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孟山中路21号御林雅苑小区10栋101-104室。 负责人：李兰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市路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运输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相阳路南段东侧。 负责人：马建华，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东，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简称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因与淮北市路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运输分公司（简称路通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603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关于实习期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认定“初次”为第一个驾驶资格的日期,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规定明确规定无论是否为初次领取驾驶证,只要是在实习期内,均不能驾驶车辆牵引挂车。其次,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机动车驾驶证的申领分为初次申领和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申领。申请增加牵引车准驾车型的,应当已取得驾驶中型客车或者大型货车准驾车型资格三年以上,或者取得驾驶大型客车准驾车型资格一年以上,并在申请前最近连续三个记分周期内没有记满12分记录。由此可知,准驾车型为牵引车的A2驾驶证无法通过初次申领的方式取得,而只能以增加准驾车型的方式申领取得。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内禁止性驾驶行为仅理解为驾驶证初次申领后的实习期情形,则该条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将缺乏规制对象。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而制定,其对驾驶人增驾申领驾驶证所规定的实习期,遵循了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驾驶人在实习期内的驾驶安全管理的立法宗旨。2.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为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仅对免责条款有提示义务,本案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赔是由字体明显加黑，与其他字体区别,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不需要对内容进行解释和说明。其次,被保险人通汽公司盖章确认投保人声明,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和免责事项说明书,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没有法律或事实依据,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 路通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关于实习期事实认定正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部门规章，本案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涉案车辆驾驶员刘焕文虽然在实习期内，但其已经取得驾驶牵引车主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设立实习期的意义。2.一审判令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承担涉案保险理赔责任正确，关于尽到告知义务，不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路通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故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理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作为部门规章，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作为实习期的规定并不属于该禁止性规定的范围。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对相关条款予以黑体字加粗显示仅对该实习期免赔条款进行了提示，但对于实习期包含的内容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未进行说明，该免责条款不能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路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赔偿路通公司因发生保险事故而应获得的赔偿款12.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路通公司所有，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8月。2018年7月9日，路通公司作为投保人为皖Ｆ×××××号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自燃损失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等。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向其签发机动车保险单，保险单记载被保险人为路通公司，保险期间交强险自2018年8月1日0时至2019年7月31日24时止，商业险自2018年8月5日0时0分至2019年8月4日24时止，交强险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8万元，不计免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由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 2019年3月19日1时30分，路通公司的驾驶员刘焕文驾驶皖Ｆ×××××重型半挂牵引车沿308省道自西向东行驶至道苗集界牌西50米处时，与临时停放在路边魏彬驾驶的皖Ｋ×××××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尾部碰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阜阳市太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焕文的行为违反《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刘焕文负全部责任，魏彬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路通公司的皖Ｆ×××××重型半挂牵引车花费拖车费用7000元，在太和县范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了维修，维修费用11.8万元，合计12.5万元。 另查，刘焕文系路通公司聘用的驾驶员，刘焕文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日期为2008年9月17日，持有的A2驾驶证实习期至2020年3月6日，事发时尚在增驾A2实习期内。2019年11月5日，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以损失金额11.11万元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为由不予赔付，遂致本案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路通公司与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保单、保险条款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路通公司可依约向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申请理赔。 关于路通公司损失的确定。路通公司主张因交通事故已花费拖车费7000元，维修费11.8万元，合计12.5万元。在诉讼中，路通公司申请对其实际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后又以认可平安财保淮北中心支公司拒绝理赔损失金额11.11万元为由撤回评估鉴定申请。因双方对车辆损失金额为11.11万元无异议，予以认定。 关于增驾A2实习期的问题。首先，关于实习期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两者对于“实习期”分别进行了不同的规定，前者为行政法规，后者为部门规章，从法律位阶来看，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其次，免赔事由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作为部门规章，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作为实习期的规定并不属于该禁止性规定的范围。肇事车辆驾驶员刘焕文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日期为2008年9月17日，事故发生在2019年3月19日，事故发生时刘焕文的驾龄已远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因此刘焕文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此外，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有义务明确系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亦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对相关条款予以黑体字加粗显示仅对该实习期免赔条款进行了提示，但对于实习期包含的内容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未进行说明，该免责条款不能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故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称驾驶员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车辆应免除保险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本起交通事故经阜阳市太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刘焕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魏彬无责任。路通公司为此支付拖车费7000元、维修费11.8万元，合计12.5万元。诉讼中，双方均认可车辆实际损失为11.11万元，因此，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及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淮北市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运输分公司2000元，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淮北市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运输分公司109100元。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14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应否对增驾实习期驾驶员驾驶被保险车辆承担保险责任。国务院令第40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分别进行不同的规定，致使当事人对实习期产生不同的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当事人对实习期的含义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的解释。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保险单时就其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作出进一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作为部门规章，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作为实习期的规定并不属于该禁止性规定的范围。事故发生时刘焕文的驾龄已远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因此刘焕文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事故并不能成为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的免责事由。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上诉称其已在保险条款中加黑免赔事由字体等证实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合法有效。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仅以其对免责事由字体进行加黑为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就此免责条款作出过说明，故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应当对增驾实习期驾驶员驾驶被保险车辆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平安财险淮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茹 审判员  范向阳 审判员  李 森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胡雨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