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5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住甘肃省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甘肃胡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市麦积区翠湖公园管理处。法定代表人：牛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翠湖公园管理处（以下简称翠湖公园管理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20）甘0503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被上诉人翠湖公园管理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20）甘0503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张某1除一审第一项诉请之外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翠湖公园管理处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与翠湖公园管理处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公益性岗位的设置应对聘用人员统一缴纳社会保险，则翠湖公园管理处就应当为张某1缴纳社会保险。但自2014年起至今翠湖公园管理处没有为张某1缴纳任何社会保险，张某1提出的医疗费用的赔偿请求也没有得到支持。其次，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的诉讼时效为1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对于拖欠劳动报酬的，适用特殊时效，即该1年起算点是从劳动者离职之日起计算。而张某1的工资是被翠湖公园管理处从2019年10月起停发的，截止原审判决时仅8个月，所以在一审中提出的11个月的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应当支持。最后，张某1是在2014年依法履职时被打伤，但翠湖公园管理处并未追究打人者的侵权责任，也未给张某1彻底治疗，导致张某1伤情未愈。翠湖公园管理处辩称，翠湖公园管理处与张某1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某1的岗位属于公益性岗位，是麦积区人社局派遣到翠湖公园管理处上班。张某1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驳回张某1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应予维持。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翠湖公园管理处补发张某12019年10月至12月、2020年1月至3月共六个月工资1520×6=9120元，并按工资总数的25%赔偿张某1的收入损失9120×25%=2280元，合计11400元；2.依法判令翠湖公园管理处为张某1提供工伤、医疗待遇、并支付全部医疗费及按医疗费用的25%支付赔偿费（待张某1痊愈后按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另行结算）；3.依法判令翠湖公园管理处支付张某111个月双倍工资的一半1520×11=16720元；4.以上1、3项合计28120元，并请求依法判令翠湖公园管理处在张某1身体痊愈后安排其从事力所能及的工作，并保证今后按时发放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日，张某1顶替案外人张某2的公益性岗位资格开始在翠湖公园管理处工作。同年6月8日，张某1向停放在翠湖公园管理处管理区域内的车辆收费时与车主发生纠纷被打伤，受伤后翠湖公园管理处工作人员将张某1送往天水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6月21日出院。张某1住院期间以张某2的名义办理了入院手续。出院后张某1再未去翠湖公园管理处上班。2014年7月7日，麦积公安分局道北派出所对打伤张某1的吴楠作出罚款3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并于次日结案。2014年7月24日，翠湖公园管理处曾向张某1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区法院：兹有我单位工作人员张某2（现名：张某1）在向停放在蜀水鱼馆门口的×××牌奥迪车收费时，与车主发生纠纷并遭殴打。现到贵院由其提出诉讼请求，请接洽！特此证明公章（名称为天水市麦积区渭滨公园景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后张某1并未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自2014年4月1日张某1在翠湖公园管理处工作，天水市麦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按照翠湖公园管理处提供的考勤（被考勤者为张某2222），向张某2222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6221508200008728676工资卡发放公益性岗位补贴，该工资卡由张某1实际持有并领取公益性岗位补贴，岗位补贴发至2019年9月。同时查明，张某1具有麦积区户籍，持有麦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2年11月6日颁发的《就业失业登记证》。翠湖公园管理处原名称为天水市麦积区渭滨公园景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天水市麦积区翠湖公园管理处。还查明，2019年10月30日，天水市麦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发麦人社发〔2019〕184号文件《天水市麦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加强公益性岗位补贴方面问题整改的通知》，2020年3月2日翠湖公园管理处向该局报送天水市麦积区公益性岗位人员增减变化表，该表记载张某2222为退出人员，备注为辞退（长期空岗、缺岗），张某2222公益性岗位补贴自2019年10月扣发。张某1曾因未发放2019年10至12月公益性岗位补贴等问题信访，翠湖公园管理处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天水市麦积区翠湖公园管理处关于张某1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并于同日将该意见书送给张某1。2020年3月18日，张某1向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该仲裁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天劳人仲字〔2020〕第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遂后，张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张某1、翠湖公园管理处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张某1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支持。一、关于张某1、翠湖公园管理处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天水市麦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相关文件可知，公益性岗位是指政府投资开发的公益事业性质的岗位，开发公益性岗位的目的是通过暂时安置解决就业困难人员的就业问题，从而缓解就业压力。公益性岗位安置对象为具有本地户口、有劳动能力和就业愿望、进行失业登记并持《就业失业登记证》的劳动适龄人员，优先安置就业困难人员、大专以上的高校毕业生和零就业家庭。张某1符合当时申请天水市麦积区辖区内公益性岗位的条件，其虽冒名张某2公益性岗位资格在翠湖公园管理处工作，违反了公益性岗位相关政策，但其向作为用人单位的翠湖公园管理处提供了劳动，接受翠湖公园管理处的管理，实际领取公益性岗位补贴。从2014年7月24日翠湖公园管理处给张某1出具的书面证明可知，翠湖公园管理处对张某1与案外人张某2之间具有关联性知情，故翠湖公园管理处辩称在其单位从事公益性岗位的人是张某2，翠湖公园管理处与张某1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认定，张某1与翠湖公园管理处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关于张某1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一）张某1要求翠湖公园管理处补发2019年10月至12月、2020年1月至3月共六个月工资1520×6=9120元，并按工资总数的25%赔偿张某1的收入损失9120×25%=2280元，合计114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天水市麦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相关文件要求，从2016年元月份起，公益性岗位补贴和基本工资都要按上班考勤结果发放。本案中，张某1与翠湖公园管理处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后，在工作过程中被他人打伤入院治疗,出院后再未去翠湖公园管理处上班。2019年翠湖公园管理处按照公益性岗位行政主管部门文件要求，以张某1冒名顶岗的张某2长期空岗、缺岗属于退出公益性岗位的人员上报天水市麦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其公益性岗位补贴已于2019年9月扣发，故张某1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张某1要求翠湖公园管理处为其提供工伤、医疗待遇、并支付全部医疗费及按医疗费用的25%支付赔偿费（待张某1痊愈后按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另行结算）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张某1在工作过程中被他人致伤，因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申请工伤认定事宜，故其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三）张某1要求翠湖公园管理处支付张某111个月双倍工资的一半1520×11=1672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为安置就业困难人员提供的给予岗位补贴和社会保险补贴的公益性岗位，其劳动合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有关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及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本案中，张某1冒用他人名义以公益性岗位聘用的方式与翠湖公园管理处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翠湖公园管理处作为用人单位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因公益性岗位的特殊性，法律明确规定不适用支付经济补偿。再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增加的一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的部分，不属于劳动报酬，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为一年。张某1自2014年4月1日在翠湖公园管理处上班，其主张二倍工资的时效已经过，故张某1该项请求不受法律保护，不予支持。（四）张某1请求判令翠湖公园管理处在身体痊愈后安排其从事力所能及的工作，并保证今后按时发放工资的诉讼请求。张某1冒用他人名义以公益性岗位聘用的方式与翠湖公园管理处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冒用人员张某2因长期空岗、他人顶岗已依规被退出公益性岗位。且公益性岗位与用人单位之间不适用劳动合同法有关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故张某1该项请求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张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翠湖公园管理处围绕上诉请求，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证人石某陈述：当时张某1住院了，我作为翠湖公园管理处的管理队队长，单位让我代表去医院。张某1住院费用先由我垫付，之后我将上述情况向单位汇报，由于我手上没有票据，单位没法给我报销。关于垫付金额，我记不清了，但是肯定不足以支付张某1住院期间全部费用。证人张某3陈述：张某1住院期间，我是翠湖公园管理处唯一的财务人员。单位财务室没有报销过张某1住院费用，更没有见过张某1住院票据。我听说当时单位的工作人员被碰伤住院了，单位让管理队的队长石某垫付住院费。张某1对两位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单位交了3000元住院费用，剩余1250元由她自己缴纳。翠湖公园管理处质证认为，张某1住院结算金额共计是4256.72元,单位除石某外没人交过张某1的住院费用，单位支付了多少钱以石某作证为准。本院认为，双方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且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对两位证人证言证明力予以确认。综合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张某1住院期间共花费4256.72元，虽然石某记不清具体垫付数额，但其确认支付金额不够住院费用，可以认定石某垫付金额为3000元，张某1自付1256.72元。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天水市公安局麦积分局天公麦公（道北）行罚决字（2014）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被殴打人张某2222、天水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证明书的张某2222即张某1，张某1被殴打后于2014年6月8日住院，6月21日出院，诊断证明为：头皮外伤。出院证明书载明：治愈。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某1与翠湖公园管理处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张某1请求翠湖公园管理处为其提供工伤、医疗待遇、并支付全部医疗费及按医疗费用的25%支付赔偿费（待痊愈后按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另行结算）；支付11个月双倍工资的一半1520×11=16720元；翠湖公园管理处安排其从事力所能及的工作，并保证今后按时发放工资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某1与翠湖公园管理处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具体到本案，天水市麦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派遣到翠湖公园管理处上班的是张某2，但实际是张某1顶替张某2的公益性岗位在翠湖公园管理处工作，张某1冒名顶岗虽违反了公益性岗位相关政策，但其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6月8日向作为用人单位的翠湖公园管理处提供了劳动，在劳动期间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和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其提供的劳动也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接受翠湖公园管理处的管理并领取公益性岗位补贴，张某1与翠湖公园管理处之间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存在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张某1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首先，关于张某1请求翠湖公园管理处为其提供工伤、医疗待遇、并支付全部医疗费及按医疗费用的25%支付赔偿费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张某1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4256.72元，石某作为张某1直属领导，由单位授意去医院并垫付医疗费3000元，该垫付行为系职务行为，应认定为翠湖公园管理处缴纳了医疗费3000元，张某1与翠湖公园管理处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其在工作时被他人打伤住院，翠湖公园管理处应支付其住院费用，故张某1自付的1256.72元，应由翠湖公园管理处支付；关于工伤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请求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张某1要求翠湖公园管理处给付其双倍工资赔偿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张某1与翠湖公园管理处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张某1主张翠湖公园管理处作为用人单位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张某1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增加的一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的部分，不属于劳动报酬，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为一年。张某1自2014年4月1日在翠湖公园管理处上班，自该时起张某1便知晓自己与用人单位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张某1在法定期限内并未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其请求二倍工资赔偿的时效已过，故张某1该项请求不能成立。最后，张某1请求判令翠湖公园管理处在其身体痊愈后安排其从事力所能及的工作，并保证今后按时发放工资的诉讼请求。2014年4月1日张某1冒名顶替张某2在翠湖公园管理处上班，2014年6月8日受伤住院，2014年6月21日出院之后再未上班，2019年10月30日天水市麦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麦人社发〔2019〕184号确认“张某2222”因长期空岗、缺岗依规被退出公益性岗位，2020年2月被翠湖公园管理处辞退，张某1与翠湖公园管理处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已解除，故张某1该项请求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二审中当事人提供新的证据，张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20）甘0503民初730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天水市麦积区翠湖公园管理处支付张某1住院费1256.72元；三、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张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建文审判员 王梅芳审判员 张碧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柳 樱书记员 胡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