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丽娟，女，1954年4月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奚耀华，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学兴，男，1955年4月1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江燕，江苏泰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丽娟因与被上诉人缪学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丽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缪学兴以需承接工程为由向其借款，经其多次催要后出具借条，借款是事实，原审以缪学兴报案为由否定借条，系滥用职权，其提供的借条为直接书证，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报案记录均不能证明6万元是利息，上诉人的证据优势大于被上诉人。一审法律适用有误，被上诉人称不结欠借款应承担举证责任。请求二审予以查明事实后改判。被上诉人缪学兴答辩称，借条当天并无借款事实，借条是在上诉人殴打其情况下被迫写的，写完后其立即报案了，原双方约定的借款是没有利息的，该借条写的是利息，故利息亦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谢丽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缪学兴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6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付清为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缪学兴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系朋友关系。2013年期间，缪学兴以做生意为由陆续向其借款。截至2017年5月12日，结欠其借款60000元，由被告出具书面借条一份，并承诺在2017年7月20日前归还。到期后经其多次催讨，缪学兴始终不予归还，请求判如所请。缪学兴辩称：2017年5月12日当天没有发生任何借贷事实，具体情况是当天上午其被谢丽娟叫到家中，去了之后发现谢丽娟已经喊了好几个人在那边等其，双方发生争执，其被谢丽娟喊去的人殴打，并强行要求其在一些写好的东西上签字。其签了好几张纸，但都没有留底，全部在谢丽娟处。为此其到锡山区东亭派出所进行报案。此外，其于2015年5月20日替谢丽娟支付了其本人或其相关的家庭人员名下房屋的装修款80000元。因此，事实上双方之间所有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了结，20借条上借款事实不存在，请求法院驳回谢丽娟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事实：谢丽娟持借条一份诉至法院，内容为：“今欠谢丽娟现金60000元，特作此条为凭，此款在2017年7月中旬归还。欠款人缪学兴，2017年5月12日。”谢丽娟陈述与缪学兴通过唐某介绍相识，缪学兴自2012年开始以工程需要资金为由向其借款，至2013年底一共借款70余万元，其中410000元有借条凭证。因缪学兴称自己有一块地可以建造40余栋别墅，可以算谢丽娟份额，故其余300000元没有借据。此后缪学兴陆续归还了20余万元。2017年5月12日，缪学兴与茹某一起至谢丽娟家中，商量重新书写借条。同时在场的还有谢丽娟的妹妹、妹夫还有两个邻居。当时缪学兴欠的金额应该是160000元，但缪学兴陈述已经给茹某100000元让其代还，只肯承认60000元。后茹某表示由缪学兴写60000元的借条，剩余款项由其承担部分，故谢丽娟同意借条中写60000元。该60000元全部是本金，并非利息。借条内容由茹某书写，缪学兴本人签字。缪学兴借款时表示自己做工程，可以给谢丽娟2个股份和1套别墅，给茹某1个股份，钱算借的，没有利息，如果赚钱了就与谢丽娟分红。为此谢丽娟共计出借给缪学兴70余万元，款项由谢丽娟向儿子、亲戚、朋友处凑得后交付缪学兴，其中仅有一笔100000元于2013年12月10日以现金存款方式交付，其余款项均为现金交付。谢丽娟表示自己向亲友借款时也是承诺可以支付分红，所以2017年5月12日缪学兴前来协商时，谢丽娟的妹妹、妹夫和邻居才会在场，他们也是为了询问分红事宜。当天在场人员并未对缪学兴进行威胁和殴打。为证明其陈述，谢丽娟向一审法院提交录音资料及情况说明，并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陈述与谢丽娟系邻居关系，谢丽娟告知其有工程项目可以投资入股，让其到家中去听一听。到了之后谢丽娟和缪学兴等人在商量还钱之事，并未看见有人殴打缪学兴。由于其在客厅看电视，对谢丽娟与缪学兴之间如何协商并不清楚。经质证，缪学兴对录音资料部分认可，认可向谢丽娟借款350000元，但已经全部还清。认为杨某的陈述可以证明借条出具当天并无借款事实发生。2017年5月12日15时，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东亭派出所为缪学兴制作了报案笔录。缪学兴在笔录中陈述：“2014年11月25日，我跟我朋友谢丽娟借款350000元，当时没有约定利息是多少，后来她跟我讲借50000元要还60000元，我借了350000元，要还她410000元。2016年5月我还了她250000元，剩了160000元未还，今天早上准备去还100000元。我就打电话给茹某让他陪我一起去，去做个证人。到了后我就把100000元给了茹某，让茹某给谢丽娟。我的目的是在茹某的见证下把100000元还给谢丽娟，还差60000元写张欠条，等到2017年7月20日前还。但谢丽娟不同意，要求我按照她的欠条签字，她拿出来五张欠条，我当时就说不行。当时谢丽娟家里有很多人，出来五个人就打我，有两个人按住我的头，两个人按住我腰，还有一个人和谢丽娟拿住我的大拇指在五张欠条上按手印。我的眼睛有毛病的，看不清我按手印的内容是什么。茹某看我被打了，也走不了，就在最后一张字条的担保处签了字并按了手印。最后一张字条上的内容是我接到的工程款2%利润归谢丽娟。”为证明其陈述，缪学兴申请唐某作证。唐某陈述与缪学兴系朋友关系，与谢丽娟、茹某都认识。早先曾陪同缪学兴向谢丽娟借钱，后来两人之间的借贷往来就不清楚了。2017年5月12日下午，缪学兴打电话给其，说自己被打了，让其陪同找华律师。其到缪学兴家中后，发现他眼睛被打肿了，身上蹭破了皮，手一直在抖，说话也语无伦次。经询问，缪学兴说自己去谢丽娟家中还钱，结果谢丽娟让他签条子，其不同意就被打了。当时茹某在场，也说是谢丽娟他们打的。三人遂前往华律师办公室咨询，经律师建议后至东亭派出所报案。做笔录时缪学兴嘴巴肿了，眼睛也看不清，就由茹某代为陈述。经质证，谢丽娟认为报案笔录中的内容是缪学兴虚构的，接处警登记表中的报案时间与借条时间不一致，内容未经核实，不具有证明效力。唐某与缪学兴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不具备证人条件。一审审理过程中，缪学兴提交收条、收据、房屋登记簿证明，证明其于2015年5月20日为谢丽娟儿子房屋支付了装修款80000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结清。收据和收条由王某出具，载明收到缪学兴支付的房屋室内装修款。王某向一审法院陈述，2015年3月左右应缪学兴通知至房屋内进行装修，装修费80000元，由缪学兴以现金形式支付。后来才知道房屋是谢丽娟的。2019年8月初，其在茹某家中见到谢丽娟，谢丽娟还询问缪学兴有无支付房屋装修款，其如实告知。谢丽娟则认为其说谎。经质证，谢丽娟对上述证据及王某的陈述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表示房屋在2011年下半年已经装修好，收条和收据是缪学兴为了躲避债务伪造。王某与缪学兴有业务往来关系，对其陈述不予认可。对此，缪学兴陈述2015年5月20日的装修是在房屋原先的装修基础上进行的，并非原始装修。以上事实，由借条、现金存款记录、报案笔录、收条、收据、房屋登记簿证明、无锡市佳乐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于一审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出借人对出借款项的金额、款项的交付等事实应提交相应依据。谢丽娟陈述缪学兴所借款项中有借款凭证的为410000元，大多以现金形式交付，主张本案争议的60000元系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但缪学兴仅认可借款本金为350000元，已经全部归还，故谢丽娟应当就该60000元借款是否属实，款项有无交付进一步举证。谢丽娟仅提交由缪学兴签字的欠条一份佐证，而缪学兴提交的报案笔录、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令人对借条的合法性产生合理怀疑。谢丽娟与缪学兴均陈述借款时未约定利息，故双方之间的借款不应计算利息。虽然缪学兴在报案笔录中提及2017年5月12日至谢丽娟家中协商还款事宜是曾愿意就利息60000元书写借条，但其在当日下午随即向派出所报警，并表示借条非自愿书写，该行为表明其并不认可支付利息。据此，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缪学兴所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高于谢丽娟所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目前证据不足以证明60000元交付的事实，也无法证明借条系缪学兴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谢丽娟要求缪学兴归还60000元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谢丽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谢丽娟负担。二审中，为证明6万元欠条形成时并未发生殴打缪学兴的情形，上诉人谢丽娟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2020年7月30日茹某与上诉人代理人奚耀华的电话通话录音，以证明报警是伪造证据，并无殴打事实，借条系缪学兴所签，向谢丽娟借款6万元是事实。2、茹某的庭审证言，以证明2017年5月12日书写借条时未发生殴打事实。茹某出庭陈述：2017年5月12日上午5：30左右缪学兴打电话给其让其去谢丽娟家里，其到谢丽娟家时缪学兴已经在了，当天谢丽娟家里还有另两个人，是谢丽娟的妹妹和妹夫，缪学兴说谢丽娟向他讨钱，缪学兴说自己不会写，就让其书写借条，写完缪学兴在借条上签字并按了手印，缪学兴签字是当其面签的，并未看到有人殴打缪学兴。事后其在缪学兴家里吃饭，缪学兴给其100元让其作证按手印时被打了，并承诺有两个工程让其做，其当时就答应的。被上诉人代理人当庭质询茹某：“2017年5月12日缪学兴、你、还有老唐一起到我办公室，缪学兴说他被人殴打了而且按了手印，签了5、6张纸并按了手印，当时我问了他具体内容是什么，缪学兴说内容不清楚。是否有这个事？”。茹某答：“是的，内容我清楚的”。被上诉人代理人当庭质询茹某：“我让你们去报案，既然签字内容不清楚，后果也无法预判所以赶紧去报案，我是否这样说的？”。茹某答：“是的”。被上诉人代理人当庭质询茹某：“当时我也看到缪学兴眼睛确实是肿的，而且手上是红的，手在抖，基于上述情况让你们报案所以你们马上去东亭派出所报案了，是否这样？”。茹某答：“是的”。被上诉人代理人当庭质询茹某：“2017年5月12日当天让缪学兴签字时，有没有看到谢丽娟把钱给缪学兴？”。茹某答：“是以前的借款。当天是没有经济往来”。第二组证据：提供证人王某、孙某到庭作证证言，张某（书面）证词，以证明上述证人曾参与到被上诉人家去催要41万元欠款的事实。其中，王某作证称上门催讨未见到缪学兴、提交法庭的证明上是朋友签字非其本人签字、对缪学兴和谢丽娟之间本金利息多少不清楚。第三组证据：谢丽娟提供16万元的欠条一份，以证明实际欠款为16万元，因被上诉人只同意写6万元的借款，其出于无奈接受了6万元的欠条。被上诉人缪学兴对上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如果欠款未结清，应持有这41万元的欠条。其不认识王某、孙某、张某；16万欠条有的，其已归还10万，但因谢丽娟不肯归还16万元的欠条，其又想走被拦着，在几个人殴打下其在五、六张纸上签字并按了手印，该16万元欠条内容不是其写的，签名是其签的。本案的6万元欠条是利息，其不可能归还。本院认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茹某的证言应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第二组证据证人虽到庭，但陈述的催讨经过不能证明借款事实和结欠的金额；第三组证据无法体现与本案6万元借条的关某。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对于涉案6万元借条上的款项有无出借。依据6万元借条能否证明双方存在6万元合法债权债务关系。本院认为，谢丽娟坚称该6万元借条系出借的本金，应对交付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谢丽娟陈述自2012年起陆续出借款项给缪学兴，有借条的系41万元，缪学兴一审时认可借款35万元且已还清，鉴于双方均陈述出借给缪学兴没有利息，谢丽娟应就该诉争6万元借款是否属实进一步举证。现有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该6万元借款属实，故本院对其诉讼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一、谢丽娟声称现金交付，结合谢丽娟的邻居、二审中提供的四位证人证言，其证人茹某亦言明系以前的借款，可以确认借条当天并无现金交付，谢丽娟亦无法说明6万元具体交付的情节，故本院对其主张已交付6万元借款本金的意见不予采纳。二、根据缪学兴的反驳意见，其于谢丽娟家里签下该6万元借条时受到了殴打，缪学兴主张的事实有唐某证词、公安机关报案笔录、出警记录等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借条签署时存在一定的胁迫行为。谢丽娟二审提供的茹某的证言虽称未发生殴打事实，但茹某对于现场借条一共签了五、六张、缪学兴当时眼睛是红的、看不清内容未予否认，因此，可以推定缪学兴签署借条时对于内容并不知情，该借条签署非缪学兴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于6万元借条的合法性真实性不予采信。谢丽娟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6万元借款关系成立，谢丽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谢丽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谢丽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郭继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