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195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2，男，195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63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静，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某3，女，198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周某2、刘某，原审被告周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7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1，被上诉人周某2、刘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静、原审被告周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周某2、刘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定性错误，一审判决存在超出诉讼请求程序违法等情形。周某5没有上过学，是文盲，周某1从未见过周某5留下的笔迹，因此不存在留下遗嘱。周某2、刘某始终未能提供有效的比对样本，因此鉴定未能进行，可以认定周某2、刘某所提供的遗嘱证据是伪造。证明责任在周某2、刘某，周某1已经申请了笔迹司法鉴定，鉴定无法启动的责任在周某2、刘某，周某2、刘某不能提供有效的鉴定比对样本，因此不能归责于周某1。周某2、刘某提供的自书遗嘱结构严谨条例性强表达意思简单准确，完全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一个没有上过学的文盲能出此佳作，却一生未能留下其他与其对比的文章与字迹实在是不可思议，能解释的理由只能是遗嘱是伪造的。周某2、刘某提供了自书遗嘱，但并未提供其他真实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缺乏有效的证据支撑。民事诉讼举证的证据只有达到高度的标准才可以定案，这是最基本的。一审法官滥用主审权。刘某至今未向法庭提供接受赠与的充分有效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周某2、刘某举证的证据并未达到高度的证明力度，证据必须查实才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作出判决。周某2、刘某的诉讼请求是依法分割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电信宿舍某号楼某门某层某号房屋（以下简称某号房屋），周某5所遗留的40万元存款周某2、刘某明确表示不主张了。一审法官对周某5生前就已不在其名下的25万元款项进行遗产分割是超出诉讼请求的判决，是严重程序违法行为。一审法官有偏袒周某2、刘某的情形。在周某5生前，周某2、刘某就私自把周某5的存款打入自己的账户中，应当将他们移送刑事部门。周某5名下25万元在其生前就已经灭失，详见周某5银行记录。按照继承法继承人周某2、刘某构成了对被继承人的财产隐匿、转移分割。刘某不是共有财产所有人，刘某是侵害他人财产，周家财产对于刘某而言是他人的财产，刘某不仅欺骗了周某5还欺骗了银行，因此构成了财产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调查审理。周某2作为继承人可以按照比例进行分配。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8条规定，本案中周某2、刘某并没有明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官应当有释明权，但一审法官并没有对当事人进行释明。一审法院在诉讼请求不明确的时候，其裁判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审理超出审理期限。刘某为侵权人。本案应当认定遗嘱无效。刘某非法卖房成立。周某2、刘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周某5的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照遗嘱作出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周某5在订立遗嘱的时候，意识清晰，周某2、刘某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周某1主张周某5是文盲，是不符合事实的。周某5在2015年听力丧失，这期间都是通过书写来进行沟通。周某5可以自行吃药、写字，因此是有书写能力的。周某2、刘某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相关证据可以证明遗嘱是真实的，并且周某3也予以认可。自书遗嘱均是周某5本人书写，所处分的遗产也是其自己所有。25万元存款问题，不存在侵占。周某5确实在生前赠与给了刘某，并且大部分也是用于了周某5的生活。周某3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周某2、刘某的意见。周某5不是文盲，是可以看报识字。右手也可以写字。周某5生前听力丧失，但都是通过书写文字进行交流。周某2委托周某3和周某3母亲去跟周某1谈这些事情，但沟通不畅就没有继续下去。周某2、刘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分割某号房屋；2、诉讼费由周某1、周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陈某与周某5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三子，即长子周某6、次子周某1、三子周某2，周某3系长子周某6之女。陈某于2012年3月14日病故，周某5于2018年1月6日病故，周某6于2011年7月20日病故。陈某与周某5先后去世，遗留涉案房屋。周某5生前一直由周某2、刘某夫妇照顾，周某2、刘某对周某5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周某5为周某2、刘某留了书面遗嘱。周某5去世后，周某2、刘某与周某1、周某3就遗产分割一事多次进行沟通未果，其中涉案房屋至今由周某1实际控制。周某2、刘某作为合法的继承人，依法对陈某及周某5所遗留的财产享有份额，现周某1实际控制遗产严重侵害了周某2、刘某的继承权，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本案之诉。周某1向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周某2、刘某的诉讼请求。刘某的先前行为已经违法，严重侵害了他人财产，其诉讼主体资格已经丧失，而且涉嫌财产犯罪。2014年3月4日，刘某将周某5从涉案房屋中搬出，转移至出租房，完成了对涉案房屋的占有。现在房屋是空置状态，周某1为了阻止刘某卖房，在房屋外贴了字条。周某5立有遗嘱表明其生前没有卖房的意思，刘某违反其意思，买卖房屋，转移存款，违背了周某5的意志，有非法转移占有财产的目的。涉案房屋中包含比较有价值的用品电视机、洗衣机等，现周某2、刘某提供的分割遗产中没有列入上述财产，分割遗产是不全面的。还有存款，原来的诉讼请求中是有40万存款的，后来去掉了，不知道原因，这也属于遗产范围。刘某不属于周家近亲属，不是财产共有人之一，刘某亦未与周某5共同生活，没有占有过涉案房屋。刘某有转移财产的目的和行为，只是没有完成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属犯罪未遂。周某5没有文化，未上过学，所以周某1对遗嘱有疑义。此外，周某2、刘某未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故其已经失去遗赠继承的权利。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周某2、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周某3向一审法院辩称，同意周某2、刘某的诉讼请求。周某5去世前，周某3一个月去看望两次，每次都是看到周某2、刘某二人非常认真负责的照顾周某5，对周某5尽了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与周某5系夫妻，二人婚内育有三子，即长子周某6、次子周某1、三子周某2。刘某系周某2之妻，周某3系周某6之独生女。周某6于2011年7月20日去世，陈某于2012年3月14日去世，周某5于2018年1月6日去世。周某5与陈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电信宿舍某号楼某门某层某号房屋一套，登记在周某5名下。周某2、刘某主张周某5生前于2014年5月23日留有自书遗嘱，内容为“1、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电信宿舍某号楼某门某层某号房屋归我和配偶陈某共有，我将该房屋中属于我的份额，包括我本人所有的份额及陈某死亡后我应该继承的份额，在我去世后留给周某2及刘某所有，他人无权干涉。2、我将属于我的所有的财产包括陈某死亡后我应该继承的份额在我去世后留给我的三子周某2及三儿媳刘某所有，他人无权干涉。3、我晚年由周某2、刘某负责赡养。”周某3对遗嘱予以认可。周某1对上述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遗嘱笔迹是否为周某5所写进行鉴定。为进行笔迹鉴定，周某2、刘某提交两份比对样本，其一为空军总医院授权委托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2日，其二为委托书，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10日。周某1对上述样本均不认可，亦未提交可供鉴定的样本。经法院释明，并向周某1开具调查令，由周某1调取周某5在空军总医院的住院病历。周某1在法院限定期限内未提交住院病历或其他鉴定样本，鉴定无法启动。为证明周某5立遗嘱时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周某2、刘某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特色医学中心（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于2014年6月4日出具的诊断书，诊断书记载周某5神清语利，计算力、判断力、理解力正常。周某1对诊断书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周某3对诊断书认可。关于刘某是否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以及做出的时间，刘某表示其与周某2于遗嘱做出第二日拿到遗嘱，当即作出了接受的意思表示，而且此后直至周某5去世均按照遗嘱内容负责周某5的生养死葬，周某5去世时其已将遗嘱出示给周某3以及周某3母亲，二人均表示认可。2018年春节，刘某通过周某3和其母亲向周某1转告遗嘱内容，希望其配合办理继承事宜，大概一周后，周某1答复不同意配合。据此，刘某认为其已在两个月内做出了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周某3对此予以认可。周某1对刘某所述不予认可，主张直到收到法院通知刘某均未做出过接受遗赠的表示，证明其已经放弃。周某2、刘某主张二人对周某5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支付中介费及租金凭证、交纳水电费、燃气费等凭证、购买牛奶收据等，证明周某2、刘某为了更好的照顾周某5，经周某5许可，周某2、刘某为其在二人小区附近租赁房屋，并承担一切生活费用。2、视频、照片，证明周某2、刘某照顾周某5的饮食起居以及生病就医等一切事宜。3、丧葬支出票据，证明周某2、刘某为陈某和周某5办理了全部丧葬事宜。周某1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认可周某2对老人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其并未负担老人的生活费、保姆费以及丧葬费用。周某1主张分割涉案房屋中原有的电视机、洗衣机、音响，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现涉案房屋由周某1之子居住使用。周某1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3月4日周某2、刘某将周某5转移出产权房的照片4张；2、周某1阻止周某2、刘某卖房的照片5张；3、周某2、刘某多次提出卖房并以产权人出现的照片3张；4、周某1报警控告周某2、刘某诈骗的照片5张；5、短信照片，周某5离开产权房之前就给周某2、刘某留有遗嘱；6、录音8份、录像1份，录像中周某5表示不知道房本被拿走，也不知道50万元被拿走。周某2、刘某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周某5自2015年以后就基本丧失了听力，日常沟通基本靠写纸条，从视频看出周某5精神状况良好，但听不清周某1说话，周某5也明确表示自己没有50万元存款。周某3对上述证据均表示不清楚。经周某1申请，法院依法查询周某5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自2018年1月6日至今的全部交易明细，其中账号：×××内截至2019年9月22日余额为2358.98元，查询期间内刘某共计转出13200元，该账户现由刘某持有，其中5000元为周某5的丧葬费。另有已销户账户若干，其中尾号1425账户内于2012年3月19日支取10300元，刘某称该款系周某5委托其支取，用于为陈某购买墓地；尾号5558账户内于2013年11月18日支取20700元，刘某称该款用于周某5购买电动轮椅；尾号8390账户内于2013年3月25日存入250000元，于2016年3月31日支取250000元，刘某称周某5将该款项赠与刘某，此后亦用于周某5的生活支出；尾号8390账户内于2018年1月8日支取10112.42元，刘某称用于周某5丧葬事宜。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周某2、刘某提交了周某5生前所立自书遗嘱，周某1虽不予认可，但经法院出具调查令后，仍未提交可供笔迹鉴定的比对样本，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周某5所立自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故法院确认该遗嘱合法有效。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庭审中，刘某表示其已在周某5去世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且周某3对其陈述予以认可。周某1虽不予认可，但在其提交的录音及短信记录中可以看出，刘某多次向其提起遗嘱事宜，应当认定刘某接受遗赠有效。现周某2、刘某要求按照遗嘱继承遗产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周某6先于陈某和周某5去世，其有权继承的份额由其女周某3代位继承。本案涉案房屋为周某5与陈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陈某生前未留有遗嘱，其所有的房屋一半份额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由周某5、周某1、周某2、周某3继承所有，每人各继承涉案房屋的八分之一份额。对于周某1主张分割周某5、陈某其他遗产之请求，周某1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法院不予支持。刘某于2016年3月31日支取了周某5名下账户内的250000元，刘某主张该款项周某5已表示赠与给刘某，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到陈某去世后遗产未进行分割，25万元的存入时间与陈某去世时间相距较短，故上述款项应作为周某5与陈某的遗产予以分割。根据周某5的遗嘱，其所有的财产均归周某2、刘某继承，周某2、刘某应向周某1、周某3给付25万元的八分之一的折价款。周某5在中国工商银行内的剩余存款应归周某2、刘某继承所有。周某5的丧葬事宜系周某2、刘某办理，且周某1未支付相关费用，周某5的丧葬费5000元应归周某2、刘某所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某5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电信宿舍某号楼某门某层某号房屋由周某2、刘某、周某1、周某3按份继承所有，其中周某2、刘某继承四分之三所有权份额，周某1继承八分之一所有权份额，周某3继承八分之一所有权份额；二、周某5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内的全部存款及利息归周某2、刘某继承所有，周某2、刘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某131250元，给付周某33125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周某1称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经审查，其性质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亦无关。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遗嘱是否有效；二、刘某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接受遗赠；三、一审法院对于周某5名下银行存款分割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被继承人周某5于2014年5月23日订立自书遗嘱，确认其在某号房屋中的份额由周某2、刘某继承，落款处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形式亦符合法定要求。一审中，周某1对该份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笔迹鉴定，但其对于周某2、刘某提供的比对样本不予认可，且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未提交其他鉴定样本，致鉴定无法启动。一审法院确认上述遗嘱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本案中，刘某系被继承人周某5儿媳、受遗赠人，周某3认可刘某在周某5去世后两个月内向其表示接受遗赠，周某1提交材料显示，周某5去世前，刘某即多次向周某1提起遗嘱事宜，故本院确认刘某已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周某1主张刘某未接受遗赠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纠纷中，各继承人均可提出遗产分割请求，法院一并予以处理。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周某1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并主张刘某转移周某5名下银行存款，一审法院根据调取的周某5名下银行账户流水，结合本案继承人具体情况，对于刘某支取25万元依法分割并无不当，周某1主张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周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钟家正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