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港闸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江海佳苑17幢106室部分。 负责人：陆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国，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根法，男，194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虞城县,系死者王建停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贵英，女，194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虞城县，系死者王建停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海霞，女，197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虞城县，系死者王建停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0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虞城县，系死者王建停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影，女，2001年7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虞城县，系死者王建停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影，女，2002年6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虞城县，系死者王建停次女。 法定代理人：袁海霞（王某、王丽影、王新影之母），现住河南省虞城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晨曦，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港闸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根法、刘贵英、袁海霞、王某、王丽影、王新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港闸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国、被上诉人王根法、刘贵英、袁海霞、王某、王丽影、王新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晨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港闸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已经查明事故车辆×××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实际车主为死者王建停。根据《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王建停是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我公司承保的事故车辆的被保险人。交强险的赔偿对象仅限于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是指除保险人、被保险人和被保险车辆上人员以外，因保险车辆以外事故遭受人身、财产损害的第三人，被保险人自身不构成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王建停的特定身份决定了其不是主张本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的适格主体，被上诉人主张由上诉人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根法、刘贵英、袁海霞、王某、王丽影、王新影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转变为本车第三者，判令上诉人在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根法、刘贵英、袁海霞、王某、王丽影、王新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施救费、财产损失、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649735.5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2月9日22时10分许，王建停驾驶×××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行驶至阳泉市郊区霍树头-牵牛镇线河底镇东南沟村下坡路段时，因操作不慎导致车辆驶出路外，发生侧翻，王建停被压于车下，后车辆起火，致王建停当场死亡，车辆及树木部分损坏。此事故经阳泉市公安局交警三大队第14031112018000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建停负事故全部责任。经阳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建停系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后烧死。事故发生后，阳泉市郊区飞达汽车修理厂对事故车辆进行了施救。对事故车辆造成宋晓良的土地损坏，2019年1月11日，经阳泉市郊区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袁海霞已赔偿宋晓良土地修复费用1000元。 另查明，事故车辆×××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登记所有权人为南通广辉物流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死者王建停，该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车损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限内。死者父亲王根法出生于1946年10月21日，死者母亲刘贵英出生于1949年9月13日，二人共育有二子一女，死者王建停系二人次子。死者王建停与妻子袁海霞共育有两女一子，长女王丽影出生于2001年7月6日；次女王新影，出生于2002年6月3日；长子王某出生于2005年6月28日。 庭审中，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事故发生时，死者王建停是否为车辆外第三人，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属于×××号车所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范围。 原告主张：死者王建停的死亡不是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延续，之所以产生死亡的后果是因为其被甩出车外后，在丧失对车辆控制的前提下，与车辆发生二次接触并且车辆起火。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号车投保的保险范围内赔偿其损失。 被告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中王建停是涉案车辆的被保险人，因此不可能成为第三者。从另一个角度讲，王建停是车辆驾驶人，也是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的人，从侵权法的角度不存在对自身侵权的法理，在法律上不存在王建停赔偿自己损失，保险公司赔偿的是侵权人的行为，第三者责任保险是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将侵权人对第三者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转由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阳泉市公安局交警三大队第14031112018000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定责恰当，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确认。因机动车辆是一种高速运载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驾驶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发生转化。本案中，关于死者王建停能否成为事故车辆的第三者，应当以其在“事故发生时”的特定时间下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判断依据。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时，死者王建停已丧失对车辆的控制，身体已被事故车辆压在其下，事故车辆的碾压和起火燃烧造成了王建停的死亡后果，即原告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均发生在事故车辆之外，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号车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其各项损失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保险公司关于王建停是涉案车辆的被保险人，因此不可能成为第三者的意见，因其“被保险人”身份系双方在保险合同关系中的身份，属一般性延续性身份，不能取代死者王建停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特殊时刻下的瞬时角色，故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对被告保险公司关于王建停不存在对自己侵权的意见，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王建停对事故的发生有责任是其投保的保险公司按照约定承担理赔责任的合同依据，而本次事故造成王建停死亡的后果是决定原告成为事故理赔对象的事实基础，二者并不对立。另外交通事故本身是一种意外事件，其产生的过程、后果存在不确定性是意外事件的固有特征，在事故中被保险人与受害人恰巧为同一人的情况下，不能简单地将其排除在保险合同的第三者范围之外，故对被告保险公司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参照山西省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8424元、山西省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788元，计算为384240元。2、关于丧葬费30773.5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参照山西省2017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0773.5元。3、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依照前款原则确定”之规定，原告户籍所在地河南省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高于受诉法院地山西省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标准，故支持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9212元/年计算，共计为73699元。4、关于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王建停死亡，给原告家庭带来巨大伤害，酌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对施救费17000元，有票据证实，予以支持。6、关于原告主张的现场处理尸体费，因其与丧葬费的赔偿内容重合，且已依法支持其丧葬费损失，故对此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7、对树木损失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8、关于原告主张的家属处理本次事故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损失，考虑其家属须异地往来，上述费用的发生符合客观事实，酌情支持其5000元。9、关于原告主张案件受理费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的请求，因在本次事故中死者王建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案件受理费系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为561712.5元，上述费用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号车投保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庭审中，被告保险公司已举证证明对树木损失1000元予以赔偿，对该费用依法应予核减。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原告的各项损失561712.5元核减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港闸支公司已支付的1000元后，剩余损失560712.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港闸支公司赔偿。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树木损失1000元。本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港闸支公司的负责人由沈渭澄变更为陆建华，职务为该公司总经理，住所地由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XXXX26幢0114、0115、0206-0209室变更为江苏省南通市XXXX17幢106室部分。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死者王建停是否能够认定为案涉机动车所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由上诉人在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死者王建停是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和驾驶人，亦系其投保的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其在驾驶车辆上路行驶过程中因操作不慎导致车辆侧翻，经阳泉市公安局交警三大队认定，王建停负事故全部责任。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也即本案上诉人作为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当在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赔偿责任时，由保险人代被保险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王建停作为事故的全部责任人，亦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的被保险人，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其身份性质不能转化为本车的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王建停在本案中由被保险人转化为第三者，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543712.5元，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树木损失1000元，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对该损失予以赔偿，故被上诉人主张由上诉人赔偿树木损失1000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施救费17000元，一审法院判令由上诉人在车损险范围内予以理赔，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港闸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港闸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根法、刘贵英、袁海霞、王某、王丽影、王新影施救费17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根法、刘贵英、袁海霞、王某、王丽影、王新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97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港闸支公司负担225元，王根法、刘贵英、袁海霞、王某、王丽影、王新影负担100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7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港闸支公司负担225元，剩余9182元，减收8000元，即1182元由王根法、刘贵英、袁海霞、王某、王丽影、王新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丽青 审 判 员 谭建波 审 判 员 古晓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郝学敏 书 记 员 陶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