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701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喷雾系统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授权代表：马丁·F·海恩斯，副总裁兼首席财务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安琪，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原告：东莞市金梦喷雾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陈小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秋菊，北京首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喷雾系统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83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6月23日，上诉人喷雾系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原审原告东莞市金梦喷雾净化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东莞金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秋菊接受了在线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东莞金梦公司。2．注册号：9277566。3．申请日期：2011年3月30日。4．注册日期：2012年4月7日。5．专用期限至：2022年4月6日。7．核定使用商品（第6类，类似群0602）：金属喷头；金属喷嘴；油喷嘴等。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8]第110371号《关于第9277566号“WindJet”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8年6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2015年12月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曾作出商评字[2015]第90824号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90824号裁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注册。后商标评审委员会未收到应诉通知，该裁定已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根据审理查明第一项可知，喷雾系统公司曾依据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已作出裁定。因此，喷雾系统公司再次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提出的主张予以驳回。虽然喷雾系统公司在第一次无效宣告程序中曾经主张过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但在所提交的证据并不相同的情况下，喷雾系统公司在本次无效宣告程序中仍然可以提出上述主张。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喷雾系统公司的关联公司斯普瑞喷雾系统（上海）有限公司（简称斯普瑞公司）已将“WINDJET”作为未注册商标使用在“喷嘴零附件、喷嘴”等商品上，该商标通过喷雾系统公司关联公司的实际使用已产生了一定影响。东莞金梦公司作为喷雾系统公司的同行业竞争者，在与喷雾系统公司产品相类似的金属喷嘴等商品上申请注册与喷雾系统公司“WINDJET”商标几乎完全相同的诉争商标难谓巧合。因此，东莞金梦公司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主要指故意夸大商品或服务的功能、作用等，从而掩盖了商品或服务在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等方面的真相，欺骗消费者，容易使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不良影响”是指商标自身的构成要素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有消极、负面影响的情形。鉴于目前尚无证据表明诉争商标存在上述情形，故不能认定诉争商标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及第八项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作出被诉裁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三、其他事实在商标评审阶段，喷雾系统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喷雾系统公司官方网站以及网站上关于“WINDJET”产品的介绍、斯普瑞公司官方网站以及关于“WINDJET”系列产品的相关介绍、域名登记信息页截图；2．斯普瑞公司的企业基本信息、上海外高桥喷雾系统有限公司（简称上海外高桥公司）的企业基本信息；3．喷雾系统公司中国分公司及全资子公司与多家中国企业签订的WINDJET产品的销售合同、订单、商业发票及电汇凭证；4．喷雾系统公司WINDJET系列产品在淘宝网、1688阿里巴巴等电商平台上的相关销售页面；5．东莞金梦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截图、东莞金梦公司网站上关于公司的基本介绍和其产品的介绍；6．东莞金梦公司向喷雾系统公司索取侵权赔偿的通知函；7．在国家图书馆检索的关于喷雾系统公司WINDJET喷嘴、喷头等产品的报道、中国专业期刊媒体关于喷雾系统公司及其中国子公司的宣传与报道等。原审法院查明，首先，原审在案证据显示，斯普瑞公司系由“外国法人独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出资人为“美国喷雾系统有限公司”。其次，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喷雾系统公司当庭表示，“美国喷雾系统有限公司”是其公司名称的另一种翻译。最后，喷雾系统公司在本次无效宣告申请前，对诉争商标提出过一次无效宣告申请，亦以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作为申请理由。对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虽在被诉裁定中对于本案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之情形进行了相关评述，但其并没有在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第一次无效宣告程序中喷雾系统公司以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作为理由的证据。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喷雾系统公司合法权益，喷雾系统公司提供证据的除外。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并提出答辩状。《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此即“一事不再理”原则在商标评审活动中的体现。本案中，喷雾系统公司曾就诉争商标先后提起两次无效宣告申请，均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且被诉裁定已经对喷雾系统公司的上述行为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进行了评述。然而，国家知识产权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喷雾系统公司在第一次无效宣告程序中以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作为主张理由的证据。在无法对两次无效宣告评审的证据进行比对的情况下，显然无法对被诉裁定中有关“一事不再理”的评述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提交相关证据的行为，亦应视为其对于“一事不再理”的评述没有相应证据支持。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喷雾系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斯普瑞公司系喷雾系统公司的关联公司，其对在先商标的使用视为喷雾系统公司的使用，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东莞金梦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相关证据材料、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诉讼程序中，本院调取第一次无效宣告程序中的证据材料，本院另查：喷雾系统公司第一次无效宣告程序中的理由为：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次无效宣告程序中的理由为：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90824号裁定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和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注册。第一次无效宣告程序中，喷雾系统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喷雾系统公司官方网站、喷雾系统公司中国分公司斯普瑞公司官方网站关于WINDJET喷嘴等商品的介绍；2．WINDJET商标的全球注册列表及翻译；3．1994年印制的《工业喷雾产品》宣传册（含WINDJET系列产品介绍）；4．2010年印制的《通过WINDJET空气产品改进干燥和吹风应用性能指南》；5．2009年5月18日喷雾系统公司子公司斯普瑞公司与上海飞舰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上海飞舰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对应发票；6．上海工商行政管理局官方网站上关于喷雾系统公司中国上海分公司斯普瑞公司的企业基本信息页；7．上海工商行政管理局官方网站上关于喷雾系统公司全资子公司上海外高桥公司的企业基本信息页；8．上海德尔福国际蓄电池有限公司向喷雾系统公司全资子公司上海外高桥公司发送的关于订购20件WINDJET品牌喷嘴产品的采购订单；9．喷雾系统公司的产品宣传册（包括“WINDJET”系列喷嘴产品的宣传介绍）。第二次无效宣告程序中，喷雾系统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喷雾系统公司主体资格证明文件及中文摘要；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报告-斯普瑞喷雾系统（上海）有限公司；3．喷雾系统公司中国子公司斯普瑞公司官方网站及WINDJET系列产品介绍；4．东莞金梦公司的“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在线工商登记档案；5．喷雾系统公司中文网展“WWW．spray．com．cn”关于喷雾系统公司（SprayingSystemCo．）及其发展历史的介绍以及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关于WWW．spray．com．cn域名登记信息页；6．喷雾系统公司中文网展“WWW．spray．com．cn”喷雾系统公司（SprayingSystemCo．）所提供的“WindJet”系列喷雾喷嘴及配件产品的介绍；7．喷雾系统公司中文网展“WWW．spray．com．cn”喷雾系统公司（SprayingSystemCo．）所提供的全系列产品的产品介绍目录；8．喷雾系统公司官方网站关于“WindJet”系列喷雾喷嘴产品的相关介绍网页；9．“WindJet”系列产品介绍宣传册；10．上海外高桥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所公示的公司信息档案；11．喷雾系统公司全资子公司—斯普瑞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所公示的公司信息档案；12．喷雾系统公司在美国伊利诺伊州州务卿登记所等级的公司登记档案；13．东莞金梦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所公示的公司信息档案；14．喷雾系统公司及其子公司在中国设立的全资子公司同多家中国企业签订的WINDJET系列产品的销售合同、订单、商业发票及电汇凭证；15．喷雾系统公司的“WINDJET”系列喷头喷嘴产品在“淘宝网”上相关网页；16．喷雾系统公司的“WINDJET”系列喷头喷嘴产品在“1688阿里巴巴网”上相关销售网页；17．喷雾系统公司的“WINDJET”系列喷头喷嘴产品在“Ebay”上相关销售网页；18．喷雾系统公司的“WINDJET”系列喷头喷嘴产品在其他相关电商平台上相关销售网页；19．东莞金梦公司在其网站关于公司基本情况及其提供产品的基本情况的介绍；20．东莞金梦公司向喷雾系统公司连续两次发送要求停止使用商标并索取侵权赔偿金的通知函，用以证明该公司恶意；21．2008年中国专业期刊关于喷雾系统公司及其子公司的宣传与报道；22．斯普瑞公司与合肥友高包装工程有限公司签署的销售合同及发票；23．斯普瑞公司与上海飞舰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签署的销售合同及发票；24．斯普瑞公司与惠州科悦光电有限公司签署的销售合同及发票；25．斯普瑞公司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鸿嘉营业部签署的销售合同及发票；26．斯普瑞公司与广西来宾东糖纸业有限公司签署的销售合同及发票；27．国家图书馆官方数据库所收录的关于喷雾系统公司“WINDJET”喷嘴、喷头、喷雾设备产品的报道。此外，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上述事实有商标档案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关于法律适用本案诉争商标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前核准注册，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被诉决定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审查，本院仅予指正。二、关于被诉裁定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对于喷雾系统公司第二次无效宣告程序中的新增理由应予以审查本案中，喷雾系统公司前后两次商标无效宣告程序中的当事人、请求事项均相同，请求理由有所区别，第二次无效宣告程序中的理由增加了“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被诉裁定应该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的规定对该新理由予以审查。被诉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审查，本院仅予指正。（二）“重复申请”部分不宜重复审查对于一个已有生效裁决的商标评审案件，并非只要提交了不同于前一程序的证据就可以认定构成“新的事实”。新的事实应该是以新证据证明的事实，而新证据应该是在原裁定或者决定之后新发现的证据，或者确实是在原行政程序中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如果将本可以在以前的行政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作为新证据接受，就会使法律对启动行政程序事由的限制形同虚设，不利于形成稳定的法律秩序。针对“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即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理由，虽然喷雾系统公司在第二次无效宣告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与第一次有所区别，但上述证据并未构成新的事实。其中，喷雾系统公司主体资格证明文件，东莞金梦公司信息档案，喷雾系统公司中国子公司斯普瑞公司官方网站及WINDJET系列产品相关介绍网页，“WindJet”系列产品介绍宣传册，中国专业期刊关于喷雾系统公司及其子公司、上海飞舰公司的宣传与报道、斯普瑞公司与合肥友高包装工程有限公司、惠州科悦光电有限公司、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鸿嘉营业部、广西来宾东糖纸业有限公司签署的销售合同及发票，上海外高桥公司的信息档案，喷雾系统公司全资子公司—斯普瑞公司的信息档案，喷雾系统公司在美国伊利诺伊州州务卿登记所的登记档案，东莞金梦公司信息档案等证据并非是在第90824号裁定作出之后新发生的事实，喷雾系统公司有能力在此前的无效宣告程序中提交上述证据但并未提交，喷雾系统公司对此未作出有说服力的解释；“淘宝网”上相关网页截图无法核对形成时间，亦不足以证明喷雾系统公司在先销售情况，东莞金梦公司向喷雾系统公司连续两次发送要求停止使用商标并索取侵权赔偿金的通知函，产生于第90824号裁定之后，但并不足以构成“新的事实”。综合考虑在案情形，应当认定喷雾系统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与其在第一次无效宣告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并无实质性差异，属于相同事实。因此，就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而言，本案与喷雾系统公司此前提起的无效宣告程序相比，并不存在新的事实和理由，喷雾系统公司提起无效宣告请求属于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基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第90824号裁定已认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注册，且该裁定已生效，本案不宜给予二次评价。被诉裁定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予撤销。原审判决相关认定不当，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指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但结论可予维持。喷雾系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喷雾系统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庆兵审判员  吴 斌审判员  王东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