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5民终2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顺，男，195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亭，男，195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纪平，男，196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浩，冠县冠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冠县冠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冠县清泉街道办事处红旗路与冠宜春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王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超，男，1984年3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洋，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因与被上诉人冠县冠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华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6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冠县人民政府冠政发[2016]62号文件中确定冠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为房屋征收部门，冠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拆迁办）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并非适格被告，所依据的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之规定，那么依据该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规定，住建局或者拆迁办应当先与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后再拆除房屋，而事实上住建局与拆迁办没有以自己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任何协议，而是依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协议就拆除了上诉人的房屋，这至少证明住建局或拆迁办对该协议的签订及效力是认可的，同时能够佐证这一情况的事实还有：拆迁安置协议签订的地点在冠县清泉街道办事处，组织签订协议的人员有拆迁办工作人员和办事处工作人员，协议签订后由拆迁办将协议分别报送至审计局、财政局等部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和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有权与被拆迁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但没有规定征收实施单位在接受征收部门的委托后有权再委托第三人与被拆迁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本案中，无论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是否取得了委托权限，均应向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被上诉人在未接受委托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该协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被上诉人是在接受委托后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那么意味着住建局、拆迁办明知被上诉人无权签订涉案协议，被上诉人也明知自己无权签订协议的情况下仍然与上诉人签订了涉案协议，并据此拆除了房屋，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同样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和住建局、拆迁办之间是否属于委托关系的问题未予调查，简单片面地以被上诉人不符合主体资格为由驳回起诉，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该事实进行查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冠县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征收行为没有任何异议，且协议中上诉人一方的义务，上诉人全部履行完毕，已将被征收房屋于协议约定日期前搬迁腾空，但被上诉人将应按照协议约定交付给上诉人的部分房屋预售给其他人。上诉人提起诉讼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房屋分配问题，并非是解决房屋征收的行政问题。故一审法院依据《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明显不当。上诉人有权依照协议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上述协议并请求人民法院确定协议的效力，涉案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签订，协议内容系双方合意达成，且上诉人回迁安置的房屋现登记在被上诉人的名下，被上诉人有能力也有义务向上诉人履行合同，协助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办理不动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冠华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拆迁时，上诉人拒不与住建局签订《冠县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住建局征收上诉人房屋所依据的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冠县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而是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进行的征收与补偿，住建局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存在委托关系，并且《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明确规定了被上诉人不可能成为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实施单位。房屋征收属于行政行为，不归民法的调整范围。《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2.关于拆迁安置的房屋，被上诉人并无权利出售。上诉人所查封的房屋虽然在被上诉人的名下，但是在被上诉人拿到房屋预售许可证前，这些房屋已经被回迁户选完。回迁户选完并由房屋部门出具相关文书后，被上诉人才取得了预售许可证，并不是被上诉人预售了房屋。根据相关政策，回迁户按照拆迁房屋的时间早晚进行选择回迁位置。因为上诉人是最后一个拆除房屋的，所以上诉人最后一个选择回迁位置。3.本案系解决房屋分配问题，这仍然属于房屋征收补偿所涉及的问题。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通过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的方式解决。 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了《冠县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2.依法判令冠华公司按照《冠县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约定将位于冠县百货大楼至教育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面积所在范围为:以红旗路西侧、原兴贸路南侧的楼房东北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冠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冠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19日作出冠政发（2016）62号文件，文件名称为冠县人民政府关于冠县百货大楼至教育路片段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房屋征收的决定，该文件载明房屋征收、实施、监督部门（单位），（一）冠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房屋征收部门，负责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二）冠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三）冠县审计局、冠县财政局为监督部门，负责对测量评估、协议签订、资金兑付等房屋征收工作全程跟踪监督审核。 冠华公司作为甲方，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作为乙方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冠县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一份，该协议对被征收房屋的基本情况、征收补偿方式、征收补偿金额、支付方式及期限、产权调换房屋、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双方约定的其它事项、违约责任及附则情况进行了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第四条第一、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冠县人民政府对涉案拆迁区域确定住建局为房屋征收部门、拆迁办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冠华公司不是涉案拆迁区域的房屋征收部门和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综上，法院对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的起诉予以驳回。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五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之规定，裁定：驳回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退回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 二审中，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提交证据即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终3913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房地产开发企业与被拆迁人签订的房屋安置补偿协议系有效协议，房地产开发企业系补偿协议的适格主体。冠县公司的质证意见是：该份判决与本案性质不同，判决书中记载承担责任的公司实际承担的涉案房产所在区域的拆迁改造工作，但是本案拆迁改造工作均由住建局负责，不能同一而论，并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和被上诉人冠华公司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签订的合同是民事合同。被上诉人冠华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认可签订该合同并没有冠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或冠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司的授权或者委托。冠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司也不认可和冠华公司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因此，本案涉及的合同不是行政合同，上诉人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依据民事合同请求被上诉人冠华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被上诉人冠华公司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上诉人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以其为被告提起诉讼，主体适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继顺、张继亭、张纪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604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指令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进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崔欣欣 书记员郑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