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8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高密天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飞，女，198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高密天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玲，女，198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丰永强，山东农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徐飞因与被上诉人孙晓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5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徐飞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502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晓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孙晓玲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从孙晓玲的诉讼请求看，其主张的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而提交的证据却仅仅是款项的转账凭证。作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款项是否实际提供是认定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的证据，而合同生效的前提是合同成立。在没有证据证明合同成立的前提下，仅依据款项转账凭证就认定存在借贷关系，是逻辑错误。从本案看，孙晓玲仅提供了款项的转账凭证，并没有提交任何关于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的证据，也就是说，孙晓玲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双方就借款合同达成了合意。2.一审中，孙晓玲提交的款项过付凭证并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将款项交付给了王**。因为，从本案以及与孙晓玲有关的系列案件的案情看，孙晓玲的多个个人结算账户（包括本案用于转账的账户）实际上一直是与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裕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混同使用。也就是说，本案中，孙晓玲根本没法证明其支付的案涉各笔款项到底是其自有资金还是公司资金。同时，本案涉及到的王**、侯林家个人账户也在孙晓玲处持有并使用。基于孙晓玲身份的特殊性，在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是其自有资金的情况下，不能仅就转账交易记录就认定其实际提供了案涉款项。3.从孙晓玲提交的证据以及当庭陈述看，案涉200000元、50000元两笔款项均是金融机构发放的贷款。孙晓玲作为元裕公司的职工，工资收入有限，不可能在自己根本不具备大额款项出借的能力、资金并不充足的情况下，却向金融机构申请借款后再出借给王**，这不符合常理。况且，即便孙晓玲提到的相关款项真的已转入了王**账户，相关款项因为是金融机构贷款，其也应当早已偿还。而偿还款项的来源，根本不可能是孙晓玲的自有资金，应当是元裕公司资金或是王**的资金。但是，由于相关结算账户均是孙晓玲支配使用，元裕公司、王**等的资金主要是由孙晓玲调配使用，具体调配方式只有孙晓玲知道。由于孙晓玲离职时并未与元裕公司、王**进行账务交接，导致王**在本案中无法提交有效证据。因此，有必要对元裕公司与孙晓玲系列案件所涉款项进行审计，以便查清案件事实。4.一审判决判令徐飞承担责任，证据不足。徐飞对王**、侯林家之间的转账并不知情，也根本不参与公司经营。虽然在孙晓玲提交的聊天记录中显示徐飞曾询问过公司事务，但询问公司事务的原因有多种可能，并不等同于参与公司经营，一审在该事实的认定上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5.本案仅仅是双方多个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之一。除本案外，仍有多个案件正在同时审理过程中。孙晓玲是元裕公司、高密市巽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巽风公司）的财务人员，其负责公司的财务工作一直到2019年5月份，公司的一切财务事务均由其负责，并且公司的资金来往均是由其负责调配。孙晓玲在工作期间，为资金调配方便，使用了其个人的多个银行账户用于公司结算，其支付宝、微信账户也与公司账户混同使用，而元裕公司、巽风公司、王**、侯林家、徐飞等的多个结算账户、微信、支付宝账户也一直由孙晓玲使用进行资金的调配，与公司账户混合使用。以上账户使用过程中，相互之间存在着大量的银行转账往来，而对于每一笔款项的用途、调配方式等，仅有孙晓玲自己清楚。孙晓玲离职时并没有向公司进行工作交接，从而导致公司财务工作、账务问题处于瘫痪状态。在所涉的多个案件中，孙晓玲利用双方所掌握信息的不对称性以原告身份起诉，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如果因为孙晓玲不向王**交接公司账务，导致王**在一系列案件中无法提供有效反驳证据而败诉，将有违公序良谷的基本原则。基于双方之间系列案件的特殊性，要查清案件的真实情况，就应当将孙晓玲、元裕公司、王**等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与公司账户混同使用的多个银行结算账户、支付宝、微信等账户的交易信息进行公开，并委托有资质的审计机构审计，从而确认孙晓玲账户上的资金数额是否其个人资产，案涉交易记录是否真的是过付的借款；假如是过付的借款，那所借款项是否已经偿还，以何种方式偿还？ 孙晓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晓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徐飞连带偿还借款本金计人民币329427.12元，并按年6%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由王**、徐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是元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与徐飞系夫妻关系。 自2011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孙晓玲在元裕公司担任出纳职务。 （一）2016年12月29日、2018年2月28日，孙晓玲通过网上银行，从其尾号6913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向王**尾号9574的账户中分别转账200000元、60000元。2018年12月14日，孙晓玲通过支付宝向徐飞（支付宝昵称小汤会）转账50000元（标注为民生信用卡贷款）。2018年10月25日，孙晓玲通过支付宝向徐飞转账8750元（备注为京东暂用）。2018年9月29日，孙晓玲通过京东白条的形式在网上购买价值9960元的集成灶，因分期付，共计产生10677.12元，该集成灶的收货人为徐飞，收货地址为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市花园路孚日锦绣花园。 王**、徐飞对孙晓玲通过支付宝转账给小汤会的50000元无异议，对其他转账虽申请庭后核实真实性，但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交书面核实材料，应视为对孙晓玲所提交证据真实性的认可。 对于孙晓玲提交的转账证据，法院确认为真实有效的证据，并认定转账事实的存在。 （二）孙晓玲于庭后向法庭提交“小汤会”的支付宝个人信息页，显示真实姓名为徐飞。王**、徐飞对此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三）孙晓玲基于本案的转账及代买事实，主张所涉款项为借贷关系，要求王**、徐飞还款，并提供了孙晓玲与王**的QQ聊天记录。其中，在2016年12月28日的聊天记录中，孙晓玲发送了200000元的转账截图并提到“贷出来了”，王**回复“你第一了”。对于转给徐飞的50000元，孙晓玲还提供了支付宝账户“清风”于2019年3月25日向其转账3964.17元的转账记录（转账备注为“民生贷款”），孙晓玲释称“清风”为侯林家，该3964.17元是王**指定侯林家向孙晓玲支付的贷款利息。关于8750元的转账，孙晓玲提供了微信聊天截图，在截图中能体现京东店要启动，每人出一部分，奥迪车出去钱回来就退回每人。 王**辩称，不认可借贷的真实性，孙晓玲将其个人银行账户与该公司账户混合使用，并且持有王**的银行卡数张以及相应的密码，支付宝账户、密码及多个网络店铺的账号、密码；孙晓玲立案时提交的200000元的转账证据与庭审时提交的证据不一致；50000元转账时明确记载是民生信用卡贷款，无法证明与孙晓玲所称民间借贷有任何关联性；金额3964.17元的“清风”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8750元并非是借款，而是孙晓玲与其他几人共同出资作为合伙经营而提供的投资款，该笔款项与本案也无关联性；购买集成灶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徐飞有关的证据，王**并不知情。 孙晓玲释称，在2016年12月28日的聊天记录已经解释了立案时提交的200000元的转账证据与庭审时提交的证据不一致的问题，是王**将前一笔借款归还后又再次向孙晓玲借款。 庭后，王**向法庭提交了其与孙晓玲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的内容显示孙晓玲通过手机登录了王**尾号9574的农业银行手机银行，并告诉王**该银行卡里的款项不能动。王**籍此证据证明其尾号9574的农业银行卡的账户、密码均由孙晓玲持有并支配使用。王**还提交了其尾号0371的农业银行账户2016年度的银行流水，该银行流水显示，王**的账户与孙晓玲尾号6913的农行账户频繁发生交易，其中包括工资、承包费、货款、调货费、普通转账等多种用途。王**籍以上证据主张，孙晓玲尾号6913的农行账户实际上是与元裕公司的事务混同使用，该账户中款项的所有权人并不能当然认定为孙晓玲，该账户与王**之间发生的转账也并不能当然认定为借款，至于集成灶的分期，王**已经偿还过一部分。 对王**庭后提交的两份证据，孙晓玲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王**的待证事实；孙晓玲认可使用自己的账户代收代付款项，但均为履行职务行为，孙晓玲在工作期间使用公司指定的银行卡进行相关交易，也属职务行为，不能证明王**所要证明的事项；孙晓玲经核实银行卡交易明细，认可集成灶分期共计12期，每期889.76元，王**通过各种形式已经偿还过5期，余下7期为孙晓玲所还，共计6228.32元。 王**虽否认借贷关系的存在，但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 法院经审查双方所提交的证据，认定案涉转账为借贷关系成立。 （四）关于王**、徐飞应不应该对全部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孙晓玲主张，王**经营的公司系王**及徐飞的唯一生活来源，且徐飞也参与经营；本案中，徐飞也参与了部分借款的收款，系借款人之一；王**、徐飞系夫妻关系，综上，应当认定为王**、徐飞的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孙晓玲提交其与徐飞的QQ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徐飞参与元裕公司经营，并以公司财产支付家庭开支，进一步证明元裕公司的财产与王**个人、家庭的财产混同，所借款项服务用于家庭及经营所需。在徐飞与孙晓玲的QQ聊天记录（2016年12月份至2017年5月份）中显示，徐飞指示孙晓玲将销售报表、利润报表、销售收入等发给自己看，同时也出现了要求孙晓玲打款买孩子奶粉、给月嫂支付工资的对话内容；2017年5月的对话中还提到要把王**、徐飞列入工资计划。 王**、徐飞质证称，徐飞与王**确实是夫妻关系，但在本案当中，孙晓玲要求徐飞承担还款责任无任何依据，孙晓玲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或徐飞存在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对孙晓玲提交的除50000元、8750元以外的其它款项过付凭证，徐飞并不知情，徐飞的日常生活开支并不依附于王**，徐飞实际上也不参与公司经营，徐飞个人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徐飞无具体工作，徐飞父母家境很好，而且王**的父母也是独立经营公司，经济收入非常高，徐飞主要是照顾孩子，其生活来源主要是双方父母，而王**经营的元裕公司经营效益并不好，王**并没有用其公司的经营收入来支付徐飞的日常开支。 法院认为，从孙晓玲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徐飞参与了公司的经营且公司的钱也用于了家庭生活支出，在王**、徐飞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徐飞的财产独立于公司之外的情况下，涉案的200000元和60000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徐飞应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集成灶及50000元借款虽是徐飞收款和收货，但王**与徐飞系夫妻关系，且该借款未超出家庭生活需要，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六）孙晓玲主张，双方在借款中虽没有约定借款利率，但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可以主张借款期限届满后的逾期偿还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故主张借款的年利率为6%。 王**、徐飞质证称，双方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 法院认定，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中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利率及逾期利率、借款使用期限，出借人又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应予以支持，并认定自催款之日起按年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王**、徐飞二人虽然否认与孙晓玲存在借贷关系，但根据孙晓玲提交的转账记录及购买凭证，与王**和徐飞的QQ、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认定借贷关系的成立，借款金额为324978.32元。孙晓玲向王**、徐飞交付了款项，双方未约定借款的使用期限，王**、徐飞应在孙晓玲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偿还。虽然双方未书面约定利息及使用期限，但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主张还款后，债务人不及时还款，债权人要求按照年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法院应予支持。就本案而言，自债权转让通知暨还款通知到达王**、徐飞之日起，视为债权人对王**、徐飞还款的催告，王**、徐飞未及时还款，应从2019年6月1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王**、徐飞系夫妻关系，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用于非家庭生活，故二人对案涉全部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徐飞偿还原告孙晓玲借款324978.32元及利息（以324978.32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41元，保全费2270元，共计8511元，由孙晓玲负担50元，由王**、徐飞负担846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就本案所诉款项，孙晓玲与王**、徐飞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有效成立，除借款的实际交付外，必须同时具备借贷双方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双方应对各自的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孙晓玲虽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并未提交相应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双方达成借贷合意的直接、有效证据。因孙晓玲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徐飞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未就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缺少以民间借贷作为请求权的基础，故本案应驳回孙晓玲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诉款项系王**、徐飞所借，判令王**、徐飞还本付息，该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明显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徐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50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晓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41元，保全费2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41元，均由孙晓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