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4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公益路27号六层093。法定代表人：赵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勇，男，1978年8月4日出生，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倩，河北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子午线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幸福二村40号楼2层40-221。法定代表人：綦建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翻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子午线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空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0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翻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倩、被上诉人航空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翻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航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由于双方分处两地，故业务往来主要通过微信、邮件进行。翻译公司一审提交了微信、邮件的公证书，能够证明案涉翻译服务已经提供。2.合同履行中因人员变动、邮箱空间太小等客观情况导致对接人员和邮箱变更。3.依据合同约定，航空公司接受案涉翻译费发票并入账抵扣税额，亦未提出异议，说明翻译公司依约履行了翻译服务的义务。4.航空公司认可相关人员为其公司工作人员。5.航空公司因股东变更不愿清偿历史债务。二、翻译公司的证据确实充分。1.翻译公司一审中提交了合同原件、发票底联原件、完整微信、邮件往来过程以及内容、航空公司历史付费银行流水。2.翻译公司已经尽最大可能提供了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证据不足，应依职权调取航空公司的财务验收合格单或其他证据。航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翻译公司的上诉意见。翻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航空公司支付翻译费用62319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623192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自2018年6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30日，翻译公司（乙方）与航空公司（甲方，原名耀莱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签订《耀莱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翻译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协议》），约定：“……一、翻译服务内容1.乙方为甲方提供翻译服务，具体包含将原英文文件内容翻译为中文或者将中文文件翻译为英文和按照甲方要求对译件进行格式排版服务……二、交稿时间及方式1.每次有翻译任务时，乙方应在双方约定时间内向甲方交付译稿，甲方应在收到译稿之日起30日内进行审核验收。2.乙方应以下述电子邮箱发送E-mail方式向甲方指定邮箱提供译件的电子文档。甲方电子邮箱：zhangwx@sr-jet.com，liuq@sr-jet.com（需同时向两个邮箱提供）乙方电子邮箱：mentalking@126.com……五、翻译验收1.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交的译稿后，应对译文的完整性、文字表述和专业术语的准确性、语法使用的正确性、排版是否符合甲方要求并参照国家的翻译规范要求进行验收。全部译稿的验收期为1个日历月。2.甲方对乙方提交的译稿验收合格后，双方应签署《验收合格单》……七、费用支付方式1.乙方交付的译件经甲方验收合格，且在收到乙方提供与本合同同等金额的地税发票后，甲方在2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款项……九、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未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任何一项条款均被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承担因违约行为而给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7.如甲方无正当理由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每延迟一日，则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未支付金额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一审庭审中，翻译公司提交《验收合格单》打印件、费用明细打印件，据此证明就117000元服务翻译费，航空公司于2017年7月11日收到相应发票；就262660元翻译费，航空公司于2017年12月10日收到相应发票；就243532元翻译费，航空公司于2018年5月7日收到相应发票；就上述三笔翻译费，航空公司向翻译公司分别出具了相应的《验收合格单》，翻译公司依此开具了发票，航空公司亦于上述日期收到了相关发票。航空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翻译公司提交（2019）粤广花都第23067号《公证书》、（2019）粤广花都第23068号《公证书》、（2019）粤广花都第23069号《公证书》，据此证明就主张的262660元翻译费和243532元服务费，翻译公司、航空公司进行了数额确认，航空公司通知翻译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航空公司不认可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经查，该证据并未显示翻译公司所述证明内容。翻译公司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64张，据此证明翻译公司就所主张的三笔翻译费用向航空公司开具了相应发票。航空公司认可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认可收到了该64张发票，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庭审中，翻译公司主张双方在《服务协议》第二条约定了双方的对接人及所使用的电子邮箱，其中航空公司签约时确定的对接人是张某，邮箱为zhangwx@sr-jet.com，另外的邮箱liuq@sr-jet.com不清楚是谁的，而翻译公司的对接邮箱是mentalking@126.com；2017年，具体月份记不清了，航空公司对接人由张某变更为刘某，相应的对接邮箱也变更为liuyanjing@sr-jet.com，翻译公司的对接人邮箱也同时相应变更为xinyuanfanyi@yinair.com，该邮箱系翻译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娟之夫尹志勇的邮箱；在翻译公司、航空公司双方日常合作期间，双方均是通过相应的邮箱由翻译公司向航空公司交付译本，航空公司向翻译公司出具《验收合格单》，并核对相应的翻译费数额。航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在《服务协议》履行期间，双方均是通过《服务协议》第二条中所载的邮箱由翻译公司向航空公司交付译本，航空公司向翻译公司出具《验收合格单》，并核对相应的翻译费数额；刘某确为航空公司员工，但航空公司指定的对接人始终是张某，而没有指定过其他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翻译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翻译公司向航空公司提供服务及航空公司欠付翻译公司相应三笔服务费用，对此航空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对翻译公司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翻译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1.刘某证言公证书及发票、董某保证书，用以证明翻译公司一审所述事情经过属实。2.（2019）粤广花都第23070号公证书，用以证明翻译公司工作人员尹志勇与航空公司工作人员董某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3.登陆对接邮箱的录像光盘，用以证明双方邮件往来中包括对账表格、翻译成果等内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航空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1.刘某的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刘某没有航空公司授权，不负责对接翻译工作；2.董某现与航空公司有劳动争议，与航空公司存在重大利益冲突；3.翻译成果并不完整，不能与翻译公司主张的金额对应，航空公司不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中，翻译公司提交（2019）粤广花都第23067号《公证书》、（2019）粤广花都第23068号《公证书》、（2019）粤广花都第23069号《公证书》，其中（2019）粤广花都第23067号公证书记载，翻译公司尹志勇于2018年3月13日向刘某发送标题为“翻译费用明细表”、附件名称《耀莱航空翻译明细（2018.3.9）》的邮件，附件显示翻译价格合计243532元。刘某于2017年12月6日回复“账目核对”邮件：“尹总：您好！账目我公司已核对，页数确认无误，请您核算价格再次与我核对后可开发票，谢谢！”（2019）粤广花都第23068号公证书记载，尹志勇于2017年12月5日发送标题为“账目核对”、附件为《耀莱航空翻译明细（2017.12.5）》的邮件，附件显示翻译价格合计32660元。刘某于2017年10月27日回复“翻译费明细”邮件：“收到，谢谢。”（2019）粤广花都第23069号公证书记载，尹志勇于2017年10月26日向刘某发送标题为“翻译费明细”、附件为《耀莱航空翻译明细（2017.10.26）》的邮件，邮件中内容如下：“刘总：……附件是贵公司追加翻译后的费用明细，请查收！注，由于G550AFM部分贵公司临时取消，仅将以完成翻译部分12992自按成本价收取1400元。另截至到目前明细中所列费用238526元整，我公司考虑与贵公司长期友好合作，故按230000元（贰拾叁万元整）收取贵公司费用。望知悉……”附件显示翻译价格合计238526元。就公证书中刘某回复邮件的日期与尹志勇发送邮件的日期不连续的问题，翻译公司称系公证机构装订失误，即将2017年10月26日邮件的回复装入了（2019）粤广花都第23068号公证书中，将2017年12月5日的邮件回复装入了（2019）粤广花都第23067号公证书中。航空公司对此解释不予认可，表示应由公证机构解释。翻译公司依据前述公证书主张就262660元翻译费（230000元和32660元之和）和243532元服务费，翻译公司、航空公司进行了数额确认，航空公司通知翻译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一审法院认定前述证据并未显示翻译公司主张内容错误，本院予以变更。（2019）粤广花都第23070号公证书中记载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7月：“董总，有消息没？”、“我这周三再去总部，现在是每周都去催，看看付账情况”、“好的，多费心啦”；2018年8月7日：“有消息了吗？”、“正开会呢，这边我和子午线财务联系了，说正在陆续安排付款，一会开完会问问具体付款时间。”登陆对接邮箱的录像光盘显示，2018年3月22日，刘某向王某发送主题及附件均为“安全监察部2018.3.1前未付款费用明细（2018.3.22）”的邮件，内容为：“娜姐：您好！安监部3月1日之前未付款费用统计请详见附件，现各比（笔）未付款费用均会与支出单金额一致，提交付款单时会提交费用明细，请以此版本为准……”附件显示各项翻译费用合计623192元。刘某后将此邮件转发给尹志勇。此前的往来邮件中，王某向刘某发送主题为“安全监察部2018.3.1前未付款费用明细（2018.3.19）新”的邮件，要求刘某核对表中金额来源，且表中金额要求必须与支出单一致等。邮箱自带名片显示“王某耀莱集团财务部”、“耀莱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刘某保卫专员”。本院补充认定：2018年5月24日，耀莱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变更为航空公司。此外，一审庭审中，经法院释明，航空公司主张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翻译公司与航空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无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属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航空公司是否欠付翻译公司翻译款。翻译公司一审中提交（2019）粤广花都第23067号、第23068号、第23069号《公证书》以及《验收合格单》打印件、费用明细打印件、增值税专用发票64张，二审中提交（2019）粤广花都第23070号《公证书》，载重平衡手册、耀莱航空2018年度安全书、登陆对接邮箱的录像光盘等，主张翻译公司提供了翻译服务，双方就117000元、262660元、243532元三笔翻译费进行了数额确认。邮件中确认的翻译价格与合同约定的收费标准一致，邮件内容、翻译价格、翻译成果及翻译公司主张数额等亦可以相互印证。翻译公司同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主张航空公司未支付相应价款。航空公司认可收到翻译公司开具的相关发票，并均已抵扣税额，但一审中主张为双方此前的业务，二审中称无法核实。航空公司的主张前后矛盾，且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不予采信。翻译公司主张航空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对接人张某变更为刘某，航空公司认可刘某确为航空公司员工，不认可授权刘某对接翻译业务，但结合邮件、微信内容以及后续的《验收合格单》、发票等事实，能够推定刘某系代表航空公司与翻译公司对接，故航空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董某虽非合同约定的直接联系人，但系航空公司的安监部员工，翻译内容亦与安监有关，航空公司以董某未获授权为由不认可董某的职务行为，理由不充足，不予采信。航空公司以董某已离职且双方存在劳动争议为由称无法核对董某微信头像的真实性，理由不充足，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合同约定“如甲方无正当理由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每延期一日，则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未支付金额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翻译公司据此主张航空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航空公司在一审庭审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要求法院予以调整。本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翻译公司的实际损失、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调整航空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标准。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依据合同约定予以确定。综上所述，翻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0647号民事判决；二、子午线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623192元及违约金（以623192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合同成立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三、驳回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负担1735元（已交纳），由子午线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326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8081元，由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负担6273元（已交纳），子午线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1180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8081元，由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负担6273元（已交纳），由子午线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1180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广州市信源翻译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路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文文书 记 员  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