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攀，男，199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铭冬，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潭新家园环境治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东门庄52号。 法定代表人：孙剑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宇婷，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海滨路中段中银大厦306室。 法定代表人：陈允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宇婷，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荧，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攀与被上诉人平潭新家园环境治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家园公司”）、平潭综合实验区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园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家园公司、市政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新家园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所适用的依据错误。新家园公司的股东是平潭综合实验区市政园林有限公司，并非区属国有企业，不受中共平潭综合实验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平潭国资委”）《关于区属国企“选人用人”清理整顿工作的补充通知》文件约束。因此新家园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依据该文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错误的。且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情形，而不是政府部门临时的工作文件。二、一审判决对周攀学历真实性的认定错误。1.市政园林公司2015年招聘员工时，并未对岗位设置学历要求。周攀入职之后，在三年的工作中表现优异，多次获得市政园林公司嘉奖且年终奖高于公司其他员工，后又续签三年合同，证明学历与工作能力并不存在必然联系，周攀的工作能力完全能够胜任工作岗位。市政园林公司也从未要求周攀提供证明学历真实性的材料。2.平潭国资委《关于区属国企“选人用人”清理整顿工作的补充通知》及市政园林公司、新家园公司的多次会议纪要，均未强制要求周攀提供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国外学历学位的认证，仅要求能够提供相应辅证材料即可。三、一审判决认定周攀未提供学历证明属于欺诈，属事实认定错误。周攀无法提供学历证明是因其疏忽大意导致学历认证的材料缺失，并无欺诈故意。周攀因客观因素无法提供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出具的国外学历学位认证书，在其提供的《国外留学学历情况报告》中明确解释说明，并无主观欺骗意思，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的情形。新家园公司、市政园林公司主张周攀虚假陈述欺骗入职，是为了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四、新家园公司通知工会程序违法。1.新家园公司单方解除与周攀的劳动合同后再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结果告知工会，程序颠倒。2.新家园公司尚未建立工会组织，因此新家园公司应当向平潭综合实验区总工会发出通知，而非向市政园林公司工会发出通知。五、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证明学历的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在于用人单位，一审将举证责任归结于周攀，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新家园公司辩称，1.新家园公司系国有企业，周攀主张新家园公司并非区属国企是错误的，且与本案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无关联。2.劳动者有如实说明其基本情况的义务，因此应由周攀举证证明其学历真实性。3.周攀入职市政园林公司时填写《应聘登记表》《入职登记表》，宣称具有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大学本科学历并具有学士学位，同时承诺“本人承诺以上所有信息真实有效，且可以作为审查依据，若出现问题愿意承担法律责任”。新家园公司亦基于这两份表格及周攀提供的相关材料与其建立劳动关系。之后在新家园公司给予周攀宽限条件并主动延长整改期限的前提下，周攀宣称的学历仍无法通过教育部认证，甚至无法提供境外学历的公证认证件，无法证明其所取得学历的真实性。4.由于周攀至今无法提供其境外学历真实性的有效证明，新家园公司有理由认为其在应聘和入职时进行了虚假陈述，使公司陷入错误认识与其建立劳动关系，属于欺诈行为，新家园公司与周攀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新家园公司据此与周攀解除劳动关系，包括通知工会在内的解除劳动关系程序合法，无需向周攀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公正，依法应予以维持。 市政园林公司辩称，1.新家园公司解除与周攀的劳动合同具备明确法律依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周攀要求支付赔偿金的主张正确。2.一审法院对周攀学历真实性的认定合理合法，负有举证责任的周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学历的真实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周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家园公司支付周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0164.63元；2.判令市政园林公司对上述赔偿金承担连带偿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家园公司、市政园林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攀在向市政园林公司应聘时填写《平潭综合实验区市政园林有限公司应聘登记表》，在该表的学历栏处填写“全日制学历本科学位学士毕业时间、院校及专业2011年10月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并在应聘人员签名栏处载明“本人登记信息如有不实，愿负相关法律及行政责任应聘人员签名：周攀”。2015年10月19日，周攀与市政园林公司签订期限自2015年10月19日至2018年10月18日止的劳动合同。周攀入职于市政园林公司时填写《平潭综合实验区市政园林有限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在教育培训经历栏填写“2009.1-2011.10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大学本科”，并签字承诺“本人承诺以上所有信息真实有效，且可以作为审查依据，若出现问题愿意承担法律责任”。2018年10月19日，周攀与市政园林公司续订期限自2018年10月19日至2023年10月18日止的劳动合同。2019年5月1日，经周攀与市政园林公司协商一致，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并达成如下协议：周攀劳动关系转移到平潭新家园环境治理有限公司后延续其在平潭综合实验区市政园林有限公司的工龄。同日，周攀与新家园公司签订期限自2019年5月1日至2023年10月18日止的劳动合同。2019年7月17日，中共平潭综合实验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区属国企“选人用人”清理整顿工作的补充通知》，对于学历、档案造假、领空饷等恶劣行为的，应严肃处理，予以解聘处理。2019年10月23日，新家园公司作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工会的函》，载明“因在区属国有企业选人用人清理整顿工作中，无法为本人的境外学历提供《国外学历学位认证书》，按照岚国资委【2019】66号文件要求，根据本人在应聘和入职时对所提供信息的承诺，经区市政园林公司研究决定，于2019年10月25日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如公司工会有不同意见，请与新家园公司综合部联系”。2019年10月24日，新家园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周攀先生，因你未能在2019年9月15日前提供《国外学历学位认证书》作为学历证明，按照区属国有企业‘选人用人’清理整顿工作要求，以及你本人入职时候的承诺，公司定于2019年10月24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同时解除……”。2019年11月4日，新家园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载明“兹证明我司安排至经发部工作的员工：周攀（身份证号：3501281991××××××××），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0月25日依法解除”，周攀在该证明书上员工处签字。 另查明，新家园公司成立于2019年1月16日，系市政园林公司的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并逐一予以分析： 一、周攀的学历是否真实。 周攀向一审法院提供《全国留学生信息服务网留学生专业人才库查询结果》、《北京留信信息科学研究院留学生专业人才入库证明》，以主张其取得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专业的本科学历，以及已尽了积极证明义务。一审法院分析认为，第一、周攀当庭对新家园公司提供的《全国留学生信息服务网〈留学生专业人才库〉声明》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声明载明“全国留学生信息服务网留学生人才库从不提供任何类型‘认证’、‘学历’、‘学位’以及相关资质学历类业务”，故周攀提供的《全国留学生信息服务网留学生专业人才库查询结果》、《北京留信信息科学研究院留学生专业人才入库证明》未能证实其取得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专业的本科学历；第二、根据周攀提供的《国外留学学历的情况报告》，其自认未能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国外学历学位的认证，也未经相关部门的公证；第三、周攀主张其取得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专业的本科学历，并对新家园公司提供的毕业证复印件予以确认，但该毕业证系外文书证，形成于域外，属于域外的公文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当事人提供的公文书证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之规定，上述毕业证不具备上述法定形式。综上分析，一审法院对周攀取得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专业的本科学历的主张不予采纳。 二、用人单位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首先，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周攀于应聘与入职时称具有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专业的本科学历，以及周攀承诺“本人登记信息如有不实，愿负相关法律及行政责任”、“本人承诺以上所有信息真实有效、且可以作为审查依据，若出现问题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市政园林公司、新家园公司系基于周攀上述陈述与承诺，与周攀签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条“……用人单位有权了解劳动者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劳动者应当如实说明”，本案周攀未如实说明其学历情况，致使用人单位陷入错误认识、违背真实意思，与其订立劳动合同，周攀的上述行为属于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周攀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本案用人单位解除与周攀的劳动合同关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本案用人单位已按上述法律规定履行了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事宜通知工会的义务，第二，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书后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告知周攀，周攀已签收，即用人单位按法定程序履行了相关程序。综上所述，本案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周攀主张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周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周攀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周攀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周攀的学历是否真实。周攀的学历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国外学历学位的认证，也未经相关部门的公证，其虽提供《全国留学生信息服务网留学生专业人才库查询结果》、《北京留信信息科学研究院留学生专业人才入库证明》以证明取得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专业的本科学历，但《北京留信信息科学研究院留学生专业人才入库证明》明确载明“本证明由留科院开具，非学历认证，仅供企业作为人才信息求职单位参考”，故该二份证据并无认证效力，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上，周攀主张其取得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专业的本科学历，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用人单位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应聘时向用人单位提供的学历是用人单位招工时重要的考量因素。市政园林公司于海峡人才网站上刊登招聘启事时，明确要求所招聘的环卫部管理员岗位的学历为大专以上。周攀依据该招聘启事向市政园林公司应聘，在入职时填写《应聘登记表》《入职登记表》，宣称具有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大学本科学历并具有学士学位，并承诺登记信息真实有效且可以作为审查依据，如有不实愿负相关法律及行政责任。市政园林公司、新家园公司基于周攀上述陈述与承诺，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当用人单位因审查而需要对周攀的学历进行核实时，周攀作为证书的持有人及学习亲历者，就其取得悉尼科技大学商业管理大学本科学历以及学士学位的事实有举证能力也负有举证义务，但周攀至今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认定本案系周攀未如实说明其学历情况，致使用人单位陷入错误认识、违背真实意思，与其订立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新家园公司据此解除与周攀的劳动合同关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新家园公司已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事宜通知工会，周攀亦签收了解除劳动合同书，新家园公司与周攀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综上所述，周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文生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游 佳 书 记 员 蔡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