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科中诚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67035428R。 法定代表人：涂立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顺梅，男，汉族，1958年11月12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演明，男，汉族，1950年7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美华，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鹭，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693709046K。 法定代表人：张小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子龙，江西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国伟，江西皆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西中科中诚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科中诚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演明、被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三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询问笔录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科中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中科中诚公司无须向黄演明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事实和理由：1.黄演明一审中主张的是工程劳务费，原审法院认定的是工程款并予以支持，系违反“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中科中诚公司与黄演明之间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两份施工协议书均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材料，原审法院以此作为裁判依据，属于未查明案件事实。2.中科中诚公司与黄演明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中科中诚公司并非适格被告。即使涉案的两份施工协议书真实存在，上述协议也均为中科中诚公司与建工三建签订，与黄演明无关，中科中诚公司也未将办公楼、厂房工程项目与单层厂房工程发包给黄演明，况且黄演明主张的劳务纠纷系基于其与案外人的内部承包合同而产生，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万克勤虽然出具了《报告》，确认已付款金额，且作为中科中诚公司核实人在《报告》中签字确认，但万克勤并非中科中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中科中诚公司未授权其进行工程款核对，《报告》中亦未加盖中科中诚公司公章，故该《报告》对中科中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3.黄演明与建工三建的内部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其实质是由建工三建将其承接的施工项目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黄演明，故黄演明主张工程款也仅能根据合同相对性向建工三建主张，与中科中诚公司无关。4.黄演明称多次找到中科中诚公司及第三人要求竣工结算并支付剩余工程款，但黄演明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黄演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程序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中科中诚公司的上诉请求。 建工三建辩称：黄演明有部分工程款撇开建工三建，而且应以建工三建名义进行诉讼，现在黄演明在逃避应给建工三建的管理费。一审法院判决工程款是正确的。 黄演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科中诚公司、建工三建向黄演明支付拖欠的工程劳务款共计4094776.96元，并承担此款自2018年2月25日起直至还清之日止期间、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违约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4月24日利息为286634.39元，合计为4381411.35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担保等费用由中科中诚公司、建工三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9日，中科中诚公司与建工三建签订《江西中科中诚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办公楼、厂房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由建工三建承建中科中诚公司单层工业厂房的土建、装饰装修、水电安装及建筑垃圾的清除，中科中诚公司分包的除外，工期180天，开工日期自2007年4月8日至2007年10月8日，金额1500万元。合同对工程的工期、质量、价款、竣工验收等事项进行了全面的约定。 2008年6月23日，中科中诚公司与建工三建签订《江西中科中诚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单层厂房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由建工三建承建中科中诚公司单层工业厂房的土建、装饰装修、水电安装及厂区砼道路一条，工期60天，开工日期自2008年6月20日至2008年8月20日，金额约300万元。合同对工程的工期、质量、价款、竣工验收等事项进行了全面的约定。 另查明，2007年4月23日，黄演明与建工三建签订《江西省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建工三建将中科中诚公司的办公楼、厂房项目的土建、装饰装修、水电安装等项目交由黄演明承包，建工三建收取管理费（按决算总价1%收取，财务建账费及税费除外），同时收取上级行业管理费（按合同总价5‰收取），合同质量等级履约保证金、安全保证金等已交给了业主单位。双方约定：中科中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必须全部汇入建工三建指定账户，建工三建根据合同条款扣除各项应收款项和代缴税费后，其余金额进行专款专用。黄演明配合财务建账并按施工产值交纳财务费用（管理费），单位工程造价在1000万元以下的按2‰收取，单位工程造价在1000万元以上的工程项目按1.5‰收取。在双方责任部分，约定：如业主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建工三建协助黄演明采取必要的措施追索工程款，但不承担经济责任。黄演明承担建工三建与中科中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和协议规定的责任和义务，并承担业主违约的一切责任。严格执行公司各部门相关的管理条例，承担工程施工中的一切责任（包括经济责任、法律责任）。 关于案涉工程的造价审计。1.2018年2月24日，中科中诚公司委托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的办公楼、厂房幕墙窗、厂房铝合金工程进行了审计，审核依据包括了工程量验收单、竣工图纸等，审定金额为2282726元。在后附的《建设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中，中科中诚公司、被告建工三建公司以及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均盖章确认。2.同日，中科中诚公司委托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的土建工程进行了审计，结算金额为8613987.2元。3.同日，中科中诚公司委托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的厂房安装工程进行了审计，结算金额为225645.41元。4.同日，中科中诚公司委托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的厂房改建工程进行了审计，结算金额为164648.28元。5.同日，中科中诚公司委托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的厂房签证工程进行了审计，结算金额为804166.29元。6.同日，中科中诚公司委托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的研发中心土建工程进行了审计，结算金额为5678338.86元。7.同日，中科中诚公司委托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的研发中心安装工程进行了审计，结算金额为351736.39元。8.同日，中科中诚公司委托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的工业厂房土建工程进行了审计，结算金额为1365724元。9.同日，中科中诚公司委托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的工业厂房安装工程进行了审计，结算金额为150738.57元。10.同日，中科中诚公司委托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的厂区道路及管网工程进行了审计，结算金额为791015元。以上十项工程总造价为20428725元。 2018年3月27日，黄演明作为建工三建的代表，向中科中诚公司手写《报告》，内容为：根据审计报告，将工程款项明细报告如下：1.土建工程定案造价1814600元；2、幕墙窗定案造价：1830056.4元；3、厂房铝合金全窗定案造价：452669.6元。以上三项工程定案造价20428725元，被告中科中诚已支付18073948.04元（含保证金1740000元），实付工程款16333948.04元，尚欠工程款4094776.96元。中科中诚公司的万克勤作为核实人，手写回复：经核实，该项目工程，中科中诚公司目前已付工程款18073948.04元（含退保证金1740000元），则实际支付工程款16333948.04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责任。本案中：1.建工三建与中科中诚公司之间签订的《江西中科中诚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办公楼、厂房工程施工协议书》、《江西中科中诚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单层厂房工程施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现，应为合法有效，虽黄演明未提供证据原件，但与其他证据可以互相印证，予以采信。2.黄演明与被告建工三建签订的《江西省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是将案涉的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黄演明，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但从工程造价审计报告来看，其审核依据包括了竣工图纸等，故案涉工程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已竣工验收。因本案中涉及多重合同关系，但均不涉及劳务合同纠纷，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合同纠纷。 黄演明举证证明：中科中诚公司共应支付工程款20428725元，扣除其已支付18073948.04元（含保证金1740000元），实付工程款16333948.04元，尚欠工程款4094776.96元。对上述事实，建工三建亦无争议，则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予以确认。中科中诚公司应继续向原告黄演明支付剩余工程款4094776.96元。考虑到《江西省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以及前期支付款项的相关事宜，剩余工程款中涉及的管理费用、税费问题，由黄演明、建工三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本案中不作审理。建工三建公司并非上述工程款项的实际给付义务人，亦未克扣任何工程款，不应承担继续付款义务。关于利息。黄演明诉请中科中诚公司支付自2018年2月25日起，按4094776.96元、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合理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中科中诚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演明支付剩余工程款4094776.96元。二、被告江西中科中诚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演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本金4094776.96元、按年利率6%，自2018年2月25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黄演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51元，由被告江西中科中诚新能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中科中诚公司认可案涉工程总工程款20428725元及尚欠工程款4094776.96元。 2020年7月9日中科中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演明委托的账户支付了2000000元。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程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如未超过诉讼时效，中科中诚公司是否应向黄演明支付工程款及具体数额？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一审已经查明及双方认可的事实，2018年2月24日，中科中诚公司委托江西建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结算，中科中诚公司、建工三建公司均盖章确认，同时二审中中科中诚公司亦承认系黄演明代表三建公司与其进行结算，故诉讼时效自2018年2月24日中断。黄演明于2019年5月6日向法院起诉，距诉讼时效中断时间尚不足一年，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 关于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涉案工程系建工三建将其从中科中诚公司承包的工程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黄演明，而黄演明系个人，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承接该工程系非法转包，故其与建工三建签订的《江西省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黄演明为实际施工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发包人中科中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中科中诚公司认为己方与黄演明无合同关系，黄演明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建工三建主张工程款系法律理解错误。本案工程款经双方结算为20428725元，实付工程款16333948.04元，尚欠工程款4094776.96元,各方对此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本案二审诉讼过程中，2020年7月9日中科中诚公司又向黄演明支付了2000000元，截止本案判决前，中科中诚公司尚欠黄演明工程款2094776.96元。中科中诚公司还主张黄演明应在向其开具税费发票后才可要求支付工程款，但中科中诚公司与建工三建之间签订的两份施工协议书中均未对此进行约定，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但建设工程缴纳税费是法定义务，根据黄演明与建工三建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案涉工程税费在中科中诚公司将工程款项汇入建工三建公司指定账户后由建工三建为黄演明代缴，黄演明为涉案工程税款的缴纳义务人，应承担涉案工程相关税费。对此，中科中诚公司与建工三建可在代缴税款后另案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黄演明请求按照中科中诚公司审计结算日期的次日即自2018年2月25日起，以4094776.96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计付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黄演明请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中科中诚公司于2020年7月9日再行支付了2000000元，故自2020年7月10日之后的利息应以2094776.96元为基数计算。至于建工三建是否应承担欠付工程款责任，因一审判决后黄演明未就此提出上诉，中科中诚公司上诉中亦未主张，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中科中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明显不当，但部分利息应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7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7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中科中诚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演明支付剩余工程款2094776.96元。 三、变更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7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西中科中诚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演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020年7月9日之前的利息以4094776.96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5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至2020年7月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20年7月10日之后的利息以2094776.96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0日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黄演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2681.46元，由江西中科中诚新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革生 审 判 员 俞志翀 审 判 员 邓 晖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星伊 书 记 员 任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