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l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亚冉，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红旗街北侧（原武警支队东）B单元12层1202号。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女，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与被上诉人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运城阳光公司）因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31669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亚冉，运城阳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运城阳光公司不享有涉案视频著作权，无权提起诉讼。二、爱奇艺公司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亦不具有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原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运城阳光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涉案视频上传用户的后台信息与前台能够对应。上诉人应承担提供其用户上传信息的举证责任。运城阳光公司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爱奇艺公司赔偿运城阳光公司经济损失48万元（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各主张24万元）及合理开支2万元（公证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与涉案视频的权属相关的事实2019年2月21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1116号公证书记载：运城阳光公司申请人使用公证处电脑登录“今日头条”后台后，在“媒体名称（精确搜索）”处输入“亮仔娱乐”进行检索，显示名称为亮仔娱乐、创建时间为2017年1月21日的头条号主体于2018年7月5日由袁传亮变更为新泰市亮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亮仔公司）。亮仔公司出具《授权确认书》，将其通过“今日头条”“西瓜视频”、被授权方及其关联公司运营或控制的网站或客户端等平台发布的全部视频，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权利永久授予今日头条有限公司（简称今日头条公司）和运城阳光公司。2019年7月8日，今日头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其与运城阳光公司为西瓜视频作者“亮仔娱乐”作品版权被授权方。今日头条公司在本案中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并同意由运城阳光公司以自己名义单独提起诉讼。今日头条公司不再主张任何诉讼及实体权利。运城阳光公司主张依据上述证据，其依法享有涉案视频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爱奇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其认为后台信息由运城阳光公司所控制，无法证明取证内容的真实性，不能证明亮仔公司是涉案视频的权利人，也无法证明运城阳光公司获得了合法授权。为证明涉案视频享有较高知名度，运城阳光公司提交了“西瓜视频”平台上“亮仔娱乐”账号主页截图，显示标签为“知名三农领域创作者”，粉丝数226万、视频数539。爱奇艺公司认可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但认为“西瓜视频”平台上的数据由运城阳光公司所控制，不能证明涉案视频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二、与被诉行为相关的事实2019年2月19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1002号公证书记载：运城阳光公司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电脑，登录运城阳光公司运营的阳光宽频网（www.365yg.com），该网站中有“亮仔娱乐”发布的五个涉案视频，视频左下角有“亮仔娱乐”的水印，暂停时有“西瓜视频”的标识，视频播放量均为数十万。登录爱奇艺网站（www.iqiyi.com），该网站中分别发布了与涉案视频相同的十条视频内容，视频左下角有“亮仔娱乐”的水印，右上角有“爱奇艺”标识，发布时间为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间，晚于“阳光宽频网”上的视频发布时间。运城阳光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在网站中传播涉案视频构成对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同时该行为获取了本应属于运城阳光公司的用户流量和广告收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正当竞争。爱奇艺公司对上述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涉案视频为网络用户上传，且涉诉前其未收到权利人发送的有效通知，收到起诉后查找涉案视频已不存在，故其无侵权的主观故意。为此，爱奇艺公司提交了：1.爱奇艺网站视频上传页面的时间戳证据，内含爱奇艺服务协议及视频上传操作步骤；2.涉案视频已删除的时间戳证据，显示2019年5月23日，在爱奇艺网站中输入涉案十条视频的地址进行搜索，页面内容均已不存在；3.网络用户后台信息网页打印件，其中包含8个用户的ID、昵称等信息，但未显示用户的真实名称及完整的手机号码等。运城阳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亦认可涉案视频已经删除，但不认可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运城阳光公司认为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用户后台信息不完整，未显示用户的真实身份信息，且无法体现用户与爱奇艺网站中涉案视频的唯一对应关系。庭审过程中，爱奇艺公司表示用户在其网站使用手机号进行注册即视为实名注册，用户后台信息中未显示完整的手机号码是为了保护用户隐私。此外，由于运城阳光公司取证时未显示用户的ID号，故其后台中无法查询用户的具体上传记录。运城阳光公司还主张其于诉前向爱奇艺公司发出过侵权通知，并就此提交了北京网络版权监测中心于2019年6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相关附件。情况说明中载明北京网络版权监测中心于2018年11月1日接受今日头条公司、运城阳光公司委托，实施互联网版权监测维权，并于2019年1月23日18：45、2019年1月29日19：16使用copyright-video@bjicmc.com邮箱同时向爱奇艺公司的copyright@qiyi.com、wangxiaoyan@qiyi.com邮箱发送邮件，要求爱奇艺公司移除侵权作品。其中，2019年1月23日的邮件中包含爱奇艺网站中的涉案十条视频地址。爱奇艺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亦认可copyright@qiyi.com系其公司邮箱，但认为北京网络版权监测中心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未包含涉案视频的权属证明、委托证明等，故不属于有效的通知形式。以上事实，有运城阳光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授权确认书、网页截图、情况说明，爱奇艺公司提交的时间戳、网络用户后台信息等予以证明，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亦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涉案视频系通过一系列的场景选择、镜头切换和后期剪辑编排等过程创作完成，能反映出创作者的独特视角和个性选择，属于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爱奇艺公司辩称涉案视频不构成作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运城阳光公司提交的后台账号信息、授权确认书、情况说明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运城阳光公司经授权享有涉案视频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爱奇艺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原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爱奇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爱奇艺网站中提供了与涉案视频相同的十条视频内容，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视频，侵害了运城阳光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辩称上述视频是由网络用户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具有主观过错，并为此提交了爱奇艺网站视频上传页面时间戳、网络用户后台信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爱奇艺公司仅提交了部分用户信息，且用户信息不完整，未显示其真实身份，亦未包含其上传相关视频的后台记录，无法体现该用户信息与爱奇艺网站中视频内容的对应关系。故在爱奇艺公司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十条视频内容是用户上传，对于爱奇艺公司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爱奇艺公司应当就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运城阳光公司要求爱奇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鉴于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运城阳光公司的实际损失或爱奇艺公司的违法所得，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视频在运城阳光公司网站上的播放量较大，传播范围较广；第二，爱奇艺公司在收到运城阳光公司的侵权投诉后未采取任何措施，致使侵权行为一直持续，主观过错明显；第三，涉案视频时长较短，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视频在爱奇艺网站上的播放量大。据此原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50000元，运城阳光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原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运城阳光公司主张为本案支付了公证费，考虑本案确有公证事项发生及运城阳光公司未提交相关票据等因素，原审法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鉴于运城阳光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已经通过著作权法予以规制，对于其同时主张该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原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爱奇艺公司赔偿运城阳光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及合理开支2000元；二、驳回运城阳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运城阳光公司是否享有涉案视频信息网络传播权；二、爱奇艺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原审法院认定赔偿的经济损失与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一、运城阳光公司是否享有涉案视频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视频属于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据、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运城阳光公司提交的证据，涉案视频有“亮仔娱乐”的水印，“亮仔娱乐”头条号主体于2018年7月5日由袁传亮变更为亮仔公司。亮仔公司将“今日头条”“西瓜视频”、被授权方及其关联公司运营或控制的网站或客户端等平台发布的全部视频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权利永久授予今日头条公司和运城阳光公司。今日头条公司声明同意由运城阳光公司以自己名义单独提起诉讼。今日头条公司不再主张任何诉讼及实体权利。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运城阳光公司获得了合法授权。爱奇艺公司如不认可亮仔公司是涉案视频的权利人，应提供相反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运城阳光公司具有相关权利基础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提起诉讼。二、爱奇艺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爱奇艺公司辩称涉案视频是由网络用户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具有主观过错，并为此提交了爱奇艺网站视频上传页面时间戳、网络用户后台信息。但爱奇艺公司仅提交了部分用户信息，且用户信息不完整，未显示相关上传IP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能够定位用户真实身份的信息，无法支持权利人寻找实际侵权人进行维权。二审诉讼中，爱奇艺公司仍未对此进行进一步举证，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故服务对象的信息由其掌握，证明网络用户是真实存在的举证责任在爱奇艺公司，在不能证明上传者是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爱奇艺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中提供了涉案视频，侵害了运城阳光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三、原审法院认定赔偿的经济损失与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情况，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情节、涉案视频知名度、爱奇艺公司的过错、涉案视频时长等因素，采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的赔偿数额，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合考虑本案确有公证事项发生及运城阳光公司未提交相关票据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中运城阳光公司的合理开支的数额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爱奇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同奇审判员  崔宇航审判员  程占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