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福田区居里食品贸易商行，经营场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圩镇社区滨河大道3138号福滨新村11栋105。 经营者：陈李城，男，199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枫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秋楠，男，198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上诉人深圳市福田区居里食品贸易商行（以下简称居里食品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叶秋楠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居里食品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叶秋楠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叶秋楠承担。事实和理由：1．居里食品商行登记地址为深圳市福田区，经营平台为淘宝网，经营方式为海外代购，经营商品均为从海外代购取得，叶秋楠购买案涉商品时对居里食品商行经营方式已有明确认知，且根据居里食品商行淘宝店铺名称“居里全球代购”亦可知上述事实。目前无法律禁止中国公民或单位在海外从事商业行为，由于本案的交易行为并非完全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规定，本案不属于该法调整范围。北京互联网法院（2018）京0491民初2498号民事判决亦认定海外代购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处理有关产品是否符合标准的争议，以本条规定的检验机构的检验数据为准”的规定，叶秋楠未提交任何检测报告用于证明案涉产品不符合相关标准，亦未证明案涉产品存在可能对人体产生危害的事实。3．居里食品商行作为依法经营的市场主体，不应受到恶意袭扰。 叶秋楠辩称，1．居里食品商行认为其从事代购服务，与事实不符。（1）代购的交易价款应体现为代理费，而非除去成本或差价。根据订单快照显示，下单时明确标明货款而非代理费，也未标明货款由购买成本与代理费构成，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购关系。（2）根据叶秋楠下单时间、居里食品商行发货时间、物流信息等事实均显示本案系现货交易，并非由居里食品商行接受叶秋楠代购指示后由海外购买寄回，双方交易不符合代购关系特征，而应当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居里食品商行应提供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食品。（3）居里食品商行的网页展示构成邀约，叶秋楠下单付款构成承诺，即叶秋楠下单时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居里食品商行未提供代购服务协议证明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叶秋楠要求其帮忙代购的相关事宜。2．一审中，叶秋楠举证证明了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居里食品商行未尽经营者的法定义务，没有证明案涉产品合法来源以及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居里食品商行出售不符合国家标准的产品，获取不法利益。即便叶秋楠明知所购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也不影响其合法维权，不能因为消费者的维权而否认销售者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带来的危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叶秋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居里食品商行退还叶秋楠货款1750元；2．判令居里食品商行十倍赔偿叶秋楠17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居里食品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居里食品商行系经工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陈李城系居里食品商行的登记经营者。2019年5月2日，叶秋楠通过淘宝网络购物平台在居里食品商行所经营的“居里全球代购”店铺购买了3盒BPC童颜丸，叶秋楠付款1750元。同日，居里食品通过顺丰快递将3盒BPC童颜丸邮寄到叶秋楠提供的收货地址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永丰街道联盟南路9号银海公寓14栋，叶秋楠于2019年5月4日签收该快件。叶秋楠收到BPC童颜丸后向店铺网络客服询问了食用方法，后再次咨询店铺网络客服反映其服用后出现头晕，询问产品成分及有无致敏源，客服“岁月留声城”答复产品成分含有樱花萃取物。 据叶秋楠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ＢＰＣ童颜丸产品实物，产品外盒包装和内袋包装均为外国文字，无中文标签。据山东思玛特翻译服务有限公司菏泽分公司对包装上文字的翻译，产品制造商位于日本，产品成分为樱花粉末、乳糖、莲胚芽提取物（糊精、莲胚芽提取物）、鲑鱼白子提取物（ＤＮＡ）等，未标识食品或药品批准文号。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于2002年3月11日在官方网站发布《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通知附件包含《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和《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两份名单未包含樱花。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于2017年9月25日在官方网站发布《关于政协十二届全国委员会第五次会议第3642号提案答复的函》，载明“对于食用花卉，《绿色食品食用花卉》（NY／T1506）标准仅包括菊花、玫瑰花、金银花、茉莉花、金雀花、代代花、槐花以及国家批准的其他可食用花卉。据了解，樱花尚未被国家批准为新资源食品（新食品原料）”。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于2018年1月9日在官方网站发布《关于政协十二届全国委员会第五次会议第3642号（医疗体育类446号）提案答复的函》，载明“樱花品种繁多，各类樱花均缺少详细的成分分析信息，未发现我国有樱花作为传统食品广泛食用的记载，其作为食品食用的安全性尚需研究论证”。 一审法院认为，居里食品商行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现有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叶秋楠通过网络购物形式向居里食品商行购买涉案商品，双方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居里食品商行作为食品销售者，对叶秋楠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居里食品商行销售的案涉商品属国外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居里食品商行负有举证证明案涉商品符合上述规定的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商品符合上述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居里食品商行对其向叶秋楠销售的BPC童颜丸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根据居里食品商行店铺客服的聊天记录内容，以及叶秋楠提供的对商品包装上产品成分的翻译，可以认定案涉商品使用了樱花作为原料，参照国家卫健委发布的食品原料清单、农业部对3642号提案答复的函、国家卫健委对3642号提案答复的函相关内容，可以推定案涉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居里食品商行未到庭对案涉商品的安全标准进行主张举证，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故叶秋楠主张的居里食品商行向其销售的BPC童颜丸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规定，居里食品商行销售的BPC童颜丸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且其对此应当知晓，除应向叶秋楠退还价款外，叶秋楠依法可以要求居里食品商行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故对叶秋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居里食品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叶秋楠货款1750元；二、居里食品商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秋楠赔偿金175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282元，减半收取141元，由居里食品商行负担。 二审期间，居里食品商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检测报告，拟证明案涉产品符合国家标准。2．关于樱花提取物的体外抗氧化功能及安全性研究的论文，拟证明樱花提取物无毒无害、可以食用。3．微信聊天记录、阿里旺旺聊天记录，拟证明居里食品商行与叶秋楠协商过程，叶秋楠并非普通消费者。4.（2019）京0491民初25841号（以下简称25841号案件）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案与25841号案件相同，叶秋楠并未服用案涉产品；案涉产品是成年女性服用的产品，叶秋楠并不是普通消费者。5．淘宝搜索记录，拟证明案涉产品来自海外并在天猫商城大量销售，没有食品安全问题。叶秋楠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检测报告第二页载明检测方法属于化妆品安全技术范围，而化工品并不能食用。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论文是樱花提取物抗氧化体外的关联性研究，该论文中未对樱花等是否可以食用进行研究，且该论文系网站下载，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中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微信聊天记录并不是叶秋楠与居里食品商行的聊天记录。对旺旺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合法性，聊天记录中并未提到自称女性，且产品页面中并未描述该产品只有女性可以使用。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叶秋楠有合法的北京居住证，且其当时在北京出差，在北京签收快递很正常。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检测报告，因检测方法与案涉产品类型不符，不予采信；2．论文，因论述内容与案涉产品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3．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信；阿里旺旺聊天记录，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认定；4.25841号案件民事裁定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认定；5．淘宝搜索记录，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关联案查询，另查明：2019年5月至今，叶秋楠在成都市范围内的基层法院共有诉讼18件，均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其中14件案件以进口食品无中文标签、无进口检验检疫证明等为由起诉，主张退货退款及十倍赔偿。 本院认为，一、关于法律关系。虽然居里食品商行的网络店铺名称为“居里全球代购”，但其销售方式为现货产品面向不特定购买人群进行销售，并非居里食品商行按照购买者对产品的名称、生产商、种类、功能等提出特定化要求，从其他渠道代为购买后收取服务费用并交付购买者的代购模式，双方通过第三方平台订立网络购物合同，成立网络购物合同法律关系。案涉产品的生产地在国外，但居里食品商行向叶秋楠进行销售的行为发生在我国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范，居里食品商行销售的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本院对居里食品商行有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案涉产品含有樱花粉末的成分，虽然国家卫健委发布的食品原料清单及国家卫健委、农业部对提案答复的函，未明确樱花作为食品食用的安全性，但叶秋楠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樱花粉末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相关证据。案涉产品系国外生产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应当有中文标签，并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的检验合格，居里食品商行在销售前未对该产品是否具有检验检疫合格证明进行查验，且至本院二审期间，仍未提交检验检疫合格相关证据材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案涉产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 三、关于十倍惩罚性赔偿。根据关联案件检索，本次诉讼前，叶秋楠已多次在购买产品后以没有中文标签、进口检验检疫证明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诉讼，主张销售者退货退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近一年来，叶秋楠仅在成都地区的一审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就有18件。鉴于其已多次通过购买进行索赔，应对相关产品标签及食品安全标准、进口检验检疫要求等方面具有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对其通过网络购买的产品系域外制造并转入国内进行“现货”出售的事实具有清楚认识与了解，同时，对案涉商品可能不存在中文标签或未经我国相关机构检验检疫等事实具有充分的预期，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性。叶秋楠的前述行为明显不同于普通消费者，且无法进行合理解释，投机牟利意图明显，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净化食品市场，叶秋楠以营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希图获得“十倍价款赔偿”的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有悖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对其十倍货款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但如前所述，居里食品商行销售的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叶秋楠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在合同已解除的情形下，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即居里食品商行应当向叶秋楠退还货款，叶秋楠应当返还货物，如不能返还，不能返还的部分应原价折抵货款。 综上，居里食品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并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564号民事判决； 二、深圳市福田区居里食品贸易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叶秋楠货款1750元，同时叶秋楠将3盒日本BPC童颜丸退还给深圳市福田区居里食品贸易商行（退货如有运输费用，由深圳市福田区居里食品贸易商行负担；如叶秋楠不能返还，则从应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减）； 三、驳回叶秋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元，减半收取141元，由居里食品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2元，由居里食品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