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平武县兴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址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龙安镇小春坝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明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丰，男，汉族，1979年7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武县，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红，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燕林，男，197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志英，女，197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系李燕林配偶。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广昌，男，196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再审申请人平武县兴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燕林，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广昌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32民终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6日作出(2019)川民申3292号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兴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丰、张小红，李燕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志英参加了诉讼，李广昌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达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判决兴达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认定事实有误，本案欠款产生于2013年修公路时，不在案涉工地，该事实得到了双方的确认，原判决认定的双方通过先还旧账再结算的方式最后确认并出具欠条与事实不符；2.原判决违背基本法理，适用法律错误，承担连带责任需要发案率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本案判决兴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兴达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不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承担责任。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李燕林辩称，本案欠款230000元是修建案涉工程所产生，在兴达公司不能拿出证据证明欠款230000万元不是本案工程产生的情况下，应当由兴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 李燕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达公司和李广昌支付李燕林在阿坝县武装部工程2014年还未支付的劳务工资2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认为，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对下列事实没有争议：即李燕林从2009年到2014年一直在李广昌手中干活，2013年9月至2014年年底在阿坝县武装部工程中从事泥工工作。此工程由兴达公司承建，李广昌是该工程的劳务分包人，李燕林在李广昌处分包劳务工作。 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欠条是否是李广昌自愿出具的。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是李广昌亲笔书写的欠条，但李广昌否认该欠条系自愿书写，是李燕林乘人之危，迫于无奈的情况下所写的。对其主张，李广昌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 二、38万元是先行支付2013年的劳务欠款，还是支付阿坝县武装部工程的劳务欠款。李燕林主张38万元是先行支付2013年的劳务欠款，李广昌和兴达公司主张38万元是支付武装部工程的劳务款。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来推理、分析和综合评判，一审法院认为李燕林的主张成立。从李燕林提供，李广昌认可的结算单（即照片内容，系李广昌于2015年12月中旬传给兴达公司，结算时间在2015年2月中旬）来看，载有欠李燕林75万元，并有减去38万元，还有减去括号标注的“2013年下欠公路工资23万元”，剩余14万元未付（经投诉后支付）的内容。但是李广昌又举证证实2013年的相关款项已支付完毕，否认“2013年下欠公路工资23万元”的事实，再加上2016年1月18日出具的欠条，已经明显看出前后矛盾，不符合日常逻辑。因此，有理由推断38万元是先行支付2013年的劳务欠款。 三、欠条内容是否真实。李燕林通过庭审举证，证实欠条内容，即李广昌欠其阿坝县武装部工程2014年还未支付的劳务工资23万元是真实有效的。李广昌也通过举证，完全否定欠条内容，证实欠条内容是虚假的，不成立的。 把本案所有证据串联起来，一审法院认为李燕林所出示的证据证明力大一些，逻辑性相对强一些。从欠条形成的背景看，该欠条是在李燕林向相关部门投诉李广昌欠薪后出具的；于2016年1月18日才出具的。同时结合李广昌举证证实2013年的相关款项已支付完毕的主张，不难推断出欠条是成立的，欠条内容是真实有效的。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证据分析、判断所认定的事实，同时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认为李燕林的诉讼请求是成立的，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李广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燕林支付劳务工资230000元；兴达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受理费2375元，由李广昌、兴达公司共同负担。 宣判后，兴达公司不服上诉，其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兴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兴达公司是否应当为李广昌向李燕林出具的欠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双方认可阿坝县武装部工程泥工组劳务费为89万元，但是该结算时间在2014年底，通过本案证据李广昌向兴达公司发送的照片即双方结算的内容（结算时间为2015年2月），以及一审庭审中证人证言、2015年12月李广昌与李燕林的通话录音，能够证实李广昌欠李燕林75万元。减去转账支付的38万元，经投诉后支付14万元，剩余23万元，这与李燕林主张金额吻合。李广昌举证证实2013年的相关款项已支付完毕，但在2015年结算时总金额中却包含了“2013年下欠公路工资23万元”说明双方通过先还旧帐再结算的方式最后确认并出具欠条。结合李广昌将结算照片发送给兴达公司的情况，说明是阿坝县武装部工程发生的劳务费用。李燕林认可收到李广昌38万元转账，但并未认可该笔款项是阿坝县武装部工程劳务款，兴达公司称李燕林在其起诉状中承认收到李广昌的38万元是阿坝县武装部工程款项的说法与事实不符。虽然兴达公司举证证明向李广昌的转账行为，但不能直接说明李广昌用该款项支付了李燕林在阿坝县武装部工程的劳务费，李广昌认可兴达公司已向其支付完毕阿坝县武装部工程相关款项，但兴达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李广昌，付出劳务的李燕林来主张工程上所产生的劳务费，兴达公司应当与李广昌承担连带责任，兴达公司与李广昌权利义务关系，可内部另行解决。综上，二审法院认为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兴达公司负担。 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一致。 再审中另查明，李燕林与兴达公司均陈述，李燕林系在案涉工程修建完毕后才知道所建工程为兴达公司承包，兴达公司也是在案涉工程修建完毕后因支付劳务费发生争议，李燕林向劳动监察部门进行投诉，才得知李广昌将案涉工程部分劳务分包给了李燕林。 又查明，李广昌与李燕林的结算时，结算资料载明“2013年下欠公路工资23万元”，还载明“武装部工地下欠李燕林14万元”。 还查明，2015年12月18日，兴达公司受李广昌委托向李燕林支付14万元，本案一审、二审中，李广昌认可兴达公司已向其支付完毕阿坝县武装部工程相关款项。 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一审、二审和再审中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兴达公司从平武县武装部处承揽工程，之后将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李广昌，李广昌又将部分劳务分包给同样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李燕林。由此可知，兴达公司系本案案涉劳务合同指向工程的承包人而非发包人，兴达公司未与李燕林签订合同，且李燕林系从李广昌处分包部分劳务的分包人，并非提供劳动的农民工本人。同时，根据李燕林的陈述，其长期在李广昌处分包劳务，明确知道合同相对方为李广昌而非兴达公司，李广昌与李燕林达成分包合意的行为，既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故李广昌欠付工程款的后果不应由兴达公司承担。且根据李广昌与李燕林结算形成的书面资料，明确记载了武装部工地欠李燕林14万元，该14万元兴达公司已在2015年12月18日支付，李广昌亦认可兴达公司已向其支付完毕阿坝县武装部工程相关款项，在李燕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余230000万元欠款为修建案涉工程所产生的情况下，其要求兴达公司就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兴达公司关于其不应就案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成立，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兴达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32民终8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阿坝县人民法院（2016）川3231民初65号民事判决； 二、李广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燕林支付劳务费230000元； 三、驳回李燕林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李广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薇 审判员 刘小玫 审判员 蔡源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宋东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