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8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灵伟，男，200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华，女，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声巧，四川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邑县王泗镇侯师铝合金门窗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王泗镇营新街北段46号。 经营者：侯浩，男，198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四川颂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三国印象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王泗镇惠通路18号附5、6号。 法定代表人：雷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治荣，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大邑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大邑县晋原镇北街323号。 法定代表人：陈忠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灵伟、陈淑华及大邑县王泗镇侯师铝合金门窗经营部（以下简称侯师门窗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三国印象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国印象公司）、大邑县人民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9民初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灵伟、陈淑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侯师门窗经营部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三国印象公司承担本次事故连带责任（涉案争议金额：291208.65元）；2．侯师门窗经营部、三国印象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依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以及特种作业目录规定，高处作业属于特种作业，本案中无论侯师门窗经营部或是张孟祥均无特种作业操作证，三国印象公司在将卷帘门安装工作发包时，未审查承揽人资质，具有选任过失。张孟祥跌落原因是到厂房吊顶上接电源线，根据行业习惯电源应由三国印象公司提供，且三国印象公司对厂区内不安全因素未对张孟祥尽到提示注意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条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张孟祥与侯师门窗经营部存在雇佣关系，应由侯师门窗经营部承担全部责任，一审认定张孟祥承担30%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未支付的医疗费应由侯师门窗经营部、三国印象公司承担，不是张灵伟、陈淑华与张孟祥的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可能导致张灵伟、陈淑华在未收到赔偿款的情况下被大邑县人民医院强制执行其财产，损害其合法利益。 侯师门窗经营部辩称，其与张孟祥是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侯师门窗经营部作为定作人，已尽到选任、指示责任，在选任、指示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张灵伟、陈淑华的上诉请求。 三国印象公司辩称，1．三国印象公司与张孟祥之间并非承揽关系，不存在选任过失责任，也无现场安全提示义务。2．三国印象公司选择侯师门窗经营部作为承揽人，已对其资质进行了充分审核，侯师门窗经营部具有安装销售卷帘门的资质，三国印象公司不对侯师门窗经营部员工选任及其派遣的员工有审查义务。3．张灵伟、陈淑华主张张孟祥从事安装工作时受伤是为搭接电源无事实依据，安装卷帘门不足一米的地方就有电线插座可以取电，三国印象公司提供了电源保障。张孟祥跌落处是三国印象公司的库房，不属于其安装卷帘门的范围。4．侯师门窗经营部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体工商户，且具有安装卷帘门的资质，张孟祥是否具有高空作业的资质，是否会对其进行培训均是侯师门窗经营部的义务，而非三国印象公司的义务。综上，三国印象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对张孟祥受伤、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大邑县人民医院辩称，对一审判决依据其提交的《按时支付医疗费用承诺书》而做出的与其相关判决结果予以认可，其余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侯师门窗经营部上诉请求：改判侯师门窗经营部不承担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1．侯师门窗经营部与张孟祥之间是承揽关系或分包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张孟祥与侯师门窗经营部之间没有建立管理与被管理的合意，根据案外人张学君在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的表述，其与张孟祥并非为固定的企业从事安装工作，所以张孟祥与侯师门窗经营部并未形成固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侯师门窗经营部与张孟祥就安装事宜协商一致后，张孟祥独立完成后续安装工作，张孟祥的工作不存在劳务专属性，侯师门窗经营部仅需张孟祥交付其劳动成果。安装工作是计件报酬，而非按照张孟祥劳动时间来支付工资，且安装报酬也是由张孟祥收取后与其他参与人进行分配。从行业习惯来看，安装工作是承揽性质。2．三国印象公司未履行提供安装工作所需电力保障的义务，且放任安装人员自行搭接线路，该行为与张孟祥受害有直接因果关系。三国印象公司作为安装卷帘门的业主方，没有向安装人员介绍工作环境和指明作业场地中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尽安全提示义务，且未根据安全生产相关规定提供安全作业保护措施，应承担相应责任。3．侯师门窗经营部未对张孟祥实施加害行为，其受伤并非因侯师门窗经营部侵权行为造成。4．依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以及特种作业目录规定，张孟祥与案外人张学君均未获得高空作业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张孟祥作为安装工人，在高处作业却缺乏安全意识，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侯师门窗经营部在选任张孟祥进行安装工作时，已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5．张孟祥系农村户口，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其赔偿金额，冷冻尸体的费用不应单独列算，应一并计入丧葬费中。 张灵伟、陈淑华辩称，1．卷帘门相关材料由侯师门窗经营部提供，张孟祥与案外人张学君协助制作卷帘门后，受其经营者侯浩指示到三国印象公司安装卷帘门，故双方系雇佣关系，侯师门窗经营部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张孟祥因未及时送医死亡，三国印象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且存在选任过错，应承担责任。 三国印象公司辩称，1．一审时三国印象公司已提出侯师门窗经营部与张孟祥是承揽合同关系，侯师门窗经营部对此也表示认同，因此侯师门窗经营部应当对其选任、指示张孟祥承担过失责任，其陈述其将张孟祥带到三国印象公司后离开，未就如何进行安装对张孟祥进行指示的行为本身存在过错。2．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张孟祥从库房顶部跌落的原因是连接电源，且在卷帘门安装处不足一米处有电源插座，可以供其取电。3．三国印象公司在选任侯师门窗经营部时已考察了其资质，其对侯师门窗经营部仅负有告知卷帘门安装地点、材质，验收安装成果、付款的义务，至于如何安装与三国印象公司无关。4．如认定张孟祥与侯师门窗经营部是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不应当由三国印象公司承担责任；如认定三国印象公司与侯师门窗经营部是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侯师门窗经营部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定作人交付的工作中对第三人的损害承担责任，三国印象公司仅对侯师门窗经营部承担责任，不应对张孟祥承担责任。 大邑县人民医院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张灵伟、陈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师门窗经营部、三国印象公司连带赔偿张灵伟、陈淑华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误工费11259元、护理费9720元、交通费2000元、医疗费80317元、营养费4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0元、家属误工费2000元、丧葬费32358.5元、停尸费10000元，共计789757.5元；2、判令侯师门窗经营部、三国印象公司连带支付大邑县人民医院医疗费803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3日，三国印象公司因需要更换四道卷帘门，便和侯师门窗经营部联系让其负责定作安装。侯师门窗经营部因自己的安装工人不足，便通过他人找张孟祥进行安装，安装验收完结账。2019年10月29日，侯师门窗经营部经营者侯浩和张孟祥等人（张孟祥自己找的安装人员）将定作好的卷帘门运到三国印象公司后，由张孟祥等人进行安装，2019年10月30日下午5时许，张孟祥在安装第四道卷帘门过程中，从三国印象公司辅料间吊顶上面撞破辅料间吊顶，跌落摔倒在辅料间受伤。张孟祥受伤后被送往大邑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高处坠落伤；2．重型颅脑损伤；3．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4．左锁骨骨折5．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急诊在全麻下行左侧枕部和小脑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后，张孟祥转入重症医学科予以ICU护理常规，特级护理，后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1月20日死亡。张孟祥在大邑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264317元，其中侯师门窗经营部垫付医疗费54000元，三国印象公司垫付医疗费130000元，尚欠医疗费80317元。期间，张灵伟与侯师门窗经营部、三国印象公司于2019年11月21日就张孟祥的医疗费支付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1．张孟祥的医疗费由雷刚垫付70%，侯浩垫付30%，直到治疗终结；2．若雷刚、侯浩未按前述比例垫付医疗费，张灵伟有权要求未足额支付方支付余款，但不得要求足额支付方支付第一条超过的费用；3、医疗费按医院预计的一星期费用，由雷刚、侯浩按比例预交；4、张灵伟不得要求足额支付方超额支付，如有违反，足额支付方有权拒绝支付后期费用，雷刚、侯浩任何一方未足额支付，张灵伟可要求其一次性垫付医疗费100000元”等。2020年5月09日，侯师门窗经营部、三国印象公司各垫付张孟祥丧葬费15000元。 另查明，张孟祥父、母已先于其去世，陈淑华、张灵伟系妻、儿。张孟祥在作业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也未系安全绳。侯师门窗经营部的经营范围为：铝合金门窗销售及安装服务。 上述事实，有大邑县应急管理局的询问笔录、大邑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大邑县人民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住院费用结算票据、费用汇总清单，协议，亲属关系证明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侯师门窗经营部的经营范围包括门窗安装服务，在其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临时指派张孟祥为三国印象公司安装卷帘门，并就劳动报酬进行约定，双方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侯师门窗经营部抗辩其与张孟祥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孟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相关工作，应当知道工作的危险性，在工作中更应谨慎，但其在案涉工作时未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绳，也未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未对自己的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侯师门窗经营部在临时雇佣张孟祥时未进行安全培训，也未提供安全防护产品，对张孟祥的受伤也存在过错；侯师门窗经营部按照三国印象公司的要求制作、安装卷帘门，三国印象公司支付报酬，二者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三国印象公司作为定作人，在选择有铝合金门窗销售及安装服务的侯师门窗经营部作为承揽人，不存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灵伟与侯师门窗经营部、三国印象公司签订的医疗费垫付协议，其目的是为了保障张孟祥的治疗，与本案当事人所要承担的民事责任无关。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张孟祥自担30%的民事责任，侯师门窗经营部承担70%的民事责任。 张孟祥（死亡）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为，医疗费264317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丧葬费（含尸体冷冻费）32358.5元（64717元/年÷2），误工费8100元（100元/天×81天）。张孟祥受伤后被送往医院一直处于ICU救治，其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已包含在ICU病房的医疗费支出里，故不再重复计算。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600元（100元/天×3天×2人），交通费酌定1000元，共计970695.5元。由侯师门窗经营部负担679486.85元（970695.5元×70%）。张孟祥作为家庭的成员，其死亡必然对张灵伟、陈淑华的精神造成严重伤害，结合损害事实、损害后果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由侯师门窗经营部赔偿，扣除之前侯师门窗经营部垫付69000元，侯师门窗经营部还应当赔偿张灵伟、陈淑华640486.85元。为减少累诉，张孟祥欠大邑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80317元，应由张灵伟、陈淑华一并给付。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侯师门窗经营部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张灵伟、陈淑华640486.85元；二、张灵伟、陈淑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大邑县人民医院医疗费80317元；三、驳回张灵伟、陈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计2375元，由张灵伟、陈淑华负担713元，侯师门窗经营部负担1662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侯师门窗经营部按照三国印象公司的要求制作、安装卷帘门，在其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临时指派张孟祥为三国印象公司安装卷帘门，并就劳动报酬进行约定，双方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侯师门窗经营部抗辩其与张孟祥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张孟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相关工作，应当知道工作的危险性，在工作中更应谨慎，但其在案涉工作时未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绳，也未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未对自己的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侯师门窗经营部在临时雇佣张孟祥时未进行安全培训，也未提供安全防护产品，对张孟祥的受伤也存在过错；侯师门窗经营部按照三国印象公司的要求制作、安装卷帘门，三国印象公司支付报酬，二者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三国印象公司作为定作人，在安装人员安装卷帘门的过程中，未尽到向现场安装人员指明哪里存在不宜攀爬、承重等安全隐患的提示、指示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张孟祥自担30%的民事责任，侯师门窗经营部承担50%的民事责任，三国印象公司承担20%的民事责任。 张孟祥（死亡）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264317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误工费81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6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970695.5元。由侯师门窗经营部负担485347.75元（970695.5元×50%），三国印象公司负担194139.10元（970695.5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本院酌定由侯师门窗经营部赔偿20000元，三国印象公司赔偿10000元。扣除之前侯师门窗经营部垫付69000元，侯师门窗经营部还应当赔偿张灵伟、陈淑华436347.75元。扣除之前三国印象公司垫付145000元，三国印象公司还应当赔偿张灵伟、陈淑华59139.1元。为减少累诉，张孟祥欠大邑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80317元，应由张灵伟、陈淑华一并给付。张灵伟、陈淑华主张未支付的医疗费应由侯师门窗经营部、三国印象公司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灵伟、陈淑华与侯师门窗经营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8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张灵伟、陈淑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大邑县人民医院医疗费80317元； 二、变更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8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大邑县王泗镇侯师铝合金门窗经营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张灵伟、陈淑华436347.75元； 三、成都三国印象食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张灵伟、陈淑华59139.10元； 四、驳回张灵伟、陈淑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张灵伟、陈淑华承担712.50元，大邑县王泗镇侯师铝合金门窗经营部承担1187.50元，成都三国印象食品有限公司承担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张灵伟、陈淑华承担1425元，大邑县王泗镇侯师铝合金门窗经营部承担2375元，成都三国印象食品有限公司承担950元（成都三国印象食品有限公司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由张灵伟、陈淑华预交，成都三国印象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上述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给付张灵伟、陈淑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