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传水，男，195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波，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春华，男，197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智鹏，怀宁县石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道成，男，198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应，男，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国安，安徽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怀宁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宁县高河镇独秀大道科技创新中心。 法定代表人：汪世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文，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传水与被上诉人潘春华、刘道成、王光应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2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传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波，被上诉人潘春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智鹏，被上诉人王光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国安，原审被告怀宁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宁县国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道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传水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潘春华、刘道成、王光应对卢传水的损失承担80%的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卢传水并无明显过错，其受伤主要是因为现场没有安全保护措施、未进行岗前安全培训、擅自增加案涉房屋面积高度所致，故卢传水自身最多承担20%的责任，一审认定35%过高。一审认定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错误，潘春华与刘道成不是承揽合同关系，而应认定为建设工程发承包合同关系，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首先由雇主王光应承担赔偿责任，再由潘春华、刘道成对王光应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潘春华辩称，卢传水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认识到其从事工作的危险性及后果。卢传水是受王光应的雇请提供劳务，听从王光应的指示而非潘春华的安排。潘春华在施工现场行使的是必要的监督和检查而非指挥，在一审时王光应也明确说明在施工现场有安全设施，卢传水也应当知道带安全绳到工地操作，只是因为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才导致受伤后果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潘春华在涉案房屋维修过程中既没有增加房屋的高度也没有增加房屋面积，反而是降低了屋顶的高度，这在一审时潘春华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证明。潘春华与刘道成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是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损害的连带责任，在本案中卢传水没有证据证明其摔伤是因安全事故而造成的，一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进行判决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光应辩称，卢传水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施工人员，应当对施工过程中可能受到的危险具有高度警觉性，所以由其承担35%的责任并无不当。同意卢传水要求潘春华、刘道成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潘春华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刘道成承包，并且对刘道成进一步违法转包没有尽到监管责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潘春华、刘道成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于潘春华、刘道成、王光应之间责任分配的比例明显不当，较之王光应，潘春华、刘道成的过错更为明显且预期利益巨大，反观王光应对安全事故的发生却没有明显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怀宁县国资公司述称，应当维持一审关于驳回对怀宁县国资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 刘道成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卢传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潘春华、刘道成、王光应、怀宁县国资公司连带赔偿卢传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2000元，合计140164.59元（其他费用待鉴定后另案主张），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宁县国资公司系怀宁县原农机公司仓库（位于怀宁县石牌镇皖河大道原农机公司大院内）的所有权人。2017年7月23日，怀宁县国资公司（甲方）与潘春华（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怀宁县原农机公司仓库（共2栋，20间平房）租赁给乙方，租赁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租金为30000元／年，租赁期间乙方不得对房屋进行精装修，如确需装修，费用由乙方自理（包含一般性维修），乙方退出时也不得向甲方提出补偿要求。协议签订后，潘春华拟将承租的上述房屋改造成饭店。2019年8月26日，怀宁县国资公司向怀宁县石牌镇人民政府提交了《关于危房维修的报告》，内容为“我司管理的资产怀宁县农机公司仓库，建于80年代，年久失修，屋面漏雨，白蚁腐蚀，造成顶棚掉落。为消除安全隐患，现承租人要求对屋面进行维修，费用自理，请予批准。”怀宁县石牌镇建设规划服务所于当日回复：“同意对屋面进行维修，不得增加房屋高度，不得增加建筑面积，维持现状。”2019年9月初，潘春华与刘道成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潘春华将上述房屋维修工程的人字架及航棉瓦的拆装工程发包给刘道成，价格为40元／㎡，总面积约320㎡。刘道成接手该工程后又以20元／㎡的价格转包给王光应施工，王光应承接该工程后雇佣卢传水等人从事具体的屋面维修工作，卢传水工资为120元／天，由王光应发放。2019年9月10日上午，卢传水在涉案工程装修过程中从屋面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卢传水被送至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伤情诊断为失血性休克、多发肋骨骨折、右侧胸腔积液、创伤性湿肺、胸6、7、10、11爆裂性骨折伴截瘫、腰2、3、4骨折、肺不张、坠积性××。2019年11月1日，卢传水出院，出院时医嘱：1.卧床休息三个月，加强营养；2.陪护一人，加强护理定期翻身拍背、咳嗽咳痰及适当功能锻炼，预防压痔、坠积性××、血栓栓塞等并发症，保留导尿，每月更换一次导尿管，必要时膀胱造瘘；3.不适随诊；4.建议每月门诊定期复查。卢传水上述诊疗活动共花费医疗费136604.59元。事故发生后,潘春华直接垫付卢传水医疗费36000元，通过刘道成、王光应支付卢传水医疗费9000元，合计垫付45000元；王光应垫付卢传水医疗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各方民事赔偿责任认定、承担以及卢传水具体损失数额的确定。关于本案各方责任如何认定及承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潘春华与刘道成之间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承揽人一般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劳力为定作方完成工作，并承担工作不能完成的风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发包方潘春华与承建方刘道成口头达成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约定潘春华将怀宁县原农机公司仓库维修工程交给刘道成承建，刘道成又将该工程转包给王光应承建，王光应在承接该工程后雇佣卢传水等人从事具体装修工作，卢传水在作业过程中从屋面摔下受伤的事实清楚。从以上事实来看，潘春华在与刘道成订立合同时应当审查其有无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但潘春华未尽审查义务，在选任上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道成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无相应资质亦无安全生产条件的王光应承建，亦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卢传水在为王光应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王光应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卢传水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理应认识到其在从事工作中存在的危险以及可能发生的后果，其对自身安全未尽足够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综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潘春华、刘道成、王光应对卢传水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分别为15%、15%、35%，卢传水自行承担35%的责任。怀宁县国资公司与卢传水受伤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卢传水要求怀宁县国资公司及各被告连带赔偿其损失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的标准和具体数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卢传水的具体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卢传水因伤住院以及出院后康复治疗，共花去医药费136604.59元，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卢传水于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11月1日在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主张该项费用156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交通费，根据卢传水住院时间、路程和治疗经过等，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1000元。故卢传水主张的上述三项费用合计为139164.59元。卢传水的上述损失由潘春华赔偿20874.69元（139164.59元×15%）、由刘道成赔偿20874.69元（139164.59元×15%）、由王光应赔偿48707.61元（139164.59元×3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潘春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卢传水因伤造成的损失20874.69元；二、刘道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卢传水因伤造成的损失20874.69元；三、王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卢传水因伤造成的损失48707.61元；四、驳回卢传水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4元，减半收取计1027元，由卢传水负担357元，潘春华、刘道成各负担155元，王光应负担3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确定卢传水自负责任比例及潘春华、刘道成、王光应三方承担责任的方式是否适当。卢传水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施工作业过程中不慎从屋顶坠落受伤，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酌定其自负35%的责任是在认定卢传水负次要责任的情形下行使自由裁量权确定的，并无不当。卢传水要求核减为20%的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潘春华与刘道成之间究竟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建设工程发承包合同关系，各方对此存有争议，但该争议无实际意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亦是承揽合同的一种，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对此已有规定。本案法律适用上的主要争议在于能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该款适用的前提是雇员“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安全生产事故的认定，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对此作出了明确的规定。本案中，虽然怀宁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在卢传水受伤后向石牌镇政府等单位发出了督办函，但督办函的内容主要是督促相关单位做好维修工程相关方与伤者家属沟通协调工作，妥善处理伤者医疗救治事宜，而非对卢传水受伤事故定性为安全生产事故并进行调查处理。故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判令潘春华、刘道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令潘春华、刘道成、王光应三方承担按份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卢传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6元，由卢传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诸冬林 审判员  程 顺 审判员  陈世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赵红军 书记员朱彤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