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防城港市渭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防城港市防城区江山半岛环岛东路旁江山半岛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3576827107U。 法定代表人：赵哲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航星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奉浦开发区奉浦大道**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072072276。 法定代表人:欧阳长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英，上海市奉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军荣，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防城港市渭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渭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航星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8月17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质证、调解。上诉人渭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被上诉人航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英、粟军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渭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447号民事判决书中要求渭博公司支付1228300元货款并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航星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 -2- 一、一审法院适用程序违法，本案双方就案件事实争议巨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本案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而一审法院却适用了简易程序，案件审理程序已经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其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而本案案涉标的金额高达上百万，双方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分歧巨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合同明确约定产品具体交货时间以买方书面发货通知中载明的时间为准。航星公司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提前发货，构成单方对合同主要条款的更改，且其提前履行的行为更是加重了渭博公司的负担，因此该行为一直末得到渭博公司的认可。2.航星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渭博公司已对该批货物予以验收，渭博公司以拒绝验收的方式明确拒绝了航星公司提前履行合同的行为，在买方有正当理由拒绝验收货物时，卖方并未完成货物的实际交付，则货物所有权以及货物损坏的风险均归属于卖方，因此本案的付款条件并不成就。3.一审庭审过程中，航星公司无法举证其发货是收到了渭博公司的通知，也无法举证该批货物已经验收合格，更无法举证其主张的签收人员覃黎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其是否有权对该批货物进行签收。在以上关键事实航星公司均无法举证，且渭博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航星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所供货物送达渭博公司指定现场，并交付给渭博公司指定的人员“覃黎”签收，渭博公司拒绝验收及支付尚欠货款的事实不清。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渭博公司按照年利率24%向航星公司支付违约金，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错误。首先，本案渭博公司并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本案中上诉，诉请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并没有合同依据。最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违约金性质与因借贷关系产生的利息性质完全不同，违约金条款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 -3- 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航星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渭博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航星公司一审起讼请求：1、判令渭博公司支付货款1228300元；2、判令渭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1415元（计算方法：以逾期支付货款为基数，每延期一天支付5‰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超过当期逾期未付金额的5%）；3、本案诉讼费用由渭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20日，航星公司作为卖方与渭博公司作为买方签订了一份《供货合同》，约定：由渭博公司购买航星公司洗涤设备，价款155.6万元，后变更为153.95万元。双方约定付款方式及被告实际支付货款明细如下：1、第一期预付款为合同总价的20%即311200元，约定在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2、第二期到货款为合同总价的60%即933600元；3、第三期调试款为合同总价的15%即233400元，约定在设备调试合格后7天内支付；4、第四期质量保证金为合同总价的5%即77800元，约定两年质保期满后7天内支付。以上四笔款项渭博公司实际支付了311200元，尚欠1228300元。航星公司于2015年3月21日、4月13日按合同约定将所供货物送达渭博公司指定现场，并交付给渭博公司指定人员覃黎签收。由于渭博公司拟定的酒店没有建成，所以该批洗涤设备一直没有安装调试。渭博公司也一直拒绝支付尚欠货款。航星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处理。渭博公司于2020年5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对该批货物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航星公司是否提前履行合同；2、航星公司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航星公司是否提前履行合同。该院认为，公民、法人在订立、履行合同中，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应当遵守法律、 -4- 行政法规。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平等协商所订立，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航星公司按合同约定将洗衣房设备卖给渭博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渭博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正确履行合同义务，验收设备，进行调试安装，与航星公司完成设备的交接、验收、安装工作并结算。但是在履行合同中，渭博公司因自身的原因未与航星公司进行协商及正确履行合同，导致洗衣房设备未能全面安装、调试，应当承担导致合同不能正确履行的过错责任。渭博公司辩称航星公司的货物未经渭博公司签收，否认其公司员工“覃黎”的签收行为，且货物未经验收，存在质量问题，事隔5年之久才提出产品质量鉴定的申请，有悖常理及商品保质期的相关规定。综上，对渭博公司的上述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洗衣房设备不能全面安装、履行完毕合同内容，责任在渭博公司，航星公司没有过错，也不存在提前履行合同的行为。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航星公司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因此，航星公司要求渭博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有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因此，航星公司按合同约定要求渭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但是航星公司主张以逾期支付货款为基数，每延期一天支付5‰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支持违约金按年利率 -5- 24%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渭博公司支付给航星公司货款12283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283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10月18日（第一笔付款之次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6408元，减半收取8204元，由渭博公司负担。 上诉人渭博公司和被上诉人航星公司二审举证期限内均没有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第十四条第4项约定：卖方（航星公司）按期交货，但买方（渭博公司）不能按合同规定时间支付货款，除因不可抗力或非买方原因外，买方应承担违约责任，须按周向卖方支付当期逾期未付款项0.5%的违约金，但此项违约金不得超过当期逾期未付款项金额的5%。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是否违法；2.航星公司是否存在未经渭博公司通知发货，提前履行合同的事实，本案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航星公司要求渭博公司支付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航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航星公司与渭博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诉讼标的虽然为1228300元，但只是依据一份《供货合同》产生的争议，事实比较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当事人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人民法院认为异议成立的，或者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应当将案件转入普通程序审理。”的规定，一审法院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告知双方当事人，渭博公 -6- 司对此并没有提出异议，视为对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的认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合法。渭博公司二审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合同签订后，航星公司已经将涉案洗衣设备于2015年3月送至渭博公司指定的地点，并经渭博公司员工覃黎签收，履行了交货义务，并出具税务发票，渭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渭博公司上诉主张航星公司未经渭博公司书面通知擅自发货存在提前履行合同。《供货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以买方渭博公司书面发货通知时间为准，但没有约定何时出具书面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当事人没有约定标的物的交付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的规定，而第六十二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及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三）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对交付的时间约定不明，又没有达成补充协议，交货义务人航星公司可以随时履行，且双方从2014年8月20日签订合同并生效至2015年3月交付，已给予渭博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故渭博公司在收取货物时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同意接受货物，其主张航星公司提前履行合同，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供货合同》约定，第一期预付款为合同总价的20%即311200元，约定在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2、第二期到货款为全部交付完毕支付合同总价的60%即933600元；3、第三期全部货物安装调试完毕，经双方检验合格7天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5%即233400元；4、第四期质量保证金为合同总价的5%即77800元，约定两年质保期满后7天内支付。渭博公司收取货物后，渭博公司由于拟定的酒店没有建成等原因，既不组织安装，又不组织验收，经航星公司催促后仍不履行，造成本案设备至今没有安装，也没有进行验收，属于恶意阻却付款 -7- 条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设备不能安装、调试、验收的责任在渭博公司，渭博公司付款义务已经成就。一审判决渭博公司支付尚欠全部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渭博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民事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约定，渭博公司不能按合同规定时间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须按周向航星公司支付当期逾期未付款项0.5%的违约金，但此项违约金不得超过当期逾期未付款项金额的5%。航星公司在起诉状关于违约金的诉求为：61415元（以逾期支付货款为基数，每延期一天支付5‰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超过当期逾期未付金额的5%。），即违约金以尚欠货款1228300元的5%计算为61415元。航星公司在诉讼中并没有主张违约金过低要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故其主张的违约金61415元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超出航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按照年利率24%从欠款之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渭博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渭博公司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447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防城港市渭博投资有限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上海航星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货款1228300元及违约金61415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8-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08元，减半收取8204元（被上诉人上海航星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防城港市渭博投资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8元（上诉人防城港市渭博投资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防城港市渭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4408元，被上诉人上海航星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雁 审 判 员  潘云燕 审 判 员  宋丞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翠兰 书 记 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