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5行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蔺县永乐镇中心小学校。 法定代表人：李骏，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周毅，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杨林兴，市长。 原审第三人：甘宗巧，女，生于1956年11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上诉人古蔺县永乐镇中心小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泸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原审第三人甘宗巧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5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死者陈启玉生于1958年10月18日，第三人甘宗巧系陈启玉之妻。2015年2月25日，原告辖区古蔺县与陈启玉签订《双溪小学食堂人员用工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5年2月26日至2015年7月31日。2016年2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双溪小学食堂人员用工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为一年。2017年2月16日，双方再次续签《双溪小学食堂人员用工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7年2月2日至2018年2月1日。该合同约定了服务内容、薪酬等事项。2018年10月18日年满60周岁后陈启玉在社会保险部门办理农村居民养老保险并领取养老金，但仍在双溪小学食堂继续务工。2019年1月25日，古蔺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向陈启玉颁发健康合格证。2019年4月12日上午9时许，陈启玉在古蔺县准备烧火煮饭途中，在厕所旁栏杆处突发疾病，经永乐镇卫生院和古蔺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0时13分死亡。古蔺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2019年5月13日第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5月13日被告市人社局向原告送达举证通知书。2019年5月20日原告向被告市人社局提交《关于申请陈启玉工伤认定延期提交举证材料的报告》，申请延期到2019年6月28日提交举证材料。2019年6月20日，原告提交了举证材料。被告市人社局于2019年7月8日作出泸市人社工［2019］8-013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第三人之夫陈启玉死亡视同工亡。工伤认定决定书于2019年7月29日、2019年7月18日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原告不服，申请复议，被告市政府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泸市府复决（2019）50号行政复议决定，对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予以维持。原告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陈启玉生前在古蔺县永乐镇农村信用社开设的借记卡明细账单显示2019年1月30日古蔺县永乐镇中心小学校代发1月工资1667元。至2019年4月19日，陈启玉未在古蔺县社保局领取过企业职工养老金待遇。古蔺县教育和体育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古蔺县系原告直接管辖的一间村级小学。 一审判决认定以上事实采纳的证据有： 被告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认定工伤决定书（泸市人社工（2019）8-0132号）及送达回执；3.工伤认定案件举证通知书及送达依据；4.工伤死亡申请书及相关材料；5.第三人举证申请、证明；6.对陈明会、范美凤调查笔录、说明（两份）、情况说明、会议记录、谈话记录、费用报销单及普通发票、协议、交办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7.第三人及原告方的授权委托书；8.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借记卡明细；9.延期举证报告。 被告市政府提供的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2.原告工商信息、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3.原告授权委托书及相关材料；4.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及送达回证；5.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6.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7.行政复议答复书；8.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10.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11.第三人行政复议答辩状；12.延期答辩、举证申请书；13.第三人授权委托书及相关材料；14.决定延期通知书及送达回证；15.行政复议调查取证的函及送达回证；16.情况说明；17.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原告古蔺县永乐镇中心小学校提供的证据：1.工伤认定时向被告市人社局提交的书证；2.视频及文字说明；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例；4.泸市府复决（2019）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5.泸市人社工（2019）8-01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6.原告法人证书及法人身份证。 第三人甘宗巧当庭提供了陈启玉生前工作地点照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被告市人社局具有工伤认定的职权。第三人丈夫陈启玉于2018年10月18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前在原告辖区古蔺县食堂工作，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原告未依法将其辞退终止用工关系，陈启玉继续工作，期间陈启玉未享受城镇职工养老金待遇，于2019年4月12日上午9时许在古蔺县准备工作途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0时13分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以下简称人社部《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应认定为视同工亡，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被告市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案件举证通知书，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后向原告和第三人送达了工伤认定决定书。故被告市人社局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予维持。被告市政府亦依法作出复议决定。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因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古蔺县永乐镇中心小学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古蔺县永乐镇中心小学校负担。 古蔺县永乐镇中心小学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和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二被上诉人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陈启玉与上诉人不具有劳动关系。陈启玉与上诉人曾建立过劳务关系，但已于2019年2月1日终止，一审对陈启玉一直未建立过任何劳动关系的事实未查明。2.强行被迫续雇。2019年2月1日，陈启玉劳务合同期满，上诉人多次以会议形式，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丧失劳动能力的陈启玉进行清退时，陈启玉以上诉人原修建时占了他家土地、学校排水也要经过他家土地为由，强行要求继续雇佣；因陈启玉房屋与学校校门正对、相距约三米，为必经通道，学校对其解雇时，陈启玉组织家人随时在学校门口阻挡人行通道、堵塞污水排放、辱骂学校负责人等形式要挟迫使学校续雇，严重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2019年3月7日，学校开会决定，停发陈启玉薪酬，请示上级待定。为此，陈启玉薪酬自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12日死亡止，上诉人未计付过。该事实一审未加详查，连上诉人举证的视频光盘也未当庭播放。3.陈启玉死亡后，上诉人垫付了全部抢救费和3万元丧葬费，尽到了人道救助义务。二、适用法律错误。市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完全不一致，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市人社局适用人社部〔2016〕29号第二条与川高民一（2016）1号第18条的内容相违背；与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也不符。市人社局将“受到事故伤害和职业病”与“自身突发疾病死亡”相等同，错误地认定视同工亡。三、程序失当。市人社局在未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程序不当，一审未予纠正。四、上诉人是财政全额拨款的教育机构，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作出后，上诉人要向原审第三人承担100余万元的工伤保险待遇，而按劳务关系，赔偿不会超过30万元。在国家利益与个人利益冲突时，应以国家利益为重。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二审未予答辩。 原审第三人甘宗巧二审未陈述意见。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启玉突发疾病死亡时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正确。 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自2015年2月25日起，上诉人下属双溪小学多次与陈启玉签订劳动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具体约定，合同内容表明，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其一，双溪小学是永乐镇中心小学校的分支机构，而永乐镇中心小学校是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二，陈启玉作为劳动者，为双溪小学提供劳动，获得报酬，并受双溪小学管理支配，双方存在人身依附和行政管理关系。至于薪酬计发方式是按时、按日、按月或者按完成工作量计，均不影响劳动关系的性质。虽然最后一份劳动合同至2018年2月1日期满，但陈启玉事实上一直在该校食堂从事炊事工作，直到2019年4月12日上午9时许在校内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即陈启玉突发疾病死亡时，与双溪小学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学校领导多次以会议、谈话形式决定、通知陈启玉因超龄而辞退，但因受到陈启玉及家人的胁迫，使陈启玉得以继续在学校食堂煮饭，并提供了相关会议记录、证明、调查材料予以佐证。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所处的优势地位，是由其法律关系的性质决定的。用人单位主张因受到劳动者的胁迫致使该劳动者不能被实际辞退，继续在单位从事原工作，不仅缺乏证据证明，而且表明上诉人在人事管理方面的制度措施有待完善和加强，不能以此为由主张二者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供的会议记录、证明、调查材料等，也只能证明双溪小学的领导重视对超龄人员的辞退，并曾多次以多种形式向陈启玉表达了因其超过60周岁，不能再继续留校食堂工作的事实，但因陈启玉事实上并未离开上诉人食堂，而是继续从事煮饭工作。上诉人提供的上述材料不能否定陈启玉于2019年4月12日突发疾病死亡时仍与上诉人具有劳动关系的事实。 关于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正确问题。陈启玉在劳动关系存在期间，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以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应视同工伤（亡）。陈启玉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陈启玉的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认为，陈启玉属于突发病症经抢救无效死亡，并非“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因而不适用人社部《意见》（二）第二条的规定，不应认定为工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工伤和视同工伤的具体规定，而《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是对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用人单位是否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不能据此认为用人单位对超龄职工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只限定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两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细则》相应条款是对劳动关系法定终止的规定，而人社部《意见》（二）是对《工伤保险条例》适用中，特殊情形下工伤保险责任承担的具体规定，二者并不冲突。川高民一（2016）1号文件既不是法律、法规、规章，也非司法解释，不能成为上诉人主张市人社局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据。上诉人停发陈启玉2019年2月1日至4月12日的工资，不能成为否定双方劳动关系延续的证据。上诉人关于个人利益与国家利益冲突时，应优先保护国家利益而牺牲个人利益的观点，不仅有悖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初衷，且与党和国家以人为本的执政理念，公平、和谐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背离。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光盘，内容为陈启玉死亡后发生的事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未予当庭播放，并无不当。 综上，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正确，市政府依法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并按照法定程序办理，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亦不存在应当撤销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古蔺县永乐镇中心小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红 审判员 向林江 审判员 马金川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睿嘉 书记员 邓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