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810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荣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四路25号6号楼208室。法定代表人：王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向前，北京市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萌，北京市新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奇克，男，1985年2月18日出生，蒙古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荣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奇克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4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荣秦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我公司无需向奇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6203元；2．改判我公司无需向奇克支付2018年12月工资差额25000元，同意支付2018年1月至11月工资差额376．86元；3．改判我公司仅向奇克支付2019年1月1日至18日期间8．5个工作日的工资4494元；4．改判我公司无需向奇克支付2018年度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6781．61元。事实和理由：因奇克不服从领导安排、拒绝做工作方案，我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我公司的《员工手册》系由总经理奇克起草，经陈某1校对并打印后发给员工，公司全体人员无人提出异议，实质上已达到了与员工平等协商制定的标准，是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有效规章制度，证人陈某1与我公司无利害关系，其证言与双方提交的微信通讯记录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我公司在无营业收入，出现严重经营困难的情况下调整经营业务，并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对奇克的薪资进行了调整，奇克的月薪自2018年12月为11500元，且在2019年1月奇克实际工作仅8．5天，故一审判令我公司向奇克补付工资金额有误；考勤软件记录系统对未有上下班打卡的情况均显示为“旷工”，与工资发放记录并不矛盾，奇克未有证明其2018年7月25日至8月2日期间未打卡的工作日是在外工作的证据，故只能推定为奇克是休年休假，一审加重我公司对员工年休假的举证责任，判令我公司向奇克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有失公允。奇克辩称，荣秦公司违法对我降薪，且违法与我解除劳动合同。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荣秦公司的上诉意见。奇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除同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荣秦公司向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6203元外，请求判令1．荣秦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8日期间拖欠我的工资82393．08元；2．荣秦公司支付我2018年1月1日到2019年1月18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17588．5元。荣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除同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我公司支付奇克2018年1月工资差额97．35元外，请求判令1．无须向奇克支付2018年12月工资差额24972．9元；2．无须向奇克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8日期间工资23494．25元（含代扣代缴）；3．无须向奇克支付2018年度的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6781．6元；4．无须向奇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620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荣秦公司（甲方）与奇克（乙方）签订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书》，载明甲方聘任乙方担任总经理。合同第三条载有“乙方的工作时间由乙方主管领导根据乙方的岗位，根据劳动法的规定，经有关部门批准，执行标准工时制或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或不定时工作制”；合同第四条载有“甲方按国家有关规定支付乙方应得的劳动报酬，现定乙方每月工资总额为36500元，以后按甲方工薪制度调整薪金，经过变更的岗位（提升和降职）其工资将由甲方作相应的调整（包括增加及减少）；甲方按月支付乙方薪金，发薪日期为每月10日；……乙方按中国政府税法规定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由甲方从乙方每月薪金中代扣代缴”。荣秦公司于每月10日左右发放奇克上个月的工资，每月工资分两笔款发放，一笔以“工资”名义发放，具体发放情况为：扣除当月应缴社会保险、公积金及税款外，2018年1月实发工资金额为8974．44元、2月至8月各月实发工资金额均为9072．44元、9月至10月各月实发工资金额均为9345．13元、11月至12月各月实发工资金额均为9473．90元；另有一笔以“旅差费”或者“借款”名义发放固定金额25000元，2018年1月至11月各月均已实际发放25000元。2019年1月18日，荣秦公司与奇克解除劳动合同，并于当月补发奇克2018年1月的住房公积金1380元。2019年4月29日，奇克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荣秦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尚欠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3005号裁决书，裁决：一、荣秦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奇克2018年1月实发工资差额97．35元、2018年12月实发工资差额24972．9元；二、荣秦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奇克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8日应发工资23494．25元（含代扣代缴）；三、荣秦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奇克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16781．6元；四、荣秦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奇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6203元；五、驳回奇克的其他仲裁请求。奇克、荣秦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提起诉讼。奇克称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每月工资36500元应为代扣代缴后的实发金额，荣秦公司于2018年1月至12月各月支付的工资均不足额，2019年1月1日至18日的工资未支付。荣秦公司称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每月工资36500元应为代扣代缴前的应发金额，奇克每月的实发工资加上社保、公积金、税款是36500元（2019年1月补缴了2018年1月的公积金1380元），2018年1月的应发工资减去奇克应缴纳的社会保险、公积金、个人所得税之后工资差额仅为97．35元，自2018年12月，因公司业务调整，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已将奇克的工资调整为11500元/月，2018年12月实发奇克工资11500元。荣秦公司出具的工资明细表显示向奇克支付工资款情况为：2018年2月8日付款金额为4085．68元、2018年3月至9月每月付款金额均为9072．44元、2018年10月至11月每月付款金额均为9345．13元、2018年12月付款金额为9473．90元；工商银行交易流水载明2018年2月12日奇克收到旅差费4891．44元。奇克提交的本人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与荣秦公司出具的工资明细表的上述款项情况相互印证。奇克称荣秦公司提交的表上显示2018年1月工资8974．44元，但2018年1月实发金额为4085．68元。荣秦公司称2018年2月12日以“旅差费”名义发了一笔4891．44元，加上2018年2月8日发的4085．68元就是当月实发工资8977．12元。奇克认可确实收到2018年2月12日所发的4891．44元，但称该笔款项是旅差费而不是工资。奇克称荣秦公司没有公示过工薪制度，也未向其告知自2018年12月降薪，荣秦公司系单方对其违法降薪。奇克主张荣秦公司单方宣布降薪，并在其明确表示不同意的情况下口头将其辞退，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荣秦公司称因经营困难，公司业务由不良资产的收购改为不良资产的处置，并于2019年1月11日要求奇克制定关于不良资产的处置方案及相应的薪资方案，奇克予以拒绝，其公司再三要求奇克做方案，但奇克表示因薪资问题拒绝做方案，其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三节第三条之规定与奇克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违法解除。荣秦公司就其主张提交：1．奇克撰写的荣秦公司年终总结，用以证明其公司2018年度业务推进不力，出现经营困难，需要进行业务调整及制定新的薪资方案。奇克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称这只是对公司一年工作的总结，该总结并没有拿出调整薪资的方案。2．陈某1的书面证言，用以证明荣秦公司主营业务由不良资产收购改为不良资产处置，要求奇克根据经营状况制定新的工作方案和薪资方案。奇克称只是看到电子版的证言内容，所以不予认可。3．王锐与奇克之间微信通讯记录，用以证明奇克不服从公司工作安排，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奇克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通讯记录有删减。同时，奇克亦提交与王锐的微信通讯记录，用以证明荣秦公司实际控制人王锐于2019年1月18日宣布对其降薪，且在其明确表示不同意的情况下，王锐口头将其辞退及要求交接工作。荣秦公司称其公司系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4．《员工手册》，其中第三节“人事管理”中第三条“离职与解聘”项下内容载有“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不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包含以下情况：……2．员工不服从领导及部门负责人指派的正常的工作安排，经公司警告后拒不改正的”。荣秦公司以此证明依据《员工手册》上述规定，其公司有权与奇克解除劳动合同。奇克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员工手册》是荣秦公司单方制定的，未经过民主程序及未公示告知，也随时可以修改，故对真实性存疑。5．劳动争议仲裁庭审笔录，用以证明证人陈某2作证其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最终版本由奇克拟定，陈某1校对及打印后发给员工。奇克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称陈某1是荣秦公司员工，与荣秦公司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可信，且《员工手册》是打印完交给员工的，不能证明经过了民主协商和公示，陈某1还称《员工手册》经过了多个版本修改，所以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存疑。荣秦公司主张该笔录中陈某1称不能确定《员工手册》是否是最后一版，是因为时间太久，记不清属于正常。奇克提交本人2017年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用以证明至2017年末其社会保险实际缴费年限为5年11个月，累计工作年限5年以上不满10年，并据此主张荣秦公司应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荣秦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但荣秦公司提交考勤记录及劳动争议仲裁笔录中的证人证言，称2018年7月25日至8月2日奇克有连续“旷工”的考勤记录，且证人孙某、陈某1、董某曾作证考勤记录是真实的，是从考勤机器提取的，未经修改，证明奇克已经休完当年的年休假。奇克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作为荣秦公司总经理，执行不定时工作制，考勤记录是荣秦公司单方提供的，不具有真实性，考勤上显示“旷工”不能证明其已休年休假，且其当月工资全额发放并无旷工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荣秦公司是否需要向奇克补发工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奇克每月工资总额为36500元，虽未明确约定36500元系应发还是实发工资，但根据荣秦公司提交的奇克工资发放情况分析，每月所发工资项目包括实发金额、实缴社保医疗、实缴社保养老、实缴社保失业、实缴住房公积金、实缴个人所得税、额外实发工资，每月工资合计均为36500元左右，工资发放达一年之久，奇克并未就实际发放工资数额未达36500元提出异议，说明其认可该数额应包括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社保等代扣代缴项目，因此，对荣秦公司关于36500系应发工资的述称予以采信。根据荣秦公司给奇克发放工资的惯例分析，每个月以“旅差费”或者“借款”名义固定发放的25000元属于工资组成部分。奇克辩称2018年2月12日发放的4891．44元是旅差费而不是工资，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月荣秦公司应向其发放旅差费，且荣秦公司存在以“旅差费”发放工资的习惯，因此对奇克的辩称不予采信。荣秦公司已于2019年1月为奇克补缴了2018年1月的住房公积金1380元，根据奇克工资的实际发放情况，经核算荣秦公司向奇克发放的2018年1月、9月、10月工资存在差额，应予补足。奇克2018年2月至8月及11月的工资均已足额发放，其主张该期间的工资差额，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荣秦公司称对奇克2018年12月的工资进行调整，但奇克的总经理岗位未发生变更，荣秦公司主张调整奇克工资数额至11500元，依据不足，故对该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应予补足。荣秦公司认可2019年1月1日至18日未发工资，应予发放。关于荣秦公司与奇克解除劳动合同是否构成违法解除。荣秦公司未就其公司作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的《员工手册》是否经民主程序制定提交证据，证人陈某1证言仅证明荣秦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最终版本由奇克草拟、由陈某1校对并打印后发给员工，但无法证明《员工手册》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该证人与荣秦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该证人证言无法采信，故荣秦公司对奇克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奇克主张荣秦公司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76203元，金额在法定标准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荣秦公司是否应支付奇克未休年休假工资。荣秦公司提交考勤记录显示奇克有多次连日“旷工”，但该“旷工”记录与荣秦公司2018年全额发放奇克工资相互矛盾，且并无相应证据证明2018年7月25日至8月2日奇克系因休年休假而“旷工”，因此，对于荣秦公司所称奇克已经休完2018年度年休假不予采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故奇克于2018年度至2019年度每年应享有带薪年休假5天。另，《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奇克自2018年1月入职荣秦公司，至2019年1月离职，2018年应休年休假为5天，2019年1月1日至18日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不足1天。经核算，奇克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应为16781．61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荣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奇克2018年1月至12月实发工资差额25376．86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荣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奇克2019年1月1日至18日工资23494．25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荣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奇克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6781．61元；四、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荣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奇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6203元；五、驳回北京荣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奇克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中对于奇克的工作岗位及薪资均有明确约定，荣秦公司应依约支付奇克薪资。荣秦公司支付奇克2018年1月至11月工资存在金额不足的月份，应补足差额。至2018年12月，奇克的工作岗位没有发生变化，荣秦公司以出现经营困难、公司经营业务发生变化为由拟变更奇克的薪资，应当与奇克进行充分沟通及协商，现奇克对荣秦公司单方降低其薪资的做法不予认可，而荣秦公司主张其公司有权单方调整降低奇克薪资标准并无法律依据，故荣秦公司不同意按照奇克原薪资标准补付2018年12月的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荣秦公司主张奇克2019年1月的工资应以11500元的薪资标准及8．5个工作日计算，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按照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根据双方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原因及过程的陈述，以及双方提交的微信通讯记录证据内容反映，双方之间是对荣秦公司安排奇克拟做工作事项中所涉新的薪资方案的制定内容存在意见分歧，荣秦公司认为奇克拒绝按照其公司要求进行工作，奇克则认为荣秦公司要求其制定的薪资方案是不合理的降薪方案。在双方就此意见分歧未进行充分沟通及协调的情况下，荣秦公司即以奇克不服从工作安排，拒绝工作，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为由与奇克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不充分。鉴于荣秦公司与奇克解除劳动合同理由的正当性不足，其公司要求改判无需向奇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荣秦公司自述员工工作日未有上下班打卡的情况在考勤软件记录系统上均显示为“旷工”。奇克在荣秦公司从事总经理岗位工作，奇克所述经常会因外出工作而出现未有上下班打卡记录的情况，与荣秦公司提供的奇克考勤软件记录中显示各月均有“旷工”记载是相符的。现荣秦公司仅将奇克考勤打卡记录中2018年7月25日至8月2日显示的“旷工”称为是奇克休年休假而非外出工作，并未有相应证据证实，故一审对荣秦公司所述奇克已休年休假的主张不予采信，以及判令荣秦公司向奇克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荣秦公司以一审将年休假举证责任分配由其公司承担不当为由，要求改判无需向奇克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荣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荣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洁审 判 员  宋 猛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金 铭书 记 员  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