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民申15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尹海荣，男，196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卡妮，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嵊州市剡湖街道里坂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里坂村。 法定代表人：童万钧，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长兴，浙江**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尹海荣与嵊州市剡湖街道里坂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里坂村经济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3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尹海荣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基本事实存在严重错误，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案涉《案涉协议》（以下简称案涉协议）应整体无效，李坂村经济合作社应向尹海荣返还租金并支付利息。案涉协议约定李坂村经济合作社将占总租赁面积81%的土地性质为农业用地的非建设用地出租给再审申请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再审申请人原租赁目的为计划在35882.64平方米土地上全面规划建造厂房，但事实上，案涉的16078.91平方米土地(协议签订后才获建设用地的审批，后又被李坂村经济合作社另租给案外人刘国炎实际使用)+11174.71平方米土地(园地性质，无法建造厂房)+6639.16平方米土地(虽为建设用地性质，于2013年被嵊州市国土局要求强制退回，且该些土地四散在总地块四周，根本没有利用价值)+1989.86平方米土地(一直被交通局实际使用，且土地未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35882.64平方米土地。故无论土地性质如何，再审申请人实际上都无法使用任何一平方米的土地用于建造厂房、经营办厂，合同目的完全不能实现。一、二审在再审申请人根本不能实际使用该土地的情况下，判决再审申请人继续支付使用土地、支付租金，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显失公平。二、一、二审认定案涉协议所涉的22718.07平方米（上述16078.91平方米+6639.16平方米）土地面积有效，应继续履行该部分合同，并认定再审申请人应支付该部分的租金，错误。三、如上述，案涉协议所涉土地不仅部分存在性质问题，且实际上再审申请人也未能实际使用任何的土地用于建设、经营，应属整体无效，且自始无效。因协议无效，李坂村经济合作社应向再审申请人返还所有的租金且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一、二审严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严重超出再审申请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错误判决，再审申请人仅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相应的租金，即使合同属于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再审申请人与李坂村经济合作社均未就有效部分提出主张继续履行或解除的请求，李坂村经济合作社也从未提出过反诉，要求折抵相应租赁费用，一审法院不应予以评判，但一、二审法院径行判决合同继续履行、再审申请人需支付后续的租赁费用，并将李坂村经济合作社本应退还给再审申请人的租赁费用进行了所谓的折抵，错误。尹海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里坂村经济合作社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尹海荣与李坂村经济合作社于2011年8月31日签订的案涉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全部有效。再审申请人主张案涉协议全部无效，不符合事实，于法无据，且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一、二审判决判决案涉协议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土地租赁面积是16078.91m?，而不是尹海荣所说的35882.64m?。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租赁面积为35882.64m?，属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李坂村经济合作社尹海荣对合同效力与登记的效力认识不清。虽然16078.91m?建设用地使用权是在签订合同一年才办证，但是浙江省人民政府早在1986年已批准在案，该宗土地性质完全是建设用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一)》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合同当然有效。三、尹海荣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非法占地建厂房违法行为完全是尹海荣自已造成。（一）尹海荣是土里土长的里坂村人，应该完全知道35882.64m?不可能全部是建设用地，如果尹海荣认为案涉协议的租赁面积为35882.64m?，且租赁用途明确是经营办厂，那为何在签订协议时没有提出质疑。（二）尹海荣最迟在2012年7月9日明知自己违法占地建厂房事实及其中有部分面积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此时，尹海荣既没有向里坂村提出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请求，又没有向执法机关抗辩。（三）尹海荣于2019年2月28日在本案一审重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协议一直在履行，未曾终止”，该陈述与其提出的案涉协议无效的主张相互矛盾。尹海荣在2018年10月才提起合同无效之诉，是因为此时其违建厂房大部分被强制拆除，其无法再通过违建房屋出租获得非法利益。（四）造成违法建厂房的责任完全是尹海荣。执法机关只对尹海荣违法占地建厂房的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而没有对李坂村经济合作社出租土地行为作出处罚就是明证。（五）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赵英与尹海荣、尹良荣串通，所作证人证言虚假，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二审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李坂村经济合作社一审中以案涉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无效，二审和再审审查中以经营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案涉协议无效，逻辑混乱。 里坂村经济合作社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租赁面积为35882.64㎡的主要证据系伪造。二、再审申请人一审申请调取《里坂村砖瓦厂地形图》，二审申请赵英出庭作证，原审法院均未予准许，有所不当。三、尹海荣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嵊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嵊土字资罚字(2003)10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嵊州市人民法院（2013）绍嵊行审字第339号行政裁定书、嵊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2018年10月25日给里坂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函可以证明尹海荣最迟在2012年7月9日就知道非法占地建厂房的违法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但其当时并未提出案涉协议无效，在2018年10月违建厂房被大部分拆除后，才提起合同无效之诉，有违诚信。四、一、二审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认定案涉协议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协议全部有效。里坂村经济合作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尹海荣针对经济合作社的再审申请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土地租赁面积应如何认定；二、案涉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存有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案涉协议所载内容“租赁面积：嵊州市剡湖街道里坂砖瓦厂现有所属面积”对具体的租赁面积未予明确，但结合甲方签字代表赵英的证人证言“在签订协议时向尹海荣提供了《里坂砖瓦厂地形图》、协议租赁范围为该地形图所示范围”、里坂村经济合作社对尹海荣在《里坂砖瓦厂地形图》范围南侧的地块（不属于《集体土地使用证》所载土地范围）上建造厂房且向外出租从未提出异议、尹海荣实际占用使用土地四周的围墙走向与《里坂砖瓦厂地形图》所示边界走向吻合、《集体土地使用证》所附《宗地平面图》所示南侧边界线与《尹海荣非法占地建厂房勘测现状图》北侧边界线完全重合且两图拼接后与《里坂砖瓦厂地形图》所示的南、北侧地块图重合等事实，原审认定涉案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土地租赁面积为35882.64㎡而非16078.91㎡，有相应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里坂村经济合作社虽于案涉协议签订后才取得砖瓦厂16078.91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但从嵊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会议纪要可以看出，该土地的工矿用地性质早在1986年10月15日已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浙人征字（86）650号文件批准，故应视为案涉协议签订时该土地用途即已经过批准。同时，根据嵊州市国土资源局依法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确定尹海荣违法建造房屋及其他建筑设施所占用的17813.87平方米（合26.72亩）土地的用途有两种，一种属建设用地，面积为6639.16平方米；一种属园地，面积为11174.71平方米。从上述行政处罚书对不同用途的土地作出不同处罚来看，面积为6639.16平方米的建设用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仅存在未依法办理批准手续的情形，而将面积为11174.71平方米的园地擅自改为建设用地则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对于其余土地，因未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故仍不属于建设用地。据此，原审确认案涉协议所涉22718.07平方米的建设用地部分有效，其余土地部分无效，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基于争议焦点二的分析，再结合尹海荣在重审一审中明确“原告已实际缴纳了2015年10月的租赁费，案涉协议一直在履行，未曾终止”的事实，原审对尹海荣诉请返还该部分土地租金的主张未予支持，并认定因该部分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并无不当。再审审查程序中，尹海荣向本院提交了《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赵英出具的《情况说明》、赵英的身份证复印件，里坂村经济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了《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因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亦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相关事实，故不予采纳。另，经审查，鉴于本案主要事实已经查明，原审法院对里坂村经济合作社要求调取《里坂村砖瓦厂地形图》、桐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协助调查、赵英出庭作证的申请等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尹海荣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里坂村经济合作社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再审申请人尹海荣的再审申请； 二、驳回再审申请人嵊州市剡湖街道里坂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金富 审判员  马惟菁 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胤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