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凌，女，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霞，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林，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琳，女，1988年6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象山县，现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金凌因与被上诉人朱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民初4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凌的上诉请求：一、撤销金凌与朱琳签订的《代持协议》；二、朱琳返还金凌5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由朱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对《代持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是错误的。首先，《代持协议》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25日，但实际签订时间为2018年10月10日，这与本案是否存在欺诈有直接关联。其次，《代持协议》系朱琳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用于不特定的理财客户，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金凌要求购买的是理财产品，并不是借款给完全不了解的第三方，且金凌在签《代持协议》时根本不知道有借款协议的存在，故《代持协议》不具有内容上的真实性。再则，《代持协议》的合法性不应予以确认，《代持协议》的受托方系销售所谓的理财产品的业务员，根据相关规定，销售人员不得以个人名义接受客户委托从事交易。2.一审法院对朱琳提供的《借款协议》《担保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仅凭朱琳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投资指南”为永柏（上海）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柏创投公司）对外发行产品的宣传手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海红歆财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红歆公司）为负责销售永柏（上海）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柏控股公司）关联私募机构产品的依据不足。2.一审判决对永柏创投公司对外销售涉案定制产品并发布投资指南的内容认定，缺乏证据证明。3.一审判决对《代持协议》签订的背景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金凌欲购买定制产品，因起投资金不足约定以朱琳名义代表金凌购买，是错误的。金凌购买定制产品并签署《代持协议》，是朱琳推销理财产品的结果，本案并非单纯的委托代理法律关系。4.一审判决未认定朱琳未向金凌如实披露《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是错误的。虽然朱琳提供了“朱琳将《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的部分内容拍照给金凌，并告知金凌会将《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复印件寄一份给金凌”的微信记录，但朱琳并没有提供其将《借款协议》《担保合同》复印件寄给金凌的证据，且微信记录是在2018年10月16日，远远晚于金凌支付50万元的时间，也远远晚于《借款协议》的落款时间，故无法证明金凌收到过《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也无法证明金凌在付款之前已知晓理财产品为借款，更无法证明双方签订《代持协议》时金凌知晓该两份合同。5.一审法院未认定朱琳对金凌故意隐瞒定制产品本息无法兑现的事实，是错误的。6.一审判决对涉案定制产品是否真实、合法未作出认定，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未正确认定金凌与朱琳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首先存在的是朱琳作为金融产品销售者向金凌推销理财产品的法律关系，朱琳推销理财产品违反了其销售员的法定义务。2.朱琳推销的所谓的理财产品，客观上并未真实合法存在，其实质是违法借款。所谓的股权担保也是子虚乌有，朱琳在明知产品不合法的情况下进行销售，构成销售欺诈。3.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代持协议》前，朱琳已明确告知资金用途且应知晓定制产品系以《借款协议》的形式存在”，是错误的。 朱琳辩称，一、金凌与朱琳签订的《代持协议》合法有效。涉案《代持协议》《借款协议》《担保合同》均是真实存在的，可以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足以证实金凌在2018年9月委托朱琳作为显名代持人代理投资“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的事实。涉案《代持协议》并非格式条款，系金凌与朱琳合意的结果，并与金凌的转账行为互相印证，足以证明金凌投资“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二、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金凌不应将其投资风险转嫁给作为受托人的朱琳；三、朱琳在签订《代持协议》时不存在欺诈，金凌无权撤销《代持协议》。 金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撤销金凌与朱琳签订的《代持协议》；二、朱琳返还金凌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5333.33元（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9月25日起暂算至起诉之日，起诉之日至履行之日另行计算）；三、诉讼费由朱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柏创投公司系永柏控股公司的分公司，上海红歆公司负责销售永柏控股公司关联私募机构产品等，朱琳系上海红歆公司宁波分公司负责销售产品的业务员，金凌与朱琳的丈夫系同事关系。2018年9月，永柏创投公司对外销售“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的理财产品，在投资指南中标明起投金额100万元，融资规模约9000万元，资金用途为补充营运资金，满足公司流动性需要，投资时间约一年，预期收益率为固定收益率9.5%／年＋浮动收益率（根据药明康德（603259.ＳＨ）股价增长率计算），永柏控股公司以其间接持有的投资的“药明康德”和“药明生物”的股权为融资方提供担保，若融资方到期不能偿还投资者本金及收益，则永柏控股公司作为担保方将承担不可撤销、无条件的无限连带责任，以及介绍无锡药明康德新药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和药明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基本情况和公司股价波动情况。2018年5月，朱琳添加金凌为微信好友，金凌向朱琳了解上海红歆公司宁波分公司投资产品的有关情况，朱琳向金凌介绍其公司发行的相关产品。2019年9月，金凌欲购买“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因起投资金不足，约定以朱琳的名义代表金凌购买，购买金额为50万元，因产品起投金额为100万元，朱琳又另外筹集资金50万元。同年9月25日，金凌通过中国光大银行向朱琳汇款50万元，同日，朱琳汇款100万元至永柏创投公司，并将汇款单以微信拍照方式告知了金凌。同日，朱琳与永柏创投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永柏创投公司为补充营运资金，满足公司流动性需求，特向朱琳借款，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时间为永柏创投公司收到朱琳借款之日至2019年9月17日，预期收益为固定收益率9.5%／年＋浮动收益率［根据药明康德（603259.ＳＨ）股价增长率计算］，借款到期后，永柏创投公司将款项还至朱琳预留给永柏创投公司的银行账户及其他相关权利与义务。同日，受益人朱琳与担保人永柏控股公司、被担保人永柏创投公司签订《担保合同》一份，约定朱琳与永柏创投公司已签署《借款协议》，被担保人承诺本次借款将用于《借款协议》所列的用途。担保人永柏控股公司因保密性的要求通过协议的安排由关联方：1）对ＷＸＡＴＢＶＩ和ＧｌｏｒｉｏｕｓＭｏｏｎｌｉｇｈｔＬｉｍｉｔｅｄ（Ｃａｙｍａｎ）投资从而持有无锡药明康德新药开发股份有限公司（603259.ＳＨ）0.0809%）的股份（对应843150股），2）对ＷｕＸｉＢｉｏｌｏｇｉｃｓＨｏｌｄｉｎｇｓＬｉｍｉｔｅｄ【ＢＶＩ】投资从而持有药明生物技术有限公司（02269－ＨＫ））0.0576%的股份（对应705000股），并以此作为担保。如被担保人到期未能履行义务，则担保人代替被担保人向受益人还款，担保方式为不可撤销、无条件的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范围指受益人所享有的《借款协议》中的本金及利息等其他权利与义务等。2018年10月10日，朱琳作为甲方，金凌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代持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代持份额1.1本协议所指产品为：“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1.2甲方以其个人名义代表乙方在“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的总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乙方金凌实际出资额为50万元（以下统称“代持财产”），占认缴出资额的50%，并保证该出资额为其个人全额出资。1.3甲乙双方达成本协议以明确：甲方代表乙方并为其利益持有代持财产，乙方为代持财产的受益人和所有人。1.4甲乙双方协商以甲方个人名义作为“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的显名持有人。在所有投资决策前甲乙双方必须充分沟通并协商一致。甲乙双方的收益及损失按照各自出资比例分担。2.代持委托2.1乙方特此委托及授权甲方以甲方自身的名义代表乙方持有代持财产，甲方同意并接受该等委托和授权。2.2甲方同意并确认乙方是各自代持财产的唯一受益所有人，甲方对代持财产不享有任何收益性利益及所有权，所有由代持财产的所有权产生的权力及利益（包括但不限于收取“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的每年分红利润和清算或出售代持财产所得收益的权利）分别属于各自委托人。2.3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后1日内将本协议第一条所指资金全额划入上述甲方指定账户，该账户仅供“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资金交付和“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利益分配使用。“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资金仅允许交付至下列账户：账户名：永柏创投公司，开户银行：中国银行淮中二支行，账号：×××05。“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利益仅允许分配至甲方下列账户，账户名：朱琳，开户银行：招商银行宁波江东支行，账号：6214××××2033。2.4委托资金的管理运用方式、运用期限、预期收益率等均由“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确定。2.5乙方同意以其全部委托资金为限承担甲方购买签署的编号为ＫＤ000019《借款协议》《担保合同》中载明的乙方的责任、义务以及相应份额基金资金的风险。2.6乙方享有甲方购买签署的编号为ＫＤ000019《借款协议》《担保合同》中甲方委托资金份额应享有的全部权利及其他内容的约定。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各一份。2018年10月16日，朱琳将《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的部分内容拍照给金凌，并告知金凌其会将《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复印件寄一份给金凌，并提醒金凌收到后跟《代持协议》放在一起。2019年3月12日，金凌询问朱琳“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是否有问题，朱琳陈述产品利好。2019年4月，朱琳告知金凌其去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经侦大队登记了投资情况，询问金凌是否要朱琳代为登记。2019年5月11日，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决定对上海红歆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并对上海红歆公司和永柏控股公司的相关人员采取刑事强制措施。2019年6月6日，金凌向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经侦大队报案称，其通过上海红歆公司宁波分公司购买了浙永睿盈私募股份投资基金1期100万元和“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50万元的投资理财产品，现在无法返还。2019年6月8日，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决定对上海红歆公司宁波分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2019年6月21日，朱琳向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报案称，其通过上海红歆公司宁波分公司购买理财产品364万元，损失3540185元。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对金凌、朱琳的报案均已立案侦查，该案尚在侦查中。朱琳至今未收到永柏创投公司归还的借款本金及支付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主要争议是《代持协议》是否可撤销。金凌主张朱琳隐瞒金融产品的真相，诱导金凌以为朱琳可以购买金融产品，明显存在欺诈，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代持协议》，并返还50万元及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所为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之订立协议。本案中，双方在签订《代持协议》前，永柏创投公司的投资指南对“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的资金用途进行了明确告示，即为永柏创投公司补充运营资金，满足公司流动性需要，该投资指南面向公众公开，金凌在购买前可以通过投资指南了解该产品的性质。朱琳根据投资指南载明的事实向金凌推荐“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朱琳对该投资资金的去向并未隐瞒。双方签订的《代持协议》指向金凌购买的“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实为朱琳与永柏创投公司签署的编号为KD000019《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且双方约定款项直接汇入永柏创投公司，金凌应知晓其购买的“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系以《借款协议》的形式存在，现金凌以其不知晓，也没收到过《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复印件为由否认朱琳与永柏创投公司的借款关系，与事实不符，难以采信。朱琳在推销“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理财产品时并未隐瞒产品的真实信息，也未故意告知虚假信息，欺骗金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朱琳不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代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代持协议》的约定，朱琳在收到金凌的汇款50万元当天即将金凌的50万元及朱琳的50万元一起汇给永柏创投公司，并将该汇款单拍照给金凌，朱琳已完成《代持协议》约定的交付款项的义务，金凌主张朱琳未履行《代持协议》约定的购买“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金凌要求撤销《代持协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于2020年2月21日判决：驳回金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53元，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11973元，由金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金凌为购买“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向朱琳汇款50万元后，与朱琳签订了《代持协议》，委托朱琳代持“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出资额50万元。从《代持协议》约定看，金凌购买“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是以朱琳与永柏创投公司签署编号为KD000019《借款协议》《担保合同》的形式存在，并以其全部委托资金为限承担朱琳在《借款协议》《担保合同》中的责任、义务、相应资金份额的风险，及享有委托资金份额应享有的全部权利。金凌虽称没有收到《代持协议》项下《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也不知晓《借款协议》《担保合同》的内容，但这不能推翻其购买的“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是以朱琳与永柏创投公司签署《借款协议》《担保合同》的形式存在的事实。朱琳在收到金凌用于购买“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50万元后已将该款项汇至永柏创投公司，并将汇款单通过微信发给了金凌。虽然金凌在签订《代持协议》时没有看到过《借款协议》《担保合同》，但之后，朱琳将《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的首页通过微信发给了金凌，并告知金凌“合同复印件我寄一份给您，收到后跟《代持协议》放在一起留个底”，故朱琳在与金凌签订《代持协议》时不存在故意隐瞒所购买的“药明康德债权融资专项定制产品”的真实信息，或故意告知虚假信息，欺骗金凌作出签订《代持协议》的错误意思表示的欺诈行为。《代持协议》系金凌、朱琳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金凌要求撤销《代持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53元，由上诉人金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许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