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行终1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先，男，193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委托代理人鲁超群，女，1992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系李瑞先的外孙女。委托代理人鲁正荣，男，1962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系李瑞先的女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路**。法定代表人丁裕，镇长。委托代理人章旭。委托代理人徐狄卿，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荷花，女，194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委托代理人鲁超群，女，1992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系黄荷花的外孙女。委托代理人鲁正荣，男，1962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系黄荷花的女婿。原审第三人李红梅，女，196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李瑞先诉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19）浙01行初295号行政判决。李瑞先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瑞先及其妻子黄荷花系萧山区临浦镇临北村人，二人育有二子李关贤、李水贤及一女李红梅。1991年6月30日，原告李瑞先就案涉房屋取得了用地面积为55.2平方米的萧集建（21）字第08003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其中主房占地55.2平方米。同日，李水贤取得用地面积为165.138平方米的萧集建（21）字第08004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其中建筑占地为82.368平方米；李关贤取得了用地面积为20.36平方米的萧集建（21）字第08003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此后李关贤、李水贤分别审批建房。《土地证书年检工作表（农村住宅）》记载房屋占地55.2平方米，层次为2层，木结构，建造时间解放初，案涉房屋土地权利人（户主）为李瑞先，家庭人口3人，分别为李瑞先及妻子黄荷花，女儿李红梅。2018年7月，临浦镇人民政府向李瑞先发送《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认为李瑞先位于东葛的建筑物，属未经审批进行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系违法建筑，责令立即整改。2018年7月24日，临浦镇人民政府对案涉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不服，向萧山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对临浦镇人民政府违反法定程序的强拆行为认定为违法；对于房屋拆除而产生的损失进行赔偿，共计1824823.68元。萧山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31日收到后，经延期、中止、调查、组织听证等程序后，于2019年1月4日，萧山区人民政府作出杭萧复字〔2018〕第407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临浦镇人民政府2018年7月24日拆除李瑞先占地面积55.2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法；临浦镇人民政府赔偿李瑞先房屋损失60000元，该款于本复议决定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李瑞先起诉要求：1.被告返还原告宅基地并将原告的房屋恢复原状或同地段同面积进行房屋安置；2.赔偿原告因实施拆迁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包括房屋价值损失、装修装饰损失共计31150元及其它物品，被毁物品损失5000元，因房屋被强拆而租房的损失，搬迁费及临时安置补偿等）；3.赔偿原告临时安置补助费每人1000元/月，直至安排好安置房屋。另查明，自2017年5月22日起，原告李瑞先与其妻子黄荷花，女儿李红梅，女婿鲁正荣的户口均在**户内，户主为李红梅。案涉房屋所坐落的土地已批准给案外人建造房屋。再查明，浙江经纬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浙经纬〔2020〕估字第A05-0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建筑面积55.2平方米乘2层，共110.4平方米的案涉被拆除房屋进行价值评估，土地权利性质设定为划拨/经济适用房，用途为住宅，价值时点为2020年4月22日，估价结果为总价645730元，单价5849元/平方米。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㈠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㈡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㈢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㈣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㈢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㈣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㈧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者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临浦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经萧山区人民政府杭萧复字〔2018〕第407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临浦镇人民政府拆除行为造成原告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应依法赔偿。案涉被拆除房屋于1991年6月确权发证，属原告合法财产。临浦镇人民政府认为李瑞先两个儿子均已独立建造房屋，案涉房屋应予拆除或者返还村民委员会。但临浦镇人民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李瑞先儿子审批建房时承诺拆除的旧屋包括案涉被拆除房屋或者案涉建筑属于应拆未拆建筑，故对临浦镇人民政府的答辩理由不予采纳。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由李瑞先夫妇居住，原告请求恢复原状或者同面积同地段房屋以保障其居住权，据此，本案以判决恢复原状为适宜。鉴于政府在本案诉讼中已将案涉地块批准给案外人建造房屋，恢复原状的客观条件已不具备。案涉地块尚未启动征迁，依照征迁政策判决被告赔偿安置房的条件亦不成熟，故本案应当判决被告支付赔偿金。经浙江经纬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案涉被拆除房屋设定为经济适用房，市场价值为人民币645730元。本案因临浦镇人民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致使原告房屋被损毁，又因政府将案涉地块审批给案外人建房使得无法恢复原状，日后案涉地块如遇征迁，政府应坚持不能使行政相对人因政府违法行为权益受损的原则，对原告户的安置予以综合考虑。关于室内物品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被告拆除案涉建筑，未遵循正当程序，未现场公证或录像，亦未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客观上造成了原告举证上的困难，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考虑到案涉被拆除房屋建筑面积共110.4平方米，拆除前有人居住，被告在拆除前将部分物品搬离等因素，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室内物品损失人民币20000元。原告未提交因案涉房屋被强拆后租房，以及产生搬迁费、临时安置补偿费的相关证据材料，对于原告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应当赔偿原告被拆除房屋价值645730元，以及被拆除房屋的物品损失20000元。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李瑞先房屋损失645730元，赔偿原告李瑞先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2.驳回原告李瑞先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李瑞先上诉称：1.涉案房屋为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农居房，合法房屋被强拆后，上诉人先后通过行政复议、提起诉讼等形式希望请求恢复原状或者同面积同地段获取房屋以保障居住权不受到侵害。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行初295号行政判决以经济适用房的性质评估赔偿涉案房屋价值645730元。据了解，该地段房屋市场价格已达到2万元/平方米，55.2平方米的用地面积乘二层共110.4平方米的使用面积，且为4人居住的房屋无法购置。一审法院以经济适用房的性质进行评估，但上诉人却没法享受经济适用房的优惠政策购买房屋，该标准赔偿房屋的金额，无法解决李瑞先户一家在同地段同面积购买住房的费用，此结果依旧不能保障李瑞先一家的居住权。2.上诉人多次向法律途径寻求帮助的初衷实为恢复原状，奈何临浦镇人民政府在本案诉讼期间，非法将案涉地块批给案外人建造房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且在2020年1月1日实行新修订《土地管理法》前，农村村民住宅用地审批需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与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但案涉地块现有建房人同村村民郁爱琴的《农村村民建房备案表》中，未得到萧山区人民政府的批准，该行为违法。3.国家赔偿法制度设立的初衷，在于弥补公民因国家行政权或者司法权的违法运用而遭受的损失，使之恢复到未被侵害前的状态。反观上诉人房屋被强拆后，其户内人员五种权益受到侵害，即：a.地上构建物损毁及屋内物品受损；b.居住权丧失；c.宅基地赔偿困难；d.因房屋被强拆后产生的搬迁费用、租房费用及未得到赔付前产生的临时安置费用等；e.日后案涉地块如遇征地拆迁安置，上诉人户内人员安置情况及人头面积能否得到补助，未知。上诉人认为，因案涉房屋为临浦镇人民政府违法强拆，因此搬迁费、租房费及临时安置补偿费用的赔偿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在一审判决中，只赔偿了房屋损失及屋内物品，未对宅基地进行赔偿。然而地上构建物与宅基地为两个不同的概念，宅基地权益的损失会影响该地块日后征地拆迁安置上诉人户的权益。在一审行政判决书中，法院只提到“本案因临浦镇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致使原告房屋被损毁，又因政府将案涉地块审批给案外人建房使得无法恢复原状，日后案涉地块如遇征迁，政府应坚持不能使行政相对人因政府违法行为权益受损的原则，对原告户的安置予以综合考虑”。该文案没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希望法院以判决的形式，赔偿同村同面积宅基地或案涉地块宅基地确权归李瑞先户所有。明确案涉地块日后如遇征地拆迁安置，上诉人户依旧享有拆迁安置的所有权益。请求：1.对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行初295号行政判决的第一条房屋损失赔偿金额重新认定；2.撤销一审行政判决的第二条；3.改判上诉人涉案房屋被强拆后赔偿同村同面积宅基地或案涉地块宅基地确权，并获取搬迁费、租房费及临时安置补偿费用；4.明确案涉地块日后如遇征地拆迁，上诉人户依旧享有拆迁安置的所有权。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政府在二审调查时答辩称：1.上诉状中的第一项请求和第三项请求本质上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恢复原状不具备条件。一审判决确定的房屋损失系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作出。被上诉人认为这个金额远远超出房屋重置价。2.上诉状中的第四项请求超过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且案涉房屋所在地块尚未纳入征收范围，对上诉人赔偿搬迁费等不具备客观条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同村村民的《农村村民建房备案表》，欲证明案涉房屋所在土地已经被批给其他村民建房。被上诉人对该材料的三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房屋所在土地的现状，与案件处理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杭萧复字〔2018〕第407号行政复议决定，已确认被上诉人临浦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24日拆除上诉人李瑞先占地面积55.2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法。本案系李瑞先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赔偿项目和金额如何确定。关于房屋损失。本案中，案涉被拆除房屋于1991年6月确权发证，系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对其违法拆迁案涉房屋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材料及二审调查时双方认可的事实，案涉房屋所在土地已被批给其他村民建房，且房屋已经建成。故现有情况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一审判决按照评估报告确定的房屋市场价值645730元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关于屋内物品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屋内物品损失的相关证据，在上诉人诉请赔偿该项损失36150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2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房租、搬迁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因案涉房屋被拆除造成租房、搬迁、临时安置的相关证据，且上诉人在二审中表示，该项诉请是按照拆迁应有的补偿项目提出，实际上并没有发生。本案不同于征收过程中发生的违法强拆，赔偿项目及金额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准，因上诉人并未实际发生房租、搬迁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损失，故该项损失不予支持。值得指出的是，上诉人持有合法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故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因临浦镇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致使原告房屋被损毁，又因政府将案涉地块审批给案外人建房使得无法恢复原状，日后案涉地块如遇征迁，政府应坚持不能使行政相对人因政府违法行为权益受损的原则，对原告户的安置予以综合考虑”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中增加的“案涉地块宅基地确权”和“明确案涉地块日后如遇征地拆迁，上诉人户依旧享有拆迁安置的所有权益”的上诉请求，超出其在起诉时提出的诉请，依法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寒审判员 许 勤审判员 蒋旭东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