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7民终2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黄泽镇。法定代表人：张冬初，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德利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法定代表人：何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徽，贵州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开叶，贵州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马庆荣，男，196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都匀。上诉人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德利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利汇公司）、原审被告马庆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1民初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中利公司支付德利汇公司的违约金改判为：自2018年1月16日开始以所结欠的货款金额为基数，参照当时的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流动资金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中利公司承担从2017年12月1日开始按所欠货款为基数，以日利率0.658‰计算至付清日止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7年10月16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第二条第1项约定：“按月计算支付时间，每一批货款期限为45天，（每月1500吨总量）如不能按时支付则按每天4元支付违约金，且按月支付违约金，第一次结算对账为11月30日，剩下所有余款于2018年1月31日前付清”，这里约定的是每月1500吨总量每天4元违约金，而不是每吨每天4元违约金。马庆荣、卢某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或代理中利公司另行与德利汇公司达成变更《钢材买卖合同》中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的实质性条款的协议。如果说马庆荣在《钢材买卖合同》中的签字为上诉人以后来的付款行为进行了追认，那也只是一种事后被追认的代理行为，事后追认的代理权应以所追认的范围为限，即严格限于《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不能无限扩大至马庆荣可以背离《钢材买卖合同》的实质性条款，随时、随意可与合同相对方即德利汇公司作出加重被代理人即中利公司责任和义务的约定。因此，仅系马庆荣个人签名且书写时间不明的所谓“承诺书”不对中利公司发生效力，该“承诺书”不能作为计算本案违约金的依据。2017年12月20日，由卢某签字并加盖“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都匀经济合同无效”印章的所谓“中利建设都匀金澜湾项目部（钢材）对账单”，属于卢某作出的严重损害中利公司利益的个人行为，卢某其人身份不明，且事前未经中利公司授权，事后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德利汇公司“对账”行为已得到了中利公司的追认。综上，本案的违约金应严格限于《钢材买卖合同》中的约定，但由于每月1500吨每天4元的违约金约定过低，中利公司愿参照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流动资金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向德利汇公司支付违约金。二、一审判决违约金按每日每吨的0.658‰计算，违背法律规定。一审庭审中中利公司是针对德利汇公司提出的每天每吨4元收取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提出了违约金过高的异议，而非承认合同中有每天每吨4元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一审判决以每吨每日0.658‰计算的违约金相当于月利率19.74‰，明显过高。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德利汇公司“所造成的损失”不过是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人民法院应参照当时的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的同期同类流动资金逾期贷款基准利率，并在此基础上再加重百分之三十的限度内判定违约金的数额，但一审判决在超出实际损失百分之三百以上的幅度内判定中利公司要承担的违约金，显然不公。一审判决认定中利公司向德利汇公司支付的违约金远远超过了德利汇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德利汇公司二审未作答辩。马庆荣二审未作述称。德利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中利公司、马庆荣支付德利汇公司钢材款2662715元；2.依法判决中利公司、马庆荣按照合同约定向德利汇公司支付违约金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暂计至2019年10月31日为1467082元）；3.依法判决中利公司、马庆荣承担德利汇公司支出的律师费12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利公司、马庆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都匀雨花湖金澜湾小区商住楼项目系中利公司所承建；2.2017年7月8日，中利公司授权马庆荣为“金澜湾商住楼工程项目施工管理负责人”，并向其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一份，该授权书载明：“兹授权我单位马庆荣（身份证号：3306231961××××××××）为金澜湾商住楼工程项目施工管理负责人，并协助项目负责人组织实施项目的施工管理事宜，依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标准规范履行职责，并依法对设计使用年限内的工程质量承担相应终身责任。本授权书自授权之日起生效，至全部工程结束。授权单位处有中利公司的盖章，被授权人处有马庆荣的签字。2017年7月8日”；3.2017年7月16日，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都匀（甲方）与德利汇公司（乙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中有马庆荣签名，并加盖了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都匀印章，合同约定了品名、数量、单价、结算及付款期限、计划方式、交货地点、计价方式、违约责任等双方权利、义务；4.2017年11月8日，马庆荣向德利汇公司出具原告提价说明一份，并加盖了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都匀印章，该印章下部标注有“经济合同无效”字样，该说明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因甲方近期钢筋用量特别大，乙方资金调度成本较高，所以甲方同意在十一月八日至十一月二十八日期间的钢筋结算价上浮陆拾元每吨。特订立补充合同”落款处签署了都匀市金澜湾项目部马庆荣字样；5.2017年12月20日，德利汇公司与“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都匀金澜湾工程项目经理部”进行了对账，并共同签署了《中利建设都匀金澜湾项目（钢材）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上载明：“1.本次对账日期：2017年10月15日至2017年11月30日；2.本45天共发钢材：1669.797吨；合计金额：7962715.39元；（详细账单见附件）；3.到2017年11月30日止需方欠供方累计钢材款为7745641.78元；注：（运费不开发票）运费合计为217073.61元，总合计金额为7962715.39元；4.注：另需方未按合同日期45天付款从2017年12月1日起每天加收每吨4元，收取资金占用费到付完款为止…”，对账单落款处分别有德利汇公司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何俊的签字，有“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都匀（经济合同无效）”的印章及卢某的签字；6.因金澜湾项目部未如约支付足额货款，2019年8月，马庆荣向德利汇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书载明：“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都匀）承诺在2019年8月30号支付贵州德利汇商贸有限公司贰佰万元人民币（小写2000000）其中在2019年9月30日余款全部付清，超出时间按照合同另算，如双方协商不成，贵州德利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有权向都匀市法院提起诉讼，如产生诉讼的，购货方承担一切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承诺人都匀金澜湾项目部马庆荣…”马庆荣在该承诺书中进行了签名捺印；7.2019年10月31日，双方再次经过结算，并签署结算清单一份，清单上载明：“1.…经双方核算钢材总款：柒佰玖拾陆万贰仟柒佰壹拾伍元整（￥7962715元），其中已付款情况如下：2018年1月8日付叁拾万元整（￥300000元），2018年2月6日付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2018年2月13日付肆佰万元整（￥4000000元），现尚欠钢材余款共计：贰佰陆拾陆万贰仟柒佰壹拾伍元整（2662715元）；2.因中利公司（都匀金澜湾工程项目经理部）未按时给付货款，现根据双方约定违约金截止2019年10月31日，中利公司（都匀金澜湾工程项目经理部）同意支付德利汇公司共计违约金人民币壹佰捌拾陆万柒仟零捌拾贰元整（小写：￥1867082元），其中已付违约金：肆拾万元整（￥400000元），余款壹佰肆拾陆万柒仟零捌拾贰元整（￥1467082元）。超过2019年10月31日货款和违约金未付清，违约金按照合同正常产生计算。售货方处有德利汇公司盖章，购货方处有马庆荣签字捺印。德利汇公司以中利公司拖欠其货款至今未支付为由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如诉之请。一审另查明，中利公司已认可其已向德利汇公司支付案涉项目的工程价款为530万元；德利汇公司亦自认除收到530万元货款外，另已收取了违约金4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1.马庆荣能否代表中利公司与德利汇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并进行结算；2.若德利汇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成立，所涉及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关于焦点一，诉讼中，中利公司以合同中所加盖的印章为项目部印章，且部分标注了“经济合同无效”字样，工程项目部不是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并不能够代表法人与德利汇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且马庆荣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仅明确马庆荣为一名工程施工技术管理人员，在没有另外进行特别授权的情况下，其无权代表中利公司签订合同或作出承诺作为抗辩，认为德利汇公司所提供的《钢材买卖合同》及马庆荣作出的相关承诺均不对中利公司发生效力，中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中利公司出具给马庆荣的《法定代表人授权书》系中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授权书中并无明确授权的范围或限制内容，在马庆荣向德利汇公司出示该授权书后，德利汇公司有理由相信马庆荣作为中利公司的委托人能够代理中利公司从事民事法律行为，且中利公司已按照案涉合同实际履行了部分义务，并支付货款530万元，足以证实马庆荣有权代理中利公司与德利汇公司签订合同，进行结算，故加盖印章与否并不影响合同效力。而马庆荣代表签署合同的行为属职务行为，故马庆荣不应承担责任。关于由卢某签署的对账单问题，因作为中利公司代理人的马庆荣在2019年10月31日签署的结算清单中已认可加盖案涉项目部印章的由卢某代表签署的对账单所载内容，故一审法院对该对账单予以确认。现德利汇公司依约向中利公司交付了货物，中利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理应向德利汇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662715元。关于焦点二，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中利公司未如约向德利汇公司支付尚欠货款显属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德利汇公司主张该违约金按案涉对账单所约定的即从2017年12月1日起每天加收每吨4元标准收取资金占用费到付完款为止（约合每日万分之八点三标准），按此标准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计1867082元，现中利公司已支付400000元，尚余1467082元未支付，且要求该违约金按上述约定计付至货款付清之日，而对此中利公司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要求调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予以认定，且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合理的考虑资金占用成本，故一审法院兼顾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考量，酌定分段以实际拖欠的货款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约合每日万分之六点五八）计算支持该违约金，其中2017年12月1日至起诉之日的即2020年1月17日的违约金计算如下图：            期   间              拖欠金额              天  数              日 利 率              违约金                  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7日              7962715元              37日              0.658‰              193860.26元                  2018年1月8日至2018年2月5日              7662715元              28日              0.658‰              141177.86元                  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2月12日              6662715元              6日              0.658‰              26304.40元                  2018年2月13日至2020年1月17日                    2662715元                    703日                    0.658‰                    1231702.7元      上述违约金合计1593045.2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00000元，截至起诉之日（2020年1月17日）尚欠的违约金为1193045.22元，2020年1月18日起的违约金继续以尚欠的货款本金2662715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0.658‰计算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德利汇公司所诉违约金超出该数额的，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126000元的问题，因德利汇公司与中利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第五条：“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差旅费。”现德利汇公司主张中利公司应向其支付律师费126000元，并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相关票据证实该费用实际发生，故予以支持。综上，德利汇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利汇公司支付钢材货款266271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193045.22元（该违约金已计算至2020年1月17日），并自2020年1月18日起以尚欠的货款本金2662715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658‰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德利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4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0423元，由德利汇公司负担2423元，由中利公司负担18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适当。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切实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德利汇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利公司交付了货物，中利公司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德利汇公司支付货款，但中利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向德利汇公司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中利公司尚欠德利汇公司货款2662715元未支付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适当的问题。首先，针对中利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每月1500吨总量按每天4元计算违约金，而不是每吨每天4元计算违约金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当中第1项的内容看，双方约定：“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期限按时支付钢材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且甲方自愿补偿乙方损失（补偿的损失按逾期未支付的货款折合成吨位按每吨每天4元支付给乙方）”，即对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双方已明确约定逾期付款“按逾期未支付的货款折合成吨位按每吨每天4元”的标准计算，故，中利公司的此项主张，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针对中利公司主张马庆荣、卢某无权变更《钢材买卖合同》中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的实质性条款的协议问题。如前所述，双方在该合同违约责任部分已经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按逾期未支付的货款折合成吨位按每吨每天4元”的标准计算，因此，并不存在中利公司主张的马庆荣、卢某擅自变更合同违约金计算方式的情形，中利公司的此项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再次，针对中利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调整后的违约金仍过高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根据合同的约定，中利公司逾期付款应按每吨每天4元的标准向德利汇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中利公司提出的要求调低违约金的请求，结合双方的履约情况、过错程度等因素，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月利率2%（约合每日万分之六点五八）计算，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无明显不当。中利公司作为违约方，也未能举证证明据此计算的违约金仍然过高，故对其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调整后的违约金仍然过高的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46元，由上诉人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云飞审判员  朱代昀审判员  郑 晔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万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