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6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莲，女，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悦，女，199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宏岩，辽宁士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宇，男，198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美晶，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秋莲、周悦因与上诉人周宇共有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秋莲、周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改判赔偿款611,478元全部归王秋莲所有。事实与理由：一、周锡明因事故受伤期间91天均由王秋莲照顾护理，周宇在其父周锡明苦苦哀求下，只在医院待了一晚。王秋莲为抢救周锡明借钱153,900元，共花费45万元医疗费抢救周锡明，死亡赔偿金应分配给王秋莲、周悦。二、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全部由王秋莲一人支付，上述赔偿款应全部判给王秋莲，一审判给周宇33,133.91元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三、王秋莲、周悦借款均为周锡明住院期间产生，一审不予审理没有法律依据。周宇辩称，王秋莲、周悦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据周宇的上诉请求对交通事故的赔偿款进行分割。周宇父亲住院期间，周宇履行了相应的护理照顾义务，因父亲受伤较重，需要卧床，体重较沉，需要周宇才能完成护理工作，不存在王秋莲所述苦苦哀求的情况。死亡赔偿金不应由王秋莲、周悦全部获得，周宇在父母离婚后一直随父亲共同生活居住，生活起居均与父亲保持密切联系。周悦早已成年并常年在外学习工作，与父亲联系较少，且已经济独立，在父亲发生事故后未在第一时间返回照顾，故在分割死亡赔偿金时，对其应予少分。关于借款，周宇父亲名下有很多财产，包括两套房屋、黑水路商铺、车辆、存款以及股票账户中的钱款，通过比对王秋莲所提供证据中显示的时间与父亲银行流水可知，当时父亲账户中有几万元存款根本无需借款。周宇对借款事实不予认可，即使有借款也未用于父亲的救治。其他同周宇上诉状意见。周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周宇分得各项赔偿款162,699.96元（其中周宇分得死亡赔偿金的三分之一份额即106,528元、医疗费31,617.24元、护理费1241.50元、丧葬费5982元、交通费66元、营养费6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8元、误工费2482.90元、精神抚慰金13,333.32元）；二审审理过程中，周宇明确其上诉请求为要求分得死亡赔偿金的三分之一即106,528元及分得护理费费1241.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秋莲、周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周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父亲周锡明生活中紧密相连，互相依赖，并依据物权法九十五条及九十九条规定，酌定王秋莲分得60%、周宇分得20%死亡赔偿金，属于法理不充分，证据不充足，适用法律和理解法律错误。1.物权法九十五条、九十九条规定是共同共有人可以分割共有财产的法律依据，并不是可以给王秋莲多分的法律依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死亡赔偿金虽不是遗产，但赔偿权利人与继承法规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重合，故应由死者近亲属依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平均分配，故周宇有权要求平均分割死亡赔偿金。2.王秋莲主张周宇应少分得死亡赔偿金，却无法举证证明周宇与周锡明生活不紧密相连、关系疏远，依据民诉法举证规则规定，王秋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若依与死者生前生活的紧密程度和感情亲疏作为分割依据，那周宇应该多分。周宇与死者系亲生父子，血缘至亲最为亲密牢固。周宇年幼时父母离婚，在父亲周锡明的强烈要求下，通过法院判决，被判由父亲抚养并与其共同生活，周宇由父亲抚养长大，至今没有成家单过，与父亲感情最为亲密、性格最为相像，周锡明对周宇格外疼爱。成年后，周宇偶尔回姥姥家与母亲小聚，主要仍与父亲一起生活。且周宇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父亲周锡明对周宇寄予厚望。周锡明为了照顾周宇和起居方便，购买了同一小区同一单元楼上楼下两套房屋用来居住。无论大小事父子两人都会商量解决，周宇更是肩负起与父亲一起锻炼身体，帮助父亲炒股、集邮等重要任务，生活紧密相连。父亲周锡明的去世给周宇带来的伤害最大，失去父亲的痛苦永远无法替代和更改，甚至达到需要心理医生治疗的地步。4.王秋莲与周锡明虽系配偶，但彼此情感并不牢固。周锡明去世后，王秋莲第一时间将其居住的一套房屋重新装修，要开始新的生活。王秋莲作为配偶，虽有伤痛但远不如周宇，其可以再婚另嫁重新组成家庭，但于周宇而言，永远没有人能够替代父亲的角色。无论从共同生活的亲密程度还是情感亲疏的角度，周宇与父亲的亲缘关系都不比王秋莲的配偶关系差。基于以上事实，在没有明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一审应判决均等分割死亡赔偿金，望判如所请。王秋莲、周悦辩称：一、周宇要求平均分配各项赔偿款是错误的，应当按照死者与近亲属的关系亲密程度、劳动能力程度等因素适当分割，一审判决正确。二、周宇在一审中隐瞒了其没有与周锡明一起生活的事实，居委会及护工单位开具的证明均能够证实周宇在周锡明离婚后始终没有和周锡明一同生活，另可以证明周锡明住院期间护工从来没有见到周宇去过医院。王秋莲、周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赔偿款611,478元归王秋莲、周悦所有，二人均分；2.诉讼费由周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秋莲与周锡明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婚生女周悦。周宇系周锡明与其前妻所生之子。2018年6月9日，于淼驾驶×××号车沿人民大街由南向北行驶至解放大路路口时，车辆右侧与人行横道上由东向西横过道路的行人周锡明身体接触，至周锡明倒地受伤，后周锡明经治疗无效死亡。2019年10月27日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102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233号判决），其中判决第一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伊通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秋莲、周宇、周悦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丧葬费34,266元、死亡赔偿金35,734元合计120,000元”，判决第二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伊通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王秋莲、周宇、周悦死亡赔偿金283,853元、医疗费179,703.45元、误工费7448.78元、护理费7448.78元、交通费400元、营养费4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共计487,554.0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周锡明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其近亲属之间就死亡补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赔偿款的分割产生的纠纷。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就周锡明与于淼、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伊通支公司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已作出4233号判决，确定赔偿款为607,554.01元，同时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伊通支公司应负担案件受理费3924元。王秋莲、周悦、周宇所获上述赔偿款，在分割前属共同所有，应优先支付死者近亲属的实际支出后，剩余部分再按不同性质的赔偿分别确定分割的原则，最终确定各自的分割份额。关于医疗费189,703.45元、营养费4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交通费400元，该四项费用系周锡明住院治疗期间的实际支出，关于该费用，王秋莲主张系其所支付，周宇主张系周锡明支出并且周宇没有支付该费用，因该四项支出发生在王秋莲与周锡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财产共同支出，其中一半为王秋莲的财产，剩余一半应进行均等分割，故王秋莲应获得该款项中的132,535.63元，周悦、周宇应各获得该款项中的33,133.91元。关于护理费7448.78元，王秋莲、周宇均称在周锡明住院期间对周锡明进行了护理照顾，但均未举证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就该情况亦无法核实。考虑到周锡明在住院期间雇佣了护工并实际支出了该费用，原审法院认定该费用应从赔偿款中支出，结合该费用系王秋莲所支付，故王秋莲应获得赔偿款中的护理费7448.78元。关于丧葬费34,266元，王秋莲称其支付了丧葬费40,000元，其中有票据的是16,320元，周宇称其没有支付丧葬费并且对丧葬费的具体支出情况也不了解。原审法院对有票据相对应的丧葬费数额即16,320元予以认定，该费用应从赔偿款中支出，剩余17,946元应均等分割，故王秋莲应获得赔偿款中关于丧葬费的22,302元，周悦、周宇各应获得赔偿款中关于丧葬费的5982元。关于误工费7448.78元，该费用系填补周锡明住院期间产生的误工损失，故该费用应均等分割，王秋莲、周悦、周宇各获得2482.92元。关于死亡赔偿金319,587元，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为死者的近亲属，其内容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赔偿，而不是对死者生命的赔偿，其目的是抚慰死者的近亲属。死亡赔偿金不属于死者的遗产，也不是死者与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不适宜平均分配，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依赖程度合理分配。本案中，王秋莲系周锡明的妻子，周锡明生前与王秋莲共同生活，二人相互照顾相互扶持。周悦亦与周锡明居住在一起，后周悦大学毕业后去往外地参加工作。周宇生活在其姥姥家，平时也去其父亲周锡明家探望。关于周宇举证的照片，部分是周宇儿时的照片，部分是周锡明个人的生活照，无法证明周宇与周锡明在生活中紧密相连，互相依赖。结合以上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王秋莲分得死亡赔偿金的60％即191,752.20元，周悦、周宇各分得死亡赔偿金的20％即63,917.4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周锡明的死亡给王秋莲、周悦、周宇带来的精神痛苦程度是同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王秋莲、周悦、周宇平均分配，即每人分得13,333.33元。关于4233号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伊通支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924元，因王秋莲立案时已预交了案件受理费，且周宇未主张该费用，故案件受理费3924元应由王秋莲获得。关于王秋莲主张的周锡明生前因治疗所欠下的债务，因本案系共有纠纷，属于物权性质，对于王秋莲主张的债务，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调整，王秋莲可就此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秋莲分得因周锡明死亡所获各项赔偿款中的369,854.86元，（2018）吉0102民初4233号案件中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伊通支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924元由王秋莲获得；二、周悦分得因周锡明死亡所获各项赔偿款中的118,849.56元；三、周宇分得因周锡明死亡所获各项赔偿款中的118,849.56元；四、驳回王秋莲、周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57元（王秋莲、周悦已预交），由王秋莲、周悦负担3994元、周宇负担96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另查明，4233号判决认定周锡明医疗费369,406.90元，死亡赔偿金603,440元，丧葬费34,2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800元，护理费14,897.56元，营养费8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00元，误工费14,897.56元。因周锡明在该交通事故中承担对等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伊通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秋莲、周宇、周悦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丧葬费34,266元、死亡赔偿金35,734元，合计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王秋莲、周宇、周悦死亡赔偿金283,853元、医疗费179,703.45元、误工费7448.78元、护理费7448.78元，交通费400元、营养费4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共计487,554.01元。4233号判决关于护理费的评定为“周锡明共计住院92天，其提供的护理费票据非正规票据，故护理费应按照2019年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居民和服务’标准计算，护理费保护14,897.56元”。二审审理过程中，周宇提交（1994）南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周锡明离婚后周宇被判与周锡明共同生活，由周锡明抚养。王秋莲、周悦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虽然判决周宇由周锡明抚养，但实际生活中周宇一直由其母亲抚养。王秋莲、周悦提交西门里社区证明一份，用于证明周锡明生前与王秋莲、周悦长期居住在西门里社区辖内，经走访和老邻居证明无其他人居住；提交长春市圣达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用于证明该公司员工在护理周锡明期间周锡明的儿子仅来过一天晚上，晚上八点来，早上六点离开，除此之外其他时间里未来过医院。周宇称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要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周悦在2013、2014年左右离开家中到外省工作，证明内容中的长期居住与事实不符。西门里社区证明无法证明周宇不在此居住，不与父亲与继母共同生活，因社区普查本就具有偶然性无法对居民日常生活真实情况予以反映。若调查时询问的王秋莲而且早就有这方面的准备其完全可以刻意回避。从周锡明发生交通事故到死亡，住院共91天时间，期间不断更换护理人员，长春市圣达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无法真实体现出周宇在其他时间是否护理了周锡明。且该两份证据均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否则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该两份证明系单位向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材料，并非证人证言，均盖有出具单位公章且有经办人员签字，形式合法，且周宇虽对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但并未举出反驳证据，故本院对于双方当事人所举的三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范畴，它是死者近亲属基于死者死亡这一法律事件而享有的权利，是近亲属的共同共有财产，一审法院按照各方当事人与死者关系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依赖程度进行分配并无不当。周宇在一审陈述“（周锡明与王秋莲）1995年3月份登记结婚，就在树勋街房屋居住，结婚之前我一直跟我父亲生活，结婚之后我有时候住我姥姥家有时住我爸家。2018年过年的时候我在我爸家住三五天，平时在我姥姥家居住”，结合周锡明住院费用及丧葬费用均由王秋莲支付以及王秋莲、周悦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王秋莲与周锡明的生活紧密程度及依赖程度更高并无不当。至于周宇上诉所称与父亲感情深厚及丧父后的情感痛苦问题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弥补范畴，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已进行平均分割。故一审法院酌定王秋莲分得死亡赔偿金的60%，周宇、周悦各分得死亡赔偿金的20%并无不当。王秋莲、周悦、周宇关于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所采用4233号判决所确定的赔偿款在分割前属共同所有，应优先支付死者近亲属的实际支出后，剩余部分再按不同性质的赔偿分别确定分割的原则正确。但一审法院关于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的数额认定错误，同时，护理费与上述费用性质相同。故周锡明住院治疗期间实际支出的费用为：医疗费369,406.90元、营养费8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00元、交通费800元、护理费14,897.56元，总计402,504.46元。上述支出发生在王秋莲与周锡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中一半201252.23为王秋莲的财产，故4233号判决所确定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206,252.23元应首先弥补王秋莲的支出，剩余5000元由王秋莲、周宇、周悦均等分割。则上述款项王秋莲分得202,918.89元，周宇、周悦各分得1666.67元。三、王秋莲、周悦在二审中均认可其在本案中所主张债务是因周锡明生前治病所欠，与本案共有物分割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亦非必要共同诉讼，故一审法院告知王秋莲另行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秋莲、周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二、王秋莲分得因周锡明死亡所获各项赔偿款中的432,789.30元，（2018）吉0102民初4233号案件中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伊通支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924元由王秋莲获得；三、周悦分得因周锡明死亡所获各项赔偿款中的87,382.32元；四、周宇分得因周锡明死亡所获各项赔偿款中的87,382.32元；五、驳回王秋莲、周悦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周宇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57元，由王秋莲、周悦负担694元、周宇负担42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61元，由王秋莲、周悦负担681元，由周宇负担50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瑶审 判 员  宫 平审 判 员  齐小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高 源书 记 员  姜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