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芬，女，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鹏飞，男，199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恩爱，北京盈科（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利芬因与被上诉人卞鹏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等，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利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卞鹏飞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确定主体错误，程序违法，判决不公。1.卞鹏飞与王利芬的丈夫潘华祥生前开办的绍兴市驿亭镇华挺塑料制品经营部（以下简称华挺经营部）系生意合作伙伴，合作时间长达6年之久。卞鹏飞将废料送到华挺经营部，潘华祥则通过加工后出售，付款给卞鹏飞，王利芬从不过问生产经营，从不参与，潘华祥生前以个人名义经营废料加工所出欠款凭证与王利芬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王利芬全额承担，认定有误。2.华挺经营部于2019年9月遭遇火灾，企业财物均被烧毁，其中包括卞鹏飞和其他合作者的存货，因不可抗力致使卞鹏飞与潘华祥买卖合同不能实现目的。潘华祥死亡后无遗产，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终结诉讼。3.卞鹏飞起诉请求王利芬归还货款37280元，为此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王利芬出具的欠条系在卞鹏飞多次逼迫之下所为。欠条载明至2020年4月5日欠卞鹏飞料款为35000元，而诉讼中卞鹏飞将之前的金额分别为970元、1310元的二份欠条重复计算，一审判决采信这二份欠条不当。 卞鹏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卞鹏飞将塑料薄膜PE出卖给王利芬及其丈夫潘华祥，王利芬夫妻应及时将货款支付给卞鹏飞。因双方经常有业务往来，故在王利芬夫妻不能及时支付货款时，卞鹏飞会同意其拖欠一段时间，并非王利芬上诉所称的交易方式。二、讼争欠款系王利芬与潘华祥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潘华祥去世，应由王利芬承担付款义务。华挺经营部虽系以潘华祥名义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并非其一人经营，王利芬也实际参与经营。王利芬出具给卞鹏飞的35000元欠款，均系王利芬经手的货款。三、卞鹏飞在火灾前已将货物交付给王利芬夫妻，已履行合同交付义务，因火灾导致的损失应由王利芬夫妻自行承担。王利芬上诉中所称的因火灾所有财物均烧毁也系夸大事实，火灾后王利芬加工好的塑料颗粒产品尚有不少，卞鹏飞催要货款期间，曾与王利芬协商以购买该产品方式抵销货款，但王利芬不同意。四、王利芬及潘华祥向卞鹏飞出具的欠条，真实反映了交易及欠款事实，不存在王利芬上诉所称的逼迫情形。王利芬出具的35000元欠条，针对的是其之前出具的欠条及经手的收货记录单结账后的欠款金额，当日，卞鹏飞已将相应的原件全部归还给王利芬。而潘华祥出具的金额970元、1310元的欠条中的欠款并未包含在内，不存在重复计算情况。 卞鹏飞于2020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利芬归还货款372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卞鹏飞与王利芬丈夫潘华祥素有业务上的往来，王利芬偶尔也会参与经营。潘华祥曾向卞鹏飞出具过金额分别为970元和1310元的欠条两份。2020年年初，王利芬丈夫因病去世。2020年4月5日，王利芬向卞鹏飞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止2020年4月5号，今欠卞鹏飞PE料款35000仟元人民币大写叁万伍仟元正，2020年4月5号，欠款人王莉芬。经向王利芬核实，欠条确系其本人所签。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若买卖双方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的，买受人应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卞鹏飞与王利芬丈夫潘华祥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潘华祥所欠款项，是王利芬与其丈夫生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而产生的债务。现卞鹏飞要求王利芬支付尚欠货款3728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经合法传唤，王利芬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王利芬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卞鹏飞货款37280元。 二审中卞鹏飞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王利芬随上诉状提交了6份证据：1.营业执照副本一份，以证明潘华祥个人经营华挺经营部的事实。2.驿亭镇联桥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以证明华挺经营部发生火灾的事实。3.驿亭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一份，以证明潘华祥于2020年1月28日死亡的事实。4.驿亭镇联桥村村民委员会另行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潘华祥无遗产，王利芬无房产的事实。5.“罗人杰”名义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卞鹏飞等四人拦住王利芬催讨、争吵的事实。6.结账单一份，以证明金额为970元和1310元的欠款已经结算完毕，至2020年4月25日仅欠35000元的事实。 卞鹏飞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但登记的个人经营无法否认实际上王利芬参与共同经营的事实；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明没有经手人签名，其内容夸大了火灾的损失，且火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明没有经手人签名，村委会无权限出具证明，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三性均有异议，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据6不是结账单，是卞鹏飞一审中提供的视频文字记录。 本院认证认为，从本案一审审理情况看，双方对于潘华祥个人经营有个体经营部、该经营部发生火灾、潘华祥死亡等事实并无争议，故证据1、2、3并非二审新的证据，这些事实或已在一审中予以认定，或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无关，本院均不予认定，具体在裁判理由部分阐述；证据4显示的潘华祥有无遗产、王利芬现财产状况，与本案王利芬是否需要支付货款的事实，明显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5系证人证言，且不论其真实性，证言中反映的内容系催讨货款和争吵的情况，完全不足以反映王利芬上诉所称的卞鹏飞等逼迫其出具欠条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证据6系一审中卞鹏飞提供的视频的文字记录，一审中即已提供和收集，不是二审新的证据，其能否达到双方各自证明目的在裁判理由中阐述。 综上，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四个方面：一是本案所涉债务是否系王利芬与潘华祥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是由潘华祥出具的金额为970元、1310元的二份欠条是否存在重复结算的情况；三是王利芬出具欠条是否受卞鹏飞等胁迫所为；四是王利芬以火灾主张不可抗力免责是否成立。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王利芬上诉主张，本案所涉债务超过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据此，本案中潘华祥以个人名义对卞鹏飞所负债务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需审查该债务是否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本院认为，判断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是否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应结合债务性质、债务金额、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从双方当事人陈述看，案涉债务系源于潘华祥个体经营而产生，而日常生活中，夫妻一方个体经营所得通常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在夫妻安宁的生活外观下，华挺经营部经营积累的财产也显然非潘华祥个人财产，且本案债务数额较小，加之王利芬还以自己的名义和卞鹏飞飞进行结算并向卞鹏飞出具了欠条，综合上述因素，本案所涉债务并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王利芬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鉴此，王利芬上诉提出的潘华祥死亡后有无遗产、是否应终结诉讼的问题，与本案处理无关，本院均不予理涉。 关于是否存在重复结算的问题。王利芬上诉认为，潘华祥所出具的二份欠条已在王利芬所出具的欠条中进行结算，卞鹏飞不能重复主张。卞鹏飞则认为，王利芬出具的欠条系对由其经手的业务进行的结算，潘华祥出具的该二份欠条并未重复结算。对此，本院认为，单从王利芬出具的欠条内容看，其中关于“止2020年4月5日今欠卞鹏飞……”这样的表述，确实似有反映对之前所有账目进行结算的意思。但从卞鹏飞另持有潘华祥向其出具的二份欠条原件、卞鹏飞向王利芬催讨与结算等情况分析，卞鹏飞提出的未重复结算的主张具有相当的合理性。一方面，从卞鹏飞一审提交的催讨视频反映的催讨、结算过程看，除了王利芬提出的由潘华祥签字的二份金额为970元、1310元的欠条外，结算中尚欠其他十多笔货款小计为35765元，之后王利芬向卞鹏飞出具了35000元的欠条，这与催讨时双方同意“零头让一点”相吻合。另一方面，催讨过程反映，除了潘华祥出具的二份欠条外，尚有数次其他交易的凭证，在双方对账后，王利芬明知存在该二份欠条，却未予收回，仍由卞鹏飞所持有，这也印证了由潘华祥出具的二份欠条未在35000元欠条中结算的事实。故王利芬关于有部分款项系重复计算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王利芬出具欠条是否受卞鹏飞等胁迫的问题。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对于胁迫事实的证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需要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而王利芬就其主张，只提供了一份只表述有催讨、争吵等客观事实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其出具欠条系受卞鹏飞等胁迫的事实，本院对王利芬提出的这一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不可抗力的认定问题。王利芬主张，华挺经营部于2019年9月发生火灾，系不可抗力，卞鹏飞与其他合作者的存货均已烧毁，致使华挺经营部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火灾并非必定是不可抗力。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虽双方对于华挺经营部发生火灾的事实没有争议，但火灾发生的原因为何并无证据加以证明，即华挺经营部发生的火灾是否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本案中并不明确。其次，卞鹏飞在火灾发生前已经履行完毕交付货物的义务，交付后货物的所有权即发生转移，买受人取得货物所有权后，其合同根本目的即已实现，不存在火灾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故不论火灾中该货物有无烧毁，与出卖人卞鹏飞无关。再次，王利芬向卞鹏飞出具欠条已在火灾发生之后，更表明王利芬愿意承担货款支付责任。因此，王利芬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免责，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利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2元，由王利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彭丽莉 审 判 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 虹 书 记 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