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民终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住所：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天龙镇天台村小哨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21063062284B。法定代表人：游庭和，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周登开、袁娇，贵州今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高速黔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野鸭乡上寨村（沙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90314204452Y。法定代表人：胡海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登开、袁娇，贵州今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明翔建筑工程劳务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路66号北大资源缤纷广场二期C6栋1单元14层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43220355483。法定代表人：张翔，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剑，贵州知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北京路3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214418664F。法定代表人：沈新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昌龙、赵俐，贵州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以下简称天龙采石场）、贵州高速黔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通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明翔建筑工程劳务公司（以下简称明翔公司）、原审被告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公路公司）合同纠纷案，不服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明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2.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砂石生产线改造投入损失927225元；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5年1月16日，原告与被告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签订《贵州高速公路开发总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劳务合作协议》，约定：被告将所属天龙拌和站采石场劳务承包给原告，原告负责对现有砂石生产线进行改进（增加反击破1台，振动筛、砂机等），总安装费约70万元，费用由原告负责，五年期满后，原告新增设的设备所有权归被告。若五年合作期内，因原告原因终止合同，改造的设备归甲方所有，因被告原因终止合同，被告将改造的设备费用计提折旧（折旧年限按6年计）后赔偿原告。合同执行过程中发有争议，任何一方可向被告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对现有砂石生产线进行整改，并于2015年3月中旬整改完毕投入使用，进行毛、砂、碎石生产加工。2016年春节前，原告停工放假，但春节后，被告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未提供复产手续，并告之原告是复产手续未获批准，导致原告一直处于停产状态，后原告得知因被告天龙拌和站采石场未按规定办理复产手续，且《安全产生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未申办延续已过期失效，安监局已下达通知责令停产，无法办理复工手续，造成原告停工。期间，被告内部调整变动，由被告贵州高速黔通建设公司承继被告天龙拌和站采石场权利义务，但对赔偿事宜双方一直难以达成共识。2018年7月8日，原告与被告贵州高速黔通建设有限公司对现场安装物资进行盘点，并签署了《现场盘点表》，具体赔偿事宜待双方进一步协商解决，综上原告认为，因被告原因造成双方所签合同无法履行，被告应依约赔偿原告砂石生产线改造投入的相应损失，鉴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特提出如前诉请。 原审被告高速公路公司一审辩称：原合同主体是天龙拌和站，也是天龙拌和站签订的合同，2019年经省交通厅已将天龙拌和站从我公司剥离出去，由黔通公司管理经营，故我公司不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天龙采石场、黔通公司一审辩称：1.采石场的所有人是黔通公司，其权利义务应由黔通公司享有和承担，与高速集团无关。虽然采石场冠以集团公司“天龙拌和站”之名，但这是特定历史条件下产生的，高等级公路养护中心因机构改革的原因，被整体划转至原高速公路开发总公司（即高速集团公司前称）。养护中心被划转至高速开发总公司后，隶属于高开司下设机构运营管理中心，但仍然以三级分支机构“贵州高速公路开发总公司营运管理养护中心”之名独立经营管理，并在此期间投资设立了采石场。从采石场项目引资、选址、立项、土地摘牌、日常经营管理，其主体均是养护中心。2014年9月，中心人、财、物又被整体划转至物资总公司组建的黔通公司，所以，采石场作为黔通公司的实际所有人，权利义务应当由黔通公司享有和承担，概与第一被告无关；2.虽然原告投资采石场受到损失是客观实事，但从原告提起诉讼的证据情况来看，其证据不足以支持其索赔金额；3.从原告诉讼自认来看，已投产近一年（11个月），而《劳务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3项之规定，即使认定我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亦应当按6年计提折旧；4.解除合同的责任并非被告单方面原因所致，主要原因是采石场所在位置被划入天龙旅游文化保护区而不得再行生产，原、被告应当承担共同的风险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1月16日，原告与被告天龙采石场签订《贵州高速公路开发总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劳务合作协议》，约定：被告将所属天龙拌和站采石场劳务承包给原告，原告负责对现有砂石生产线进行改进，总安装费约70万元，费用由原告负责，五年期满后，原告新增设的设备所有权归被告。若五年合作期内，因原告原因终止合同，改造的设备归甲方所有，因被告原因终止合同，被告将改造的设备费用计提折旧（折旧年限按6年计）后赔偿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对现有砂石生产线进行整改，并于2015年3月中旬整改完毕投入使用。2016年因被告天龙采石场的《安全产生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未申办延续致过期失效，致合同不能履行。此后，双方为赔偿数额进行多次协商，2018年7月8日，原告与被告贵州高速黔通建设有限公司对现场安装物资进行盘点，并签署了《现场盘点表》，确认了双方赔偿争议的财产范围，但因双方对赔偿金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同时查明，双方争议的《现场盘点表》中的财产，经贵州众策房地产评估工程咨询公司评估，截止至2016年2月1日，该争议财产在继续使用条件下评估价值为634241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黔通公司系贵州省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下属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子公司。同时查明，被告天龙采石场系被告黔通公司下设分公司，该采石场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原与被告天龙拌和站的所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该行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在本案中，原告依约对被告天龙采石场的砂石生产线进行了改进，而被告天龙采石场因《安全产生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未申办延续致过期失效，致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由于被告天龙采石场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原告请求解除合同、按约定赔偿原告改进设备损失请求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主体，因天龙采石场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其义务，其义务应由设立天龙拌和站的被告黔通公司承担。由于被告黔通公司已划转至贵州省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高速公路公司不应再对其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原告请求高速公路公司承担其改造损失的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额，由于原、被告各方在庭审中已明确认可，对于其改造损失，评估的时间及范围已原告申请的内容为准，故对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依照双方同意的评估机构贵州众策房地产评估工程咨询公司的评估价值634241元作为原告改进生产线的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第九十四第一款第（四）项、第一零七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原告贵州明翔建筑工程劳务公司与被告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签订的《贵州高速公路开发总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劳务合作协议》；2.贵州高速黔通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赔偿原告贵州明翔建筑工程劳务公司违约损失634241元以及评估费7368.32元，两项合计641609.32元；3.驳回原告贵州明翔建筑工程劳务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72元，减半收取6536元，由被告贵州高速黔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黔0403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评估费用依法分担。事实与理由：（2020）黔0403民初79号民事判决认定：“关于赔偿金额，由于原、被告各方在庭审中已明确认可，对于其改造损失，评估时间及范围已原告申请的内容为准，帮故对原告的损失，本院依据双方同意的评估机构贵州众策房地产评估工程咨询服务公司的评估价值634241元作为原告改进生产线的损失”。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是对证据的审核认定错误。对于鉴定报告，法释[2019]1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从两方面进行了规范：一方面是第三十六条规定了人民法院的审核义务，即人民法院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从七个方面进行审查（特别是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另一方面是三十七条赋予当事人的救济程序，即当事人对鉴定书的内容有异议的，有权以书面方式提出；该条第三款更清楚地规定：对于当事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要求鉴定人做出解释、说明或者补充”。就本案而言，即使各方同意通过评估的方式对改造损失进行评估，但评估报告的法律属性仍然是“证据”，各方当事人均有权对鉴定书的内容及其“三性”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也应当根据证据规则之规定对评估报告进行审核与认定，并要求鉴定人对异议事项进行回复。本案中，上诉人在（2020）第105号《追溯性资产评估报告》出来之后，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的《关于对天龙拌和站采石场安装设备物资评估报告的质证意见》，从三个方面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1、原则同意第八条对机械设备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但对部分设备购价采用基本参数相同、中等档次设备的购置价格为参照进行评估，认为有失公允、不公平、不合理情况，存在以次充好、以劣充优，以旧充新可能，要求由贵州明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所有设备是新购置、购置价格、合格产品等相关认证依据，这样对双方都公平。如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合格新设备产品，肯定能提供、找到发票、出货（库）清单存根信息；如是其他来源安装的设备，可能就无法提供相关购置单价依据了。2、对设备物资清单（现场盘点表）第6项四层振动筛由于无型号，其相关信息又与发票不一致，建议发票价格不做评估依据，应重新审核评估。3、双方合同年限6年，6年后全部机械设备若有残值或能使用，均归黔通公司所有。而机械设备已使用一年，应当按照6年折旧，而不应当按照“成新率”折算。上述质证意见即已充分地表明：上诉人虽然对“通过评估的方式确定改造损失”没有异议，但上诉人对评估价634241元提出了异议，清楚地表明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法院应当要求评估机构针对异议事项进行回复，并根据“证据规则”之规定对评估结论进行综合性的审核与认定，而不应当以各方表示同意评估为由直接采信评估结论。所以，一审判决直接采信评估报告是错误的，违背了证据规则之规定。为此，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 二审举证期间，双方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补充查明，天龙采石场与明翔建筑签订的《贵州高速公路开发总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劳务合作协议》名为劳务合作协议，实为采石场采矿权转包协议。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明翔公司起诉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首先应审查协议的效力如何，本案中案涉劳务合作协议名为劳务合作实为采石场采矿权转包协议，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五条之规定：“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采矿许可证。”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除按照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可知，案涉转包不属于规定情形，属于违法转包。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条第二款部分规定：“下列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交易标的禁止买卖的，如禁止人体器官、毒品、枪支等买卖；违反特许经营规定的，如场外配资合同；交易方式严重违法的，如违反招投标等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的合同；交易场所违法的，如在批准的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可知，采矿需要特别许可证件及相关安全生产许可证件方可开展经营，案涉违法转包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协议应属无效。 本院同时认为，案涉协议确认无效之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可知，本案中双方长时间未处理设备资产，再根据初始价值返还并不可行，故依据评估价格予以补偿。因双方签订合同均有过错，故评估费用由双方予以均摊。另外，上诉人主张对于无购置依据的设备不能依据替代方式进行评估，但其对评估又无法提出更为合理的评估方式，评估过程中对于不能提供规格型号与生产厂家的部分设备，评估机构采用替代性原则，采用参数基本相同，中等档次设备进行参照评估，本案中此种评估方式并无不可，故对于上诉人此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应当采用折旧法的方式进行处理残值问题，但根据本案中设备使用时间来看，并未到一年时间，折旧法与成新率法均考虑了折旧或者贬值情况，评估机构采用已经考虑贬值情况的成新率法进行评估，并无不妥，故对于上诉人该观点不予认可。本案综合考虑现有证据，上诉人对其主张并不能进行充分举证证明，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可知，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 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确认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与贵州明翔建筑工程劳务公司签订的《贵州高速公路开发总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劳务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 四、贵州高速黔通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贵州明翔建筑工程劳务公司补偿款634241元。 五、驳回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与贵州高速黔通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2.00元，由上诉人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天龙拌和站采石场与贵州高速黔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804.00元，由贵州明翔建筑工程劳务公司负担9804.00元。案涉资产评估费用为7368.32元，由贵州高速黔通建设有限公司承担3684.16元，由贵州明翔建筑工程劳务公司承担3684.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虹 审判员 宋 颂 审判员 黄光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