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虎庆，男，197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栋，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火兴，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勇，杭州市滨江区浦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虎庆与被上诉人虞火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6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虎庆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李虎庆无需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虞火兴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首先，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2017年1月25日的案外人来海项英转让给李虎庆的2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未要求虞火兴提供证据证明也未询问李虎庆便直接认定为系案外人来海英转给李虎庆，且认为是虞火兴出借给李虎庆的款项，此为程序错误之一。其次，一审法院未对2017年11月25日转账20万元进行质证。对于该款往来系基于何笔款项未进行质证，一审法院仅凭银行转账记录便直接认定，此为程序错误之二。最后，李虎庆通过微法院提交部分证据以及对证据进行说明，并提出补交证据的请求，一审法院均未予理会，此为程序错误之三。综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8条的相关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另结合《民事诉讼法》第17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完善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的若干意见》，合议庭审理案件时，承办法官应当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全面审核，提出审查意见。因此，针对一审法院上述程序错误，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李虎庆与虞火兴之间往来款经详细核算，李虎庆实际转账给虞火兴的金额高于虞火兴转账金额。根据银行转账记录统计，虞火兴共计转给李虎庆款项为80万元，案外人许慧珍账户转给李虎庆20万元，合计100万元。因一审法院未全面准确核实双方所有往来，对于李虎庆于2017年11月2日通过妹夫俞某转账20万至虞火兴银行账户的款项未计算在内，故李虎庆合计转账给虞火兴的金额为128.15万元。因此，李虎庆转账金额明显多于虞火兴。且对于2016年5月28日至2017年8月28日李虎庆合计转账虞火兴25.65万元，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为不是借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此期间，实为虞火兴陆续向李虎庆借款，由李虎庆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作为证明。另虞火兴2017年1月25日通过许慧珍账户转账20万给李虎庆这一事实亦未经审查。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虞火兴基于2019年9月4日签订的借条及转账记录起诉李虎庆要求归还20万元并支付利息，但经一审法院调查认定，该款存在走账的形式。虽以借条的方式记录，但事实上，该款为李虎庆向案外人陈筱颐所借，因陈筱颐和虞火兴熟悉，要求以虞火兴作为借款人，虞火兴亲戚担保的形式才肯借。故虞火兴要李虎庆将借条直接出具给虞火兴。李虎庆出具借条（即2019.9.4借条）后虞火兴才将20万元转给李虎庆。且同时虞火兴称其朋友来幸福需转贷，要求李虎庆先将此款暂转给来幸福用于贷款，但此后李虎庆并未收到转还的款项，故案涉款项李虎庆实际并未使用。因此，虞火兴的起诉明显依据不足，对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应当由虞火兴继续提供证据证明，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虞火兴承担。且双方转账总数李虎庆多于虞火兴的情况下，应当由虞火兴举证证明何笔款项为借款，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擅自认定前述25.65万元不属于借款，并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李虎庆，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且未对本案借款金额详细核实便认定李虎庆需归还虞火兴20万元借款属事实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为此，李虎庆提起上诉，望贵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李虎庆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虞火兴答辩称：李虎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首先，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月25日由案外人来海英转给李虎庆的25万元款项，并无程序错误。虞火兴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来海英（徐桂珍）转入李虎庆卡上20万元的流水，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该20万元可以认定是由来海英的母亲徐桂珍转入李虎庆账上的款项。其次，李虎庆向虞火兴借得20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2018年虞火兴转给李虎庆以后，李虎庆就没有大笔等额款项转给虞火兴的记录。根据李虎庆向法庭提供的明细账单，所有款项加起来就20多万块钱，不能表明该款项往来是归还案涉借款的，仅仅是李虎庆与虞火兴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 虞火兴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李虎庆归还20万元并支付利息（暂以20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息6%计算，实际到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李虎庆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9年9月4日，李虎庆向虞火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李虎庆因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特向虞火兴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日期。另查明，虞火兴与李虎庆系朋友关系，两人之间互有多次经济往来。虞火兴通过其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6228××××0227账户向李虎庆转账：2017年12月29日转账20万元、2018年3月30日转账20万元、2018年10月17日转账20万元、2019年9月4日转账20万元，共计80万元。另外，2017年11月25日，虞火兴在收到李虎庆转账的20万元后即于当日将该款项转账给案外人来海英。2018年10月17日，虞火兴在收到案外人来幸福转账的20万元后即于当日将该款项转账给李虎庆，后于2019年8月30日转账20万元给来幸福。李虎庆通过其浙江萧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6228××××8345账户向虞火兴转账：2016年5月28日转账2万元、2016年8月15日转账2万元、2017年1月10日分两次各转账5万元、2017年2月15日转账1.2万元、2017年2月25日转账0.6万元、2017年2月27日转账1万元、2017年3月3日转账0.15万元、2017年3月8日转账0.3万元、2017年3月10、26日各转账1万元、2017年4月26日转账1万元、2017年4月29日转账1.2万元、2017年5月6日转账0.2万元、2017年5月20日转账1万元，2017年6月6日分两次各转账1万元、2017年8月28日转账1万元、2017年11月25日转账20万元、2018年2月11日分两次各转账20万元、0.5万元、2018年8月11日转账20万元、2018年8月18日转账2万元，合计88.15万元。另外，2017年1月25日，来海英向李虎庆转账20万元。2019年9月4日，李虎庆在收到虞火兴转账的20万元后即于当日将该款项转账给来幸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虞火兴与李虎庆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虞火兴与李虎庆之间资金往来情况，虽从账目明细上看，双方之间的往来款账基本进出平衡，但李虎庆对于其自2016年5月28日至2017年8月28日共分18笔转账给虞火兴的合计25.65万元的款项性质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能径直认定为上述款项系其对虞火兴的出借款。故对李虎庆所称上述款项是借款，双方之间往来款平账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虞火兴于2018年10月17日收到来幸福转账的20万元后，即将该款转账给李虎庆，后李虎庆直至虞火兴起诉时仍未有偿还该款项之行为。另从虞火兴与李虎庆及来幸福之间于2019年9月4日的资金走向看，虽存在走账之形式，虞火兴与李虎庆对此亦无异议，但并不能由此否定案涉借条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确认效力，且李虎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责任能力人，在应当明知出具借条的行为后果的情况下，仍出具借条，故应对此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虞火兴与李虎庆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虞火兴所提要求李虎庆归还借款2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因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日期，故虞火兴所提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主张，于法有据，对此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李虎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虞火兴借款200000元及相应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李虎庆负担。 二审期间，李虎庆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移动微法院记录，证明：一审法院未在虞火兴提供新证据后，给予李虎庆充分的质证及举证期限。2、通话录音，证明：针对虞火兴提供的新证据及陈述，李虎庆向案外人询证。3、俞某银行流水及说明，证明：虞火兴提供的新证据所涉款项早已平账。4、银行流水。证明：除了2019年9月4日以外，李虎庆与来幸福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另外，李虎庆申请证人俞某出庭，证人称李虎庆是其大舅子，与虞火兴并不相识，证据3所涉说明确实由其书写。当时李虎庆找到证人，要求其打款。该笔款项系由李虎庆向其借款，并已于2019年归还。虞火兴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可以证明一审中，虞火兴已经将转账凭证提交给一审法院了。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李虎庆要求虞火兴为借款提供途径，找到陈筱颐，要求提供担保，但是虞火兴不愿意提供担保，所以并没有实际出借。后虞火兴帮助李虎庆在来幸福那里找到了20万元借款，这是事实。证据3所涉20万元由李虎庆转给虞火兴后，虞火兴马上将钱转给了邵吾范。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转账流水只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事实，不能确定是归还案涉20万元，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另外，证人与李虎庆是亲戚关系，证言不具有客观性。证人所称该笔钱是替李虎庆转给虞火兴的，不能成立。 虞火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来海英20万元转账凭证，证明：这是双方之间的第一笔款项往来，是来海英以其母亲名义转给李虎庆的。2、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记录，证明：双方之间款项往来频繁，虞火兴转给李虎庆的总金额是292600元，多于李虎庆转给虞火兴的金额。3、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正是李虎庆提供给虞火兴邵吾范的银行账号，在俞某打给虞火兴20万元以后，李虎庆立即要求将该款项转给邵吾范。李虎庆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属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邵吾范是我的同学，和虞火兴也是认识的。当时我是应虞火兴的要求提供邵吾范的账号，至于虞火兴最终有无转给邵吾范，李虎庆不清楚。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为：关于李虎庆提供的证据1，鉴于虞火兴已将相关证据作为二审证据提交，且李虎庆在二审中已充分发表质证意见，其诉讼权利已得到保障，故该证据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关联，本院不予认定。李虎庆提供的证据2并未涉及虞火兴，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李虎庆提供的证据3以及证人证言结合虞火兴提供的证据3，可以证明2017年11月2日，俞某向虞火兴转账20万元，虞火兴收到后又将该款打给邵吾范；当日，李虎庆在与虞火兴微信聊天过程中，向虞火兴提供了邵吾范的银行账号。对李虎庆提供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虞火兴提供的证据1可以证明许慧珍于2017年1月25日向李虎庆转账20万元，李虎庆认可该款系虞火兴向其出借的款项。虞火兴提供的证据2可以证明其与李虎庆之间存在频繁款项往来。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款是否实际交付。李虎庆于2019年9月4日向虞火兴出具借条当日，二人及案外人来幸福之间确实存在循环转账、炮制交付流水的情形，故仅以此银行转账过程不能认定虞火兴已完成交付借款的义务。但是，虞火兴解释称案涉20万元借款实际发生于2018年10月17日，而其嗣后要求李虎庆再次出具借条并进行转账，系为诉讼时效之考虑。因此，审查虞火兴与李虎庆之间此前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并延续至今，对于认定案涉借款是否交付具有重要意义。首先，虞火兴与李虎庆之间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等途径，存在大量资金往来。鉴于虞火兴主张李虎庆需向其支付利息，李虎庆亦认可双方之间存在打牌付账等事宜，故双方之间的小额款项往来难以认定与案涉借款交付存在关联，本院不予认定。其次，经审查虞火兴与李虎庆之间的大额款项往来，虞火兴分别于2017年1月25日、2017年12月29日、2018年3月30日、2018年10月17日，分四次向李虎庆交付共计80万元。而李虎庆则于2017年11月25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8月11日，分三次向虞火兴返还共计60万元；此外，李虎庆主张其还曾通过俞某于2017年11月2日向虞火兴归还20万元，但虞火兴在收到俞某款项当日即根据李虎庆提供的账号，将该款汇入案外人邵吾范的银行账户。李虎庆辩称其系在虞火兴的要求下提供邵吾范的账户名称，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故该笔款项难以认定为李虎庆向虞火兴的还款。根据上述事实，截至2019年9月4日，李虎庆尚欠虞火兴20万元，故虞火兴主张案涉借条系双方对此前借款关系的再次确认，具有事实依据。现李虎庆未能按约偿还借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虎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