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洪，男，196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坤，贵州同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霞（系常洪妻子），女，1977年3月29日出生，户籍地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临河区，现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馨予，女，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义，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田智，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洪因与被上诉人国馨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3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原告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本案中，上诉人对国馨予向其转款4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40万元款项性质，双方认定不一致。上诉人认为，40万元用途是国馨予让上诉人帮忙在蒂克币交易平台开立账户、购买蒂克币，且开立账户及购买的蒂克币已交付给国馨予，因此不是国馨予主张的民间借贷。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1.本案中，国馨予仅提供了一份40万元的转款凭证，仅能证明双方有资金往来的事实，但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朋友关系”和“多次要求返还借款”的事实，以致不能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的基本事实，不能否定40万元用途是国馨予让上诉人帮其在蒂克币交易平台开立账户、购买蒂克币的可能性、合理性。2.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证明了40万元的款项用途是国馨予让上诉人在蒂克币交易平台为其开立账户并购买蒂克币。而蒂克币交易平台现已关闭，一审要求常洪证明将40万元款项用于给国馨予购买蒂克币的事实，系强人所难。3.一审中，国馨予委托了两位律师，上诉人没有代理律师，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出于诉讼弱势一方时，没有保障常洪的证据利益。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应当通知国馨予出庭调查与质询。证人苟某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是朋友，不仅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不认识，也能证明国馨予找上诉人是为了购买蒂克币，但一审未通知苟某出庭作证。4.新出现的证据，即2019年5月3日上诉人与国馨予之间的14秒通话录音中，国馨予坦言“蒂克币亏了20多万”，能够证明40万元款项用途是国馨予让上诉人帮助开立蒂克币账户并购买蒂克币。5.一审中上诉人的举证权利、核对庭审笔录的权利未得到保障，第二次开庭时对方律师当着法官面指挥书记员做材料，故怀疑是法官偏向对方。国馨予辩称，1.本案中，双方确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已提交40万元借款的交付凭证，而常洪辩称该款项系替被上诉人购买蒂克币，而非借款，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未提供购买凭证及交付记录等基础证据，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上诉人称案涉款项的性质为蒂克币的投资款，但其未提供双方的投资协议、为被上诉人开设蒂克币账户的基本信息、账户的交易流水、交易账单、蒂克币项目平台的履行情况以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银行流水。3.对于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在出借后未对其进行催收不符合常理之辩称，是因上诉人不愿意透露真实住址信息，才导致被上诉人无法进行催收。4.对于本案双方的借款合意。被上诉人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可以达成口头约定，并非一定以书面合同的形式体现，而借款合同是以借款人取得借款为生效要件，借条并非借款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本案中，上诉人认可收到40万元款项的基础事实，在无法证明该40万元为其他性质的款项的情况下，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国馨予显然已经达到对自身诉讼请求进行举证的责任，其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5.对于上诉人称需要提交新的录音，但据其所称，该录音的产生时间是在一审起诉之前，故不属于新证据。国馨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常洪返还借款40万元；2.判令被告偿还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5日、16日，原告向被告账户共计转款40万元，因被告未归还剩余借款，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如前诉请。审理中，原告提交银行流水及贵阳农村商业银行电汇凭证，证明其向被告转款40万元的事实，被告认可收到原告所转款项，但辩称原告所转款项为原告委托被告为其购买蒂克币注册矿机，且被告按原告要求购买了40万元的蒂克币后为其注册了矿机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其在收到原告所转款项后，按原告要求购买了40万元的蒂克币后为其注册了矿机，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向其借款40万元，有原告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作为依据，被告认可收到原告款项40万元，辩称原告所转款项为原告委托被告为其购买蒂克币注册矿机，且已按原告要求购买了40万元的蒂克币后为原告注册了矿机，但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委托其购买蒂克币注册矿机的事实，亦不能证明被告已按原告要求为原告购买了蒂克币注册矿机，故被告的该辩解不能成立，原、被告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其40万元款项及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其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常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国馨予借款400000元，并自2019年8月15日起，以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给国馨予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保全费2520元，由常洪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常洪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微信语音聊天记录（附刻录光盘及纸质整理资料）。拟证明案涉款项不是借款，是国馨予用于投资蒂克币，自负盈亏。该组证据在一审未能提交是因为法官开始同意提交，但后来提交时又未准许。经质证，被上诉人国馨予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1.该证据非二审产生的新证据。2.该微信记录是被上诉人无法联系上诉人，故新建微信，添加上诉人，产生背景是为了获取上诉人的联系方式，故陈述内容非客观事实，如被上诉人陈述其借款，则无法取得上诉人的联系方式。同时，通过上下语音联系，可以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另行推荐投资项目，国馨予也提到因为对该项目不了解，故才顺着上诉人的话提及蒂克币。3.该言辞证据是孤证，从该录音的内容来看，没有体现双方成立委托代买的关系，无法证实常洪为国馨予委托投资的事实，应不予采纳。4.新增加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系。第二组证据:上诉人在网上下载打印的（2019）闽01民终8272号民事判决书、（2019）湘民终2135号民事判决书、（2019）云03民终251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从国内其他地区法院的判决来看，全国各地蒂克币交易平台以及投资蒂克币的行为确实存在，结合苟某等人证人证言，常洪以国馨予40万元投资蒂克币作为抗辩理由，有宏观背景依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国馨予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达不到证明目的。该三份判决不是最高院的指导案例，案件涉及的基本事实、举证责任与本案不一样。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或投资关系，应尽到举证责任。因上诉人提交的该三份判决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第三组证据：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工商总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于2017年9月4日作出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拟证明，2017年9月4日开始，我国开始对数字货币进行管制，蒂克币等交易平台已经关闭，因此上诉人常洪无法证明“国馨予委托其购买蒂克币注册矿机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常洪已按国馨予要求为国馨予购买了蒂克币注册矿机……”这一情况确实为真，但一审法院忽略常洪提供的其他证据，仅以客观上常洪不能取得的证据为由，变相将被上诉人“借款合意”的证明责任分配给常洪并判决常洪败诉，适用法律错误。经质证，被上诉人国馨予对该《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该公告中并未提到蒂克币，且该公告中仅仅是要求金融机构不得为虚拟货币进行融资，并未要求关闭平台及清空平台信息。上诉人在证明目的中称为被上诉人购买矿机而非蒂克币，其前后陈述自相矛盾。而虚拟货币中的矿机是指高配算法的计算机，实体货物更应有相应的购买记录，即使上诉人所称平台被关闭，但其银行流水不会灭失，尤其是关于40万借款购买蒂克币，银行应该有相应的流水。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国馨予与上诉人常洪于2016年11月经证人苟某介绍认识。2016年11月15日，国馨予向常洪银行账户转账35万元，摘要为“往来款”。同月16日，国馨予向常洪账户汇款5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栏备注为“往来款”。现国馨予以该款系其出借给常洪的借款，因常洪未归还借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常洪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常洪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系国馨予委托常洪为其购买蒂克币注册矿机，且也已按国馨予的要求购买了40万元的蒂克币后为其注册了矿机，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人证言等证据。其中，证人苟某出具书面《证人证言》，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国馨予是其介绍给常洪认识的，在此之前他们不认识，因为当时常洪懂得在交易平台上购买蒂克币的操作，所以请常洪帮助国馨予购买。后一审法院通知了苟某本人对其询问，其陈述《证人证言》属实，其和国馨予及常洪是朋友，确实带国馨予找常洪买40万元的蒂克币，国馨予转钱给常洪其不清楚。另查明，被上诉人国馨予与上诉人常洪在2019年5月3日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为：常洪向国馨予推荐其他投资项目，国馨予询问该项目是不是和上次搞那个蒂克一样，那个国馨予整了那么多出去，亏了二十多万，这是不是和那个一样的，到时候还不是，整起来老火。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国馨予仅依据其向上诉人常洪转账汇款的凭证诉至法院，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判令常洪偿还借款本息。现上诉人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系国馨予委托常洪为其购买蒂克币注册矿机，并提交了证人证言、微信语音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此前并不认识，是经过证人苟某在2016年11月介绍认识，而本案转账汇款时间发生在同月的15日、16日，即在双方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向上诉人出借金额较大的借款40万元，既未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等债权凭证，亦未在转账、汇款上备注款项为借款，仅备注为“往来款”，不符合常理。故综合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常洪认为案涉的40万元，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其他关系的主张，其已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国馨予应当就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进一步举证证明，但本案中其仅提交了银行回单、电子凭证，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要求判决上诉人偿还借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常洪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36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国馨予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共计13470元，均由国馨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国智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汪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谢立桢书记员蒲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