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新峰，男，197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现住福建省泉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碧文，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勇拓，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腾鑫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洪田镇东坑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81577030175H。 法定代表人：林克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首礼，福建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新峰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腾鑫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4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新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碧文，上诉人腾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首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新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腾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买卖合同的采买主体为泉州市博陶制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陶公司），起诉状起诉的买卖对象是周新峰，怎么能判决周新峰承担付款的责任呢？二、关于一审认为周新峰应对博陶公司承担清偿或赔偿责任的问题，对于没有清算的赔偿责任或清偿责任的法律规定没有意见，但腾鑫公司的诉请并不是这个，而是称周新峰购买纳长石粉，但周新峰并没有购买，不能与清偿或赔偿责任混为一谈。这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一是买卖关系，另一为公司清算责任关系，案由完全不同。 腾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博陶公司已经于2019年8月9日注销，周新峰出具承诺书。1.一审对于采买主体虽认定为博陶公司而不是周新峰个人，但周新峰系打着博陶公司旗号，实际是以其个人名义发生业务往来，个人在对账单上签字，以个人名义结算，以个人名义付款。交易过程中，没有见到任何资料上有使用博陶公司的公章，周新峰与博陶公司高度混同，根据公司法规定，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博陶公司注销，一审认定周新峰为责任主体是正确的。2.博陶公司注销时没有进行清算，没有通知腾鑫公司申报债权，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公司法解释规定，周新峰作为博陶公司唯一股东，应对博陶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腾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新峰支付货款632,514.11元、逾期付款利息37,571.45元[从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2月4日为662,514.11元×4.75%÷12×1.5×150%=5,838.41元，从2019年2月4日至2019年4月17日为（662,514.11元-20,000元）×4.75%÷12×2.5×150%=9,436.93元，从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10月17日为（642,514.11元-10,000元）×4.75%÷12×6×150%=22,296.12元]，合计670,085.56元；2、判令周新峰从2019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货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的1.5倍继续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周新峰承担。一审庭审中，腾鑫公司变更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周新峰支付货款582,514.11元、逾期付款利息33,183.99元（计算方式同上），合计615,69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腾鑫公司提供的一份《2018年10月对账单》载明：客户为博陶公司，联系人为周新峰，发货日期为10月9日至10月30日；型号为湿粉袋装、水洗钠长石粉（Na9湿粉）；本月应收账153,819.11元，截至9月30日未回款累计575,000元，10月货款153,819.11元，10月收款66,305元，截止10月31日未回款662,514.11元。腾鑫公司在供方处加盖公章（落款为2018年11月10日），周新峰在需方处签名确认（落款为2018年12月17日），该对账单未约定付款日期。腾鑫公司提供的九份产品出库单，均载明客户为博陶公司，联系人为周新峰，产品名称为湿粉、钠长石粉，日期从2018年10月9日至2018年10月30日。2019年8月21日，腾鑫公司向周新峰邮寄一份律师函，要求周新峰及博陶公司在2019年9月5日前支付欠款632,514.11元。一审庭审中，腾鑫公司述称，2015年开始周新峰以博陶公司的名义陆续向其购买钠长石粉，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货物由腾鑫公司送至周新峰指定的仓库，每次交易的货款都是周新峰支付，但周新峰从2017年开始就经常拖欠货款，2018年12月17日双方对账确认尚欠货款662,514.11元未支付，嗣后周新峰于2019年2月4日支付20,000元，于2019年4月17日支付10,000元，后未再付款。 2.周新峰提供的一份交易凭证载明，2018年12月21日晋江汉古陶瓷有限公司向腾鑫公司转账支付50,000元。腾鑫公司认可该款系周新峰委托支付的本案货款。 3.博陶公司系于2014年6月16日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周新峰，2019年8月9日该公司办理了简易注销登记。腾鑫公司提供的一份博陶公司及周新峰于2019年7月17日向注销登记机关出具的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载明：“现向登记机关申请泉州市博陶制釉有限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郑重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已将债权债务结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一审庭审中，周新峰述称，博陶公司在注销前实际未进行清算。 一审法院对于争议焦点即买卖合同的实际购买人是谁的问题，分析认为：从腾鑫公司提供的《2018年10月对账单》及产品出库单来看，载明的客户均为博陶公司，周新峰仅为联系人，虽然《2018年10月对账单》系由周新峰签名确认，腾鑫公司日常交易也是与周新峰来往，但周新峰作为博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做法符合日常交易习惯，而庭审中腾鑫公司亦认可周新峰系以博陶公司的名义采买的，因此，案涉买卖合同的实际采买主体应为博陶公司。虽然采买主体为博陶公司，但博陶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19年8月9日注销，其已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现腾鑫公司以博陶公司原股东周新峰作为被告向法院起诉据以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周新峰提出被告主体错误的抗辩，不予采纳。一审庭审中，周新峰自认博陶公司在注销前实际未进行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博陶公司注销后现已无法进行清算，其股东周新峰应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退一步来说，即便博陶公司注销后仍可进行清算，但周新峰向注销登记机关出具的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作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的虚假承诺，并表示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周新峰也应当对博陶公司拖欠腾鑫公司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腾鑫公司认可周新峰于2018年12月21日委托晋江汉古陶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于2019年2月4日支付20,000元，于2019年4月17日支付10,000元，尚欠货款为662,514.11元-50,000元-20,000元-10,000元=582,514.11元。故，腾鑫公司要求周新峰支付货款582,514.11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因《2018年10月对账单》未约定付款日期，故腾鑫公司要求周新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的标准计算支付从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0月17日的逾期付款利息33,183.99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周新峰未能及时支付货款的行为，确实造成腾鑫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应予赔偿。故周新峰应从腾鑫公司要求履行债务宽限期届满的次日既2019年9月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的标准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货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周新峰提出腾鑫公司供应的钠长石粉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但周新峰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周新峰应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腾鑫公司货款582,514.11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的标准，从2019年9月6日起向腾鑫公司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货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腾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57元，减半收取4,978.5元，由周新峰负担4,729元，由腾鑫公司负担249.5元。 二审中，周新峰提交福建省晋江市金庄陶瓷有限公司、晋江市汉古陶瓷有限公司的证明，以证明腾鑫公司出售给博陶公司的成釉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博陶公司可拒绝付款。经质证，腾鑫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两家公司系关联公司，且周新峰之前没有提出质量问题，如果真有质量问题，博陶公司或周新峰却在其后仍然购买纳长石粉，说明两份证明是虚假的。本院认为，福建省晋江市金庄陶瓷有限公司、晋江市汉古陶瓷有限公司的证明内容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无法确认腾鑫公司出售的案涉纳长石粉存在质量问题，对周新峰该证明主张不予采纳。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请求的基础法律关系问题。博陶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周新峰，公司办理了简易注销登记时，周新峰未实际清算。经本院释明，腾鑫公司坚持其主张的诉讼请求权基础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公司清算责任关系，故本院对周新峰的清算责任问题，不予审查。关于买卖合同责任主体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案中，腾鑫公司提交《2018年10月对账单》及《产品出库单》，均载明客户为博陶公司，周新峰仅为联系人。从合同签订履行过程看，博陶公司虽然没有盖章，但法律并未对合同加盖印章作出强制性规定，周新峰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行为签字认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货物买卖相对方为博陶公司，并无不当。关于周新峰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博陶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唯一股东周新峰并未举证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鉴于博陶公司已经注销，一审认定周新峰支付腾鑫公司货款582，514.11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周新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57元，由周新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春平 审判员  廖 春 审判员  彭贵良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