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0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卉，女，197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辉，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冰磊，北京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芳，女，196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86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生（王艳芳之夫），住北京市朝阳区号85，86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鸿斌，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卉因与被上诉人王艳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9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巴晶焱独任审理。上诉人熊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辉，被上诉人王艳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生、贾鸿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熊卉向王艳芳支付272135.75元垫付款；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艳芳承担。事实和理由：王艳芳虽已代熊卉结清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北京分行）的贷款，但因王艳芳未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代熊卉偿还贷款的义务导致增加了利息和罚息217935.83元，熊卉不应承担上述利息和罚息。一审判决忽略已生效判决确定的王艳芳的款项支付期限及由此增加的利息和罚息承担问题，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错误。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三中民终字第00849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9302号民事判决，即王艳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代熊卉向建行北京分行偿还熊卉与建行北京分行签订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贷款。按照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王艳芳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即2013年12月1日前）向建行北京分行偿付完毕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如果王艳芳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则不会出现2013年12月1日之后的贷款利息和罚息等。因王艳芳未按照生效判决限定的期限履行完毕全部义务，而是以分期还款方式直至2019年7月3日才最终还清全部贷款本息，建行北京分行因此收取了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3日期间的利息和罚息等共计217935.83元，其中熊卉支付78595.95元，王艳芳支付139339.88元。该等超期限利息和罚息系因王艳芳未按照生效判决履行支付义务而产生，非熊卉原因导致，熊卉不应承担因王艳芳迟延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而发生的贷款利息及罚息。需要强调的是，在生效判决作出前，基于熊卉暂无偿还全部贷款本息的能力，故王艳芳为解除案涉房屋的抵押及尽快完成过户，其在庭审中承诺有能力代熊卉一次性偿还全部银行贷款，从而解除案涉房屋的抵押并使房屋具备过户条件。基于此，法院才作出了由王艳芳在限定期限之内代熊卉偿还建行北京分行全部贷款的判决。而在上述判决生效后，王艳芳根本没有履行上述义务，因王艳芳未如期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而发生的超期利息和罚息应由其承担，且应从熊卉返还给王艳芳的代垫款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在未审查及考虑超期利息和罚息的承担主体，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形下判决熊卉向王艳芳返还全部代偿贷款本息（包括上述超期利息和罚息），直接将违约方应当承担的责任判决由守约方来承担，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且严重显失公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王艳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熊卉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主要事实是（2013）三中民终字第00849号终审判决，因熊卉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房屋不能过户至王艳芳名下，故王艳芳只能代为偿还银行贷款，王艳芳垫付款项后行使追索权，一审法院支持了王艳芳的诉请。第二，目前熊卉在朝阳法院有多起被执行案件，且熊卉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其中一起2017年的案件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此案是借款合同纠纷，涉及金额80余万元，王艳芳认为这起案件涉嫌虚假诉讼，因为这起案件的双方当事人是亲属关系，证据材料只有保证书、借条，法院并没有审核双方之间是否有真实的借贷关系、是否有转账记录或取款记录，王艳芳认为熊卉制造这起案件是为了阻止案涉房屋进行过户。王艳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熊卉偿还王艳芳案涉房屋款本金350731.7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9月28日为139339.88元，共计为490071.58元；2.本案诉讼费由熊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2日王艳芳与熊卉签订《北京市现房买卖合同》及《关于置后办理部分手续的协议》，就北京市朝阳区×室房屋形成买卖关系，后双方产生纠纷，王艳芳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9302号判决书认定“王艳芳表示愿意代熊卉一次性偿还1410号房屋项下贷款以解除房屋抵押，建设银行北京分行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判令王艳芳予以代偿。因王艳芳未支付房款数额远低于贷款余额，故王艳芳完成代熊卉偿还贷款后，即应视为已支付剩余房款，王艳芳可就未支付房款及代偿款项差额另案进行主张”；后双方就该案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三中民终字第00849号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此后，王艳芳代熊卉向建行北京分行偿还熊卉签订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贷款合计905071.58元，解除了案涉房屋的抵押。现王艳芳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熊卉偿还为此多支出的相关款项计490071.58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现根据生效裁判判决的确定，王艳芳为消灭涉案房屋之银行抵押权，依法代偿涉案房屋项下熊卉之贷款，现因王艳芳未支付房款数额远低于其代偿之贷款额，故王艳芳完成代熊卉偿还贷款后，即应视为已支付剩余房款，王艳芳可就其差额部分主张权利，要求熊卉承担相应给付义务，故一审法院对王艳芳涉案诉求予以支持；对熊卉涉案之答辩意见，王艳芳陈述在一审判决后因熊卉上诉，故造成王艳芳没有在一审判决要求的日期内偿还贷款，在二审维持原判后，王艳芳分期偿还了涉案熊卉的贷款，解除了涉案房屋的抵押，现有涉案之《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结清证明》佐证王艳芳已结清涉案贷款事项，故一审法院对熊卉上述答辩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判令熊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艳芳涉案款项四十九万零七十一元五角八分。如果熊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熊卉向本院提交资金交易查询明细，用以证明王艳芳未在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内代替熊卉偿还贷款本息，熊卉自行垫付利息、罚息合计78595.95元，王艳芳支付利息、罚息合计139339.88元，上述利息和罚息均应由王艳芳自行承担。王艳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2017）京0105民初1748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京0105执11801号案件网页查询截图，用以证明朝阳法院于2017年3月14日判决熊卉向案外人付玉莲支付借款本金776000元、利息59080元，熊卉未履行该判决，已被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2017）京0105民初17487号案件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证据2.熊卉被执行信息汇总截图及限制消费令，用以证明2017年至今熊卉共有5件被执行案件，信用状况极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艳芳对熊卉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熊卉对王艳芳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上述案件和判决均是2017年之后发生的，如果王艳芳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完毕，则不存在后续的纠纷或风险，因王艳芳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导致额外增加了贷款利息等，上述费用应由王艳芳承担。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8月20日，朝阳法院就王艳芳与熊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093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艳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代熊卉向建行北京分行偿还熊卉与建行北京分行签订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项下全部贷款，以解除北京市朝阳区×室房屋的抵押，熊卉于王艳芳履行完上述义务后十五日内协助王艳芳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室房屋过户至王艳芳名下。该判决审理查明：“2010年1月22日，王艳芳与熊卉签订《北京市现房买卖合同》，写明王艳芳向熊卉购买1410号房屋，房屋价款为166.47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双方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后王艳芳支付熊卉总价款83.47万元，办理完委托公证后王艳芳再支付剩余房款50%，即83万元。委托公证指熊卉委托王艳芳指定的王金生，由该人代表熊卉办理本合同房屋先期抵押手续，需要过户时的解抵押手续；产权由熊卉过户到王艳芳的手续。王艳芳支付了首期房款时，熊卉应当将该套房屋抵押给王艳芳，以保证合同顺利履行。熊卉积极配合王艳芳办理房屋抵押手续。直到2012年12月份该房屋符合上市交易条件时，由熊卉经公证委托的代理人代表其办理解押及过户手续。如熊卉在抵押登记、解除抵押过程中及在委托公证过程中以各种理由拒绝、阻止或者不配合；在约定的过户期限到了后熊卉以各种理由拒绝、阻止或者不配合过户均构成熊卉根本违约。在熊卉根本违约的情形下，熊卉需1，返还已给付全部房款；2，支付房屋增值部分价值；3，支付房屋总价款30%的违约金，即50万元。2010年1月28日，王艳芳与熊卉签订《关于置后办理部分手续的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办理抵押权设立登记延期至2010年2月2日前；熊卉同意王艳芳2010年1月27日入住1410号房屋，同时王艳芳支付购房款415000元给熊卉；在办完抵押权登记，王艳芳收到他项权证后7个工作日内，熊卉到公证处办理本人授权王金生的抵押权注销委托公证书和将1410号房屋过户给王艳芳的委托公证书，此时王艳芳结清尾款，此项2月10日前办理。2010年1月22日，王艳芳向熊卉支付了购房款834700元，2010年1月30日，王艳芳向熊卉支付了购房款415000元。2010年1月27日，熊卉向王艳芳交付了1410号房屋，王艳芳居住使用该房屋至今。2011年2月28日，熊卉以个人名义与建行北京分行签订了《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熊卉以1410号房屋为抵押，向建设银行北京分行借款110万元。2010年9月30日，熊卉向王艳芳寄送了《履行合同催告函》向王艳芳催要剩余房款。2010年10月，王艳芳向熊卉寄送了两份《履行合同催告函》，要求熊卉履行合同约定的设立抵押及公证委托义务。另查，1410号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房。2004年5月24日，熊卉与北京百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熊卉以500598元的价格购买了1410号房屋。2006年12月15日，熊卉交纳了契税。2006年12月20日，熊卉交纳了公共维修基金。2008年12月12日，1410号房屋所有权登记至熊卉名下，该房屋所有权证中共有情况项下显示为单独所有。庭上，王艳芳表示愿意代熊卉一次性偿还1410号房屋项下贷款以解除房屋抵押。”后王艳芳和熊卉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审理中，王艳芳申请撤回上诉。2013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3）三中民终字第008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询，关于上述二审判决的送达时间，熊卉称大概于2013年11月底收到，王艳芳称大概于2013年12月初收到。根据熊卉名下贷款账号为×的资金交易查询显示：放款金额110万元，累计还本110万元，累计还息425210.08元；2011年3月10日放款110万元。经询，王艳芳和熊卉对上述资金交易查询的真实性认可，亦认可王艳芳自2015年6月11日开始代熊卉分期偿还案涉房屋贷款，直至2019年7月3日还清，王艳芳代偿本金765731.7元、利息和罚息合计139339.88元。熊卉主张其自行还款至2015年3月21日，其中自2013年12月10日至2015年3月21日共支付利息、罚息合计78595.95元，因王艳芳未按生效判决指定期限一次性偿还案涉房屋项下贷款，故2013年12月10日至贷款还清之日的利息、罚息应由王艳芳承担。王艳芳则称，因2013年经济困难且认为代熊卉偿还贷款比较冤枉，故未在2013年一次性代熊卉偿还贷款；2017年筹到钱后想去偿还贷款，但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无法过户，故王艳芳代还贷款的基础不存在，2017年之后的利息不应由王艳芳承担。另查，2017年，付玉莲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熊卉诉至朝阳法院，请求熊卉偿还付玉莲借款776000元及利息6208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017年3月14日，朝阳法院作出（2017）京0105民初174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熊卉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付玉莲借款本金七十七万六千元、利息五万九千零八十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七十七万六千元为基数，按月利率百分之一为标准，自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二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王艳芳称在上述案件中付玉莲申请财产保全，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熊卉对此予以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2013）朝民初字第0930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王艳芳表示愿意代熊卉一次性偿还案涉房屋项下贷款以解除房屋抵押，故该案判决认为“王艳芳表示愿意代熊卉一次性偿还1410号房屋项下贷款以解除房屋抵押，建行北京分行对此亦不持异议。法院依法判令王艳芳予以代偿。因王艳芳未支付房款数额远低于贷款余额，故王艳芳完成代熊卉偿还贷款后，即应视为已支付剩余房款，王艳芳可就未支付房款及代偿款项差额另案进行主张”，并判决：王艳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代熊卉向建行北京分行偿还熊卉与建行北京分行签订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项下全部贷款，以解除案涉房屋的抵押，熊卉于王艳芳履行完上述义务后十五日内协助王艳芳将案涉房屋过户至王艳芳名下。现（2013）朝民初字第09302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3年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该判决履行，即王艳芳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代熊卉向建行北京分行偿还全部贷款，熊卉亦应于王艳芳履行完上述义务后十五日内协助王艳芳将案涉房屋过户至王艳芳名下。然而，王艳芳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代熊卉偿还完毕全部贷款，而是自2015年6月11日开始分期还款直至2019年7月3日贷款结清，故王艳芳所主张的利息（含罚息）139339.88元系王艳芳采用分期还款方式所产生的费用，该部分利息及罚息应由王艳芳本人承担。因此，王艳芳代偿本金765731.7元减去未付房款415000元，熊卉应支付王艳芳350731.7元。因王艳芳主张的案涉房屋被查封的时间晚于生效判决指定的还贷时间，且生效判决确认先还贷以解除抵押，故王艳芳主张的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之后即2017年之后的银行利息不应由其承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熊卉上诉主张王艳芳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一次性偿还贷款，故熊卉于2013年12月至2015年3月期间支付的利息和罚息78595.95元应由王艳芳支付。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王艳芳起诉要求熊卉偿还代偿贷款本息，熊卉就其2013年12月至2015年3月期间支付的利息和罚息部分未在一审中提出明确的抗辩及反诉，且考虑到在王艳芳还清贷款后熊卉亦未能协助王艳芳办理过户手续，故对于熊卉2013年12月至2015年3月期间分期还款所产生的利息和罚息，因涉及是否应为其损失、违约责任的认定以及双方损失的计算等问题，对此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熊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此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9821号民事判决；二、熊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艳芳350731.7元；三、驳回王艳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熊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25元，由王艳芳负担1045元（已交纳）,由熊卉负担32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69元，由熊卉负担1765元（已交纳）,由王艳芳负担28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巴晶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孟 磊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