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3民终1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海峻，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金玲，女，197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莉亚，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中华路C7号。 法定代表人：李海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果业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19）新2324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海峻及其与上诉人宋金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莉亚，被上诉人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海峻、宋金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2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玛纳斯县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后，被上诉人提供的1467000棵红树莓树苗因质量问题全部死亡，没有任何经济价值，此事实已经昌吉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23民终611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故对于该批树苗上诉人无需承担付款责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玛纳斯县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内容进行过变更，2017年11月被上诉人提供的300000棵树苗系其为了补偿上诉人的损失免费提供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民事起诉状中也是如此陈述的，且补种的300000棵树苗也全部死亡，故对该批补种的树苗上诉人无需承担付款义务。三、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是2017年2月合同签订后提供的1467000棵树苗款，并没有主张补种的300000棵树苗款，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300000棵树苗款超出了一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果业公司辩称，双方所签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种苗，上诉人应该支付1467000棵种苗价款。双方对种植面积没有发生根本性变更，2017年11月以后，上诉人一直未提供其他土地供种植。一审判决300000棵树苗款是指1467000棵中的300000棵进行了补种，上诉人应当支付补种的300000棵树苗价款，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 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红树莓种苗款5134500元（1467000棵×3.5元／棵）；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16140元（按年利率6％计，自2017年4月起，暂计算至2019年4月），剩余利息付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冯海峻与果业公司签订玛纳斯县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0020号），约定冯海峻为果业公司种植2500亩地的红树莓，种植收购期限自2017年2月20日至2030年12月15日；果业公司（甲方）的义务权利：确保提供红树莓种苗属于最新培育的优质苗，每棵苗运至玛纳斯综合费用为3.5元，并确保第一年挂果每亩50-150公斤；果业公司与冯海峻共同确定适合进行红树莓种植的地块，必要时要有双方确认的书面材料；在正常年份，对因树苗质量问题、技术指导失误而给冯海峻造成的经济损失，按照损失程度，经双方协商由果业公司负责赔偿；果业公司为签订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的种植户实行补贴，每亩补贴现金500元，同时享受玛纳斯县对红树莓专业政策的其他补助，树苗每亩成活率达到85％，若达不到85％的成活率标准，果业公司为冯海峻（乙方）免费补苗使其达到标准；果业公司确定红树莓原料收购价格随行就市，保底收购价格为每公斤8元；建立健全树苗生产档案，准确记载树苗生产的各个环节和项目，关键环节必须由农企双方签字确认；农企间出现严重的树苗产量、质量、收购纠纷时，及时告知玛纳斯县祥富源种植专业合作社进行调解。冯海峻的义务权利：同果业公司协商确定适宜种植的地块，不经果业公司协商同意将树苗种植在不适宜种植地块上的，造成的损失由冯海峻自行承担；未经果业公司同意不得将提供的树苗转借、出售给他人；对因红树莓树苗质量问题、技术指导失误造成的经济损失，从果业公司获得经济赔偿。玛纳斯县祥富源种植专业合作社及钱忠江在合同监督方一栏盖章。在合同签订后，2017年4月20日，被告冯海峻在定植红树莓树苗前，原告果业公司的技术员与其确定了种植地块，自2017年4月20日至2017年5月5日，原告果业公司向被告冯海峻提供合同约定树苗146.7万株，陆续于2017年5月5日前全部运至被告冯海峻处。被告冯海峻、宋金玲按照每亩600株在2445亩土地上种植后，按要求进行滴灌，原告果业公司的技术员进行了指导，但定植的树苗在发芽后开始陆续死亡。2017年6月16日，被告宋金玲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对红树莓树苗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载明红树莓树苗死亡原因是因运输、储存过程中因根系变干失去活力造成栽植的红树莓发芽后又干枯死亡。该鉴定意见中载明现场勘验确定的成活率为2.8％。双方就损失未能达成赔偿协议。2017年11月，原、被告就补种事宜达成协议，双方将种植面积变更为500亩，由原告果业公司补种，2017年11月7日、8日、9日，原告果业公司继续为被告冯海峻提供红树莓树苗30万株，在上述土地中的500亩地中进行了补植。被告冯海峻、宋金玲于2018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果业公司赔偿损失2024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2018）新2324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新2324民终6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8）新2324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果业公司向冯海峻、宋金玲赔偿损失950616元。该判决系终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冯海峻、宋金玲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树苗款及利息。原告果业公司与被告冯海峻签订的《玛纳斯县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0020号）》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对于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做如下评析：1．被告冯海峻、宋金玲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树苗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属种植回收合同，双方约定了多方面的合同权利义务。合同关于树苗部分约定：“甲方确保提供的红树莓种苗属于最新培育的优质苗，每棵苗运到玛纳斯县综合费用3.5元，并确保第一年每亩挂果50－150公斤”；对于支付树苗款的约定为：“乙方应在红树莓种苗发货前预付10％的种苗款订金，剩余款项在种苗运到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7年2月20日至2030年12月15日，是一个长期履行的合同。对于合同的正常履行需要双方共同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不是单纯的买卖合同。原告果业公司向被告冯海峻、宋金玲提供种苗的义务与被告冯海峻支付树苗款的义务并不是单纯的交付标的物的所有权和支付价款的义务。因为合同约定了“树苗每亩成活率达到85％，若达不到85％的成活率标准，甲方为乙方免费补苗使其达到标准”；“因红树莓树苗质量问题、技术指导失误造成的经济损失，从甲方处获得经济赔偿”。合同并未约定如树苗成活率低，被告冯海峻可以终止履行合同或者解除合同。被告冯海峻起诉要求原告果业公司赔偿损失，也是依合同约定提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2324民终611号民事判决书也是依合同约定判决果业公司向被告冯海峻、宋金玲赔偿损失，损失中并不包括应当支付的树苗款。故种苗存活率低达不到合同约定的85％时，被告冯海峻有权要求原告果业公司免费补种树苗以及赔偿相应的损失，直到种植的种苗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而被告冯海峻、宋金玲依合同约定有义务向原告果业公司支付树苗款。原、被告按此执行，合同才能得以正常履行。2．原告果业公司与被告冯海峻、宋金玲已经就合同内容协商一致进行了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2017年4月20日至2017年5月5日，原告果业公司向被告冯海峻提供树苗定植后，存活率低。按合同约定，原告果业公司应当向被告冯海峻、宋金玲免费提供树苗进行补种。2017年11月，原告果业公司向被告冯海峻提供种苗30万棵，补种面积为500亩。庭审中，原、被告均表示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即双方已经将种植面积变更为500亩。双方达成的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原、被告之间应当按变更后的合同继续履行。3．原告果业公司有权对500亩地的树苗主张树苗款。被告冯海峻种植的2445亩存活率低，原告果业公司在双方协商一致后只对其中500亩地进行补种，对于未补种部分因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且该部分的合同也不再继续履行，即原告果业公司不再补种该部分的树苗，原告果业公司亦无权要求被告冯海峻、宋金玲支付相应树苗款，树苗的费用应由原告果业公司自行负担。对于合同变更后，被告冯海峻、宋金玲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500亩地的树苗款。合同约定每棵树苗的综合费用为3.5元，500亩地树苗总株数为300000棵，树苗款为1050000元，应于树苗运到后一次性支付。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被告冯海峻、宋金玲应当向原告果业公司支付。4．合同履行的后续事宜。本案不涉及解除合同事宜，原告果业公司开庭时明确表示不要求解除合同，可以继续补种，被告冯海峻、宋金玲也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并当庭表示将会另案向原告果业公司主张要求赔偿2018年的损失，在（2018）新2324民初2604号案中也是按合同履行作为前提要求原告赔偿损失，该案中也未要求解除合同。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冯海峻、宋金玲向原告果业公司支付树苗款后，原告果业公司应当按约定继续免费补植树苗至合同约定的存活率。如一方不按合同约定履行，另一方可以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被告冯海峻、宋金玲应当向原告果业公司支付树苗款1050000元。对于原告果业公司要求被告冯海峻、宋金玲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同约定树苗存活率低，被告冯海峻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其诉讼请求得到了人民法院的支持。合同并未约定存活率低时，被告冯海峻、宋金玲有权拒绝支付树苗款。故被告冯海峻、宋金玲未支付树苗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的协议，被告冯海峻、宋金玲应当自2017年5月5日起向原告支付300000株的树苗款1050000元，其未向原告支付，原告果业公司可以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原告果业公司按年利率6％的利率标准主张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4.8％计算，从2017年5月5日计算至2019年12月25日，利息为134960元，利息应当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综上所述，原告果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冯海峻、宋金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支付树苗款1050000元；二、被告冯海峻、宋金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12月25日之前的利息134960元，2019年12月26日之后的利息以未付树苗款金额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三、驳回原告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提交新疆甄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拟证实：后来补种的500亩树苗也因为质量问题发生了死亡。 经质证，被上诉人果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产生于一审开庭之前，一审时没有出示，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质证和采纳；且出具该鉴定时被上诉人不知情，不能确定该500亩就是上诉人种植的500亩。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果业公司提交民事起诉状两份，拟证实：上诉人依据其提交的鉴定报告向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法院已经立案，尚未开庭审理。 经质证，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均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原被告协商一致将种植面积变更为500亩”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陈述为“协商之后达成一致意见，先补500亩看看”，原审原告陈述为“确实是从2500亩变更了500亩，但是没有说合同变更成500亩”。本院对该查明事实予以纠正。除上述事实外，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7月30日，新疆甄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上诉人宋金玲的委托，对2017年10月下旬宋金玲种植的500亩红树莓树苗死亡原因、投入成本及产量损失价值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红树莓树苗死亡原因为：红树莓在运输、储存过程中（由果业公司负责运输、存储）因根系变干失去活力造成栽植的红树莓发芽后又干枯死亡。该鉴定意见中载明现场勘验确定的成活率为零，死亡株数37万株。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红树莓种苗款及相应的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玛纳斯县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0020号）》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照履行。该合同约定“树苗每亩成活率达到85％，若达不到85％的成活率标准，甲方（被上诉人）为乙方（上诉人）免费补苗使其达到标准”。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2017年6月28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017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1467000棵种苗因在运输存储过程中根系变干造成死亡，成活率仅为2.8%，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因树苗未达到成活率标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免费补苗300000棵。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疆甄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2018年7月3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补种的树苗及之前存活的树苗也均因运输存储过程中根系变干死亡，存活率为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义务是为上诉人提供优质红树莓种苗，并确保第一年挂果每亩50-150公斤，上诉人的义务是在种苗运到后一次性付清种苗款。现被上诉人提供的种苗不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种苗款。被上诉人先行提供的1467000棵及之后补种的300000棵种苗均因被上诉人运输存储不当死亡，故上诉人可不支付种苗款。 综上所述，冯海峻、宋金玲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19）新2324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7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64.64元，合计63206.64元，均由被上诉人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洪彪 审 判 员 庄艳梅 审 判 员 孙青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翔馨 书 记 员 俞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