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56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某1，女，1966年4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宝红，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某1，女，1969年1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庆和，内蒙古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2，男，1963年8月1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某3，男，1996年6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1，女，1953年12月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某4，女，1949年10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方某4之女），1977年4月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某5，女，1958年12月13日出生。上诉人方某1因与被上诉人柏某1、方某2、方某5、方某4、方某3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宝红，被上诉人柏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庆和，被上诉人方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1，被上诉人方某4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被上诉人方某5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方某2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某1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1532号民事判决书，将此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柏某1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柏某1、方某2、方某5、方某4、方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该《分家立户》方某1的签名和手印系他人伪造，一审判决在鉴定机构无法鉴定方某1签名真伪的情况下，没有进一步对手印真伪进行鉴定以查明事实，一审判决对《分家立户》方某1的签名和手印真伪认定事实不清。二、2010年2月5日柏某1转账给方某2的3万元，转账单上并没有注明是购房款还是租金，一审判决片面强调方某2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是租金，却忽视了柏某1也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是购房款。一审判决对该3万元是购房款还是租金认定事实不清。三、柏某1拿到一审判决后，到村委会核实一审判决认定的柏某1翻建房一事，得知柏某1不是基于《房屋买卖协议》申请翻建房手续，而是认可自己不是产权人伪造方某1签名从村委会骗取了建房手续。这一关键事实既能证明方某1对柏某1翻建房当时并不知情，也能证明柏某1明知《分家立户》系伪造，基于《分家立户》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柏某1对房屋进行了翻建，方某1当时并未提出异议，故《房屋买卖协议》有效，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应适用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分家立户上有一个人的签字和手印不是真的，整个签字和手印对所有人都不应当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为谁签字就对谁发生法律效力，适用法律错误。分析本案，该《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的前提，并非仅仅取决于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认定的方某7和柏某1是否为小豆各庄村经济集体组织成员，是否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关键的是取决于《分家立户》是否系全部家庭成员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合法有效。本案《分家立户》的真实性存在疑义，不应认定为合法有效。1.该《分家立户》虽然是以方某6、陈某1的口吻给两个儿子分家立户，但上面的字体既不是父母方某6、陈某1所写，也没有父母方某6、陈某1签字或手印。因此父母是否参与主持了《分家立户》、该《分家立户》是否是父母方某6、陈某1真实意思表示存在疑义。2.方某3的祖母郭某1系方某7前妻，明确表示不知道《房屋买卖协议》，也不知道存在《分家立户》。其他第三人也有对手印是否系伪造提出了疑义。3.方某1确信自己既没有在该《分家立户》上签字，也没有按手印，上面的方某1名字和手印系他人伪造。综上，即使该《分家立户》上其他兄弟姐妹的签字和手印是真实的，基于方某1的名字和手印系他人伪造，只能说明其他兄弟姐妹在瞒着方某1串通，该《分家立户》应被认定为无效协议。基于《分家立户》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也应被认定为无效协议，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确认有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程序违法多处。1.遗漏方某3，《房屋买卖协议》无论是否有效，买房人为方某7和柏某1，方某7之孙方某3应当被追加为原告，本案应当发回重审。2.遗漏了第三人提出的独立的诉讼请求，第三人不同意柏某1的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分家单无效，要求确认分家单无效是针对本案独立诉讼请求，法院应当释明是另行起诉还是合并审理，但一审遗漏了该诉讼请求。《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应当首先审理，确认分家立户无效，要等分家立户判决出具之后再进行审理，此前应当中止审理。3.方某1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没有保障方某1申请笔迹鉴定的权利，仅释明了柏某1、方某2是否对方某1的手印、签名进行鉴定，未对方某1释明过有权进行鉴定，没有保障方某4的诉讼权利，根据法律规定，证人不能委托代理人出庭，张某1在2019年9月10日以证人代理人身份，其虽然承认被代理人签字，12月6日方某4申请笔迹鉴定的时候，法院应当允许申请鉴定。柏某1辩称，尊重一审判决，同意判决结果。不同意方某1的上诉请求，一审程序没有违法，符合法律规定。方某2辩称，同意方某1的上诉意见。方某2收到过3万元，当时方某7还活着，和方某2说房子租住，方某2说同意，之后方某7将房子扒了，自己翻盖。3万元是租金，方某2没有买卖协议，也没有权利，这是父母活着的时候给五子女的。即便方某2有权利，也要问问其他的兄弟姐妹的意见。方某3辩称，同意方某1的上诉请求。方某3不知情分家协议，对方某2签署的房屋买卖协议不知道，没有人通知方某3、也没有人跟方某3说过。方某3对房屋有一部分利益，但没有人通知方某3。方某3祖母郭某1在村里生活很多年，没有听说过分家的事情。方某4辩称，同意方某1的上诉请求，方某4的父母在的时候，没有分家和立户。方某5辩称，同意方某1的上诉请求。方某5从未听说过有分家的事情。柏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确认柏某1与方某2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2.诉讼费由方某2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某6与陈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5个子女，即长子方某7，次子方某2，长女方某4，次女方某5，三女方某1。方某6于1995年9月10日去世，陈某1于2003年1月20日去世。方某7于2018年11月30日去世。方某8系方某7之子，于2001年12月20日去世。方某3系方某8之子。柏某1与方某7系再婚夫妻，二人于2009年3月24日办理登记结婚手续。柏某1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分家立户》，载明：方某6、陈某1给两个儿子分家立户，大儿子方某7，次子方某2，西头新房分给大儿子方某7，老房子分给次子方某2。该协议有方某7，方某2，方某4、方某5（方某8）、方某1的签字。方某1不认可该《分家立户》上的签字为其书写，并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复函法院，称：经我中心鉴定人检验，样本中“方某1”签名字迹书写特征不稳定，与检材“方某1”签名字迹既有符合点，也有差异点，无法判断检材与样本“方某1”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故我中心对本案不予受理。2018年6月11日，方某7和柏某1与方某2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写明：立方某2正房肆间、西厢房四间、门楼及院墙卖给方某7，共计人民币叁万元。卖房时间于2010年2月5日，四至，东至崔某1，西至道，南至赵某1，北至道。买房款于2010年2月5日一次付清。另查，2010年2月5日，柏某1通过银行转账给付方某2购房款3万元。方某2辩称该3万元系租金，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后柏某1对房屋进行了翻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柏某1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分家立户》上有方某7、方某2，第三人方某4、方某5（方某8）的签字，该《分家立户》载明的内容，对方某7、方某2，方某4、方某5（方某8）具有拘束力。方某1称《分家立户》上的“方某1”的签字非其本人书写，且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亦对鉴定不予受理，但方某7及柏某1系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小豆各庄村经济集体组织成员，与方某2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方某7及柏某1已将购房款3万元给付方某2，且柏某1对房屋进行了翻建，方某1当时并未提出异议，故方某7、柏某1与方某2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关于方某2所称3万元系房屋租金及其他的抗辩意见，因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方某3、方某4、方某5、方某1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柏某1要求依法确认其与方某2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合理，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方某7、柏某1与方某2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方某1提交：1.关系证明；2.方某1调取的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小豆各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翻建证明，旨在证明2014年翻建房屋是以五子女名义申请，起码在翻建房屋时涉案房屋还是由五子女共有，没有分过家，当时他们都是明知的。方某1另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贾某到庭陈述：1983年之前，其和方某6聊天，贾某说八零年西边大儿子房也盖完了，东边的房子方某6没给子女分吗？方某6说不能分，分完了他去住哪儿。后来的事情贾某不知道。证人赵某到庭陈述：以前方某6在大队农机看门，赵某是机手，九几年时，赵某和方某6聊过房子给孩子分不分，方某6说不分，分了他们两口子没地方住。分家需要通过大队，大队书记、村长、会计都得参加。针对方某1的举证，柏某1的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认可，对翻建证明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建房手续都是方某7本人经办提供，能够证明翻建房屋是方某7一人申请，房屋由方某7和柏某1共同翻建的，与方某1及其他当事人无关。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证人不知道方某6是否进行了分家，不能证明方某6家是否分家的事实，从证人描述过程中，对话都是在聊天时发生，不一定能代表方某6的真实意思。针对方某1的举证，方某4的质证意见为：认可方某1提交的证明和证人贾某、赵某的陈述。针对方某1的举证，方某5的质证意见为：认可方某1提交的证明和证人贾某、赵某的陈述。针对方某1的举证，方某3的质证意见为：认可方某1提交的证明和证人贾某、赵某的陈述。针对方某1的举证，方某2未予质证。柏某1向本院提交：2005年7月23日陈某汇款给魏某1的中国邮政汇款收据复印件一份，旨在证明陈某向方某2支付房租的事实。柏某1另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某到庭陈述：柏某1的婆婆陈某1在2003年1月去世，去世之前找陈某说过两三次，陈某1和方某6生前协商过把家产西头的给大儿子方某7，老房子给方某2。2003年1月陈某1去世、丧事办理以后，陈某把陈某1生前留的话告知方某2、方某5、方某4、方某1，说房屋给方某2。之后方某2让陈某帮忙管理、出租房屋，直到2007年陈某没有时间了，方某2就让方某7去管房子，2010年给了柏某1和方某7。方某7卖房时，柏某1、方某2和陈某三人一起找其他人签字，方某1的字是在方某7处签的，当着陈某的面签字按手印。村里如果分家需要通过大队进行。针对柏某1的举证，方某1的质证意见为：除了证人陈述的分家需要找大队的内容，其他都不认可。陈某所称的陈某1说把房子给方某2是不实陈述，陈某陈述没分过家，并且说如果分家需要找大队，两方证人证言结合起来可以证明方某6一家没有分过家，把房屋给方某2是虚假的，陈某对方某1签字按手印的过程陈述也是虚假的。针对柏某1的举证，方某4、方某5、方某3的质证意见为：质证意见同方某1一致。针对柏某1的举证，方某2未予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方某1提供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结合在案其他事实和证据综合认定。对于方某1提供的证人证言，上述证人所陈述的内容均是从方某6处听说，属于传来证据，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且柏某1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柏某1提供的证据1，因其提交的系复印件，且其余各方均不认可，故本院对真实性不作确认。对于柏某1提供的证人证言，因其证明的事实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进一步佐证，且其余各方当事人均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考量。程序方面，方某1上诉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有效纠纷，系柏某1针对其与方某7、方某2所签署的《房屋买卖协议》产生的确认之诉，方某1上诉主张方某3应被追加为本案原告、应先针对《分家立户》的效力进行审理，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方某1未以提出诉讼的方式参加本诉，其上诉主张遗漏第三人要求确认分家单无效的独立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方某1上诉主张未保障当事人申请鉴定的权利，缺乏事实依据。实体方面，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柏某1、方某7、方某2签署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在考察合同效力时，需要考量是否系出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存在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等因素。第一，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由方某7、方某2、柏某1本人签署，方某2虽称其未看清楚合同内容、误以为是房屋租赁合同，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且其对《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方某1上诉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因构成恶意串通而无效。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于本案中能否认定存在恶意串通的关键是《分家立户》的效力问题。该证据虽冠以分家立户字样，但从时间上看并非在父母在世时形成，而是与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同一天形成，结合该证据的内容，《分家立户》实质上并非系父母主持下的对于财产的分配方案，而是子女对父母主持分家事实的确认。本案中方某1否认签字的真实性，但其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方某1在案件审理中对于签字上捺印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并申请鉴定，需要说明的是即使捺印不是方某1所按，也不能据此否认《分家立户》中“方某1”签字的真实性。再退一步讲，即使签字及捺印均不是方某1所为，但客观上各方已经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多年，方某1对此未提出异议，且其他子女亦在《分家立户》签字确认，故《分家立户》可以作为依据来确定涉案房屋的权属。同时方某2在本案一、二审庭审中所作的陈述尚与柏某1存在分歧，故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房屋买卖协议》的双方存在恶意通谋，故本院对其该项理由难以采纳。第三，方某7及柏某1系小豆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方某2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方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方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刘 欣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