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大地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金湖县经济开发区宁淮大道19号。法定代表人：陈伯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创，该公司人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树俊，金湖县建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留洋，男，198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戈东波，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金大地饲料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均简称金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留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20）苏0831民初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大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黄留洋负担。事实和理由：1.在黄留洋书面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时，2月份工资尚未到发放时间，因此上诉人不存在恶意拖欠工资的情况；2.黄留洋在2月份就通过微信表达了要离职的想法，只是因公司技术配方在黄留洋处，上诉人当时未同意其离职。因此，拖欠工资不是黄留洋离职的真正理由。黄留洋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大地公司直到3月23日才发放黄留洋1月份的工资，2月份的工资至今未发放，且在黄留洋工作期间金大地公司存在多次拖欠工资情形，因此黄留洋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成立。黄留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令金大地公司向黄留洋支付拖欠的工资2万元；3.判令金大地公司向黄留洋支付经济补偿金6万元；4.判令金大地公司向黄留洋支付人才引进计划的补助金5万元；5．一审诉讼费用由金大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3月黄留洋入职金大地公司，2018年12月20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12月20日起至2020年12月19日止，黄留洋任职总经理助理，工资发放方式为：在不低于国家及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的基础上，按甲方制定的绩效考核制度计发薪资；2.2020年1月春节放假期间，黄留洋返回河南省周口市项城市老家过春节，后全国范围内爆发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各省直辖市均采取了控制人员流动等疫情防控的相应措施，2020年2月23日金大地公司获准复工生产，金大地公司提前一天告知黄留洋，要求其返岗复工，遭黄留洋拒绝；3.2020年3月19日黄留洋向金大地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2020年3月20日金大地公司签收；4.2020年3月30日，金大地公司向黄留洋发出通知函，要求黄留洋接到通知函三日内回公司报到工作，逾期不至将开除黄留洋并追究其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留洋单方面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二、金大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黄留洋工资和经济补偿金，标准如何确定；三、黄留洋主张的人才引进计划的补助金5万元，金大地公司是否已支付给黄留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应考量黄留洋据以提出单方面解除与金大地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原因是否成立并符合现行法律规定。2020年3月19日黄留洋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明确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有两点：1.金大地公司拖欠黄留洋2020年1月份工资；2.金大地公司无视国家关于新冠××疫情防控的要求及劳动者安全的保障强令其返岗复工工作，在其不能到岗的情形下要求解除与黄留洋的劳动合同。2018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八条约定“甲方于当月下旬以人民币形式通过银行卡转账支付乙方上月工资”，2020年3月23日金大地公司发放黄留洋2020年1月份工资5793.76元，违反合同约定的工资发放日期，对此金大地公司提供说明一份，主要用于证明2020年2月23日公司复工后前期做复工准备工作，而公司财务人员2020年3月2日返岗复工，但按照规定必须先行隔离14天，故2020年3月才发放黄留洋2020年1月份工资事出有因，不能认定为拖欠工资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系金大地公司单方面陈述，但疫情防控期间的当地防疫措施确系如金大地公司陈述，故金大地公司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黄留洋提交的工资发放流水可以反映出在以往的工资发放过程中金大地公司并未严格按照劳动合同书第十八条约定及时发放劳动报酬，存在一定程度的拖欠行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企业因受疫情影响导致生产经营困难的，可以通过与职工协商一致采取调整薪酬、轮岗轮休、缩短工时等方式稳定工作岗位，尽量不裁员或者少裁员。符合条件的企业，可按规定享受稳岗补贴。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标准按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办法执行”，金大地公司复工日期为2020年2月23日，停工停产并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应按劳动合同的规定的标准支付黄留洋2020年2月份工资，金大地公司抗辩称因黄留洋2020年2月并未上班故不应发放其工资，一审法院对此抗辩不予采纳，截止目前，金大地公司仍未发放黄留洋2020年2月份工资，构成拖欠黄留洋工资。关于黄留洋陈述的其单方面解除与金大地公司的劳动合同的第二个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不能成立。2020年2月23日，金大地公司已得到政府批准复工生产，而黄留洋所在的河南省周口市也于2020年2月20日发布通知，通知全市企业和重点项目全面复工；黄留洋当庭陈述，其在2020年2月底也顺利的来到了金大地公司所在地，但双方就劳动合同履行问题未能协商一致，故其之后又返回了河南，由此判断并不存在因疫情防控导致黄留洋交通受阻无法抵达金大地公司的情况，故在此情形下黄留洋拒绝返岗复工并无正当理由；金大地公司2020年3月30日通知函要求黄留洋接到通知函三日内回金大地公司报到工作，逾期不至将开除黄留洋并追究其相应责任，但上述通知函是在黄留洋2020年3月19日单方面通知解除与金大地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之后所发，在此之前并无证据证明金大地公司在黄留洋拒绝返岗时有强令其返岗复工并威胁其不复工即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存在。综上，黄留洋据以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第二个理由不能成立。黄留洋据以单方面解除与金大地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的两个理由中第一个理由即金大地公司拖欠黄留洋劳动报酬成立，第二个理由不成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黄留洋单方面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黄留洋在金大地公司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的情形下依法单方面解除与金大地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有权要求金大地公司给付经济补偿金和拖欠的工资。黄留洋主张其执行的是年薪制，年薪12万元，黄留洋提交的工资发放流水、微信聊天记录等可以证明黄留洋确系年薪制，但年薪实际已超出12万元（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2020年1月发放的50835元明确标注为“补发工资”）。鉴于黄留洋仅主张按年薪12万元的标准计算金大地公司拖欠其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尊重。2020年1月份工资金大地公司发放的依据是应发6204.55元，扣税及缴纳社保后实发5793.76元，金大地公司仍需发放3795.45元；2020年2月份工资按1万元标准发放。黄留洋2014年3月入职金大地公司，2020年3月19日解除与金大地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故其应获得经济补偿金10000元/月×6＝60000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金大地公司已提交充足的书证用以证明其已向黄留洋全额发放了人才引进计划的补助金50000元，黄留洋抗辩称金大地公司用该笔补助金冲抵了其工资，但并无任何证据佐证，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金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留洋2020年1月和2020年2月工资合计13795.45元；金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留洋经济补偿金合计60000元；二、驳回黄留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一审法院免收）。本院二审期间，金大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一审法院（2020）苏0831民初1746号传票、民事诉状、以及黄留洋出具的借条，以此证明黄留洋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给单位造成损失，拖欠单位借款。2.《金湖县工业企业复工复产申请表》、金湖县戴楼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证明金大地公司于2020年2月23日经批准可以复工复产。黄留洋质证意见是，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借条表面是借款，实际是工资；证据2中复工复产申请表因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申请表中注明的复工职工中没有县外人员，因此金大地公司未按申请表要求通知黄留洋上岗是违法的；证据2中《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实现金大地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是，证据1系金大地公司与黄留洋另案诉讼中形成的相关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中的《金湖县工业企业复工复产申请表》虽系复印件，但江苏金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加盖公章明确该复印件与原件无误，故真实性可以确认。该申请表与金湖县人民政府戴楼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金大地公司的复工复产经过了合法审批。经审查，除对一审认定的金大地公司获批复工复产的时间不予认定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金湖县工业企业复工复产申请表》记载，金大地公司的复工申请分别经招商帮办单位、验收组、所在镇、开发区、县工业经济领导小组审核，最后的落款时间是2020年2月21日。二审再查明，在2020年3月19日黄留洋向金大地公司邮寄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黄留洋认为金大地公司存在以下严重违反劳动法的行为：“公司于2020年2月份疫情期间无视国家对于疫情防控的响应以及对于劳动者安全的保障强令本人出勤正常工作，并在本人因前述不可抗力的情况下单方面要求与本人解除劳动合同。公司从2020年1月份开始在未与本人协商征得本人同意情况下无故拖欠本人一月份至今的工资”。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当用人单位出现法定的侵犯劳动者权益情形时，法律赋予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即劳动者根据用人单位侵犯其权益的实际情况，有权决定是否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判断劳动者的单方解除权是否成就，应围绕劳动者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进行审查，而不应随意扩大范围。本案中，判断金大地公司是否应向黄留洋支付经济补偿金，应主要审查黄留洋在《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的两点理由能否成立。关于黄留洋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第一个理由，即金大地公司在未提供安全保障的情况下强令其复工，并在其不能到岗时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根据金大地公司提交的《金湖县工业企业复工复产申请表》，金大地公司经当地相关政府部门审查，已经获准复工复产，且分别由街道和开发区指派了疫情防控指导员。由此可以认定，金大地公司系在满足疫情防控要求后复工复产，其通知黄留洋到岗工作并无不当。至于黄留洋所称金大地公司以其不能到岗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无证据证明。综上，黄留洋解除合同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拖欠工资问题。黄留洋于2020年3月19日向金大地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且明确的解除事由是金大地公司2020年1月以来拖欠其工资。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金大地公司应于当月下旬支付黄留洋上个月工资，截止3月19日，金大地公司应向黄留洋支付1月份工资，而2月、3月工资尚未到支付时间。鉴于金大地公司拖欠黄留洋1月工资行为发生在新冠疫情防控期间，应结合用人单位受疫情影响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金大地公司拖欠工资的主观恶意、违法程度以及当地政策等因素审慎认定劳动者是否有权据此行使单方解除权。首先，金大地公司直到2月21日才获准复工复产，同时考虑到当时各地的疫情防控措施并未解除，金大地公司获准复工后，相关人员能否及时到位、公司内部机制能否正常运行都需要一个过程，金大地公司拖欠工资有客观因素存在。其次，就拖欠行为来看，至黄留洋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拖欠工资的时间是19天，违法程度并不严重。最后，黄留洋在金大地公司任总经理助理，作为公司高管，在公司因新冠疫情生产经营面临困难时，相较于普通劳动者对拖欠工资行为应当有更多的理解。综上，本院认为，虽然金大地公司存在拖欠黄留洋1月份工资情形，但尚未达到劳动者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严重程度，黄留洋该项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黄留洋单方解除与金大地公司劳动关系的两点理由均不能成立，金大地公司不应向黄留洋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在认定黄留洋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的情况下，不当扩大审查范围，系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另需说明的是，在金大地公司提交的黄留洋与李安创（金大地公司人事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黄留洋在2020年2月24日已经清楚表达了离职的意愿，对李安创鉴于其要离职准备停止为其交纳3月份社会保险是认可的，黄留洋并且要求李安创“辞职报告发我一份，明天打给你”，李安创也要求其“如果确定不来赶快把手续办一办”等；再结合金大地公司复工后黄留洋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岗，3月2日到公司后又自行离开的情况，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表明黄留洋在2020年3月19日前已经决定辞职，其向金大地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非是因金大地公司侵犯其权益而实施的自我救济行为。综上所述，金大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20）苏0831民初628号民事判决；二、江苏金大地饲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留洋2020年1月和2020年2月工资合计13795.45元；三、驳回黄留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黄留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坚审 判 员  孙 艳审 判 员  蒋其举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祚伟书 记 员  赵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