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景宁畲族自治县秋炉乡半山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住所地：景宁畲族自治县秋炉乡半山村。 代表人：陈可桃。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德元，男，195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革，浙江多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景宁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景宁畲族自治县鹤溪镇复兴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70894645481。 法定代表人：董瑞红，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迪。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培彬，浙江炉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景宁畲族自治县秋炉乡半山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秋炉乡半山村第六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景宁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景宁电力公司）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7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秋炉乡半山村第六小组上诉请求：一、撤销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7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景宁县供电公司赔偿上诉人因火灾造成的林木资源损失及承担更新造林植树及三年抚育所需成本的资金款项883811元；三、一审诉讼费、评估费与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景宁县供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认定有误。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正确。原审认为“本案火灾发生时间为2015年4月5日，景宁县公安局于2017年12月22日出具撤销刑事案件通知，原告于2018年4月1日向本院起诉。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应从2017年12月22日计算，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该认定是正确的。二、原审判决对案件证据的分析和认定不够充分且出现了错误。（一）、原审判决未采信景森公鉴通【2017】第10032号案件鉴定结论是错误的。如果该鉴定结论不能采信，就说明系人为引起火灾，但景宁县公安局已明确以起火原因不是人为引起为由撤销案件。(二)、原审判决采信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技术鉴定报告、未采信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森公司鉴(痕迹)(2017)125号物证鉴定均是错误的。如果依据原审判决，那么案涉森林火灾的起火原因就不能排除人为所引起，这与景宁县公安局的撤销案件决定相矛盾。如果案涉森林火灾的起火原因不能排除人为所引起，那么景宁县公安局应对案涉森林火灾重新立案侦查，但景宁县公安局自2017年12月22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后至今并未对案涉森林火灾重新立案侦查。原审判决未采信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森公司鉴（痕迹）（2017）125号物证鉴定书的理由是错误的。该鉴定书所附的照片系景宁县森林公安局提供；火灾现场几乎未遭受破坏；现场照片、树梢与树顶照片，原审判决已予采信；气象证明系景宁县森林公安局提供，鉴定依据的材料均是真实客观的。三、关于案涉森林火灾原因认定的证据采信规则，上诉人所举证据足以认定起火原因系被上诉人所有的高压线接地短路造成案涉森林火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之规定，结合（2016）最高法行申775号裁判要点，森林火灾事故认定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是一种专业技术鉴定行为，结合司法观点，法院应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运用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对相关证人证言、现场勘查、气象信息、物证鉴定、案件鉴定结论通知书、撤销案件决定书等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但原审判决未遵循证据规则，导致其对案涉森林火灾原因认定产生偏差，导致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国网景宁电力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的几个逻辑是错误的。不能确定是因电力运行导致火灾，并不就一定确定有人犯罪从而进行刑事立案。本案客观上与电力运行无关，但火灾的发生一定是有某种原因的，森林公安机关已经尽一切可用的手段进行调查，尚不能确定是放火、失火、自燃或其他不被人类感知的神秘能量导致火灾。上诉人把可能的情形限定为电力运行原因、他人犯罪原因是不成立的。诉讼时效制度的运用并没有确定义务人。原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表述，其实是对起算点的认定。因为火灾发生后，景宁县森林公安局按刑事程序调查，根据刑事优先程序原则，受害人在刑事案件撤销后才享有民事诉讼程序权利。原判决的表述并不是代替森林公安局认定了火灾原因，更不是认定答辩人为义务人。不能排除与确定是两个概念，天津鉴定中心技术鉴定报告属于客观证据，上诉人认为采用该鉴定报告就不能排除人为引起，公安机关就不能撤销案件，这是混淆了自然事实与法律事实的区别，客观上不能排除人为引起，不等于法律事实的成立，因为缺乏证明人为引起的证据。二、南京鉴定中心的意见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其形式上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鉴定意见”，其单方的、有限的鉴定材料来源不合法，鉴定过程及结论与客观证据相矛盾。三、关于证据采用规则。1、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高度可能性本身不成立。对于因森林火灾引起的损害赔偿，火灾原因认定是特定的、严谨的行政程序，上诉人主张无火灾认定而认定火灾原因，显然缺乏对行政程序的尊重。即便越过火灾原因认定程序，审视上诉人的证据材料，因与其自身的证据相矛盾、与电力系统统一实行的电力能量系统精确记录等客观证据相矛盾，远没有达到其主张的事实高度可能存在的程度。上诉人主张高度盖然性证据采用原则，而无视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的认证行为，是将法律制度的泛化，电力运行导致火灾发生的可能性不足以认定。2、鉴定意见是司法鉴定人员通过专业知识、设备、方法进行论证，得出结论。对于其中纯科学技术的意见，人民法院在没有明显相反结论的情况下一般均予以采纳。但是，对于采用分析、推理，得出与当事人利益直接确认或否定的所谓鉴定意见，则应当特别慎重，应当根据其他证据特别是客观证据进行综合判断，对于与客观证据矛盾的鉴定意见，人民法院仍然有不予采纳的独立司法判断权。故鉴定意见并非绝对证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秋炉乡半山村第六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火灾造成的林木资源损失及343亩省级公益林更新植树造林恢复森林植被所需成本的资金款项共计883811元（以鉴定意见为准）；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5日12时40分左右，秋炉乡秋炉村土名“大坟沿”山场发生一场森林火灾，秋炉乡人民政府接到火情后，立即组织干部群众进行扑灭，火灾于当日23时50分被扑灭。经秋炉乡人民政府调查，此次火灾，过火面积达1460亩，涉及该乡三个行政村191农户的山场和一个村委统管山。原告被烧毁的山场经该院委托缙云方正价格事务有限公司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结论：林木资源损失更新造林植树及三年抚育所需成本的资金款项分别为883811元；在这起火灾中，架设在火灾起火点上空由被告所有并管理使用的秋炉171线10千伏高压线C相线断落在火灾现场，被告的电力运行自动监控记录显示，火灾发生当天，秋炉171线于12时44分46秒发出接地警告，12时52分20秒出现永久性接地故障，12时57分13秒断路器分闸，全线失电。森林火灾发生后的第二天上午10时左右，被告的电管员砍掉了火灾山场中10千伏高压线下的一株高10多米、胸径50公分的古杉树顶部树梢。2015年6月13日下午，秋炉村民陈自德爬到那棵古杉树上取回被电管员砍掉的挂在树上的三枝新树梢自行保管。火灾发生后，景宁县森林公安分局进行了立案调查。2015年4月28日，景宁县森林公安分局委托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对掉落在火灾地上的电线两端及残留物进行鉴定。2015年5月11日，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作出技术鉴定报告（以下简称天津鉴定），鉴定结论为：送检的检材均为火烧熔痕。景宁县森林公安分局对火灾事故的原因等未作出认定。村民潘德元等七户曾于2015年10月提起赔偿诉讼，要求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景宁县供电公司赔偿，该院以（2015）丽景民初字第527号-533号立案审理。2016年12月经审理该院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现有证据无法确定火灾系高压电运行事故引发。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火灾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驳回潘德元等七户的诉讼请求。潘德元等七户不服该院判决，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经县森林公安局委托，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2月12日出具物证鉴定书森公司鉴（痕迹）（2017）125号物证鉴定书，认定“在极端风力(极大风速7.6m/s)作用下，景宁畲族自治县秋炉乡秋炉村“大沿坟(又名‘栏路’)”山场“10kv秋炉171线/半山支线”输电线路2号-3号电线杆间高压电线与下方一大杉树(E119.20.43N27.43.35)树梢剧烈磨擦放电，导致杉树树梢燃烧，燃烧掉落的火种引燃林下植被，并随风向蔓延是导致此次火灾的直接原因。”2017年12月，景宁县森林公安局、景宁县公安局向原告等出具了“景森公鉴通【2017】第10032号通知”、“景宁县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等两份法律文书，决定撤销对该火灾刑事案件立案。2017年12月，潘德元等七户根据该鉴定意见向省高院申请再审，2018年2月省高院决定立案复查案件。2018年4月2日，该案原告向该院起诉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11月12日，经省高院调解，潘德元等七户与本案被告达成和解协议，潘德元等七户撤回再审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火灾发生时间为2015年4月5日，景宁县森林公安分局、景宁县公安局分别于2017年12月22日出具案件鉴定结论通知书、撤销刑事案件通知，原告于2018年4月2日向该院起诉。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应从2017年12月22日计算，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被告承担案涉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案涉火灾系被告所有及管理使用的高压电线接地短路引发的。火灾发生后，景宁县森林公安分局对火灾事故的原因并未作出认定，即并未认定起火原因系被告方所有的高压线接地短路。结合火灾发生的日期和时间、电力运行自动监控记录及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所出具的技术鉴定报告等因素进行分析，原告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火灾事故的发生与被告所有及管理使用的高压电线接地短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火灾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景宁畲族自治县秋炉乡半山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38元，由原告景宁畲族自治县秋炉乡半山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案涉损失系因被上诉人所管理使用的高压电线短路起火引发森林火灾导致，其应当对两者之间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森公司鉴（痕迹）（2017）125号物证鉴定书，该鉴定系对因果关系的鉴定，因果关系鉴定相较于其他结果、事实等内容的鉴定复杂程度更高，亦对时效性、检材、鉴定技术等提出较高的要求，而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该份鉴定书所作的勘验距案涉森林火灾发生已时隔两年半有余，鉴定部分依据来源于上诉人村民陈述，鉴定所依据的检材数量少、技术手段单一，认定起火原因的主要检材系上诉人单方提供，来源亦未作验证，鉴定中也未结合火灾发生时电力运行自动监控记录及火灾发生后公安部门所作的相关调查等情形予以考量，故该鉴定书所作出的火灾原因结论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景宁县公安局撤销案涉火灾刑事案件立案的决定是对火灾原因不是人为引起的判断，并不能据此证明火灾系高压电线短路起火引发，上诉人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管理使用的高压电线短路起火引发案涉森林火灾，故其主张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亦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8元，由上诉人景宁畲族自治县秋炉乡半山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金红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叶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