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2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三大动力路345号。法定代表人：邱希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视明，男，196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法律顾问，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法律顾问，住哈尔滨市道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铭阳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通顺街48号南方花园2栋-1-1层7号。法定代表人：胡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男，197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销售经理，住哈尔滨市道外区。上诉人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汽轮机厂）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铭阳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3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汽轮机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铭阳公司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铭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汽轮机厂给付铭阳公司剩余工程款229,566.65元错误。（一）铭阳公司负有先履行义务、铭阳公司负举证责任。汽轮机厂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前提条件是铭阳公司完成工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铭阳公司没有完成工作：1.淬火油槽工程的打印机（1,400元）、变频器（27,000元）至今未交付，油槽控制系统和计算机控制系统至今没有办理交接手续，具体还有什么部件未交付、不符合招投标文件、合同要求，待双方核对，办理交接手续后才能确定；2.排烟系统工程至今未完工；3.油冷却器，标书承诺为大连海威真空热管式，实际为热管翼翅；托盘减震器，标书承诺为液压缓冲器，实际为弹簧减震器；起重卷扬，标书承诺为大连起重机械，实际为河南崇鹏产品，并且卷扬速度仅为0.2米/秒，小于技术协议要求的0.5-1.0米/秒，这直接降低了淬火油槽系统的工作效率；4.铭阳公司没有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5.铭阳公司至今没有完成整改。（二）一审认定汽轮机厂“拒绝验收”错误。1.汽轮机厂多次要求铭阳公司整改，实质就是要求铭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铭阳公司正常运营，汽轮机厂没有义务请其他公司进行补救，不起诉铭阳公司是汽轮机厂的权利。拒绝验收是汽轮机厂的权利。（三）一审支持铭阳公司违反约定的理由错误。1.淬火油槽是铭阳公司根据汽轮机厂的技术要求独立设计的，关键零部件的厂牌、产地、技术参数是铭阳公司在投标文件、合同、技术协议中承诺的。一审认为部分零部件无法购买合情合理错误。2.铭阳公司调整部分项目属于合同变更，应当取得汽轮机厂的同意。一审认为根据现场施工实际，铭阳公司有权调整部分项目应当视为合情合理违反规定。（四）一审根据消防演习视频认定铭阳公司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属事实认定不清。淬火油槽工程包括槽体、循环和冷却系统、淬火升降平台、油槽控制系统、计算机控制系统。消防系统只是油槽的子系统。消防演习只是油槽调试的一个子项目调试，并不是验收。技术协议约定调试分为系统调试和全系统联机调试。其他系统都没有调试，更没有联机调试，故更不会有最终验收。铭阳公司的过错致使淬火油槽工程至今没有验收。由于铭阳公司未按照承揽合同及招投标文件要求交付设备，导致淬火油槽至今未投入使用。汽轮机厂没有义务支付验收合格款。因工程没有验收，质保期还没有开始计算，故汽轮机厂没有义务支付质保金。2.汽轮机厂已按照合同完全履行了先期的付款义务，不存在其他剩余货款。依据招投标文件、合同及具体施工过程中的变动情况，案涉淬火油槽工程合计985,555元（1,200,000-270,000+55,555），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预付30%，货到施工30%，验收合格30%，质保10%、槽体质保30年，电气质保2年。汽轮机厂已付700,000元，付款比例已达71%，远远超过合同约定60%的付款进度。二、一审判决汽轮机厂支付铭阳公司利息79,500元没有事实根据。1.淬火油槽工程至今没有验收，汽轮机厂没有义务支付验收合格款和质保金及利息。2.一审无视2017年3月执行的事实，重复计算利息错误。2017年3月铭阳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汽轮机厂支付本金229,566.65元、利息40,864.78元、案件受理费5,356元、执行费3,956.47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2,462.10元。因此，支持铭阳公司2017年3月18日至2019年3月4日的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属重复计算。铭阳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基本正确，不应撤销。第一，铭阳公司已经全部履行义务，也充分举证。实际情况是汽轮机厂因设备不能形成产能而怠于验收。第二，作为制造企业，铭阳公司没有必要不完成合同约定，冒着违约风险不要尾款。况且汽轮机厂无论提出多少项不合格或者缺失的零部件的总价款不过几万元，与铭阳公司起诉金额，也就是该工程尾款相比不足十分之一。铭阳公司没有必要故意缺少这些东西而不要尾款，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交易常识，因为尾款大部分是工费以及微薄的利润。第三，汽轮机厂拒绝验收事出有因，是为了减少自身损失，转嫁给铭阳公司。否则，汽轮机厂会以催告、诉讼、以及更换其他炉窑企业继续施工等办法解决。现场丢失的零件属于通用性质，可以应用于其他设备，且在汽轮机厂现场搁置多年，有所损坏缺失属于正常现象。汽轮机厂怠于验收证据明显，2012年10月12日汽轮机厂发出的工作联系单上的文字以及油槽照片可以说明一切，只说缺少护栏（合同和技术协议未约定）没有说缺少零部件，照片上也没有使用煤油和白垩土的痕迹。第四，工程具体分界点是铭阳公司做好该设备后又完成消防演习，为汽轮机厂进行试漏检测做好了最终的安全准备，但汽轮机厂此后怠于行使监督和验收的权利义务，采取不作为的方式一直拖延到铭阳公司起诉。第五，汽轮机厂存在过错，就是没有觉察车间地下存在巨型水泥基座，导致铭阳公司为此付出了更多的费用。2.关于利息79,500元有事实依据。本案属于重新起诉，与原来视为撤诉的案件属于另一案件。上一案件282,206元已经执行回转，在香坊区法院执行局和省林区中院执行局立案，汽轮机厂已经得到一辆奔驰车作为扣押物，因此利息应当重新计算，且利息额度要求也不高。3．一审判决中也存在瑕疵。在第22页第一段中关于《淬火油槽基础工程》的55,555元决算，是铭阳公司预算241,988.72元，汽轮机厂先减为113,057.49元，后再减为55,555元。由于是汽轮机厂自认的55,555元，这也证明了铭阳公司参与了巨型水泥基座的部分工作。因此一审判决或者支持铭阳公司15万元损失的请求或者至少应判决此数。因为此款属于设备基础工程的一部分，是铭阳公司的损失，不在验收款和质保金范围内，不应被剥夺。而且这部分放弃的主张是一审针对汽轮机厂的调解意见。综上，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是汽轮机厂市场预测错误在先，导致产能过剩，该设备无法使用长期搁置，给双方都造成了不必要的损失。铭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汽轮机厂向铭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3万元及利息7.95万元；2.判令汽轮机厂赔偿铭阳公司缔约损失15万元及利息4.95万元；3.汽轮机厂应赔偿铭阳公司押金3,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汽轮机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3日，在黑龙江省招标公司组织的汽轮机厂“淬火油槽”招标项目（招标编号：HTC—111026）中，经评标委员会评定，铭阳公司中标，中标金额为1,200,000元，其中土建基础工程为270,000元，设备款为930,000元。2011年6月15日，双方签订工程协议书（代合同），其中关于验收标准，为按淬火油槽招标文件要求执行。2011年6月22日，双方签订了《淬火油槽系统技术协议》，技术协议中约定了总则、主要性能及技术参数、技术说明、施工分界、执行标准、方案评审、保修及服务、调试、验收、培训、技术文件、主要部件清单、说明等条款内容。2011年6月23日，铭阳公司在汽轮机厂热工公司八部即八车间对淬火油槽工程进行施工，发现施工过程中淬火油槽基础选址处存在废弃基座，需要爆破拆除。2011年10月22日，铭阳公司与哈尔滨恒冠爆破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恒冠公司完成汽轮机厂八车间淬火油槽原基础拆除工程。后铭阳公司与恒冠公司实际履行了上述协议，汽轮机厂向恒冠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011年12月1日，汽轮机厂与哈尔滨透平建筑工程总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透平公司完成汽轮机厂八车间淬火油槽基础工程。汽轮机厂与透平公司实际履行了该协议，后汽轮机厂给付透平公司工程款。2011年11月18日，铭阳公司为汽轮机厂出具关于淬火油槽基础工程预算书，该预算书记载淬火油槽基础工程投标总价为241,988.72元，汽轮机厂认为铭阳公司只完成了油槽基础中的挖油泵基础土方、挖油槽基础土方、管沟土方等11项辅助工程，决算金额应为55,555元。另，铭阳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使用汽轮机厂工业气体，扣除已付押金3,000元，尚欠汽轮机厂工业气体款项5,568．35元。2012年10月26日，铭阳公司对汽轮机厂提出的整改问题回函答复。2013年4月16日双方对该工程组织进行了消防演习。汽轮机厂对该工程没有验收。2011年6月17日至2013年4月16日期间，汽轮机厂陆续给付铭阳公司工程款7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铭阳公司与汽轮机厂所签订的工程协议书及技术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关于本案铭阳公司是否完成并交付了工作成果，淬火油槽工程是一种淬火时使用的槽，在油池内部产生大量明火时，油池上部四周有喷淋氮气管道，可以及时开启熄灭，解决了热处理行业失火的隐患，提高消防安全标准。根据铭阳公司提供消防演习的视频看，该涉案工程已经具备上述使用标准。关于验收义务，通过庭审查明情况可知，铭阳公司曾要求汽轮机厂进行验收，汽轮机厂答复要求按照招投标文件、合同、协议的内容整改。铭阳公司因部分零部件无法购买，或根据现场施工实际调整部分项目内容应当视为是合情合理的，且该工程已经具备使用条件。汽轮机厂认为铭阳公司完成的工作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要求铭阳公司继续整改或安排其他公司进行补救，而汽轮机厂在2013年4月16日消防演习后，一直未向铭阳公司提出质量问题或要求进行整改。汽轮机厂在上马该项目并已经支付700,000元的工程款情况下，认为该项目不能使用，既不要求铭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也未安排其他公司收尾该项目，亦未向法院起诉维护自身权益的行为不合常理。现汽轮机厂以涉案项目未按照招投标文件、合同、协议的内容整改为由拒绝验收，该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汽轮机厂未组织验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关于工程款的数额，2011年5月19日投标书约定该工程的总价款为1,200,000元（其中投标分项报价表约定主机和标准件总价为933,800元，淬火油槽基础价款为270,000元），关于淬火油槽基础工程，铭阳公司未经汽轮机厂同意，承包给江南分公司，其产生的费用不应当由汽轮机厂承担，对铭阳公司已完成的11项辅助工程，经汽轮机厂决算为55,555元，应视为汽轮机厂的自认，故汽轮机厂应当给付该部分工程款。工程协议书中约定质保金为10％，其中槽体质保金为30年，根据投标书第3.1条主机分项报价表中双方约定槽体总价为504,200元，槽体质保金应为50,420元（504,200元×10％），因槽体未到质保期，故在汽轮机厂应支付的工程款中应扣除上述质保金。另，铭阳公司在汽轮机厂处使用了工业气体并出具欠条，并预留押金共计3,000元，由此可见，铭阳公司对于使用汽轮机厂工业气体需要支付费用是明知并认可的，故还应扣除该部分费用5,568．35元（8,568．35元-1,000元-2,000元）。故汽轮机厂应向铭阳公司支付工程余款为229,566.65元（1,200,000元-270,000元＋55,555元-700,000元-50,420元-5,568.35元）。因汽轮机厂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应向铭阳公司支付欠款利息，铭阳公司要求汽轮机厂自交付工程的次日起支付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关于铭阳公司主张的利息，以229,566.65元为本金，自2013年4月17日起计算至铭阳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4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88,423.65元，铭阳公司主张的79,500元不超过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铭阳公司主张的缔约损失，因铭阳公司方与案外人江南分公司签订关于淬火油槽原基础拆除工程未经汽轮机厂同意，且经决算该部分工程价格为55,555元，铭阳公司庭审中称前期没有同意决算结果，汽轮机厂给付验收款和质保金的前提下就同意了，应视为对该部分主张的放弃。原审法院支持铭阳公司的验收款和质保金的请求，铭阳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铭阳公司主张的押金，应当在其使用的工业气体中扣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汽轮机厂抗辩的工程款是985,555元，还应扣除未交付部件价值、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部分的折价、未完成系统的价值、工业气体款、电费等。其中关于电费，汽轮机厂只是举证证明铭阳公司用电3399度，未举证证明电的价格以及电费总价；关于未交付部件价值、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部分的折价、未完成系统的价值，汽轮机厂未举证证实相应的价格，该部分除工业气体费用外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汽轮机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铭阳公司工程款229,566.65元；二、汽轮机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铭阳公司欠款利息79,500元；三、驳回铭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20元（铭阳公司已预交），由汽轮机厂负担5,93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举示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汽轮机厂应否给付铭阳公司工程尾款及利息。汽轮机厂对铭阳公司通过中标取得淬火油槽项目，双方签订《工程协议书》、《淬火油槽系统技术协议》，铭阳公司在汽轮机厂内施工，双方已进行消防演习及汽轮机厂已支付铭阳公司工程款7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双方系承揽关系，汽轮机厂应按约定支付铭阳公司工程款尾款。汽轮机厂上诉主张工程未完成，亦未验收，不应支付铭阳公司工程款尾款。本院认为，2012年10月18日汽轮机厂向铭阳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事由为淬火油槽平台升降装置防护栏事宜，要求铭阳公司尽快加装防护栏。2012年10月26日铭阳公司向汽轮机厂回函说明淬火油槽安装存在部分问题，2013年1月7日铭阳公司出具技术答疑书。2013年4月16日双方进行消防演习。自2012年10月19日至2016年3月9日铭阳公司提起诉讼，在此期间汽轮机厂未再向铭阳公司提出质量问题或要求进行整改。一审法院认定汽轮机厂在上马该项目并已经支付700,000元的工程款情况下，认为该项目不能使用，既不要求铭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也未安排其他公司收尾该项目，亦未向法院起诉维护自身权益的行为不合常理，汽轮机厂以案涉项目未按照招投标文件、合同、协议的内容整改为由拒绝验收亦不同意给付尾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汽轮机厂该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20元，由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泉审判员 杨凯声审判员 于 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