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新刑终122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正明，男，汉族，1974年1月6日出生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吉木萨尔县，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捕前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焉耆县3号桥小区2单元2203室。1996年10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致死）罪潜逃，2002年4月1日被网上追逃，2019年1月8日被抓获，同年1月20日被执行刑事拘留，同年2月3日被逮捕，同年4月14日被监视居住，同年6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吉木萨尔县看守所。指定辩护人付建英，新疆铭望铨律师事务所律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正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6月24日和7月10日分别作出（2020）新23刑初2号刑事判决和刑事裁定。刘正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1996年10月3日，被害人周某1到被告人刘正明位于吉木萨尔县庆阳湖乡家中，称自己的一只鸽子在刘正明家并要拿走，刘正明不愿意，双方发生争吵、撕扯，后周某1拿刘正明家的一把灰刀（二审注：泥瓦匠抹灰、打腻子用的刀）在刘正明面部比画，刘正明从在场的同村村民何某处夺过一把刀，朝周某1腹部捅刺一刀后拔出，周某1随即双手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刘正明见状自称找钱救治被害人而逃离现场。周某1被送往医院后经救治无效死亡。经鉴定，周某1系因被刀刺伤上腹部，致肝及右肺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2019年1月8日，被告人刘正明因形迹可疑被焉耆县公安局民警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了本案主要事实。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吉木萨尔县公安局报案笔录、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刑事案件破获报告表、协查通报、在逃人员登记表、焉耆县公安局到案经过、情况说明、羁押证明、户籍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等书证；证人何某、刘某1、刘某2、周某2、周某3、邓某、李某1、胡某、宋某、陈某1、陈某2、张某1、马某、张某2、李某2、潘某等的证言；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被告人刘正明的供述等。原判认为，被告人刘正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有一定过错，量刑时酌情考虑。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刘正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上诉人刘正明上诉称，证人刘某1是文盲，所作证言不准确，证人何某与被害人周某1有亲戚关系，所作证言不真实。本案是因被害人周某1到其家中抢鸽子，其为了保护自己的鸽子引发，不是邻里纠纷引发；争吵过程中其被周某1从背后一只手勒着脖子，另一只手用一把抹灰刀抵着脖子，其挣扎着抢过在场村民何某手上的刀，刺伤身后的周某1，其是防卫过程中失手伤害被害人。其捅刺周某1一刀后，转身看到周某1坐在地上，手捂着肚子，立即扔了手中的刀，把周某1扶起来，何某、刘某1过来帮忙，其提议快点送周某1到医院，其扶着走了一段路，因为腿软，就让刘某1与何某扶着被害人走，原判认定其没有救治行为错误。被害人受伤后被送到庆阳湖乡医院，医院只是缝合伤口后进行输液，7个小时后发现被害人不清醒才通知转院，之后又经过8小时抢救才死亡，被害人的死亡与医院抢救不及时有关。其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原判量刑过重。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上诉人刘正明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被害人的死亡与医院抢救不及时有关，所以应认定上诉人刘正明不负刑事责任。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1996年10月3日，上诉人刘正明与被害人周某1因争抢鸽子发生争吵、撕扯，刘正明持刀捅刺周某1腹部一刀，导致周某1救治无效死亡的事实正确，予以确认。原判认定“刘正明2019年1月8日因形迹可疑，被焉耆县公安局民警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本案主要事实”错误。经审理查明的刘正明归案经过为：刘正明案发后潜逃至焉耆县，化名杨永春，打工为生。2002年4月1日，吉木萨尔县公安局对刘正明进行网上追逃。2019年1月初，焉耆县居民到公安局报案称，发现“杨永春”在吉木萨尔县有犯罪事实，系逃犯。焉耆县公安局口头传唤刘正明至公安机关进行询问，刘正明承认其在与周某1发生争执的过程中持刀对周某1捅刺一刀的基本事实。但对持刀捅刺的原因及经过这一关键事实，刘正明供称系因“争吵过程中被周某1从背后一只手勒着脖子，另一只手用一把灰刀抵着脖子，其才挣扎着抢过在场村民何某手上的刀，刺伤身后的周某1”。该供述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刘正明未如实供述。上述事实，有原审刑事判决书列举的证据证实，所列证据均经第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刘正明及其辩护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上诉人刘正明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上诉人刘正明提出证人刘某1是文盲，所作证言不准确，证人何某与被害人周某1有亲戚关系，所作证言不真实的上诉理由，经查，何某与周某1不存在亲戚关系，只是同村村民；刘某1是小学文化，即使是文盲，也不影响其证言效力。二人案发时均在现场，案发当天公安机关即依法对二人进行了询问，二人的证言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可以采纳。刘正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上诉人刘正明提出案发原因系周某1直接闯进其养鸽房抓抢鸽子引发事端，不属于邻里琐事纠纷引发的上诉理由，经查，现场目击证人何某证实，周某1到刘正明家中，称刘正明家有他一只鸽子，要拿走，刘正明不同意，周某1提出用两个鸽娃子换，刘正明也没有同意。周某1与刘正明是同村村民，二人平时没有冤仇，周某1不会无端去抢一只鸽子。何某证实的情况符合常理，养鸽人的鸽子在放飞时偶有混杂，也是常情。刘正明称周某1到其家中没有说理说事，而是直接到其养鸽房抓抢鸽子的说法，与证人证实的情况不符，也不符合常情常理。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上诉人刘正明提出其系因被周某1从背后一只手勒着脖子，另一只手用一把灰刀抵着脖子，其才挣扎着抢过在场村民何某手上的刀，刺伤身后的周某1，其是防卫过程中失手伤害周某1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刘正明系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经查，（1）现场目击证人何某证实，其看见刘正明与周某1互相抓扯，当时周某1手里拿着抹灰刀在刘正明的脸前指着，正骂刘正明，刘正明过来抱住何某，从其身上抢过刀子，然后朝周某1腹部刺了一刀；（2）现场目击证人刘某1证实，其看到周某1抓着刘正明的脖子，刘正明也抓着周某1的脖子，周某1顺手从窗台上拿了一把抹灰刀朝刘正明的脸上比画，刘正明转过身把何某抱住，从何某身上夺了一把刀，刘正明拿上刀后就朝周某1的腹部捅了一刀；（3）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周某1上腹剑突下有一创道2CM，整齐进入上腹部，斜向上进入腹腔，造成右肝、右肺破裂。可见，刘正明捅刺周某1的一刀，是从上腹部正中，斜向右上方刺入，且力度很大。综上，何某与刘正明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当时刘正明与被害人周某1是面对面在相互争执，如果刘正明被周某1一手勒着脖子，一手拿抹灰刀抵着脖子，刘正明不可能抱住何某，从何某手上抢刀。证人何某、刘某1看见的捅刺部位与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相符，如果刘正明被周某1从背后勒着脖子，刘正明持刀向后捅刺，不可能捅刺到上腹部中间部位，更不可能斜向右上方刺入。被害人的伤情，可由刘正明与被害人面对面站立，刘正明右手持刀捅刺造成，这也与证人刘某1、何某证实的情况相符。刘正明与周某1发生争执后，虽然周某1先使用抹灰刀在刘正明面前比画，但并未实际实施伤害行为，且抹灰刀也不足以造成危及刘正明生命的紧迫危害，刘正明出于对被害人的不满而实施伤害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故刘正明及辩护人的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证人证言及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不符，也有悖常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刘正明提出原判认定其没有救治行为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证人何某证实，周某1被捅刺后用手捂住被刺的部位说，赶快把他往医院送。何某和刘某1就扶着周某1往外走，后用自行车送到庆阳湖乡卫生院；证人刘某1证实，看见周某1被捅刺后，刘某1对何某说，赶快把周某1往医院送，刘某1就与何某将周某1扶出来，刘正明跟在后面，刘某1去找车的时候刘正明跑掉了。可见，刘正明捅刺周某1后，既没有提议送医院，也没有任何救治行为，而是在他人积极施救时潜逃，原判认定其未积极施救正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刘正明及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受伤后被送到庆阳湖乡医院，医院只是缝合伤口后进行输液，7个小时后发现被害人不清醒才通知转院，之后又经过8小时抢救才死亡，被害人的死亡与医院抢救不及时有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首先，刘正明所说的上述救治经过，只是其大哥刘某2及二哥刘某1在2020年6月9日公安机关补充询问时进行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即使该救治经过是真实的，也是当时的乡、镇、县医院，根据各自的医疗条件和能力采取的相应救治措施，没有证据证实医院有过错。其次，因案发距今二十多年，当时对被害人周某1进行救治的医生及救治病历均已无法查找，医院是否存在救治不及时，医院的救治不及时是否与被害人的死亡有因果关系等问题，均无充分的证据证实。刘正明捅刺被害人腹部一刀，导致被害人的右肝、右肺破裂，是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之后刘正明负案潜逃二十多年，如果刘正明作案后不潜逃，案件及时审理，上述问题在当年有可能收集到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刘正明的潜逃是导致上述问题存疑，无法查证的重要原因，所以本案不适用“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故不能认定医院救治不及时是被害人死亡的介入因素，对刘正明及辩护人的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犯罪分子作案后潜逃，反映其没有认罪悔罪的态度，不仅不能及时还被害人以公道，而且潜逃的犯罪分子还会成为社会不稳定的因素。所以我国法律规定，对于负案在逃的犯罪分子必须缉拿归案，依法予以惩处，不存在刘正明所说的“旧案从轻”的规定，相反，对于不认罪悔罪的犯罪分子，要依法从严惩处。所以，那些企图通过躲藏逃避法律制裁的犯罪分子，必须抛弃幻想，早日归案，争取重新做人。6.关于上诉人刘正明提出“其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刘正明作案时有现场目击证人，其潜逃后即被列为犯罪嫌疑人，并于2002年4月录入全国公安信息网络在逃人员数据库，进行网上追逃。2019年1月，焉耆县居民到公安机关举报，称化名杨永春的刘正明疑似逃犯，公安机关遂对其进行传唤讯问，而不是“因形迹可疑被排查询问”。刘正明在公安机关讯问时，虽承认了持刀捅刺周某1的基本事实，但对持刀捅刺的原因及经过供称，系周某1从后面勒住其脖子，并用抹灰刀抵在其颈部，其在情急之中出于反抗本能，抢过他人的刀，顺手向后捅刺了周某1一刀。该事实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而该事实是定罪量刑的主要事实，关键事实，但刘正明一直到法院审理阶段都没有如实供述，说明其没有认罪悔罪。所以刘正明的行为不符合“因形迹可疑被公安民警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主要犯罪事实”可认定自首的规定，原判对其认定自首不当。故刘正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正明与被害人周某1因争抢鸽子而发生争执，刘正明持刀捅刺周某1上腹部一刀，导致周某1死亡，刘正明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应依法惩处。本案系因民间矛盾而引发，被害人周某1到上诉人刘正明家中争抢鸽子，且对刘正明进行责骂、威胁，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对双方矛盾的激化负有一定责任，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正确，原判已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刘正明案发后潜逃二十多年，归案后未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反映其没有认罪悔罪表现，且对被害人的亲属未进行赔偿，应酌情从严惩处。原判认定刘正明有自首情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原判对刘正明的量刑在法律规定的幅度之内，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判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虽然认定自首情节不当，但作出的量刑符合法律规定。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符合事实，原判已在量刑时酌情考虑，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及上诉人刘正明的相关上诉理由与所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晓旺审  判  员   汪云华审  判  员   李 磊二 〇 二 〇 年 九 月 二 十 四 日（法 官 助 理   苗德旺书  记  员   赵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