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香，女，1967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昌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果，男，196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昌乐县鄌郚镇政府公益岗位职工，住昌乐县。 上诉人陈淑香因与被上诉人王立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淑香上诉请求：撤销（2020）鲁0725民初443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25000元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立案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被上诉人亲自书写无异议的借条原件一份，足以证实上诉人的主张。至于当时的钱如何凑齐的，因借款至今时间太长，上诉人也想不准是否一次性从农商行提取，但不影响案件的事实。虽然当时上诉人的丈夫夏某与被上诉人合作做生意，但该钱是被上诉人单独借上诉人的，属于上诉人自己的独立债权，与夏某和被上诉人的生意没有任何关系。因上诉人与夏某当时的夫妻关系不和睦，各人自己挣钱自己管理，互不掺和，所以，不能因为夏某有贷款就否定上诉人借款给被上诉人的真实性。原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答辩称“欠原告的借款已经还清”，而在本案庭审之时却改口说夏某贷款用于二人的合伙生意，给上诉人写的借条，被上诉人与夏某达成协议后该欠条作废，两次庭审的答辩意见明显不一致。何况在庭审时，被上诉自己都说不清是夏某的哪笔贷款，曾指认说是2012那笔10万元的贷款，不是2011年5月的，法庭自行认定被上诉人所说贷款是2011年5月的，而2011年5月份夏某没有贷款，被上诉人要是写借条给夏某写就是了，何必又给上诉人写？且还是在贷款过去8个月左右呢!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协议书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债务已经结清。该协议并不是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仅表示“双方（被上诉人与夏某）2016年6月30日……全部作废”，不包含上诉人。夏某与被上诉人签署该协议时，上诉人与夏某已经离婚（2015年3月10日），离婚协议中也明确没有共同债权、债务；若夏某所签协议是真实的，也仅仅是约定其与被上诉人合伙的纠纷问题，不涉及被上诉人借上诉人的钱，夏某无权对上诉人的债权作出处分。王立果对夏某离婚的事是知情的，不能依此推定夏某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夏某所签的协议对上诉人的借款是无效的。从证人陈某帮助王立果的行为来看，证人陈某是偏向王立果的，两次出庭作证的内容不一致，不能客观公正的出庭作证。上诉人并没有去陈某家，更不知道夏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签协议的事。陈某的证人证言不真实，没有如实证明上诉人不在场的事实，且陈某的证言属于孤证，缺乏证明效力，法庭反面将反证的举证责任转嫁给上诉人，认定证人陈某的证明有效并认定“期间，原告及夏某付陈某5000元转交给被告，被告将合伙期限的票据一份给付夏某”，从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消灭，这也与被上诉人答辩已经还清的主张矛盾。被上诉人提交协议中的5000元并非夏某无故付给被上诉人钱，而是之前夏某、王立果合伙期间共同购买铲车两辆，收据全在王立果手中，后来两人分伙时，每人一辆铲车。夏某在卖铲车时，买方要求夏某必须提供原始购车收据，被上诉人通过陈某转告夏某，若夏某卖车就告夏某，因为买车的收据名字是王立果的，若夏某问被上诉人索要收据，就得给他5000元，否则不给收据。夏某为了卖车没有办法才答应被上诉人的意见，后在陈某处在被上诉人早已拟好的协议书上签了字（未见王立果面）、通过陈某转给了被上诉人5000元钱得到铲车收据（有第一次庭审后夏某与陈某的录音予以证实）。本次法庭没有明确说明该5000元的性质，只是模糊的认定夏某给了被上诉人5000元。被上诉人庭审时自认夏某给他5000元，结清两人之间的账目，在上诉人出示夏某与证人陈某的录音及陈某出庭作证证明5000元的性质后，被上诉人又改口说5000元是夏某卖铲车后自愿给他的钱，与证人证言矛盾。既然被上诉人承认与夏某分伙、分车了，那夏某卖了自己分得的铲车后怎么会再给他5000元？被上诉人对关键问题多次变更说法，意见前后不一。综上，请求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上述判决而作出新的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立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告陈淑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25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偿还之日，按照月息2%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关于案涉25000元债务如何形成。 原告主张被告在与夏某从事经营期间向她个人借款，她从农村信用社支取现金后交付被告，被告为此书写借条一份。为此原告提交借条一份。被告辩称，借条属实，但原因是他与夏某从事合伙经营期间，夏某向信用社贷款50000元用于合伙经营，故给原告出具案涉借条。被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信贷贷款查询清单复印件一份，以证实2011年5月夏某曾经贷款50000元的事实。原告对该被告提供的证据予以否认。证人夏某到庭作证，证实贷款查询清单属实。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现金25000元来源，原告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未能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前述证据均为有效证据，但原告对借款的来源未能举证，结合借条书写时被告与夏某正在从事合伙经营、夏某曾经贷款50000元、原告与夏某系夫妻关系，在夏某尚有贷款的情况下，原告出借款给被告与常理明显不符等事实，被告证据证明力大于原告证据的证明力，应当确认被告的辩解意见成立。 2、关于夏某与被告订立的协议时，原告是否在场。 被告辩称订立协议时，夏某与原告共同在场，为此提供如下证据1：2017年1月5日他与夏某订立的协议书一份，载明：双方2016年12月30日前的所有票据作废；证据2、证人陈某到庭证言，证实协议订立当日原告与夏某一同到证人家中，夏某在协议上签字。原告质证称，对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没有到过证人家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证人夏某、陈某当庭表示认可，证据2证人与原、被告均无利害关系，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可以认定案涉协议订立时，原告在现场。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的丈夫夏某与被告曾从事合伙经营。2012年1月13日，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陈淑香现金25000元大写贰万伍仟元整”。2017年1月5日，原告与夏某共同到陈某家中，夏某在被告事先拟好的协议书上签字，载明：双方在2016年12月30号前合作的商业买卖，从此双方无任何经济纠纷，2016年12月30号以前的所有票据全部作废。期间，原告及夏某给付陈某5000元转交被告，被告将合伙期限的票据一份给付夏某。 原告自述与夏某于1990年登记结婚。2015年3月10日，原告与夏某离婚。2018年1月8日，原告与夏某复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立果向原告陈淑香出具欠款条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已经清偿。原告主张出借款为自信用社支取，但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并未举证，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认定债权为被告与夏某合伙期间因双方合伙贷款形成，实为原告与夏某的夫妻共同债权。此后，原告与夏某共同到证人家中，并由夏某在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并没有没有异议，而被告及证人陈某对原告与夏某的离婚事实并不知情，被告有理由相信夏某的行为代表了原告的意思表示，故此夏某的现场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即该协议书内容对原、被告及夏某应具有相同的约束力。据上，原告所持有的25000元借据，已经协议作废，不能成为原告向被告追索借款的依据。 综上，原告向被告主张偿还借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淑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6元，诉讼保全费220元，由原告陈淑香负担。 本院查明，原一审中，被上诉人王立果称：“……我与原告丈夫自2008年一直共同经营商业买卖到2014年，期间我向原告借款25000元用于商业合作买卖……” 关于涉案25000元借款的交付，本次二审中，上诉人陈淑香称：“（被上诉人）2012年1月13日在我家拿的现金；当时在场的只有我和我丈夫，我把现金给他，他把（借）条给我了。” 关于涉案借款的偿还问题，原一审中，被上诉人王立果称，“原告所述的25000元我已还清，我与原告及原告丈夫之间无任何纠纷，双方之间的单据已作废”，并提交2017年1月5日的《协议书》，证明其与夏某2016年12月30日之前的所有票据作废，且当时上诉人陈淑香在场。经质证，上诉人陈淑香称，签订该协议时，其不在场，对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协议是真实的，也是被上诉人王立果与夏某之间合作经营事项的说明，与被上诉人王立果借上诉人现金没有任何关系;其不参与被上诉人王立果与夏某之间的合作，且该协议签订时，其与夏某处于离婚状态，该协议不代表夏某能够处分其与被上诉人王立果之间的借款，因此，该协议不具有证明力。 原一审中，证人陈某到庭作证称：其对夏某、王立果之间的商业买卖不知情；王立果提前给证人起草好协议内容，然后签字；之后，夏某和其妻子到证人家签字，夏某三个字是本人写的，其他是王立果写的，日期是证人写的；夏某和其妻子到证人家签字时，王立果不在场；证人于当天晚上将协议和所说的5000元给了王立果。 一审重审中，被上诉人王立果称，2012年1月起其与上诉人陈淑香的丈夫夏某共同合伙承包乔官北夏乐港鸭厂，并称因双方没有资金，上诉人陈淑香的丈夫夏某于2011年7月5日以自己的名义从乔官贷款50000元，并让其于2012年1月份给上诉人陈淑香出具涉案25000元借条，在2014年前全部还清，其向上诉人陈淑香多次索要借条，上诉人陈淑香及其丈夫都说弄丢了，使其未能及时收回借条。 关于涉案借款交付问题，一审重审时，证人夏某到庭作证称：2012年1月13日，王立果向陈淑香借现金25000元；“在我家借的，被告打的借条，我亲眼见来”；“我与陈淑香挣的钱都是分着保管，你（指被告）与原告的交易我从来没有插手过”；与王立果合伙做生意时，其自己贷过款，到现在还贷着款，其经常贷款，（与王立果合伙）挣的钱平均分；在给王立果送5000元，陈淑香并没有到证人陈某家去，当时其与陈淑香已经离婚，不在一起；其与陈淑香关系不太好，离婚后至复婚前不在一块居住，为了孩子结婚才复婚；原告问证人：你是否从乔官信用社贷款5万元用于和王立果的合伙生意？由王立果给陈淑香出具了25000元的借条；证人答：没有。关于2017年1月5日协议的形成经过，证人夏某称：“起因是要发票。以前我与王立果买了两辆铲车，分伙时一人一辆。我那辆卖了后，买方要发票，发票由王立果持有，我问王立果要，他说找找看。过了两天，陈某给我打电话说，王立果手里有发票，如果我要发票需要给王立果5000元，就给我发票；当我去陈某家送钱拿发票时，陈某又拿出协议让我签上（名）；当时因为我自己过，我觉得没什么事就签了；该协议并不涉及王立果与陈淑香的25000元借款。”经质证，上诉人陈淑香认为，证人夏某的证言证实了其观点，也就是其与王立果之间的借款，与夏某没有关系；夏某给王立果的5000元并不是夏某与陈淑香共同给的王立果，而是王立果借铲车发票向索要夏某的钱，夏某与王立果签订的协议也不涉及本案的25000元借款。被上诉人王立果认为，25000元是贷款用于做生意，夏某怕陈淑香不同意，让王立果打下收到条一份，后及时偿还夏某的贷款，未能收回此借条，此借款陈淑香与其丈夫直接有关系；铲车是两人共同购买，放在夏某家。 关于双方当事人提及的5000元，一审重审中，被上诉人王立果称：“2016年12月30日以前合作的商业买卖从此无任何经济纠纷，所有的票据全部作废；原告和原告的丈夫一块给被告的证人家中送5000元现金，这是双方做买卖时用的铲车卖的钱，有证人陈某证明；如果被告欠原告钱没还的话，原告和原告丈夫不会把卖铲车的钱再给被告送来5000元。” 一审重审中，证人陈某到庭作证，原告问：“2017年1月5日，夏某给你送去了5000元，让你转给王立果，这5000元是什么钱？”证人答：“铲车发票，当时夏某与原告去我家送5000元现金，被告给了夏某发票，并且定了无经济纠纷的协议。审判人员问：“他们双方有无经济纠纷，你是否知道？”证人答：“不知道。”经质证，被上诉人王立果称，证人说的发票不全对，当时是双方共同购买的铲车一部，夏某说能卖10000来块钱，所以他要发票时给了5000元。 本次二审中，被上诉人王立果称，“钱已经偿还，只是未能及时抽回借条”、“2011年上诉人丈夫贷了5万，2012年给上诉人打的借条，因为他们是合法夫妻。上诉人丈夫说不愿意让我打个欠条放他那，在2012年底分批给了上诉人丈夫25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陈淑香提供的借条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2012年1月13日被上诉人王立果向上诉人陈淑香借款25000元的事实。关于该涉案借款，被上诉人王立果虽抗辩称丈夫夏某于2011年7月5日以自己的名义从乔官贷款50000元，其于2012年1月份给上诉人陈淑香出具涉案25000元借条，但证人夏某到庭作证对此予以否认，并证明上诉人陈淑香于2012年1月13日以现金方式交付给王立果25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权为王立果与夏某合伙期间因双方合伙贷款形成，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被上诉人王立果是否还清涉案25000元借款。被上诉人王立果虽抗辩称其于2014年前已经全部还清涉案，但未提交相应的还款证据；被上诉人王立果提交的2017年1月5日协议，是由王立果草拟好内容，由王立果、夏某先后签字，并且证人夏某到庭作证，对其签字情况进行了说明；从上述协议的形成过程来看，该协议未能体现当事人王立果、夏某就2016年12月30号前双方合作的商业买卖进行对账的过程，且上诉人陈淑香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因此，被上诉人王立果提交的该份协议不足以证明该协议包括涉案借款、涉案借款已经当事人协议作废。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确认2017年1月5日夏某通过证人陈某支付给王立果的5000元是为取得铲车发票而支付的费用，与涉案借款无直接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淑香所持有的25000元借据，已经协议作废，不能成为其向被上诉人王立果追索借款的依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在被上诉人王立果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还款情况下，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涉案借条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因此，上诉人陈淑香要求2018年7月23日起至偿还之日，按照月息2%计算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原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可支持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自本案立案之日（2018年7月23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陈淑香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44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立果返还上诉人陈淑香借款25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23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陈淑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5元，诉讼保全费220元，由被上诉人王立果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被上诉人王立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马淑华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牟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