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宝之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梅岭街道梅山社区海明文化城C栋1201。法定代表人：张声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玲，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京，男，1974年4月3日出生，满族，演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金霞，北京爱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泉州宝之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州宝之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京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7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宝之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金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泉州宝之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据案件事实、侵权情节等，改判4万元以下经济赔偿；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泉州宝之林公司通过福建省宏米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米医药）与广州盛世寰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签署《销售合同》（合同编号：HY2019071101）。《销售合同》约定，宏米医药有权使用电影《杀破狼》中吴京饰演的角色剧照，用于“宏米”品牌的产品做随机赠品宣传推广使用。合同签署后，泉州宝之林公司通过泉州宝之林公司、宏米医药、福建迪克多医药有限公司、泉州市千途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泉州市雅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福建康轻松医药有限公司所注册的天猫及京东平台，开展“宏米”品牌产品的销售工作。上述六家企业，均是张声强为实际控制人所独自经营的企业，通过持股关系、法定代表人注册等企业信息均可有效说明上述情况。泉州宝之林公司为了销售“宏米”品牌产品，通过不同企业在不同电商平台上重复实施的同一侵权行为。被上诉人明知上述相同行为都是同一主体所为，拆分案件分别起诉，滥用诉权。目前已经出的判决书，判赔金额分别是35万元、30万元、28万元，判决不合理。泉州宝之林公司愿意对侵权行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包括致歉、赔偿，但希望在可承担、损罚相当的范围内。被上诉人吴京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合同不影响侵权行为的认定，应自负相应责任。二、超过合同约定的范围，宣传行为系虚假代言的方式，使用被上诉人肖像并标注了电影广告语，商业目的明显。三、其他案件与本案无关，各侵权主体应单独承担责任。四、法律保护的是合法经营。五、一审判决的金额远低于上诉人获得的利益。上诉人在知名电商平台进行销售，影响力巨大。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肖像影响范围广，使用的产品数量巨大。被上诉人的知名度大家有目共睹，使用被上诉人的肖像必然会提高上诉人的销量和知名度，非法使用会造成被上诉人的收入减少。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吴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泉州宝之林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带有吴京姓名和肖像包装的产品，停止使用带有吴京肖像、姓名的宣传广告，并回收、销毁所有带有吴京姓名、肖像的产品包装及宣传广告；2.判令泉州宝之林公司向吴京公开赔礼道歉，要求其在经营的天猫“宏米医药旗舰店”店铺首页公开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产品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位置不小于页面可显示面积的三分之一；3.泉州宝之林公司向吴京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理开支10000元。庭审中，吴京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将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开支10000元，变更为合理开支6000元（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京系知名演员、电影导演。泉州宝之林公司系天猫商城“宏米医药旗舰店”的经营者。吴京提交的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出具的（2020）京求是内经证字第204号公证书记载：2019年10月17日，吴京的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工作人员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进行清洁化处理后浏览天猫商城“宏米迪克多专卖店”主页，其中有63款宏米品牌医疗产品的商品介绍照片中均使用吴京肖像，并标注“电影《杀破狼》（主演：吴京）助力‘宏米’品牌”字样。经当庭确认，天猫商城“宏米医药旗舰店”展示的涉案产品均已下线。“宏米”商标的申请人为泉州宝之林公司。吴京提交了百度百科关于吴京的网页打印件及（2018）京0105民初90671号判决，用于证明吴京的知名度及类似案件的赔偿标准。吴京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5000元，并提供律师费发票及公证费发票予以佐证。以上事实有吴京及泉州宝之林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店铺及商品销售网页截图、百度百科截图、发票、民事判决书、电商平台使用合同、当事人陈述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肖像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自然人的肖像。自然人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冒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泉州宝之林公司在其经营的天猫商城“宏米医药旗舰店”中的数十款医疗产品展示界面及产品实物外包装上使用吴京图片、姓名，内容涉及宣传其公司宏米品牌医疗产品。泉州宝之林公司使用的图片系吴京在电影《杀破狼》中的剧照，照片展示了吴京面部正面形象，具有高度识别性，泉州宝之林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对吴京肖像权、姓名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自然人肖像权、姓名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损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鉴于吴京当庭撤回要求泉州宝之林公司停止侵权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不再予以评述。关于吴京要求泉州宝之林公司赔礼道歉的主张，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赔礼道歉方式由一审法院考虑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确定。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吴京作为知名演员，其肖像、姓名具有一定商业价值。泉州宝之林公司在天猫商城的涉案店铺销售的数十款医疗产品展示界面均使用吴京图片、姓名，并显著标注“电影《杀破狼》（主演：吴京）助力‘宏米’品牌”字样，利用吴京的知名度宣传获益的意图明显。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或泉州宝之林公司因使用其肖像、姓名所获得的经济利益的具体数额，同时考虑到其系“宏米”商标的持有者，涉案产品均为宏米品牌的医疗产品，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吴京肖像权、姓名权的商业价值以及泉州宝之林公司的侵权情节、获利可能，酌情予以确定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根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具体到本案中，涉案照片内容并无侮辱、贬低、丑化吴京人格的实际后果，难以认定泉州宝之林公司的行为给吴京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吴京主张公证费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采纳，具体金额根据其提交的票据及公证书中涉及的公证事项等予以酌定，吴京还主张律师费，并提交发票，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确有律师参与诉讼的事实，酌情予以认定。泉州宝之林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泉州宝之林公司在其经营的天猫商城“宏米医药旗舰店”店铺首页显著位置连续三天刊登声明向吴京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如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依据吴京的申请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泉州宝之林公司承担）；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泉州宝之林公司赔偿吴京经济损失350000元、律师费2000元、公证费330元；三、驳回吴京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泉州宝之林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编号HY2019071101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证明泉州宝之林公司与广州盛世寰宇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签署了影视版权授权合同，具有合法的授权基础，可以使用授权进行宣传，主观侵权意图较轻。证据二，泉州宝之林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泉州宝之林公司、宏米医药、福建康轻松医药有限公司，还有福建迪克多医药有限公司系（2020）京0491民初7873号之被告，泉州市千途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系（2020）京0491民初8562号之被告，泉州市雅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系（2020）京0491民初8560号之被告，实际上是同一关联主体进行运营。被上诉人系重复起诉。证据三，（2019）京0491民初5682号判决，是一个同案同判的判决作为参考，说明同类案件判决赔偿金额在6万元左右，希望法院根据相关规定作出相同的判决。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吴京一方不是参与者，从未授权任何第三方转让吴京肖像权，上诉人使用吴京肖像未经吴京本人许可，影视版权合同不影响侵权行为的认定，上诉人以低于代言的价格购买图片并以虚假代言方式使用被上诉人肖像，应承担法律责任；不认可证据二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泉州宝之林公司的工商材料，看不出和其他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不影响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认为证据三与本案侵权情况不同，本案被上诉人使用的产品数量多，商业目的明显，足以导致浏览者误认为被上诉人系上诉人代言人的结果，一审判决金额与上诉人侵权情况相适应。经法庭查证，证据一编号HY2019071101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广州盛世寰宇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宏米医药所签，而非本案上诉人。因吴京一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上诉人未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无法认定该证据真实性，即便该证据真实，亦无法证明上诉人对于使用吴京的肖像权、姓名权已经获得吴京的合法授权，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二泉州宝之林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无法说明与关联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即便存在关联关系，也无法证明系重复起诉，本院不予认可其证明目的。证据三参考案例非证明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享有姓名权，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泉州宝之林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公民的肖像权受法律保护。关于泉州宝之林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一节。根据查明的事实，泉州宝之林公司在未经吴京许可的情况下，在其经营的天猫商城店铺“宏米医药旗舰店”中出售的多款产品展示页面使用了吴京的肖像和姓名，并配有“电影《杀破狼》（主演：吴京）助力‘宏米’品牌”字样，用于产品、品牌的宣传及推广，以此达到获取经济利益的目的。其使用方式足以使一般公众误以为吴京为泉州宝之林公司的产品代言，构成了对吴京肖像权、姓名权的侵权。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泉州宝之林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节。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吴京作为知名演员，能够通过广告代言等活动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其肖像权已经具有一定的商业化利用价值。泉州宝之林公司对吴京肖像权、姓名权的侵犯，导致吴京人格权权能中包含经济性利益的部分受损，应当对非法使用吴京肖像、姓名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关于赔偿数额，人格权商业化利用的价值难以准确计算，对于人格权侵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据该人格权的许可使用价格和侵权人因此而获得的利益等因素予以酌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吴京肖像权、姓名权的商业价值以及泉州宝之林公司的侵权情节、获利可能等酌情予以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泉州宝之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2元，由泉州宝之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勤缘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万颖颖书 记 员 李昕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