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成凤，女，198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保乐，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家连，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雯，女，197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瀚昕，广东正大方略（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晋江，男，1971年1月3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上诉人孙成凤因与被上诉人刘雯、原审被告吴晋江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成凤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判决；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孙成凤无需向刘雯赔偿税费229,355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刘雯向孙成凤返还保证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8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孙成凤违约为由判决刘雯无需向孙成凤退还租赁保证金系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2月1日，孙成凤与刘雯签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016年3月1日，孙成凤与刘雯签订《广州市租赁合同》。关于刘雯退回保证金的约定，应以在后签订的《广州市租赁合同》为准。而《广州市租赁合同》已明确约定刘雯应在租赁期满或解除合同之日将保证金退回孙成凤，孙成凤与刘雯已于2018年8月10日协商一致解除《广州市租赁合同》，刘雯应按约定向孙成凤退还保证金100,000元。退而言之，即使《补充协议》被认定为系对《广州市租赁合同》的有效补充约定，刘雯不予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并不成就。《补充协议》约定刘雯有权不予退还保证金的前提条件是刘雯以孙成凤未能及时提供完税证明的违约行为为由解除《广州市租赁合同》，而《广州市租赁合同》系孙成凤与刘雯协商一致解除的，刘雯不予退还保证金的前提条件并不存在。此外，《补充协议》约定的是孙成凤需每月向刘雯提供完税证明，刘雯在孙成凤第一次未按时提供完税证明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身权益已被侵害，然而刘雯仍自愿继续履行合同，在孙成凤与刘雯协商一致解除《广州市租赁合同》前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可见刘雯一直无意以孙成凤未提供完税证明为由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区分，便以孙成凤违约为由判决刘雯无需向孙成凤退还租赁保证金，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孙成凤需向刘雯赔偿税费229,355元系适用法律错误。《补充协议》确有约定由孙成凤承担租赁费用，孙成凤系承租房屋，应解释为孙成凤仅需对承租的房屋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负责，无需负责出租方也即刘雯个人收入所产生的税费。因此，对于刘雯已缴纳的81809.68元个人所得税，孙成凤无需承担。此外，根据《广州市房屋租赁管理规定》第十条第九款：“出租人应在规定期限内依法申报、缴纳房屋租赁相应税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款第八条：“财产租赁所得，是指个人出租建筑物、土地使用权、机器设备、车船以及其他财产所取得的所得”之规定，对出租房屋获得租金所应缴纳的增值税、个人所得税的缴纳人是出租人。纳税义务是法律规定纳税义务人的法定义务，不能转给他人。虽然孙成凤与刘雯约定了租赁税费由孙成凤承担，但向相关税务管理机关缴纳租赁税费的义务仍属于刘雯。刘雯怠于履行缴税义务而产生的滞纳金44381.59元不应由孙成凤承担。退而言之，即使产生的滞纳金需由孙成凤承担，也不应全由孙成凤承担。如上所述，刘雯在孙成凤第一次未按时提供完税证明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其自身权益已被侵害，但刘雯一直放任不管，从未向孙成凤进行催缴，也未向税务机关先行垫付，而是在将近三年后才向孙成凤主张权利、进行补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导致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之规定，刘雯应对其放任不管导致损失扩大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直接判决由孙成凤承担全部滞纳金错误。综上所述，孙成凤认为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以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刘雯辩称：请求驳回孙成凤的全部上诉请求。第一，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说理明白，刘雯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第二，孙成凤没有经过法定或者合同约定的理由强行解除合同，且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事项提供完税证明，属于违约行为，刘雯可以不退还孙成凤所缴纳的保证金。第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孙成凤需承担租赁税费。补充协议中的租赁费用是已经写明了刘雯所收取的实收租金，因此孙成凤认为其不应当承担缴纳租赁税费的事实与理由，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孙成凤解除合同没有任何事实、合同依据。吴晋江述称：涉案合同确实是没到期，但是其一直在积极寻找第三方承接。只是因为刘雯执意要将租金上调，导致第三方不再承接剩余租期。故对于合同解除刘雯也有责任。吴晋江与孙成凤并非单方解除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在非单方解除的情况下，保证金是要返还的。吴晋江在合同解除前也提出押金要退回。另外，关于租赁税费的问题，吴晋江称缴纳过几个月的税费。刘雯代垫的税费中存在重复缴费的情形，多交的部分也不应该由孙成凤、吴晋江承担。刘雯于2019年1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判令解除刘雯与孙成凤在2016年3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2.判令孙成凤立即向刘雯赔偿代缴的出租屋综合税229355.03元，吴晋江对上述偿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吴晋江与孙成凤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刘雯与孙成凤签订的《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及《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已于2018年8月10日协商一致解除；2.判令刘雯返还保证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8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广州市越秀区××中××号××房（建筑面积398.94平方米，用途为办公）的所有权登记在刘雯名下。2016年2月1日，刘雯（甲方）与孙成凤（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物业地址越秀区××中××号××房经双方协商补充以下协议：在租赁期内，如有一方擅自解除本合同，则违约方应按本合同租赁保证金的1倍支付违约金；乙方依时每月向甲方交纳实收租金，租赁税费由乙方负责支付，并每月向甲方提供完税证明，如乙方未能按时提供完税证明的，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收回房屋，乙方所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等。2016年3月1日，刘雯（甲方）与孙成凤（乙方）签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上址房屋出租给乙方作办公用途使用，租期自2016年2月18日至2019年3月4日，每月租金53295元，乙方向甲方交纳99616元保证金，甲方应在租赁期满或解除合同之日将保证金退回乙方等。签订合同后，孙成凤以涉讼房屋为住所开办“广州瑞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孙成凤、吴晋江确认该公司由其两人共同经营。2018年8月，孙成凤、吴晋江因经营困难向刘雯提出解除租赁合同。经协商，刘雯同意孙成凤、吴晋江于2018年8月10日搬出涉讼房屋。2018年10月29日，刘雯向税务机关缴纳出租涉讼房屋所产生的税费229355元（其中包括个人所得税81809.68元、滞纳金44381.59元）。未有证据显示刘雯同意向孙成凤、吴晋江退还租赁保证金。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孙成凤、吴晋江确认于2015年9月结婚，于2017年11月21日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刘雯与孙成凤自愿签订的《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刘雯与孙成凤、吴晋江的陈述，孙成凤、吴晋江搬离涉讼房屋是经刘雯同意的，故可认定上述《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于孙成凤、吴晋江搬离涉讼房屋当日即2018年8月10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刘雯在本案中再提出解除上述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补充协议》约定“乙方依时每月向甲方交纳实收租金、租赁税费由乙方负责支付”，可见，刘雯每月收取的租金应为“实收租金”，即不包括任何税费，包括其个人所得税均应由承租方承担。孙成凤、吴晋江关于个人所得税应由刘雯自行承担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应每月向甲方提供完税证明”，但孙成凤却未依约向税务机关缴纳相应的税费，导致产生滞纳金，在刘雯已代为缴纳的情况下，孙成凤应予以赔偿。虽然孙成凤、吴晋江在租用涉讼房屋期间离婚，但孙成凤承租涉讼房屋是用于与吴晋江共同经营，故吴晋江对孙成凤的上述赔偿责任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租赁保证金。一方面，虽然双方的租赁关系是经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解除，但根本原因在于孙成凤、吴晋江经营困难而向刘雯提出解除合同。刘雯在避免扩大双方损失的情况下同意解除合同，并不能免除承租方提前终止租赁关系的违约责任；而且，没有证据显示刘雯同意向孙成凤退还租赁保证金。另一方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没有约定承租方提前解除合同时，出租方可没收租赁保证金，但《补充协议》约定“如乙方未能按时提供完税证明的，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收回房屋，乙方所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虽然双方解除租赁关系时并非由于孙成凤没有按时完税，但在解除合同后，刘雯知悉了孙成凤未完税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刘雯拒绝退还租赁保证金的行为并未违约。因此，孙成凤、吴晋江主张刘雯退还租赁保证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刘雯与孙成凤签订的《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8年8月10日解除。二、孙成凤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刘雯赔偿税费229355元；吴晋江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孙成凤、吴晋江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40.4元、反诉受理费1200元，由刘雯负担150元，孙成凤、吴晋江共同负担5790.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对于涉案合同提前解除，孙成凤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租金收入个人所得税部分及滞纳金应否由孙成凤承担。关于涉案合同提前解除，孙成凤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问题。孙成凤上诉主张，《补充协议》（下称《补充协议》）签订在先，《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下称《租赁合同》）签订在后。而《租赁合同》中约定，合同到期或解除，出租方退回保证金。涉案租赁合同系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故即便依照《补充协议》，保证金也应退回。对此本院认为，1.《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针对涉案房屋相关租赁问题达成的协议，故该《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均属租赁合同的约定。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在租赁期内，如有一方擅自解除合同，则违约方应按本合同租赁保证金的1倍支付违约金。现孙成凤提前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刘雯虽知晓和同意孙成凤搬离涉案租赁物业，但对保证金应否退回并无约定。如保证金在涉案合同解除时即应退回,依常理，孙成凤在将涉案租赁物的钥匙交回给刘雯时，即应就保证金问题与刘雯进行结算。但事实是孙成凤在搬离时，不仅未与刘雯就保证金进行结算，且直到本案诉讼前，孙成凤都从未向刘雯主张退回保证金。表明孙成凤认可了刘雯没收保证金的事实；3.涉案租赁合同系因孙成凤经营困难而提出解约，并非因孙成凤未能提供完税，刘雯提出解约并没收保证金。一审法院以孙成凤未提交完税证明，刘雯有权解约并没收保证金为由，驳回孙成凤要求退回保证金的诉请虽有瑕疵，但处理结果与孙成凤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同，故对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孙成凤主张保证金应予退回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租金收入个人所得税部分及滞纳金应否由孙成凤承担的问题。虽然就税收性质而言，租金收入个人所得税属于刘雯应当缴纳的部分。但由出租人负担或由承租人负担，属于双方当事人可自行约定的范畴。如前所述，《补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乙方依时每月向甲方交纳实收租金、租赁税费由乙方负责支付”。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现因孙成凤违反协议约定未按时缴纳相关税费并产生滞纳金，刘雯已实际为孙成凤代为支付了该部分税费及滞纳金。一审法院判决孙成凤返还刘雯代垫税费229355元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吴晋江辩称刘雯代垫的税费中存在重复缴费的情形，对此吴晋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经缴纳了部分税费。即便其已经缴纳部分税费，也应向收取税费的部门主张返还。孙成凤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孙成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90.40元，由孙成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琦铭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婷婷郭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