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南宁沧海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沿海经济走廊开发区银海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554741433F。 法定代表人：邓红军，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娅，广西钧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思南，广西钧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柳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官塘大道**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592223L。 法定代表人：朱朝阳，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宇，系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旷，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全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东新区官塘创业园**标准厂房**配套办公楼****会信用代码：914502007630833265。 法定代表人：宋朝辉，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攀，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南宁沧海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宁沧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州医药公司），原审第三人广西全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全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5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4日组织各方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于2020年8月13日就上诉人南宁沧海公司庭后补充调取的相关证据组织各方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南宁沧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娅、庞思南，被上诉人柳州医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宇、田旷，原审第三人全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朝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攀，均到庭参加询问和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南宁沧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柳州医药公司支付南宁沧海公司欠付的药品货款共计人民币7726817.34元，并支付付款损失直至柳州医药公司付清全部药品货款（计算方式：以欠付药品货款人民币7726817.34元为基数，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即年利率6.075%计算，截止至2020年3月30日，柳州医药公司应支付南宁沧海公司逾期付款损失共计人民币861645.98元）；二、本案上诉费由柳州医药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约定条款清晰，双方从签订合同、交付货物、销完付款、开具发票、税局认证整个流程明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判决认为无法核实清楚货物的具体数额和型号，遂判决全案驳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改判。 一、一审判决认为“实际发生的交易金额是多少，三方均未能提交直接的签收凭证予以证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一）本案中供销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往来询证函》证实，供货总额为44121597.01元。2016年柳州医药公司主动向全民公司发送《往来询证函》对账确认：经柳州医药公司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确认,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柳州医药公司尚欠全民公司药品货款人民币20179627.00元，对此，全民公司也在《往来询证函》盖章确认。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23日，柳州医药公司与全民公司签署多份《购销协议》《买卖合同》，全民公司向柳州医药公司提供共计人民币23941970.01元药品。即，不论是2015年12月前欠付的货款，还是此后约定的交易药品价值均有证据予以证实，数额明确，供货总额为44121597.01元。 (二）如果柳州医药公司未足额收到货物或退货的，应由柳州医药公司举证。 案涉买卖合同文本有两种，其中一种《购销合同》约定“购方收到货物后，如发现货物短缺或破损，可向销方提出查询，要求赔偿或协商处理”，另一种《商品买卖合同》约定的是收到货后7天内提出异议。不论是按照《购销合同》还是《商品买卖合同》约定，如药品不符合约定数量或质量，柳州医药公司需及时提出异议，否则视为柳州医药公司认可全民公司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药品。且一审判决确定，供销双方约定的支付方式是“销完付款”，也即如药品数量或质量不符，柳州医药公司可以不予支付或相应扣减货款。一审庭审中，柳州医药公司提出全民公司提供的药品存在未按约定交付的情况，柳州医药公司提出此主张，应当提供此前向全民公司提出异议的证据，否则，视为全民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全部药品。而整个一审审理过程中，柳州医药公司没有提供任何退货或异议证明。 (三）柳州医药公司销完货物后支付货款，全民公司已部分开具增值税发票，柳州医药公司当庭举证确认已支付的货款数额为36394779.67元，双方已结算的货款数额清晰明确。 南宁沧海公司提交的经柳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稅务局认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查询结果》显示，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全民公司共开具柳州医药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429份，票面金额为人民币22268789.11元，税额人民币3771426.97元，总计已开票货款金额为26040216.08元人民币。南宁沧海公司此列证据的证明目的在于证实交易的真实性及全民公司已就部分货款开具增值税发票。一审庭审，柳州医药公司提交一份付款明细表，自认2016年1月6日至2018年5月29日，共计向全民公司支付药品货款36394779.67元（包含柳州城中区法院划扣的两笔执行款）。该付款金额虽与南宁沧海公司诉请的数额有差异，且并未提供银行转款凭证证实，但基于柳州医药公司作为上市公司的财务严谨程度，南宁沧海公司接受柳州医药公司的自认，确认柳州医药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总额为36394779.67元。 (四）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足以确认欠付的货款金额为人民币7726817.34元。 上文已述，本案中供销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供货总额为44121597.01元，已付货款总额为36394779.67元，并且柳州医药公司未举证证明药品存在数量或质量问题，即可根据现存证据，确认供货总额，已付货款总额，两项相扣减，确定柳州医药公司欠付的货款为7726817.34元。该欠付款项多年未付，应当依法承担逾期付款的损失赔偿责任。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柳州医药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供其控制的药品交付凭证及支付凭证，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一）本案涉及的货物是药品，属于国家监管的特殊货物，柳州医药公司负有保留货物流向相关凭证的义务。 本案是药品买卖合同纠纷，药品作为特殊商品，其销售及流通涉及公众卫生健康，药品生产、销售及运输均受到国家严密监管，无论是卖方还是买方均须严密保存药品购销记录，以便追踪溯源。而柳州医药公司作为A股上市企业，其财务管理体系必须完善，药品入库记录及货款支付记录必须完整保存。本案中，全民公司频临破产，货物签收单据流失，因此南宁沧海公司申请法院对买卖双方的销售情况进行审计，柳州医药公司拒绝提供相关资料进行审计，并认为药品销售情况仅应由供货方提供。事实上，对药品销售行为，买卖双方均有保留药品流向凭证(出库及入库）的义务，该义务不存在加大柳州医药公司的义务，而是柳州医药公司自觉接受国家药监局监管，在药品买卖合同中必须履行的附随义务。 (二）一审判决以证据规则第二条及最高法买卖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认定发票不能作为交货凭证，并以此驳回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首先，南宁沧海公司并非仅以发票作为本案的交货凭证，上文已述，柳州医药公司自认支付的货款为36394779.67元，而已开票货款金额为26040216.08元，即仅对部分货款开具发票。其次，柳州医药公司对2015年以后交易的真实性矢口否认，因此南宁沧海公司提供经税局认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双方2015年以后仍存在大量真实买卖关系。增值税发票的管理要求非常严格，且经税局认证，虚开增值税发票更是构成刑事犯罪，柳州医药公司作为上市公司不可能冒着此类凤险偷逃税款。再次，南宁沧海公司提供往来询证函、买卖合同、2016年药品出库明细（包括已开发票和未开发票）、税局增值税发票认证结果的证明目的是证实双方存在多年大量药品交易，且根据合同约定的药品种类、数量金额、交付方式、异议期限、结算方式，纵观全案证据，完全可以认定欠付的货款数额。但一审判决却无视以上完整的证据链，仅以“发票不能证明交付”为由驳回全部诉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三）柳州医药公司拒绝提供货物交付及财务凭证进行审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不利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靣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叉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一审法院应当根据现有证据确认柳州医药公司尚欠的药品款，支持南宁沧海公司的起诉请求，而不是仅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也交付了药品，却以无法计算具体交付数量及尚欠货款为由驳回南宁沧海公司全部请求。 一审时，南宁沧海公司多次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也发函要求柳州医药公司提供药品交付及货款支付凭证，但柳州医药公司明确拒绝，并且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在南宁沧海公司已提交购销合同、出库记录、增值税发票认证结果及对账函等充分证据情况下，双方签订的供货金额，扣除柳州医药公司已支付的货款金额，即为柳州医药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根据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及“销完付款”条款，足以证实卖方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如果柳州医药公司认为没有足额收到相应货物的，该举证责任由柳州医药公司承担，柳州医药公司拒不提供退货凭证或入库凭证的，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南宁沧海公司作为一审原告已经充分举证提交往来询证函、买卖合同、出库记录、增值税发票及税局认证结果等完整证据链，证实本案药品交易情况及柳州医药公司欠款金额。恳请二审法院综合认定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改判支持南宁沧海公司诉请。 南宁沧海公司当庭补充意见如下：由于诉讼费用的考虑，南宁沧海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支持的部分货款数额提起上诉，但南宁沧海公司认为最终的应付货款，应当以司法审计确定的数额为准。 被上诉人柳州医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可一审判决的结论。理由如下：1.南宁沧海公司正在上诉状提出的柳州医药公司欠款数额是7726817.34元，在一审起诉时主张的欠款数额是14947658.56元，两者相差一倍，可见南宁沧海公司对所谓欠款极端不负责任，随意性很大；2.南宁沧海公司称其柳州医药公司欠其货款7726817.34元没有证据，既没有提出欠款的具体事实，也没有相关证据，柳州医药公司与全民公司货物买卖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是根据柳州医药公司给全民公司签署的收货凭证即随货同行单确定的，随货同行单是由全民公司收持，上面记载了交付货物的数量和价格，由柳州医药公司签收的随货同行单才是收货的收条，在全民公司曾经发起的对柳州医药公司的诉讼中，全民公司曾经拿出随货同行单，但柳州医药公司发现，柳州医药公司支付的货款已经超出同行单载明的数额，全民公司随后撤销诉讼，而本次诉讼南宁沧海公司仅拿出购销合同和发票发起诉讼，企图以此蒙混过关，仅凭购销合同和增值税发票不能确定交货数量和金额。首先，购销合同涉及的金额与增值税发票金额不一致，两者不能形成相互印证关系，更不是上诉状所称的证据链。南宁沧海公司必须提供柳州医药公司收货凭证来验证收货人具体收货数量和价款；其次，柳州医药公司与全民公司的交易，从来没有凭购销合同和增值税发票确定交货数量和金额的交易惯例，双方没有这样合同约定，依据《最高法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南宁沧海公司的上述主张亦缺乏法律依据。南宁沧海公司为掩盖事实真相，故意不提供柳州医药公司签署的随货同行单作为收货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南宁沧海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南宁沧海公司起诉和上诉所依据的2019年8月2日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全民公司对其拥有的对柳州医药公司的债权已经转让给广西柳州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且该转让的债权已经全部归还广西柳州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证据是2017年5月10日全民公司给柳州医药公司《致广西柳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函》确认柳州医药公司目前已确认拥有贵公司应收账款340万元，现恳请贵公司将上述应收账款存入广西柳州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账户，用以归还全民公司由广西柳州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担保在柳州银行的贷款。2017年5月18日全民公司再次致函给柳州医药公司，重申上述内容。2017年5月12日柳州医药公司收到全民公司和广西柳州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发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是:现转让人将对你方所拥有的应收债权依法转让给受让人，与此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以法律规定本受让人已成为上述应收债权的受益人，请你方至接到本转让通知书之日起向受让人履行应收债权涉及的相关合同中约定的全部义务，落款转让人就是本案全民公司，受让人是广西柳州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全民公司已经将债权转让给了广西柳州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且给柳州医药公司发出了通知，全民公司已经丧失了对柳州医药公司的债权，因全民公司欠广西柳州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的款项，2017年6月5日城中区法院从柳州医药公司账户扣划218.808万元，2018年5月29日柳北法院从柳州医药公司账户扣划292.414万元，至此柳州医药公司已将全民公司的欠款全部归还完毕，由于全民公司在社会上欠款太多，一直拿与柳州医药公司的交易在社会上“一女多嫁”，因此南宁沧海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原审第三人全民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全民公司与柳州医药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关于柳州医药公司主张其与南宁沧海公司之间的货款已全部清偿的事实未予查清，柳州医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付款明细表已证实从2016年1月6日至2018年5月29日之间，柳州医药公司向全民公司支付的货款数是36394779.67元，其中包括城中法院和柳北法院的执行款500余万元，如果不包括该执行款，柳州医药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为3100万元，根据柳州医药公司发给全民公司的询证函，显示截至2015年12月31日尚欠的应付账款是20179627元，那么，柳州医药公司支付的3100万元应当包括了上述应付账款，柳州医药公司提供的3100余万元的账款仅是2016年1月6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的截取，在此期间的前后，柳州医药公司还存在支付货款的事实。根据柳州医药公司答辩时认可的全民公司向其发出的《致广西柳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函》仅是对双方已经确认的340万元账款的函，并非是双方之间全部应收账款的函，在广西柳州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所发的函中，提及了应收账款1899万元，进一步印证了双方除了340万元应收账款之外还有货款尚未结清，根据柳州医药公司认可的340万元，但柳州医药公司提供证据显示其被法院执行了500万元，说明双方还有没有核对的应收账款，全民公司认为柳州医药公司就其自认的向全民公司支付3600余万元货款的事实有义务说明双方的交易习惯。且柳州医药公司辩称的双方买卖合同有部分没有履行，这是柳州医药公司对于南宁沧海公司提出诉请的一种抗辩，因此柳州医药公司应当对哪个合同是否履行进行解释，如果柳州医药公司无法解释的话，南宁沧海公司提出司法审计的请求合理合法。柳州医药公司是上市企业，根据相关的规定，其每年要进行财务审计并予以公示，对于尚欠南宁沧海公司的货款，其有证据证明但未向法院提交，且对于法院要求柳州医药公司提交相关的审计材料，柳州医药公司予以拒绝，违反最高法证据规则第四十五至四十八条的规定。同意南宁沧海公司的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上诉人南宁沧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柳州医药公司向南宁沧海公司支付欠付的药品货款人民币14947658.56元；二、依法判令柳州医药公司向南宁沧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直至柳州医药公司付清药品货款之日止（计算方式：以欠付药品货款14947658.56元为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基础上浮50%计算，截止至2019年9月6日，柳州医药公司应支付南宁沧海公司逾期付款损失共计人民币1791569.03元）；三、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柳州医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柳州医药公司与全民公司间存在药品买卖合同关系。柳州医药公司曾向全民公司发出《往来询证函》一份，载明：本公司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针对本公司2015年12月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有关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请核实下列信息：截至2015年12月31日，尚欠贵单元应付账款20179627元。全民公司在该函“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了公章。2016年之后，双方又签订了百余份书面的药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柳州医药公司向全民公司购买药品，且详细列明了所购药品品名、数量及金额，购方收到货物后，如发现货物短缺或破损，可向销方提出查询，要求赔偿或协商处理；大部分合同约定回款方式为“销完付款”。以上合同总价逾2000万元。合同签订后，全民公司继续向柳州医药公司供应药品，柳州医药公司亦陆续向全民公司支付货款。2019年8月2日，南宁沧海公司与全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全民公司将其对柳州医药公司的所有债权依法转让给南宁沧海公司，并承诺，该转让标的从未转让给任何第三方。等等。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全民公司并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了柳州医药公司。现南宁沧海公司以柳州医药公司未偿清该转让债权为由，诉至该院，引起本案纠纷。庭审后，南宁沧海公司向该院申请就本案的交易金额进行审计，但因柳州医药公司不同意提交有关账簿，不符合审计要求，故未能进行审计。 另，南宁沧海公司于庭后向该院补充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查询结果》并附认证信息查询明细，显示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全民公司合计向柳州医药公司开具了429份增值税发票，发票总金额为22268789.11元，且发票已全部进行认证。 在诉讼过程中，柳州医药公司提交付款明细表一份，拟证实其自2016年1月6日至2018年5月29日，合计向全民公司支付货款36394779.67元（含法院执行扣划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南宁沧海公司提交的《往来询证函》，可证实截至2015年12月31日，柳州医药公司尚欠全民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0179627元，而南宁沧海公司及全民公司均认可：截至目前，柳州医药公司已向全民公司支付的货款不低于29173938.45元。则该金额已超过上述询证函所确认的欠款额，即柳州医药公司已结清《往来询证函》载明的欠款，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2016年之后，双方是否存在交易以及交易金额是多少的问题。结合南宁沧海公司提供的合同、发票及柳州医药公司超额支付《往来询证函》欠款的行为，可证实全民公司与柳州医药公司2016年至2017年期间有发生药品交易的行为。但实际发生的交易金额是多少，三方均未能提交直接的签收凭证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有关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全民公司作为交付货物的一方，应对其是否已履行交货义务及金额负举证责任，现其虽能提供大量的签约合同、增值税发票作为辅证，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凭票付款的交易惯例，合同亦无凭票付款的相关约定，若以此推定柳州医药公司的收货金额，无疑加大了买方在市场交易过程中的责任，该院对此观点不予采纳。则南宁沧海公司及全民公司主张柳州医药公司尚欠全民公司的药款，证据不够充分，南宁沧海公司据此要求柳州医药公司向其清偿全民公司转让的债权，无事实、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南宁沧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2236元（南宁沧海公司已向该院预交），由南宁沧海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南宁沧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4年随货同行单一份（复印件），拟证明根据税局调取的资料显示，2014年柳州医药公司仅有一张盖章的随货同行单，且标注“本单不作收货依据”，其他均未有签章，即柳州医药公司自己都不认可随货同行单是收货及结算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对账确认，先票后款； 证据二、2011-2015年随货同行单共十七份（复印件），拟证明根据税局调取的资料显示，2011年至2015年柳州医药公司从未在任何的随货同行单（四联单都没有）上签章确认收到供应药品，因此，本案药品交付数量及价值不能以随货同行单作为认定依据； 证据三、全民药业公司2016年度明细账（复印件），拟证明根据全民药业公司2016年明细账，2016年度全民公司共计向柳州医药公司销售药品共计人民币94560911.31元，全民药业已经按照2016年度《购销合同》《商品买卖合同》约定，交付足额药品。 被上诉人柳州医药公司，原审第三人全民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关于南宁沧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柳州医药公司发表意见如下：1.6月20日庭审中承办法官当庭宣布最后举证期限为7天，并征询各方意见，各方均表示同意，但南宁沧海公司补充证据提交时间为2020年8月3日，距离6月20日开庭已超过47天，超过了法庭确定的举证期限，应视为未在举证期内提交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对单位罚款为人民币5万元以上100万元以下；当事人非因故意或重大事故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当事人要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支持；2.南宁沧海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并且都不属新的证据，南宁沧海公司提交的随货同行单从时间上看均发生在本案起诉之前，并非起诉之后，更不是发生在2020年6月20日开庭之后，表面上看南宁沧海公司是在向其委托人表示其在努力工作，实则是企图拖延法庭判决，加大司法资源浪费；3.南宁沧海公司补充材料没有实质意义。理由如下：a.南宁沧海公司起诉的是2016年以后的供货情况，但其提供2011年至2015年的仅仅十八页随货同行单，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b.经过双方对账，柳州医药公司已经支付的金额远远大于南宁沧海公司提供的这些随货同行单所累加的金额；c.南宁沧海公司提供的内部明细账不具备证据三性特征，不能作为证据，充其量只是用另一种方式表达意见；4.南宁沧海公司提供的是复印件，没有证据意义；5、再次阐明全民公司已事前将债权转让，南宁沧海公司并未获得有效的债权。全民公司对南宁沧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表示，同意南宁沧海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并认为全民公司与柳州医药公司的对账即是用随货同行单上的业务员的ID号，由业务员用其ID号与柳州医药公司进行对账，然后开票结算。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和认定：因柳州医药公司与全民公司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在2011年至2015年柳州医药公司与全民公司之间的交易过程中只有该18份随货同行单，南宁沧海公司仅凭2011年至2015年上述18份随货同行单即主张交易双方并不以随货同行单作为对账、结算依据，但其该主张与全民公司自认的交易习惯不符，另柳州医药公司亦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反映2016年之后其与全民公司之间的交易，故，本院对证据1、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证据3，因是全民公司自行制作，且柳州医药公司不予认可，南宁沧海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补充证明，故，本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 上诉人南宁沧海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全民公司对已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以下事实：1.对全民公司提交的货物的出库凭证未予列明；2.对柳州医药公司提交的支付货款36394779.67元相对应的合同或交易凭证未予查明。 被上诉人柳州医药公司对一审判决已查明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12月31日往来询证函确认的数额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终25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数额1899万元不一致，询证函上确认的数额比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数额多100余万元，因此询证函的数额并不客观，也不合法。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全民公司提交的货物的出库凭证，从全民公司陈述的交易习惯来看，货物的出库凭证应是随货同行单，但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未予查明认定并无不当； 2.关于柳州医药公司支付货款36394779.67元相对应的合同或交易凭证，各方当事人亦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未予查明认定，并无不当，据此南宁沧海公司与全民公司的上述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3.关于2015年柳州医药公司尚欠全民公司货款的金额，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终2550号判决书第三页1899万元对应的截止时间是2015年12月29日，往来询证函对应的截止时间是2015年12月31日，在全民公司与柳州医药公司持续发生交易的情况下，货款金额有差异并不能否定涉案询证函的合法性，故柳州医药公司的上述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4.关于南宁沧海公司提出对柳州医药公司财务进行审计的申请以及要求向柳州医药公司调取全民公司交付药品的数量及相对应金额的证据的申请。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全民公司作为供货方，主张柳州医药公司尚欠其货款，首要的举证责任即是证明其与柳州医药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柳州医药公司的供货数量和供货金额；其次，从全民公司主张的交易习惯来看，买卖双方以随货同行单作为记账、对账的依据，全民公司主张存在四联随货同行单，柳州医药公司只持有一联，而全民公司持有三联，据此，在全民公司持有三联随货同行单的情况下，要求柳州医药公司提交全民公司供货的依据及对柳州医药公司财务进行审计，以确定柳州医药公司尚欠全民公司的货款金额，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本院对南宁沧海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全民公司主张其与柳州医药公司的交易习惯为：1.双方协商交易货品的种类、价格、交货时间以及地点、结算方式等，然后签订购销合同，全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柳州医药公司交付货物，一般是在柳州医药公司的仓库进行交付，业务员手持随货同行单从全民公司仓库提货送至柳州医药公司仓库，由柳州医药公司接收人员在随货同行单上签收，被柳州医药公司接收人员签收的随货同行单由全民公司业务员持有，上述随货同行单大概有4联，一般而言全民公司财务留存一份，仓管留存一份，业务员留存一份，柳州医药公司的接收人员留存一份，全民公司业务员负责该笔交易的回款和结算。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回款方式为销完付款或销完开票3个月付完，可以看出柳州医药公司在销完货物之后将货款支付给全民公司，全民公司向柳州医药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在该发票上注明货物的名称、数量、价格，可以与购销合同相对应。柳州医药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全民公司均已开具增值税发票，通过该发票可以查明柳州医药公司支付相对应货款的交易。另，不能确定每一次交易和回款都能有购销合同相对应。柳州医药公司认可全民公司关于双方交易的流程和习惯的陈述，主张加盖柳州医药公司收货确认章的随货同行单作为其与全民公司的结算依据。 南宁沧海公司与全民公司均认可南宁沧海公司在本案一审提交的购销合同，并未全部履行，只有部分履行，但至于履行的合同具体是哪几份，并不能确定。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柳州医药公司是否应当向南宁沧海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如需支付，则支付货款的金额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式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存在如下几个方面：1.全民公司对柳州医药公司是否享有债权以及债权金额如何确定？2.若全民公司对柳州医药公司享有债权，则全民公司与南宁沧海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3.在上述1、2两个方面均成立的情况下，柳州医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南宁沧海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义务? 关于全民公司对柳州医药公司是否享有债权以及债权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首先，南宁沧海公司一审中主张柳州医药公司尚欠全民公司货款14947658.56元，二审第一次询问中南宁沧海公司以柳州医药公司向全民公司发出的询证函以及双方于2016年1月1日之后签订的购销合同或商品买卖合同，计算全民公司的供货总额为44121597.01元，扣除柳州医药公司自认的已支付货款金额为36394779.67元，得出柳州医药公司尚欠全民公司货款金额是7726817.34元，二审质证中，南宁沧海公司与全民公司均认可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涉案购销合同并未全部实际履行，且不能区分具体已经履行的购销合同。据此，南宁沧海公司主张柳州医药公司尚欠其货款及货款的具体金额缺乏了计算依据即证据支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南宁沧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南宁沧海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主张本院责令柳州医药公司提交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全民公司向柳州医药公司销售药品形成的入库记录及会计凭证，若柳州医药公司拒不提交，则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依据全民公司主张的其与柳州医药公司的交易习惯，全民公司持有三联随货同行单，并不属上述法律规定的随货同行单只在柳州医药公司控制之下的情形，不能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且本案属买卖合同关系，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故对南宁沧海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者，通过前述分析，本案没有足够有效的证据证明全民公司对柳州医药公司享有债权及确定债权的具体金额，据此全民公司与南宁沧海公司之间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是否成就不能认定，南宁沧海公司要求柳州医药公司向其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南宁沧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19元（上诉人广西南宁沧海钢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南宁沧海钢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彭 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童 迪 书 记 员 谭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