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刑终448号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振方，男，1965年10月7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汉族，小学肄业，农民，户籍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10月28日被羁押，同年12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夏阳阳，北京市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指定辩护人常宽，北京市汉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伟民，男，1984年2月15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9月10日被羁押，同年10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张洁，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二○二○年七月二十三日作出（2020）京0106刑初25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李振方、王伟民，听取了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7年至2018年10月间，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伙同李某1（另案处理）招揽木工队到北京多个建筑工地施工，施工进展一部分后即通过恶意讨薪获取非法利益。其中，李某1、王伟民自2018年初与李振方共同决策、共分利益，李振方占比50%、王伟民占比25%。涉案工程多由中某筑某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某局1、中某局2、中某局3）等单位承建，上述公司将工程向外发包至建筑劳务公司，建筑劳务公司就其中部分木工工程与刘某丽、冯某兵（均另案处理）等人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约定以每平米单价并按照完工总量结算工程款。王伟民、李某1以及方某刚、李某2、张某2、王某2、高某龙（均另案处理）等人管理施工队并带领工人施工。施工队前期正常施工，后出现进场工人多、人员流动大、消极怠工、施工进度慢、施工质量差等问题，故意制造停工理由，工程未结束即被建筑劳务公司要求停工或者主动停工。李振方、王伟民通过方某刚、李某2、张某2、王某2、高某龙等人带领多人采取围堵项目部办公区，到建筑工程承建方及上级公司、建筑工程所在地信访局等单位围堵闹事，甚至持械威胁建筑工地项目部相关人员等方式，向建筑劳务公司及承建工程公司讨薪，拒不接受按照分包协议约定的结算方式结算工程款，以被告人单方计算的出工人数、工日及每人每工日人民币300余元（以人民币380元为主）的单价向建筑劳务公司索要钱款，并在部分工地以工伤为由同时向建筑劳务公司索取钱款。建筑劳务公司因担心被列入企业黑名单无法承接工程或造成不良舆论影响，被迫向李振方等人支付应结工程款以外的钱款。李振方、王伟民伙同李某1、方某刚、张某2等人将工人领取的钱款收回后，按照预先承诺的工资向参与施工人员发放钱款，剩余获利部分由李振方、李某1、王伟民伙分。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伙同他人经常纠集在一起，以各种威胁、胁迫手段在北京市建筑行业内多次实施恶意讨薪行为，严重扰乱建筑行业生产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形成恶势力团伙。该恶势力团伙具体犯罪行为有六起事实：一、2017年3月至5月间，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伙同李某1、方某刚、张某2、王某2等多人在中某局1承建的北京市大兴区某项目工地，通过前述作案方式，从四川省某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勒索人民币60余万元（已扣除应支付工程款）。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冉某的证言、情况说明、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单项工作任务计价协议书、木工班组分包计件协议、情况汇总、2017年刘某3班组付款明细、借款单、班组退场承诺书、劳务作业人员工资表、木工班组相关结算资料（包括各小组情况明细及汇总、考勤表、花名册、模板工程量统计单、结算单等）。二、2017年3月至5月间，被告人李振方伙同李某1、张某2、刘某丽等人在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建的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某项目工地，通过前述作案方式，从具体承接工程的安阳市某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勒索人民币20余万元（已扣除应支付工程款）。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王某1的证言、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内部木工班组承包协议书、木工小组协议、北洗厂工地王某1班组劳务人员离场协议书、北影项目工人工资发放表、考勤簿、借支记录。三、2017年8月至9月间，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伙同李某1、方某刚、张某2、王某2等人在中某局1承建的北京市门头沟区某项目工地，通过前述作案方式，从具体承接工程的江油市某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勒索人民币20余万元（已扣除应支付工程款）。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李某1的证言、事件说明、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模板工程计件单价协议、木工班组结算清单、零花钱发放表、照片、务工人员退场承诺书、劳动合同书。四、2018年3月至5月间，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伙同李某1、方某刚、李某2、王某2等人在中某局1承建的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某项目工地，通过前述作案方式，从具体承接工程的北京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勒索人民币30余万元（已扣除应支付工程款）。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李某2、姜某、付某的证言，情况说明、木工班组结算单、劳务分包协议（木工组）、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通话录音、北京市垂杨柳医院放射科X线数字摄影报告单、旧宫医院放射科检查报告单、微信聊天记录、照片、务工人员花名册、工时统计表、上工统计表、劳动合同书。五、2018年6月，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伙同李某1、方某刚、李某2、张某2、王某2、高某龙等人在中某局3承建的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某项目工地，通过前述作案方式，从具体承接工程的北京某2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勒索人民币18万余元（已扣除应支付工程款）。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郭某、吕某、薛某、郝某、张某1、王某2、朱某、尚某、陈某1的证言，劳务协议、木工班组工人计件承包协议、情况说明、关于“槐新项目木工班组（方某刚班组）工人工资结算及其他事项”的协议、木工班组出勤和工资发放表、施工人员安全教育档案手册、建筑劳务作业人员劳动合同、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六、2018年9月至10月间，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伙同李某1、方某刚、李某2、王某2、高某龙、冯某兵等人在中某局2承建的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某项目工地，通过前述作案方式，欲从具体承接工程的北京某3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勒索人民币29万余元（已扣除应支付工程款），方某刚等人因被公安机关抓获而未能得逞。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聂某、温某、王某3、师某、毕某、王某4、苏某、张某2、刘某1、许某、徐某、李某3、刘某2、贺某、吴某、孟某、姚某、陈某2、张某3、马某、张某4、初某、刘某3的证言，考勤表、劳务协议书、结算单、方位及现场图片、劳动合同书、劳务分包合同、借支工资表、借款单、建筑劳务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劳务作业人员花名册、总结算单、协议书、施工班组工程量统计及结算单、关于朝阳区孙河乡中粮某项目10.23事件说明、工程预算书、某公司模板工程编制说明、施工现场照片等。一审法院证明全案综合事实的证据还有：证人冯某的证言，同案犯李某1、方某刚、李某2、张某2、王某2、高某龙、刘某丽、冯某兵、王某春、王某刚、张某柱、周某文、郑某龙、苏某远、苏某玲、杨某、彭某雨、李某丰、张某景、崔某波、杨某臣以及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的供述，辨认笔录、破案报告、到案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勒索他人财物，二人的行为均已经构成敲诈勒索罪，且犯罪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惩处。李振方、王伟民与其他同伙经常纠集在一起，以胁迫手段在北京市建筑行业内多次实施恶意讨薪行为，严重扰乱建筑行业生产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应认定为恶势力。李振方、王伟民敲诈勒索未遂部分，王伟民主动投案情节，在量刑时酌予考虑。故判决：一、被告人李振方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八万元。二、被告人王伟民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四万元。三、责令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退赔被害单位经济损失，其中被告人李振方对被害单位四川省某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安阳市某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江油市某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北京某2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济损失承担退赔责任；被告人王伟民对被害单位北京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北京某2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与李振方及同案李某1共同承担连带退赔责任，对被害单位四川省某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江油市某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经济损失在其违法所得范围内承担退赔责任。李振方的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在案无证据证明李振方实际参与恶意讨薪，认定李振方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即便认定李振方构成敲诈勒索罪，李振方不在北京，难以对李某1、方某刚等人的行为起到支配作用，李某1、方某刚、张某2等人指证李振方为老板存在推卸责任嫌疑，不应认定李振方为主犯；被害单位提供的结算材料未经第三方评估或双方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李振方犯罪数额的依据，李振方的违法所得亦未查明；本案不符合恶势力犯罪特征；原判量刑过重。王伟民的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王伟民不是实际上的“股东”，不应认定为主犯；王伟民未参与本案第六起敲诈勒索；被害单位提供的借支明细、结算材料不能作为认定王伟民等人犯罪数额的依据；王伟民具有自首、初犯情节和认罪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等人经常纠集在一起，采用威胁手段，在北京地区建筑行业多次实施敲诈勒索，形成恶势力的事实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所列证明李振方、王伟民敲诈勒索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后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核属实，亦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李振方、王伟民及指定辩护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关于李振方所提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李某1、李某2为李振方的侄子，张某2为李振方的女婿，三人均指证李振方在幕后策划、组织、指挥以讨薪为名的敲诈勒索，处于犯罪团伙的最上层，该节亦有方某刚、郑某龙等其他层级团伙成员的供述予以佐证；李某2的证言和通话录音还证实，李振方还偶尔从幕后转入“前台”，亲自向被害单位勒索钱款；李振方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决定了其没有必要出现在敲诈勒索的现场，其通过李某1、李某2、张某2等人完全可以实现敲诈勒索钱财之目的，所谓李某1、李某2、张某2推卸责任无证据支持。李振方的行为符合了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且应认定其系主犯。2.李振方团伙在承揽工程时已经与被害单位约好按照完工量结算工程款，而非按照第三方评估价进行结算，团伙成员进场施工只是实现敲诈勒索犯罪目的之手段，在进场后不久就表现出消极怠工，紧接着以聚众持械威胁等手段迫使被害单位违背意愿按照工日结算工程款，按约结算或者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确定工程款数额明显在李振方等人的犯罪故意之外；一审判决基于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对被害单位根据李振方等人实际完工量核算出的应结算工程款金额予以确认，后将相关款项从团伙成员领取金额中扣除，进而认定敲诈勒索的犯罪数额，以上计算方式适当，得出的结论应予确认；敲诈勒索款项以现金方式支付且存在李某1等中间环节，李振方又拒不供认犯罪事实，导致李振方获利金额难以查明，但该节不影响李振方犯罪数额的认定以及其作为犯罪策划者、组织者、领导者退赔责任的范围。3.李振方纠集的团伙成员相对固定，层级、分工较为明确，以讨薪为名，通过威胁被害单位工作人员，围堵项目部、承建单位或国家信访机关，在北京地区建筑行业多次实施敲诈勒索犯罪，为非作恶，扰乱经济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恶势力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认定恶势力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结合李振方犯罪的数额，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以及其行为的社会危害程度，对其量刑适当。关于王伟民所提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所谓的“股东”身份反映出王伟民在共同犯罪中所处层级和地位。同案犯李某1、方某刚、张某2等多人指证王伟民协助李振方组织、领导敲诈勒索犯罪团伙，负责纠集团伙成员，通过他人“承揽”工程，在2018年后与李振方、李某1按比例分赃。李某1还证明王伟民通过冯某兵介绍了第6起孙河乡某项目，王伟民当庭对此予以供认。王伟民在共同犯罪中处于领导地位，起主要作用，应认定为主犯，其作为敲诈勒索犯罪团伙的主要成员选定孙河乡某项目作为新的犯罪地点，理应对该起敲诈勒索承担刑事责任。2.被害单位提供的借支明细所载李振方团伙借支金额在合理范畴，李振方、王伟民及其他同案犯在庭审中对相关证据未提出异议，应予确认。被害单位提供的结算材料应一并予以确认，具体理由已在前文进行说明。3.王伟民虽系主动投案，但到案后对所犯敲诈勒索罪行的供述避重就轻，否认主要犯罪事实，不符合认定自首情节必备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法定要件，也无积极认罪悔罪表现。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到王伟民具有初犯、主动投案和部分犯罪未遂的情节，其与李振方还存在地位、作用上的差异，对其予以从轻处罚，量刑适当。综上，李振方、王伟民所提上诉理由及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振方、王伟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敲诈勒索他人财物，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且犯罪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均应予惩处。李振方、王伟民部分犯罪未遂，王伟民主动投案等相关情节在量刑时综合考虑。一审法院认定李振方、王伟民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各自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责令退赔被害单位经济损失无误，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振方、王伟民的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谭劲松审 判 员 周 耀审 判 员 常 燕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严 鹏书 记 员 陈文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