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张浦镇民营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孙炳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雷虎，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清浦区徐三水泥制品厂，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城南乡先锋村六组。经营者：刘兰英，女，196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三（系刘兰英丈夫），男，196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义，江苏天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龙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青年西路30号。法定代表人：钱亚兵，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龙雷，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洪泽食品科技产业园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洪泽区蒋坝镇淮宁路80号。法定代表人：刘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龙，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长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长顺建设）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清浦区徐三水泥制品厂（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徐三水泥厂）、原审被告江苏龙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龙典建设）、江苏洪泽食品科技产业园发展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洪泽食品科技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顺建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项目部章仅针对内部资料使用，既不能代表上诉人加入外部债务关系，也不能作出减损上诉人权益的承诺。本案中《还款协议》虽然加盖项目部印章，但项目部仅仅是其他法人针对特定项目而临时设立的机构，对外作出民事法律行为依赖企业法人的授权。项目部未经工商登记，其对外公信力尚不及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故项目部代表企业法人作出债务加入或担保的承诺，外部第三人应当尽到更多的审慎义务，否则应认定其自身存在过错。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项目部得到上诉人的授权，一审错误认定还款协议的效力，使得上诉人错误承担付款责任。2.即使法院认定《还款协议书》构成债务加入，因债务加入必须符合担保法的规定，而上诉人并未以股东会决议、公章或其他形式予以确定，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所涉及的项目部对外加入债务的效力问题，担保法上与之近似的是分公司担保权限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依法享有追偿权等，其保证责任相较于债务加入的责任较轻。企业法人分支机构对外提供责任较轻的保证尚需企业法人授权，根据举轻以明重的逻辑，项目部对外加入债务必须得到企业法人的授权，否则应当认定为无效。同时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二十三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该约定的效力问题，参照本纪要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债务加入尚需符合公司对外担保的条件，项目部更应如此。徐三水泥厂辩称：关于项目部印章问题，因项目部职权范围和公司职权范围不一样，但是两者之间有重合之处，重合就在于对特定工程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所以在履行某个特定工程项下的权利义务时，项目部印章可以代替公章。而龙典建设委托付款，货物均用于长顺建设承建的项目上，因此这部分的权利是重合的，应当认定项目部印章代表长顺建设。关于上诉状中涉及的担保问题，即使存在担保行为，在担保过程中徐三水泥厂无过错。且即使担保合同无效，上诉人也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持原判。徐三水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典建设、长顺建设支付徐三水泥厂货款128.6万元，并以51.6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自2018年12月15日起支付货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77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利率6%自2019年1月15日起支付货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洪泽食品科技园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三水泥厂与龙典建设签订《砼排水管购销协议》，龙典建设为协议中的甲方，徐三水泥厂为协议中的乙方。协议约定：甲方因建设江苏三河食品科技园经一路、经二路等市政道路工程，向乙方购买钢筋砼排水管；乙方将管材运至甲方指定的施工现场，结算数量以甲方实际收到的并经甲方签字确认的收料单统计为准，甲方每月月底与乙方进行账务结算，乙方为甲方垫资货款200万元，当垫付满200万元时，甲方开始付款，2017年春节前付至结算货款的70%，余款在2018年春节前予以结清；甲方未按合同规定金额及期限付款及违反其他约定事项，由此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承担；发生争议时双方协商解决，协商无效，由徐三水泥厂所在地人民法院受理诉讼。协议签订后，徐三水泥厂向龙典建设提供了排水管。2018年9月20日，龙典建设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长顺建设将支付给龙典建设的工程款154万元汇至徐三账户，徐三银行账号：62×××80，龙典建设承诺上述业务真实并承担该委托汇款可能产生的所有风险。徐三系徐三水泥厂经营者刘兰英丈夫。2018年10月31日，长顺建设江苏食品科技产业园基础设施（道路）建设PPP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长顺建设食品科技园基建项目部”）与徐三签订《还款协议》，长顺建设食品科技园基建项目部为协议中的甲方，徐三为协议中的乙方。该还款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债务人）因经一、二路、经十四路、纬七路水泥管款（付款总额以付款委托书金额为准），经甲乙双方商定，双方自愿签订以下还款协议：一、甲方于2018年11月5日前归还总欠款的10%给乙方；二、甲方于2018年12月15日前归还总欠款的40%给乙方；三、甲方于2019年1月15日前结清全部所欠余款给乙方；四、本还款协议双方遵照执行，如在归还期限内发生违约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诉讼至人民法院判决；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2018年11月1日，王洁向徐三账户62×××80汇款15.4万元，汇款附言为分包款。2019年2月28日，王洁向徐三该账户汇款10万元，汇款附言为付水泥管款。徐三水泥厂陈述王洁系长顺建设食品科技园基建项目部财务人员，王洁代表长顺建设付款，如果长顺建设不认可王洁付款，徐三水泥厂保留另案追索该部分货款的权利。龙典建设亦陈述王洁系长顺建设食品科技园基建项目部财务人员。一审审理过程中，长顺建设认可《还款协议》中的长顺建设食品科技园基建项目部印章系公司项目部印章，辩称项目部与徐三签订还款协议未经公司授权，且王洁非长顺建设工作人员，故长顺建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徐三水泥厂与龙典建设签订购销协议，徐三水泥厂向龙典建设提供了排水管，龙典建设应当支付徐三水泥厂货款。龙典建设辩称涉案货款债务已转移给长顺建设，因龙典建设委托长顺建设付款行为并未免除龙典建设付款责任，故龙典建设该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龙典建设仍应对徐三水泥厂承担支付货款责任。徐三水泥厂要求龙典建设支付货款128.6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长顺建设的食品科技园基建项目部与徐三水泥厂经营者丈夫徐三签订还款协议应视为长顺建设与徐三水泥厂签订还款协议，长顺建设在还款协议中明确其身份为债务人，且明确约定了其还款期限与金额，该还款协议约定的义务已超出委托合同义务，构成债务加入；长顺建设关于不存在债务加入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长顺建设应与龙典建设共同对徐三水泥厂承担付款责任。徐三水泥厂要求长顺建设共同支付货款128.6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徐三水泥厂与龙典建设在购销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7年春节前付至结算货款的70%、2018年春节前结清余款，徐三水泥厂与长顺建设在还款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8年11月5日前归还总欠款的10%、2018年12月15日前归还总欠款的40%、2019年1月15日前结清余款，龙典建设及长顺建设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徐三水泥厂要求龙典建设、长顺建设从2018年12月15日、2019年1月15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徐三水泥厂要求洪泽食品科技园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龙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淮安市清浦区徐三水泥制品厂货款128.6万元，并从2018年12月15日起支付51.6万元货款的利息、从2019年1月15日起支付77万元货款的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淮安市清浦区徐三水泥制品厂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74元，减半收取8187元，由江苏龙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长顺建设为证明其主张，提供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32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债务加入适用担保法的相关规定，需要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或者董事会决议，否则不发生效力。被上诉人徐三水泥厂发表质证意见为：该判例与本案属于不同性质的案件，无法类比。如果是民间借贷纠纷，债务加入或者担保应该经过公司董事会同意，但本案是涉及公司项目部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项目部职权与公司职权相重合，公司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关于担保部分，如果适用担保法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徐三水泥厂没有过错，上诉人同样要承担连带责任。龙典建设发表质证意见为：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最高人民法院该份判决并非指导案例，个案判决结果不能作为类案判决的理由。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明确债务加入是第三人与债权人之间达成双方协议或者债权人、债务人、第三人达成的三方协议，本案中长顺建设自愿与债权人水泥厂签订还款协议，属于该纪要规定的债务加入，但该债务加入与担保无关，担保责任必须有担保人明确的意思表示，且担保人承担的并不是债务的直接清偿责任，而是保证责任。本案中，长顺建设与龙典建设系对同一笔债务承担直接清偿责任，与担保责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判例结果及其陈述的理由不能作为适用于本案的判决理由。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因购买建筑材料产生的买卖合同纠纷，建筑材料本身用于该工程项目，以及物化工程的一部分，长顺建设作为总包，龙典建设作为对应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均有权基于施工工程主张相应的工程款。建筑材料购买款本身也是工程款的组成部分。长顺建设提供的判决是民间借贷纠纷，借贷手续是伪造的，款项也未用于相应工程，两案事实不一致，不能类推适用。洪泽食品科技园对此无意见。被上诉人徐三水泥厂主张2019年9月份因为没有按时付款，长顺建设的副总于和通知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债权人去开会，无论是龙典建设还是江苏钧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哲公司）所欠款项都由长顺建设承担，有现场的视频录像为证。长顺建设发表质证意见为：庭后提供书面质证意见，后未提供书面意见。龙典建设经质证予以认可，并认为武献京并非与长顺建设没有关系，武献京是长顺建设与洪泽食品科技园共同成立的子公司政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在上诉人与洪泽食品科技园成立的另一子公司江苏顺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中武献京担任公司董事。武献京对外就是以长顺建设的项目总经理身份出现。洪泽食品科技园对于视频没有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于上诉人长顺公司提供的判例，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被上诉人徐三水泥厂提供的视频，长顺建设未予否认，亦未提供反驳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长顺建设陈述，案涉项目部是其公司设立。项目部印章用于内部的工程资料，不作为对外发生交易所使用。龙典建设主张，本案工程欠款都是由长顺建设代付给材料商或者工人工资。龙典建设一审中提供转账凭证付款方长顺建设，交易的附言注明替钱亚兵代付劳务款，钱亚兵即龙典建设的法定代表人。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与洪泽永兴建材有限公司混凝土买卖合同签订使用了诉争项目部印章。上诉人陈述因管理不善错误加盖了印章并承担了相应的损失。项目部印章由武献京使用，武献京的职责范围包括负责工程进度、工地管理以及对外确认欠款。项目部的货款由长顺建设付给供应商。上诉人将整个食品产业园工程全部转包给钧哲公司，龙典建设从钧哲公司分包了两条路。龙典建设表示，其是从长顺建设直接分包，没有签订书面的分包合同。再查明：长顺建设法定代表人为孙炳良，股东为孙炳良、唐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2.如果认定构成债务加入，该行为的效力认定及责任承担。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2018年10月31日，长顺建设食品科技园基建项目部与被上诉人经营者丈夫徐三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能否视为上诉人对龙典建设所欠货款的债务加入行为。本院认为，该债务加入行为成立。首先，长顺公司存在为龙典建设代付其他劳务费的情况，因此龙典公司委托上诉人支付本案货款符合双方的行为习惯。其次，长顺建设食品科技园基建项目部为上诉人为设立，上诉人确认还款协议书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真实，但项目部印章用于内部的工程资料使用，不作为对外发生交易所使用，但经审查该枚项目部印章还使用于其他与案外人买卖合同的签订，故上诉人该主张明显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枚印章对外可代表上诉人从事交易行为。再次，从还款协议书签订的过程来看，被上诉人主张还款协议书内容系与项目部经理武献京商谈，由项目部会计加盖项目部印章。而武献京系诉争项目部经理，上诉人亦认可其对外具有确认欠款的权限，故其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确认项目部所欠款项。在还款协议出具后，通过项目部会计王洁的账户向被上诉人偿还货款的行为，进一步印证上诉人在实际履行还款协议书。结合2019年9月份长顺建设的副总于和为诉争债权在内的款项进行协调，印证长顺建设接受委托付款，并通过签订还款协议书及实际履行还款的行为表示自愿承担龙典建设所欠的债务，上诉人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关于争议焦点2，我国法律就债务加入未作明确规定，与债务加入在法律性质上最为接近并且有明确法律规定的应为连带责任保证法律关系，可比照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本案中，出具还款协议书时，徐三水泥厂并未要求项目部经理武献京出具长顺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其不属于善意相对人，长顺建设项目部经理未经授权擅自加入他人债务的，构成越权代表，该行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与债务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债权人徐三水泥厂对于债务加入具有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酌情由长顺建设承担龙典建设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综上，上诉人长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二、江苏龙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淮安市清浦区徐三水泥制品厂货款128.6万元，并支付51.6万元货款的利息（从2018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支付77万元货款的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从2019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长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淮安市清浦区徐三水泥制品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74元，减半收取8187元，由江苏龙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4元，由长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宪腾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