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5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英，女，196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崇安，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地，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昕，浙江盈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美英因与被上诉人陈**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6民初2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美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地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滩涂池塘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其一，涉案《滩涂池塘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合同时，陈**地也完全知晓池塘的现状，同时，该合同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其二，李美英系当地村民，历代从事渔业经营活动，在养殖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行政机关对其养殖行为作出处罚，也没有任何一行政机关对涉案池塘的所有权、使用权的归属作出认定。故李美英有权在滩涂上养殖。虽然平阳县农业农村局、平阳县海西镇人民政府下发通告，但该通告只是要求拆除养殖设备和清理塘内养殖物，并未对池塘等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归属进行认定。平阳县农业农村局、平阳县海西镇人民政府下发通告系具有管理性的，而非强制性。故涉案《滩涂池塘租赁合同》是有效的。二、案涉的租金陈**地尚未支付。其一，既然原判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关系，那么，必然涉及租金，而租金必然根据租赁协议来确定，租赁协议是租金的计算前提依据。而陈**地主张的所谓租金根本与租金协议对不上号。事实上，陈**地支付给李美英的款项是李美英在养殖池中原有的蟹、鱼、设施投入的补偿，并非租金。陈**地的租金一直未支付。现原判认定陈**地支付的款项包括了租金缺乏依据。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陈**地辩称：一、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清楚。李美英称没有收到租金，与证据上显示的收到租金不符，故陈**地支付的款项中已经包含租金。原审法院对付款金额和租金的差额部分进行了甄别，对租金部分进行了支持，已经体现了对事实的清晰认定和公正处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涉案池塘的权属问题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进行了明确规定，而不应以历史原因予以认定，故李美英认为涉案《滩涂池塘租赁合同》无效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美英的上诉请求。 陈**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地与李美英签订的《滩涂池塘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李美英返还租赁费用6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美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4日，陈**地（乙方）与李美英（甲方）签订《滩涂池塘租赁合同》，约定：一、滩涂池塘位置：平阳县海西镇三沙村滩涂池塘；二、滩涂池塘面积：2口塘，约50亩左右（按实际测量结果计算）；三、承包价格：每亩每年1100元；四、支付方式：租金一年一付；五、承包期限：三年，自2019年9月14日起至2022年9月13日止（如遇政府征用，甲方需提前半年当面通知乙方）；六、双方权利与义务：1.甲方义务：负责确认滩涂池塘的位置、四界，保障权属清楚，如果有任何池塘有关的纠纷，由甲方出面解决；2.乙方权利：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享有对该池塘永久的使用权和治理权……。合同签订后，陈**地向李美英支付了63000元，李美英丈夫于2019年10月13日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收到现金63000元正。” 2019年11月19日，平阳县农业农村局、海西镇人民政府联合发布《关于要求限期拆除西湾围垦区内养殖围塘的通告》，内容：“平阳县利得海涂围垦开发有限公司围垦区未规划为养殖区或限养区，该区域内的围塘养殖均属规划外非法养殖。按照中央环境保护督查浙江省整改工作协调小组（2018）89号《关于开展规划外和禁养区非法养殖清理情况核查的通知》要求，经研究，决定对该围垦区内养殖围塘进行整治。要求在2019年11月28日前自行拆除违规养殖设施和清理塘内养殖物，逾期未拆除清理的，将组织相关单位进行强制拆除清理，造成经济损失及相应后果自负。”因陈**地未按期拆除，涉案池塘被强制拆除，故陈**地提起本案诉讼。 陈**地租赁涉案池塘用于养殖青蟹，双方均未取得涉案滩涂的养殖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意见，该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滩涂池塘租赁合同》是否无效；二、陈**地要求李美英返还63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但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国家对水域利用进行统一规划，确定可以用于养殖业的水域和滩涂。单位和个人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的，使用者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本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许可其使用该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第四十条“……未依法取得养殖证擅自在全民所有的水域从事养殖生产的，责令改正，补办养殖证或者限期拆除养殖设施。……”等规定，我国对渔业养殖实行养殖许可证制度。而本案中，被告李美英对涉案滩涂不享有所有权及用益物权，却对涉案滩涂进行挖掘，并将挖掘后的池塘出租给陈**地，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且双方至今未取得养殖证，亦不符上述法律规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双方所签订的《滩涂池塘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故陈**地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滩涂池塘租赁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可知，涉案池塘的租金为每年55000元（50亩×1100元）。陈**地给付李美英63000元，对于差额的部分8000元，结合当事人陈述，应系陈**地给付李美英所租赁的池塘中鱼蟹苗等的补偿费用。根据无效合同处理“各自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的基本原则，李美英应返还陈**地租金，陈**地应返还李美英池塘中的鱼蟹苗等物品。因陈**地现已无法返还该物品，故应按8000元补偿费用予以返还。因此，李美英应返还给陈**地55000元（63000元-8000元）。关于李美英辩称的本案合同性质问题，涉案合同文本中既有租赁字眼也有承包字眼，这是因租赁关系和承包关系难以区分，且客观上普通民众无法清晰界定所致，但就本案来讲，不管双方认定为租赁关系，抑或承包关系，均不影响本案所处理的结果。另外，陈**地租赁涉案池塘用于养殖青蟹，青蟹养殖周期一般需要一年以上。陈**地虽对涉案池塘占有使用了两个多月，但池塘终因非法养殖而被行政部门强制拆除，该占用使用的事实并未使陈**地有所受益，故陈**地占有使用的期间不应作为占用使用费在返还的租金中予以扣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30日判决:一、确认陈**地与李美英于2019年9月14日签订的《滩涂池塘租赁合同》无效；二、李美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地款项55000元；三、驳回陈**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5元，减半收取计687.50元，由陈**地负担100元，李美英负担587.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另认定，双方在二审中一致陈述涉案《滩涂池塘租赁合同》签订后，滩涂、池塘由陈**地占有使用。 本院认为，平阳县职能部门已认定本案所涉区域内的围塘养殖均属规划外非法养殖，且涉案池塘现已被强制拆除，因此一审认定涉案《滩涂池塘租赁合同》无效，并无明显不当。李美英主张涉案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陈**地已无法占有使用，基于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李美英负有返还相应款项之义务。李美英主张陈**地支付的63000元均为池塘中鱼蟹苗等的补偿费用，并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李美英若未收到租金就将涉案滩涂、池塘交付陈**地占有使用而不提异议，显然不符合常理。故李美英有关陈**地未支付租金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无法予以支持。一审综合考虑涉案《滩涂池塘租赁合同》有关滩涂面积、价格约定以及陈**地的租赁用途、使用时间、青蟹养殖周期，判决李美英退还陈**地5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李美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对此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诉人李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启东 审 判 员 杨宗波 审 判 员 刘宏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周婷婷 代书记员 缪伊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