现场视频显示：谢繁云未经杨友民允许使用杨友民保管的机器，杨友民进行了制止。又由于谢繁云从事的打磨工序是杨友民从事的抛光工序的上一工序，杨友民对谢繁云打磨的工件进行了检查并提出要求，谢繁云不满，主动挑衅殴打杨友民，致杨友民受伤。结合其他证据，杨友民对谢繁云提出的都是合理的工作要求，而非主动挑起口角。杨友民被谢繁云伤害完全是谢繁云不能正确接受杨友民正当工作要求又不寻求合理解决办法而产生，与杨友民履行工作职责有直接关系。3.一审法院机械的理解工作职责的范畴，从而错误地适用法律。杨友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者裁定发回重审；2.撤销顺德民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顺德民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3.撤销顺德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顺德民社局和顺德区政府承担。被上诉人顺德民社局答辩称：根据顺德民社局对杨友民、谭嘉明所作的调查笔录，公安机关对李建红、王美、谢繁云所作的询问笔录、监控视频以及（2018）粤0606刑初29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杨友民与谢繁云只是分别处理抛光与打磨工序的同事，双方不属于管理从属关系。杨友民在上班时因抛光机使用与清理等工作琐事与谢繁云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拉扯后被谢繁云摔倒并压住身体导致受伤，虽然杨友民与谢繁云发生争执因工作琐事而起，但杨友民受伤是双方不能正确对待同事之间因工作产生的争议所致，与履行工作职责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杨友民收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其他情形。顺德民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被上诉人顺德区政府答辩称：顺德区政府依职权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杨友民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于顺德民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行政行为具有相应的行政职权、行政程序合法，杨友民系法丽丝公司员工、杨友民被殴打致伤等基础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友民受伤的情形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均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述认定工伤的情形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须在工作时间内;二是须是在工作场所内;三是须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导致受到暴力伤害，需要分析该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是否具有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关于事发经过，杨友民向顺德民社局工作人员述称：2018年6月25日9时许，我在誉爵公司上班，发现谢繁云在我的工作位置打磨，搞到地上很多垃圾，我就让他清洁一下，谢繁云很不高兴与我发生口角并把我摔倒致我受伤。谢繁云向公安民警述称：我当时在誉爵公司上班，拿五金件到抛光位置打算用抛光机打磨，杨友民叫我先清理在用，我没有理睬他，继续用抛光机打磨五金件。没过多久，杨友民过来骂我，还拿起五金件扔在地上。后来我越想越气，就走到杨友民的工位，指着杨友民说不要骂我，杨友民说骂你又怎样，我们两人就吵了起来。我一时气愤就双手拉杨友民，期间把杨友民摔倒，又用力把杨友民压在地上。之后，杨友民的妻子和一个工友一起拉住我，我就松开手。证人李建红向公安民警述称：当天9时许，谢繁云与杨友民在车间发生口角，过了一段时间，谢繁云好像不服气，走到杨友民跟前，指着杨友民骂，杨友民也停下工作对骂。这时，杨友民妻子过去拉谢繁云，谢繁云还是抓住杨友民肩膀，对随后双方拉扯、推搡，过程中谢繁云把杨友民放倒在地。之后我和杨友民妻子合力把谢繁云拉开。证人王美向公安民警述称：当天9时许，谢繁云和杨友民因为使用抛光机吵了几句。过了十几分钟，谢繁云好像对刚才的事不服气，走过来指着杨友民骂，杨友民也站起来，随后双方就拉扯在一起。我赶紧跑到两人中间劝架，但他们没有松手，谢繁云就把杨友民摔倒在地，并用身体压住杨友民。这时，李建红跑来和我一起拉开谢繁云。上述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与现场监控视频反映的情况基本一致，足以认定案件事实。从事发经过看，谢繁云觉得杨友民骂他并扔他打磨的五金件而心生不满，遂跑到杨友民跟前叫骂，杨友民亦争锋相对，两人于是拉扯起来，谢繁云将杨友民拉倒并压住杨友民的身体，致杨友民受伤。可见，谢繁云和杨友民之间虽因使用抛光机而起争执，但是，他们之间矛盾激化继而拉扯、打斗的直接原因却是由于双方言辞不当、态度不冷静所导致，已经超出履行工作职责的范畴。所以，杨友民因受到谢繁云故意伤害而受伤，与杨友民履行工作职责没有必然、直接的因果联系。顺德民社局认定杨友民受伤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对杨友民所受伤害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并无不当。顺德区政府作出维持顺德民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复议决定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杨友民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友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咏章审 判 员 郭 赟审 判 员 陈智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谢 童书 记 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