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8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林松，男，196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清，浙江景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乐园，浙江景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市肯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校场西路7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777245584J。法定代表人：沈祖兴，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祖兴，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林松因与被上诉人桐乡市肯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肯泰公司）、沈祖兴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4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林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肯泰公司解散；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肯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韩林松主张肯泰公司解散的理由能够成立。1.肯泰公司的两名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已无法通过股权转让等其他方式予以解决，韩林松的股东权利也无法通过其他途径予以救济。沈祖兴以要求公司清账为由故意阻挠韩林松转让股权，韩林松同意在认可两份股东共同签署的《材料》和《股东内部借款说明》的基础上进行清账，但沈祖兴却一再否认前述文件内容，声称韩林松占用公司资金并提起相关诉讼。2.肯泰公司人合性基础完全丧失，股东会决策机制瘫痪，公司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肯泰公司仅有韩林松和沈祖兴两名股东，各持股50%，只要两名股东意见存在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必然影响公司运营。肯泰公司已超过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而两名股东之间缺乏信任并有另案诉讼，无法调和，出现股东僵局。3.肯泰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沈祖兴作为肯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公司，韩林松无法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其股东权、监事权长期无法行使。韩林松已举证证明沈祖兴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以公司名义为其个人借款提供担保，其行为已损害了公司利益和韩林松的股东利益。而沈祖兴一审中声称，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出租公司房产、公司对外借款及提供担保等行为，均不需要经过股东会通过，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二、肯泰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1.肯泰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没有实际生产经营，且丧失独立的法人人格，没有存续的必要。肯泰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房产租赁，股东将公司房产出租、个人收取租金显然不是生产经营。2.公司解散不会对股东造成损失或对其他人不利。肯泰公司的资产仅有土地、厂房，公司解散后只需按两位股东的股权比例分割即可，不会造成资产损失，股东利益也没有损失。只要两位股东都认可租赁合同，分别收取租金，也不会对承租人造成影响。肯泰公司、沈祖兴共同辩称，韩林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一、肯泰公司的两名股东之间的冲突可以通过股权转让方式予以解决，无需解散肯泰公司。2018年4月18日，两名股东签署会议纪要（实为股东会决议），沈祖兴表明同意韩林松转让股权，只不过要求韩林松清理偿还占用肯泰公司的资金。二、肯泰公司虽然没有召开股东会，但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没有发生严重困难。肯泰公司自2005年7月成立至今，在长达15年的时间内未进行过生产活动，一直以出租厂房、收取租金为经济收入来源，每年大概有20多万元租金收入，应付日常开支是足够的，还有盈利。出租厂房、场地也是一种经营方式和经营模式，公司运转正常，不需要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所以股东会召开与否，并不影响公司的经营管理。三、肯泰公司的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损。肯泰公司最后一笔贷款的本息，沈祖兴已于2019年5月还清，但由于韩林松长期占用公司资本，在韩林松拒绝办理贷款调头手续的情况下，为避免肯泰公司的房产被拍卖，沈祖兴才以肯泰公司为担保人向他人借款，该案已达成调解协议，沈祖兴的行为并未损害肯泰公司的利益。另外，沈祖兴不存在个人收取租金的行为，每年收取的租金均是由两名股东平均分配。韩林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肯泰公司解散；2.诉讼费用由肯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肯泰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14日，营业期限自2005年7月14日至2025年7月13日，注册资本500000元。韩林松、沈祖兴分别以货币出资250000元的方式各持有公司股权50%，沈祖兴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韩林松为公司监事。该公司章程中，第八条明确：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的职权为：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聘任公司经理；修改公司章程。第十一条明确：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经全体股东一致表示同意，股东会会议通知时间可不受此规定限制；股东会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并由出席会议的股东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定期会议每年定时召开1次。第二十六条明确：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第二十八条明确：公司应当解散的情形：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但公司通过修改公司章程而存续的除外；股东会决议解散；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人民法院依法予以解散；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解散情形。对韩林松提供的证据《股东内部借款说明》，沈祖兴于2019年7月31日提出申请，要求对该证据上沈祖兴的签名摁印的真实性予以司法鉴定。2019年9月5日一审法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内容予以鉴定，同年10月31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股东内部借款说明》上“沈祖兴”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上沈祖兴的签名字迹，系同一人书写笔迹。沈祖兴支付鉴定费4200元。2018年4月18日肯泰公司形成的会议纪要载明：公司清账；同意转让韩林松百分之五十股份。韩林松、沈祖兴在股东人员一栏中签名。自会议纪要后，肯泰公司未曾召开股东大会。（2020）浙0483民初637号调解书载明：沈祖兴结欠案外人桐乡市金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当金及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共计1153880元，双方达成分期付款协议，肯泰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肯泰公司以韩林松占用公司资金为由，于2020年3月23日提起诉讼，要求韩林松返还1430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5日受理，目前，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肯泰公司是否存在上述法定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是高度自治的经济组织，当出现公司僵局时，应先通过公司自治等方式解决，只有出现符合法定公司解散情形时，股东才有权利通过诉讼程序强制解散公司。司法解散公司是最具有彻底性的最后的救济手段，同时也具有极强的破坏性。司法解散公司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全部条件，尤其“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系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必要前置性条件，只有在穷尽一切可能的救济手段仍不能化解公司僵局时，才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本案形成纠纷的主要原因在于肯泰公司股东韩林松、沈祖兴之间的利益冲突，2018年4月双方也形成了股权转让的会议纪要，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股东之间的冲突出现的问题，可以通过股权转让等方式予以解决。公司及其股东对其自身合法权利的维护亦可以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其他相关规定予以救济。故在未穷尽救济手段之前，对公司的解散，应审慎处理。且肯泰公司目前的状况尚未达到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程度。综上，对韩林松要求解散肯泰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韩林松之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韩林松负担。鉴定费4200元，由沈祖兴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韩林松主张公司解散的事由能否成立。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股东有权通过诉讼要求解散公司。公司解散直接导致公司主体人格的消灭，对股东利益、债权人利益和社会责任均产生直接影响，只有非解散不能衡平利益的情况下，方赋予股东通过诉讼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本院认为，韩林松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应是指由于公司股东僵局而导致股东会无法召开或无法形成有效决议，公司运行失灵等情形，主要表现为决策机构长期无法有效运转、资金严重不足或人员大量流失、核心业务长期无法开展等。韩林松与沈祖兴曾于2018年4月形成了股东会议纪要，股东会并非必然不能形成决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肯泰公司主要以出租自有厂房作为核心业务，厂房租赁产生的租金即为公司收益。即使公司暂时存在经营管理困难或对外有负债，也不足以支持股东解散公司请求权的正当性，何况肯泰公司仍可通过收取厂房租金以改善公司的财产状况，且该项业务仍在正常运营。韩林松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管理层决策问题导致肯泰公司的经营出现严重恶化和负债情况。况且，韩林松自述其也曾经手过肯泰公司的厂房出租业务，也收取过租金，没有证据和事实表明公司存续会使得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若中途解散公司，不仅有损股东权益，也会损害厂房承租人的权益。故韩林松关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主张也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只有“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时，符合条件的股东才能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即便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困难，还是首先通过公司自治等方式解决股东之间的僵局状态，而不轻易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解散公司的权利。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韩林松在起诉前已尝试其他救济手段，如通过请求其他股东或他人以公平合理的价格收购自己的股份或请求召开股东会就公司解散问题进行表决等公司内部自治方式来解决问题，在穷尽其他可能途径之前，对韩林松要求解散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更何况，沈祖兴也同意在公司清账后韩林松转让其股份，通过司法诉讼强制解散公司并不必须。韩林松作为公司股东，如其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合法权益遭到侵害，也完全可以依法通过其他途径寻求相应救济，并不构成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综上，韩林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韩林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