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9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恒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大兴镇东方大道2号。法定代表人：茆长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超，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诗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赵巷镇沪青平公路3797号909室。法定代表人：周兴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竹平，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八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568号16层01、02、03单元。法定代表人：王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勇，男，中建八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松青，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仲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351室。法定代表人：李柏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鑫，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云，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市恒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诗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含公司）、被上诉人中建八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公司）、被上诉人上海仲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盛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7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再支持中建八局公司、诗含公司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一审判决支持扣减与重复扣减税金等主张，等同于无效合同在工程验收合同后，也可以成为有效合同，意味着保护了侵害全体农民工和材料供应商权益的不法行为的既得利益者；合同无效，但被上诉人却可以获得全部合同利益，与有效合同的处理结果一致，判决显然与现行法规不符。2.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当以合同约定的2008清单计价为标准。参照合同约定仅限于对合同中计价标准的约定，而不及于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工程款扣减事由等事项，如适用则不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参照范围。本案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是劳务转化的物化工程成果、材料机械等实际投入，应以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达成的合同中约定的2008清单为计价标准进行工程计量、计价，审定的价款作为实际损失的赔偿，才与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相符合。3.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总承包人收取总包配合费的收费标准与备案中标文件发生实质性背离，且三次重复收取实际施工人配合费没有权源；分包单位同样无权收取高达27.32%+2.7%的总承包服务费。一审法院对于该等事实未予查明，直接支持三次重复扣减，变相鼓励了不正当竞争与贿赂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诗含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诗含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缔结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了赶工期，上诉人先开工再补签合同符合工程建设常理，本案所涉“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工业厂房1标”（发包人为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的外立面幕墙专业分包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工程款也由诗含公司支付给上诉人，说明双方均在实际履行合同。涉案竣工价各方均已确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金额为竣工价扣除27.32%后的价格，该27.32%的管理费约定符合公平原则，是包含诗含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的管理费，各方都有成本支出，并非由诗含公司单独收取。除三笔有争议的费用外，对于已经支付的2,541万余元（人民币，下同），各方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管理费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按进度付款，但实际履行时因上诉人提出需要支付农民工工资而未按合同履行，因此于结算时扣除并无不妥。被上诉人中建八局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确认合同无效，但对于后续处理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合同无效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27.32%的管理费是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之一，上诉人应当知晓需要支付管理费，且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平等协商平等履行，因此27.32%的管理费应当扣除。中建八局公司与上诉人不存在合同关系，直至2013年11月15日中建八局公司与仲盛公司才签订合同，未签订合同前上诉人不可能进场。工程审定总价是35,129,484元，在此基础上扣除27.32%，诗含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25,532,108.97元，该金额未包含税金，因此上诉人主张的重复计税问题不存在。中建八局公司实际付款时大多通过支票支付给诗含公司，再由诗含公司通过背书支票支付给上诉人，因此中建八局公司未直接向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中建八局公司作为分包人，不是适格被告，且没有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不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仲盛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仲盛公司作为总包，必然付出劳动，因此应当收取管理费。上诉人主张27.32%的管理费全部不应当扣除，无视了仲盛公司与中建八局公司合同中约定的费率。如上诉人与诗含公司的合同有效则应当扣除，现合同无效，上诉人主张获得的合同利益更多，有违常理。恒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诗含公司给付工程款计14,920,010.21元。2.诗含公司给付工程款利息3,439,777.70元[以14,920,010.2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自2014年11月1日（工程交付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3.中建八局公司（分包人）、仲盛公司（总承包人）对欠付的工程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审理中，恒胜公司于2019年9月9日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确认恒胜公司与诗含公司间签订的《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工业厂房1标施工分包合同（外立面幕墙）》无效。2.确认涉案工程竣工结算价为35,129,484元。3.诗含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14,920,010.21元。4.诗含公司偿付工程款利息暂计3,725,914.88元：以14,920,010.21元为基数，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自2014年7月1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5.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对欠付的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向恒胜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019年12月20日，本案经双方多次交换书状后，一审法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恒胜公司一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确认恒胜公司与诗含公司间签订的《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工业厂房1标施工分包合同（外立面幕墙）》无效。2.确认涉案工程竣工结算价为35,129,484元。3.诗含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共同给付拖欠工程款14,920,010.21元。4.诗含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共同偿付工程款利息：以14,920,010.21元为基数，支付自2014年7月1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5日，仲盛公司（签约甲方）与中建八局公司（签约乙方）签订《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工业厂房1标施工分包合同（外立面幕墙）》，合同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如下：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工业厂房1标。2.工程地点：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3.承包内容：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厂房1标外立面幕墙工程。4.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工期（含根据总包总进度计划要求的各节点工期）、包检测、包质量、包安全、包安全文明施工的供货及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二、合同工期。工期为83日历天，拟开工日期2013年10月20日（实际开工日期以发包人通知为准）。三、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暂定总价合同，金额人民币（大写）：贰仟玖佰陆拾万壹仟伍佰伍拾贰元整（本总价含安全文明管理费3%,计888,046.00元），含总包配合费2.50%，计740,039.00元，总包配合费在每次支付进度款时按比例扣除，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乙方出具有效工程发票，甲方办理完税证明。四、计价原则与付款方式。本分包合同价属固定单价性质：除工程数量和工程量清单上没有的项目、不可抗力、业主要求的设计变更（因乙方责任引起设计变更增加的费用不作调整）以及招标文件中另行约定的按实调整外，其余不作调整。五、付进度款程序如下：1.所有钢架框完成形象工程量进度50%付合同价20%作为工程进度款。2.所有钢架框验收合格后（或完成形象工程量进度70%）则再付合同价25%作为工程进度款。3.所有安装完成并通过发包人联合验收合格后再付合同价35%作为工程进度款。4.当进度款付至合同价的80%时停止付款，待交齐全部资料，项目总体验收合格，结算审计结束后支付至审定结算总价的97%：审定结算总价的3%作为工程保修金。保修期满5年后，经发包人认为整改完毕，无质量缺陷后保修金退还给承包人（扣除5年内乙方应承担款项）。留3%尾款作为质量保证金于5年质保期期满后十天内结清。工程质量保修金仅计本金，不计利息。乙方为业主指定分包单位，乙方应负责兑现对业主的全部承诺。2013年10月底，中建八局公司（合作单位，甲方）与诗含公司（合作单位，乙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合作承包合同》一份，合同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如下：一、合作项目：1.工程名称：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工业厂房1标。2.工程地点：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3.工程内容：浦江高科技D地块工业厂房外立面幕墙工程。4.合作承包工程范围：同甲方与总包签订的施工合同。二、合作方式：由双方共同合作承包本工程，甲方负责提供企业营业执照、施工资质和项目部分管理人员，协助乙方完成本工作所承包的全部内容。三、乙方工作：指派付某为乙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按照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解决由乙方负责的各项事宜。四、工程价款及支付。工程总价款29,601,552元，在收到业主或总包方工程款后（税金、当地规费和附加费等由乙方承担，甲方在支付工程款时予以扣除），由乙方报送资金使用计划，甲方按公司资金使用规定在审核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至已收到工程款的97.30%。五、工程期限：执行甲方与业主（总包方）签订的工程合同及协议规定。六、工程验收及结算方式。执行甲方与业主（总包方）签订的工程合同及协议规定。同日，诗含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出具《工程分包人（合作方）法人授权委托书》，上载：诗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兴金委托周某作为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工业厂房1标项目施工的代理人，该代理人在该工程的合同谈判及施工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该司予以承担。2013年11月18日，恒胜公司（签约乙方）与诗含公司（签约甲方）签订《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工业厂房1标施工分包合同（外立面幕墙）》，合同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如下：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工业厂房1标。2.工程地点：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3.承包内容：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厂房1标外立面幕墙工程。4.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工期（含根据总包总进度计划要求的各节点工期）、包检测、包质量、包安全、包安全文明施工的供货及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二、合同工期。工期为83日历天，拟开工日期2013年10月20日（实际开工日期以发包人通知为准）。三、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暂定总价合同，金额人民币（大写）：贰仟玖佰陆拾万壹仟伍佰伍拾贰元整。本总价含安全文明、总包配合等管理费27.32%，计8,087,144.01元，在每次支付进度款时按比例扣除（合同价款支付到97%时，管理费全额扣除），税金代扣代缴，在每次支付进度款后返还税金，需直接返还到乙方账上，乙方出具有效工程发票，总包办理完税证明。四、计价原则与付款方式。本分包合同价属固定单价性质：除工程数量和工程量清单上没有的项目、不可抗力、业主要求的设计变更（因乙方责任引起设计变更增加的费用不作调整）以及招标文件中另行约定的按实调整外，其余不作调整。五、付进度款程序如下：1.所有钢架框完成形象工程量进度50%付合同价20%作为工程进度款。2.所有钢架框验收合格后（或完成形象工程量进度70%）则再付合同价25%作为工程进度款。3.所有安装完成并通过发包人联合验收合格后再付合同价35%作为工程进度款。4.当进度款付至合同价的80%时停止付款，待交齐全部资料，项目总体验收合格，结算审计结束后支付至审定结算总价的97%：审定结算总价的3%作为工程保修金。保修期满5年后，经发包人认为整改完毕，无质量缺陷后保修金退还给承包人（扣除5年内乙方应承担款项）。留3%尾款作为质量保证金于5年质保期期满后十天内结清。工程质量保修金仅计本金，不计利息。六、质保期。乙方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质量保修期5年。保修期以整体工程竣工综合验收合格即完成竣工备案，移交证书上签字之日起计算。2015年3月3日，案外人Z公司取得了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工业厂房和市政公用设施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2016年10月25日，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出具《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上载：涉案工程经竣工结算确认价为35,129,484元。涉案工程的业主方（发包人）、仲盛公司（承包人）、中建八局公司（承包人）均在确认单上盖章确认。2017年1月18日，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向业主方出具《审价报告》，上载：涉案工程于2013年10月20日开工，于2014年10月20日竣工，审定造价为35,129,484元。2019年2月11日，恒胜公司以中建八局公司作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9）沪0112民初6691号]，要求法院判令中建八局公司给付工程款14,914,862.23元，计算方式如下：恒胜公司承建中建八局公司发包的三项工程，即涉案工程、F地块工程及后置埋板工程，三项工程造价分别为35,129,484元、17,866,801元、855,435.27元。扣除中建八局公司已付款35,857,881元，扣除应付总包单位及中建八局公司的管理费，中建八局公司尚欠工程款计14,914,862.23元。2019年3月12日，法院就该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建八局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系由其发包给诗含公司，再由诗含公司发包给恒胜公司施工，其已向诗含公司给付工程款计28,521,665.17元。2019年3月18日，法院追加诗含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9年6月11日，恒胜公司向法院撤回了起诉。2019年7月15日，恒胜公司以中建八局公司、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集团公司）作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9）沪0112民初26508号]，要求法院判令中建八局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683,866.52元及相应利息，XX集团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民事起诉状载明的事实和理由为：F地块工程款为17,866,801元，后置埋板工程款为855,435.27元。中建八局公司、XX集团公司应共同向恒胜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本金为683,866.52元及利息。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2019年7月19日，恒胜公司就涉案工程提起诉讼（即本案），在本案民事起诉状中载明的事实与理由为：涉案工程款为35,129,484元，尚欠工程款14,920,010.21元。一审庭审中，恒胜公司对法院正在审理的两起案件的金额作如下陈述：1.涉案工程：应付款为35,129,484元，已付款为20,109,473.79元。2.F地块工程：应付款为19,187,872.74元（F地块应付款计算方式：17,866,801元+后置埋板工程款：1,321,071.74元），已付款：18,038,369.75元，欠付款为1,149,502.99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部分的争议焦点：诗含公司向恒胜公司已付涉案工程款的金额？依据各方当事人向法院递交的证据材料及书状，恒胜公司与诗含公司一致确认以下12笔款项属于涉案工程款：1.2014年1月13日，中建八局公司开具金额为2,118,807.59元的交通银行支票给收款人诗含公司。次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向诗含公司出具了收条。2.2014年1月13日，中建八局公司开具金额为1,580,000元的交通银行支票给收款人诗含公司。次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向诗含公司出具了收条。3.2014年2月21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向中建八局公司出具收到涉案工程款计1,000,000元的收据。4.2014年2月25日，中建八局公司向恒胜公司出具金额为2,694,155.20元交通银行支票。次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向中建八局公司出具收据，上载收到涉案工程款计2,694,155.20元。5.2014年8月6日，中建八局公司出具金额为2,170,079元的交通银行支票。次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签收了该支票，并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涉案工程款2,170,079元。6.2014年8月13日，诗含公司的工作人员周某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2,160,000元给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当日，付某出具收条载明确认收到涉案工程进度款2,160,000元。7.2014年9月15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向诗含公司的工作人员周某出具借条，向周某借款500,000元（借条下方注明：此借条转为支付涉案工程款，原借条作废）。次日，周某通过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向付某汇付500,000元。8.2014年9月16日，诗含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给恒胜公司共计1,280,000元。当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涉案工程款1,280,000元。9.2014年9月28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向诗含公司工作人员周某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涉案工程款1,166,432元。10.2014年12月23日，诗含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恒胜公司转账1,500,000元，同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向诗含公司工作人员周某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诗含公司给付的涉案工程款1,500,000元。11.2015年4月9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向诗含公司工作人员周某出具借条，向周某借款1,000,000元（借条下方注明：此借条转为支付涉案工程款，原借条作废）。同日，周某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付某汇付1,000,000元。12.2015年8月17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向诗含公司工作人员周某出具借条，向周某借款1,000,000元（借条下方注明：此借条转为支付涉案工程款，原借条作废）。2015年8月21日，周某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付某汇付1,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1.诗含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28日、2014年6月12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给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共计1,560,000元。2014年6月25日，付某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周某支付涉案工程进度款1,748,051.35元。恒胜公司认为收据与凭证间差额部分的款项即188,051.35元未收取。诗含公司认为上述款项是以现金方式支付。首先，诗含公司转账在先，恒胜公司出具收条在后。其次，收条上载明的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最后，按社会一般常理，若付某未收到上述款项，理应在此后再向诗含公司出具的收条中将此款予以扣除。综上，恒胜公司的主张有违常理，法院不予采纳。2.2014年7月11日，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向恒胜公司出具两张中国建设银行支票，金额分别为400,000元、456,672元。在两张支票下方，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注明：“收到支票2张，此款非D地块工程款”。恒胜公司认为上述款项非涉案工程款。诗含公司认为此款系涉案工程款。诗含公司向法院提供了支票存根联，在存根联上付某明确注明了此款非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若诗含公司认为此款系支付涉案工程款，作为付款方，显然不会让付某在存根联上作此说明，故法院对诗含公司提出的主张不予采纳。3.2016年2月1日，恒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向诗含公司工作人员周某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涉案工程及F4汽车产业城两项目合计工程款7,000,000元。2016年2月4日，诗含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恒胜公司汇付480,000元。2016年2月5日，诗含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付6,500,000元给付某。恒胜公司对于上述款项中属于涉案工程款按如下原则进行划分：首先，确认7,000,000元中的480,000元为涉案工程款。同时，承诺不再以恒胜公司的名义在F地块中对此款的支付和履行提出异议。其次,6,500,000元系F地块工程款。最后，现金20,000元至今未收到。诗含公司对于上述款项中属于涉案工程款按如下原则进行划分：其是从中建八局公司处收到涉案工程款，扣除27.32%后将剩余部分给付恒胜公司。2016年2月3日，中建八局公司向其支付涉案工程款计7,588,233元。其在此基础上扣除27.32%，还余5,515,127.74元，取整5,500,000元作为涉案工程款。因付某于2016年2月1日所出具的收条上载明收到的7,000,000元系涉案工程及F地块工程款，但未明确上述款项在两个工程款中的划分原则，故恒胜公司与诗含公司各自提出了划分原则。现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作如下分析及认定：一、恒胜公司无论在诉讼前，还是诉讼中，对欠付款的金额均陈述不清：1.恒胜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一份《律师函》（致中建八局公司），诗含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对该《律师函》均不予认可。但从该函件中，恒胜公司自认收到工程款共计35,857,881元，并明确载明了涉案工程造价、F地块工程工程造价、后置埋板工程造价（855,435.27元），要求中建八局公司给付尚欠工程款计17,983,839.27元。2.2019年2月11日，恒胜公司以中建八局公司作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9）沪0112民初6691号]，要求法院判令中建八局公司给付工程款（包括涉案工程、F地块工程及后置埋板工程）计14,914,862.23元（与《律师函》上主张金额不一致）。在该案民事起诉状中明确后置埋板工程款为855,435.27元。3.2019年7月15日，恒胜公司以中建八局公司、XX集团公司作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9）沪0112民初26508号]，要求法院判令中建八局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后置埋板工程）683,866.52元及相应利息，XX集团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民事起诉状中明确后置埋板工程款为855,435.27元，但未明确已收工程款。4.2019年7月20日，恒胜公司就涉案工程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民事起诉状中未明确已收款。2019年12月20日庭审中，恒胜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应付款为35,129,484元，已付款为20,109,473.79元（根据恒胜公司的陈述及恒胜公司的计算原则，欠付款应为15,020,010.21元）。F地块工程的应付款为19,187,872.74元[F地块：17,866,801元+后置埋板工程款1,321,071.74元（此前均陈述的金额为855,435.27元）]，已付款为18,038,369.75元，欠付款为1,149,502.99元。从上述查明的事实可见：1.恒胜公司在本案民事起诉状及（2019）沪0112民初26508号民事起诉状中均未提及已收款。2.恒胜公司多次向中建八局公司、XX集团公司主张的工程款的欠款金额均不相同。3.恒胜公司陈述的后置埋板工程款金额前后陈述各不相同：（1）金额前后不一致。（2）先称后置埋板工程系独立工程，后又称后置埋板工程包含在F地块工程中，并将（2019）沪0112民初26508号案件的起诉标的由683,866.52元增加至1,149,502.99元。二、诗含公司对款项的划分原则符合各方合同约定及实际的付款情况。经查，中建八局公司对已向诗含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前后陈述均一致，即已付金额为28,521,665.17元。根据中建八局公司提供的仲盛公司的付款流水，仲盛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给付该司涉案工程款计8,169,460元，中建八局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9日、2016年2月3日给付诗含公司涉案工程款计898,040元、7,588,233元。那么诗含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4日、2016年2月5日汇付给付某的480,000元、6,500,000元中绝大部分是涉案工程款更为合理，因为F地块工程的总包方系XX集团公司，而非仲盛公司。综上，法院认为诗含公司对争议款项的划分原则更符合常理。综上，法院结合双方无争议的工程款金额及争议款项的认定，依法确认诗含公司已付涉案工程款为25,417,525.14元。本案法律争议焦点：一、涉案合同的法律效力？二、若涉案合同无效，恒胜公司与诗含公司就涉案工程当如何进行结算？三、恒胜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是否应就欠付款与诗含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就本案而言，仲盛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中建八局公司，中建八局公司转包给诗含公司，诗含公司再转包给恒胜公司，故恒胜公司与诗含公司就涉案工程所签订的涉案合同违反上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涉案合同当属无效。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是处理合同无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时，双方支付工程款的一项基本原则，除非按照合同约定无法计算工程款、工程未完工或者工程大规模改变设计等情况。就本案而言，涉案合同对于涉案工程的结算有明确约定，即工程造价采用固定单价、暂定总价。暂定总价中含安全文明、总包配合等管理费27.32%，上述费用在每次支付进度款时按比例扣除。审理中，恒胜公司与诗含公司一致确认涉案工程造价为35,129,484元，在此基础上扣除27.32%，诗含公司应付恒胜公司工程款为25,532,108.97元。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权并非实体法意义上的请求权，故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关于恒胜公司请求法院在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的前提下，由诗含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给付涉案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当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但该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当为法院确认涉案合同无效之日。鉴此，恒胜公司要求诗含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给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未届满。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四，法院认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为诗含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故恒胜公司要求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与诗含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法院必须指出，恒胜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不断变更诉讼请求：1.先是要求诗含公司给付欠付款，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在欠付款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在诗含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发表各自的抗辩后，又以诗含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构成共同侵权为由要求诗含公司给付欠付款，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就欠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恒胜公司在开庭当日再次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诗含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共同偿付欠付工程款。恒胜公司的上述行为浪费了大量司法资源。综上，法院认为，涉案合同无效，恒胜公司可依据涉案合同的约定与诗含公司结算工程款。经计算，诗含公司应给付恒胜公司工程款计25,532,108.97元，扣除诗含公司已给付25,417,525.14元，诗含公司应给付恒胜公司工程款为114,583.83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涉案工程审定结算总价的3%作为工程保修金。保修期为5年，保修期以整体工程竣工综合验收合格即完成竣工备案为准，移交证书上签字之日起计算。保修期满后，经发包人认为整改完毕，无质量缺陷后，保修金退还给承包人（扣除5年内应承担款项）。质量保证金于5年质保期期满后十天内结清。经查，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整体工程于2015年3月3日完成竣工备案，质保期应至2020年3月2日届满，涉案工程款应付款日为2020年3月12日之前。由此可见，恒胜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时，涉案工程保修期未届满，考虑到保修期届满，签订双方需就保修期内发生的款项进行结算，故法院对恒胜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确认宿迁市恒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上海诗含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于2013年11月18日的《漕河泾开发区浦江高科技园D地块工业厂房1标施工分包合同（外立面幕墙）》无效。二、上海诗含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宿迁市恒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114,583.83元。三、驳回宿迁市恒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320.06元，由宿迁市恒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0,465.14元，由上海诗含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54.9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宿迁市恒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0001560、0001500完税分割单复印件以及上诉人开具给中建八局公司的发票复印件，分别证明上诉人仅收到诗含公司156万元，而非一审认定的1,748,051.35元，涉案合同工程价款的税金已经由总包代扣代缴，仲盛公司支付给中建八局的工程款已经扣除了税款，而上诉人向中建八局公司开具了发票，中建八局公司却未提供代扣代缴的完税分割单给上诉人进行税务抵消，使得上诉人承担涉案工程合同项下的全部税负，而仲盛公司、中建八局公司、诗含公司又分别以各自收款基数分四次向上诉人扣缴了税金，重复扣缴，违反了税务规定。诗含公司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合同约定的暂定总价是含税价。中建八局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为即便是真实的，也与上诉人的诉请缺乏关联性，本案审定价扣除管理费后的费用是含税价格。仲盛公司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税金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案的争议是工程款应支付多少及实际支付多少的问题，而由收款方交税还是付款方交税都是本案结算后的问题。本院审核后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并且，涉案工程是否已由总包代扣代缴与上诉人与诗含公司如何结算工程款的争议之间缺乏关联性，上诉人所举证内容无法证明其举证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可。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仲盛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中建八局公司后，中建八局公司转包给诗含公司，诗含公司又转包给上诉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涉案施工分包合同应属无效。本案二审的争议在于涉案工程应如何结算以及责任主体的确定。关于涉案工程如何结算的争议，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则诗含公司无权主张在工程款中扣减管理费，且其中安全文明管理费、总包配合费多次重复收取，重复扣减税金，使得违法转包人从无效行为中获利。对此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施工分包虽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双方对于涉案工程如何结算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双方约定采用固定单价、暂定总价，并扣除27.32%管理费之后作为结算价，现双方对涉案工程造价并无异议，且涉案工程并未有设计变更等情形，故一审在此基础上扣除了双方约定的管理费，确认了诗含公司应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数额，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发生在上诉人与诗含公司之间，上诉人以诗含公司与中建八局公司及中建八局公司与仲盛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进行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诗含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数额的争议，双方的分歧集中在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向诗含公司工作人员周某出具的进度款收条和工程款收条所反映的数额认定。对于前者，一审对收条所载明的数额予以确认，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应以在收条出具前的转账凭证为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后者，该款项涉及涉案工程及案外工程项目，在具体款项的区分上，一审根据当事人对该款项划分在相关案件中的陈述，结合中建八局公司向诗含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及仲盛公司的付款流水，最终采纳了诗含公司对争议款项划分的意见，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上诉人以前案与本案无关，前案代理人与本案代理人不同为由进行抗辩，显然缺乏依据，上诉人在本案中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上诉意见，本院无法支持。最后，关于承担责任主体的争议。本案建设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人系上诉人与诗含公司，而上诉人要求诗含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仲盛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恒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465.14元，由上诉人宿迁市恒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斯空审判员  郑卫青审判员  毛慧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翟宣任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