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8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青，男，196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港，山东诚公（潍坊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住所地：诸城市兴华东路45-1号。 负责人：赵国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冉冉，山东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汝宽，男，196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上诉人孟凡青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简称中国电信诸城公司）、王汝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6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凡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判决前(2019.4.15)，中共中央、国务院早就发布了“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要求“改革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最高人民法院随即印发《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试点的通知》(法明传【2019】513号)，明确因国家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全面建立，各地已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故通知“授权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设兵团分院根据各省具体情况在辖区内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工作。试点工作应于今年内启动”。随后，各地省高院(陕西省2019年12月1日施行)、河南省(2019年12月20日施行)、安徽省(2019年12月16日起施行)、江苏省、四川省(2020年1月1日起施行)、湖南省(2019年12月9日起施行)、福建省(2020年1月1日起施行))纷纷出台《试行办法》，宣布本省全部或部分法院司法审判，实行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同命同价”的人身损害统一赔偿标准。上诉人认为，既然国家(中共中央和国务院)有明确意见，最高人民法院有明确指示，各地高院也已纷纷发布实施统一赔偿标准通知和办法。山东省高院虽然还没公布，但不影响一审法院依照国家和最高人民法院的精神和要求处理本案。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丝毫不理会上述规定，仍然机械地依照17年前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区分城镇和农村赔偿标准来裁判本案，明显与国家和最高人民法院的精神和要求背道而驰，简直就是开历史倒车。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二、责任划分有误，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或平均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二被上诉人虽然无共同故意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导致上诉人损害后果的发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对孟凡青伤残损害后果应负连带赔偿责任。退一步讲，二被上诉人即使不承担连带责任，在不能区分主要责任和次要责任的情况下二被上诉人应当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无论在赔偿标准上，还是责任属性认定上，都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切实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中国电信诸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汝宽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赔偿。 孟凡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电信诸城公司、王汝宽赔偿损失1542703.84元；2、案件诉讼费由中国电信诸城公司、王汝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4日17时30分许，王汝宽无证驾驶未登记的三轮汽车沿事发道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路口时，因躲避其他车辆驶入东西路北侧沟内。孟凡青骑电动车行驶至案发地后，停下车站在路边指挥王汝宽从沟内向外开车，王汝宽将车辆从沟内开上道路后，因其操作不当，车辆将路口西北角的电线杆撞断，电线杆将背对着的孟凡青砸伤。同年6月27日，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7078212018000037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孟凡青不承担事故责任，王汝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孟凡青被送至诸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支付医疗费16990.85元，后转院至山东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10天，支付医疗费86871.87元，转院时孟凡青支付120出车费4500元。2018年6月6日，孟凡青返回诸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支付医疗费5065元，期间，孟凡青遵照医嘱自购人血白蛋白，支付960元。2018年9月10日至12月5日间，孟凡青先后四次到诸城市相州中心卫生院就诊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062.62元。 孟凡青住院治疗期间由其妻陈泽芬、女孟祥娜两人护理，出院后由其妻陈泽芬护理。孟凡青及其护理人员均系农村居民。其父孟庆洋（1944年3月6日出生）、母郭金荣（1944年8月10日出生）系农村居民，二人共生育三子：长子孟凡青、次子孟凡山、三子孟凡军。 王汝宽系涉案机动三轮车的车主，该车未办理登记，亦未依法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涉案电线杆归中国电信诸城公司所有。 诉讼中，孟凡青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日照光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及护理期限等进行了鉴定。2018年12月27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孟凡青的脊髓损伤为一级伤残，误工期限、护理期限为受伤日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期限90日，每日营养费30元，内固定器取出费用约20000元，后期残疾辅助器具购置费，以实际购置费用计算。2019年7月2日，该所出具补充说明：孟凡青的损伤需完全护理依赖，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孟凡青支付司法鉴定费2200元。 案件审理期间，经孟凡青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时代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电线杆的质量是否符合标准进行鉴定，2018年12月21日，该鉴定所以不能给出委托要求的鉴定评价为由退档，后法院另行委托国质（北京）建设工程检测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涉案电线杆质量不满足《环形混凝土电杆》（GB4623-2006）多项规定。涉案电线杆断裂位置壁厚较其他位置薄，主筋位置偏向电线杆内侧，这使其可承受的弯矩减小，在受到外力作用下在此处易折断。孟凡青支付鉴定费25000元。中国电信诸城公司对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资质均提出异议，经法院核查，参与本次鉴定的两名鉴定人员之一的龚艳清无鉴定资质，相关鉴定程序不合法。2019年10月10日，中国电信诸城公司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法院重新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同年12月23日，该公司出具鉴定意见：涉案电线杆外观上存在裂缝和漏浆、螺旋钢筋间距过大、纵向受力钢筋间距偏差过大，不符合相关标准的规定。 孟凡青在本案中主张损失：医疗费110829.84元、误工费23328元、护理费442106元、交通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住宿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7909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营养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2660元、司法鉴定费27200元。事故发生后，王汝宽为孟凡青垫付医疗费5000元。 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年；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6297元/年，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为11270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王汝宽驾驶机动车将中国电信诸城公司的电线杆撞断，电信杆将站在路边的孟凡青砸伤，事实清楚，公安机关依职权经现场勘查，并讯/询问当事人、在场证人后，通过分析事故成因，作出事故认定书，确定孟凡青不承担事故责任，王汝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该结论依据充分、程序合法，法院予以采信。 孟凡青在事故中受伤，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其起诉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汝宽驾驶车辆不慎，撞断电线杆砸伤孟凡青，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其侵权行为直接导致孟凡青受伤，应依法赔偿孟凡青的损失。经鉴定，中国电信诸城公司的涉案电线杆质量不符合标准，致使其受外力撞击后断裂的可能性增大，即中国电信诸城公司对孟凡青受伤的后果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王汝宽的侵权行为相结合，造成孟凡青被砸伤的最终后果，因此，中国电信诸城公司应按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判令王汝宽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中国电信诸城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孟凡青主张王汝宽、中国电信诸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王汝宽驾驶车辆驶入路边沟内，孟凡青骑车行驶至此，下车自愿协助（指挥）其从沟内向外调车，属于义务帮工（帮忙），应予褒扬，无证据证明王汝宽曾明确表示拒绝孟凡青的帮工行为，且孟凡青所从事的（指挥）活动无需专业资质、设备，王汝宽撞断电线杆属意外，孟凡青当时正背对电线杆，其不应对此承担过多的注意义务。因此，孟凡青对于自身受伤的后果不存在过错，中国电信诸城公司、王汝宽称孟凡青应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孟凡青主张医疗费110829.84元，提交了医疗费票据、住院病案、费用明细表等证据证明，经审查，其主张未超过实际损失数额，予以支持。孟凡青及其护理人员均系农村居民，其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等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经鉴定，孟凡青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均自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217天），即其误工费为16390.01元（75.53元/天×217天）、定残前的护理费为17825.08元（75.53元/天×236天）。经鉴定，孟凡青构成完全护理依赖，其主张定残后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且所诉年限（10年）合理，予以支持，其残后护理费为275670元（27567元/年×10年）。孟凡青构成一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为325940元（16297元/年×20年）。孟凡青主张交通费10000元，提交了增值税发票一份（120救护车），中国电信诸城公司、王汝宽对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孟凡青受伤严重（一级伤残），其转院治疗时乘坐其他车辆不便，认定孟凡青支付该项费用属合理支出。结合孟凡青住院治疗的天数、地点等因素，认定其合理交通费共4830元。孟凡青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算，属计算标准适用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应按每天50元计算，即其损失为元950元（50元/天×19天）。孟凡青主张住宿费1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孟凡青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孟凡青可在实际支出后另案主张权利。孟凡青主张后续治疗费20000元、营养费27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佐证，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孟凡青因伤致残，不承担事故责任，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但所诉数额偏高，结合本案侵权赔偿义务人的属性，确定其损失为10000元。孟凡青之父孟庆洋、母郭金荣均已满75周岁，符合被抚养人的条件，二人均系农村居民，孟凡青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其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共37566.67元（11270元/年×5年×2÷3）。孟凡青主张（伤残）鉴定费2200元，提交了鉴定费票据证明，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孟凡青主张国质（北京）建设工程检测鉴定中心（电线杆质量）鉴定费25000元，因该中心的鉴定程序不合法，对其鉴定报告，不予采信，孟凡青在本案中主张该项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孟凡青的前述损失合计824901.6元，按照赔偿责任的承担比例，由王汝宽赔偿577431.12元（824901.6元×70%），扣除已垫付5000元，尚需赔偿572431.12元，由中国电信诸城公司赔偿247470.48元（824901.6元×30%）。 中国电信诸城公司所有的涉案电线杆质量不合格，其申请对电线杆质量进行鉴定支付的费用，应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孟凡青起诉王汝宽、中国电信诸城公司赔偿损失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汝宽赔偿孟凡青损失572431.1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赔偿孟凡青损失247470.4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孟凡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86元，减半收取9343元，由孟凡青负担2075元，王汝宽负担4762元，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负担250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4798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汝宽的侵权行为与涉案电线杆质量不符合标准相结合，造成孟凡青被砸伤的最终后果。结合本案实际与行为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王汝宽和中国电信诸城公司分别承担70%和3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关于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或平均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规定，自2020年3月12日起，对未审结的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含海事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本案，孟凡青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应为790980元（39549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应为82660元（24798元×5年×2÷3）。其余赔偿项目及数额，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孟凡青的损失合计1335034.93元，按照赔偿责任的承担比例，由王汝宽赔偿934524.45元（1335034.93元×70%），扣除已垫付5000元，尚需赔偿929524.45元，由中国电信诸城公司赔偿400510.48元（1335034.93元×30%）。对孟凡青关于其相应的赔偿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65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孟凡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65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汝宽赔偿孟凡青损失934524.4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65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赔偿孟凡青损失400510.4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86元，减半收取9343元，由孟凡青负担2075元，王汝宽负担4762元，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负担25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6元，由孟凡青负担9786元，王汝宽负担6230元，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负担2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亮 审判员 张振显 审判员 叶伶俐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