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钲淇，男，198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军，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武龙，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劲，男，195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敏超，男，住广东省茂名市茂**。由广东鉴江经济开发试验区鉴东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周钲淇因与被上诉人杨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2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钲淇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驳回杨劲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劲承担。事实与理由：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定性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实质上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无法认定为合伙纠纷。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的口头合伙协议或者有其他证据证明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根据以上规定，合伙的成立应该以合伙协议为依据，没有合伙协议的，要有无利害关系人的证明或其他证据证明，才可以认定合伙成立。本案中单独一张借条只能认定为借贷关系。2.综合有关合伙的法律规定，合伙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为了某种共同目的而相互约定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一种协议。既然渔场已经亏损，合伙人退伙应当进行清算，确定各合伙人承担的亏损份额。杨劲退伙没有清算反而要支付退伙款，是不能理解的，因为在现实中，只有盈利情况下退伙才有可能有退伙款。更合理的解释是周钲淇写下的《借条》确实为借贷关系的纠纷。3.借条本质上是借贷协议书面形式的简约版，是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的证明成立借贷关系的书面凭证。在只有一张借条的情况下出现争议，只能认定为借贷关系纠纷。如果成立其他争议纠纷必须有相关的证据证明，如借条因买卖、租赁、利息等产生的写成借条，本质上就不是借贷纠纷，拖欠工资、货款等会写成欠条。杨劲只提供一张借条，从内容看，根本不成立合伙关系，表现出的借贷关系最为明显。因此，本案案由实为民间借贷纠纷，事实也属于民间借贷，只是没有实际交付借款，一审在法律适用上以合伙协议纠纷适用有关合伙法律而判决是错误的。二、杨劲将周钲淇写的《借条》用于合伙协议纠纷过于牵强附会，其在诉讼中的陈述高度存疑。杨劲在整个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成立合伙关系，连“合伙”字眼的证据都没有。其先以借贷关系纠纷起诉，再变更为合伙纠纷诉讼，将《借条》所涉款项解释为退伙款。如果可以这样理解，周钲淇写的《借条》可以作多种解释：1.周钲淇销售魟鱼已经支付了22600元给杨劲，杨劲也可以此250000元《借条》进行拖欠销售货款的诉讼，起诉周钲淇拖欠250000元销售货款没有给付。2.杨劲陈述自己退伙后把渔场租给了周钲淇经营，也可以主张此《借条》是针对租金写的，周钲淇拖欠250000元租金。3.杨劲还可以主张是周钲淇拖欠养殖的饲料款。上述的解释按照杨劲的逻辑也可以成立，但现实中不能这样操作，需要有证据支持。鉴于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杨劲、周钲淇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不能凭杨劲单方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以一张属于借贷关系的《借条》主观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三、一审判决以周钲淇没有领取工资为由认定为合伙，过于牵强。关于双方是雇佣关系但周钲淇几乎没有领取工资问题，是基于渔场严重亏损，且杨劲和周钲淇的父亲又是同学和多年的朋友，双方就都没有挑明此事，周钲淇外出打工后不了了之。不能说没有支付工资就成立合伙关系，成不成立合伙关系与雇佣领不领取工资，完全属于两回事，不能混谈。杨劲在市场形势大好的时候，投资养殖魟鱼，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报酬支付事宜。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周钲淇薪酬10000元和以利润支付报酬的说法，就是因为双方约定不明确，当事人讨论过这两种报酬方式，但都没有明确确定下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事实上，周钲淇写完《借条》后，杨劲支付7000元现金给周钲淇。四、周钲淇虽然受胁迫写下《借条》而没有报警，但这不能证明合伙关系可以成立。周钲淇在一审提交的《答辩意见》中已明确说明：“当时养殖魟鱼的市场不景气，无法销售，前期投入资金较多，若如此放弃，前期的投入前功尽弃，实在可惜。杨劲找到周钲淇，协商改养殖其他有市场前景的品种，拉拢周钲淇入伙，周钲淇说没有资金投入，杨劲便承诺愿意借250000元给周钲淇，由周钲淇继续负责渔场的经营和管理，杨劲前期已经投入较多，不再投资，借款以利润归还。2017年2月10日周钲淇写下《借条》后，杨劲并没有交付借款给周钲淇，渔场如果继续经营需要购买种苗，饲料、电费等支出，没有资金支持，任何事情都做不了，此事不了了之。杨劲不交付借款，也不自投资金，周钲淇见此情形，继续经营渔场无望，便外出打工。所有渔场设施设备仍为杨劲所属。”可见，杨劲、周钲淇之间的借贷没有实际发生，虽然受胁迫，但如果杨劲将借款交付给周钲淇，周钲淇完全没有报警必要，但杨劲以没有实际发生借贷的《借条》作为合伙纠纷起诉，与事实不符。五、杨劲主张其与周钲淇之间是合伙关系疑点重重，一审法院却未予查明。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其意见的规定，合伙应订立书面合伙协议。杨劲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其却没有提供合伙协议。2.杨劲陈述自己退伙，既然退伙，但没有退伙协议，也没有进行清算与交接。3.养殖场地是杨劲的，按杨劲的说法是其退伙后场地由周钲淇继续使用，但双方没有约定场地是租赁性质还是无偿使用，也没有约定使用年限。4.杨劲称自己退伙，将场地、设备、设施转让给周钲淇。按道理，既然这些已属周钲淇所有，为什么杨劲仍然将场地、设备、设施控制在自己手上。既然设备设施没有交付给周钲淇，杨劲又凭什么主张设备转让款。六、一审判决仅凭一张没有发生实际借款的《借条》，在存在多种解读、疑问没有搞清，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协议纠纷，不能令人信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证据驳回杨劲的全部诉讼请求。杨劲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杨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周钲淇偿还杨劲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77500元（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现暂从2017年2月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9日，共计31个月，按月息一分计息、共77500元整），本金及利息共计327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钲淇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杨劲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决周钲淇支付杨劲退伙款250000元及利息77500元（利息从退伙之日起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现暂从2017年2月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9日，共计31个月，按月息一分计息、共77500元整），本金及利息共计327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钲淇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的时候，由于周钲淇有养殖魟鱼的技术，杨劲在周钲淇的建议下，由杨劲出资金，周钲淇出技术在化州市樟九渔场养殖魟鱼(没有办理营业执照)，赚到的利润杨劲、周钲淇各分成50%。经营一段时间后，杨劲向周钲淇提出退伙要求，周钲淇同意杨劲的建议。经杨劲、周钲淇双方结算，杨劲的合伙财产估值250000元转让给周钲淇，由于周钲淇当时没有现金支付给杨劲，于是便在2017年2月10日出具一份《借条》给杨劲收执。《借条》的具体内容为“今日由于个人原因而向杨劲借金额共得款项人民币250000(贰拾伍万整)，借款日期：2017年2月10日……借款人：周钲淇2017年2月10日”。此后，杨劲多次向周钲淇催收上述欠款未果，于2019年9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另查明：2017年2月10日双方结算后，周钲淇支付了22600元给杨劲。一审法院认为，杨劲、周钲淇双方之间是民事合伙的民事法律关系，不是商事合伙的法律关系，杨劲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及该案在立案时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不当，该案应是合伙协议纠纷。周钲淇庭审中抗辩《借条》系受到威逼出具的。而周钲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威逼之后才写下《借条》给杨劲，事后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警。因此，周钲淇该辩称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劲主张周钲淇偿还的22600元属支付利息，但双方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标准，杨劲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属支付利息，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周钲淇支付的22600元属偿还250000元的欠款，周钲淇尚欠227400元（250000元-22600元）未还清。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周钲淇在杨劲催还款后亦拒不付清。因此，周钲淇应支付欠款227400元给杨劲。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双方未约定利息，故杨劲诉请利息自退伙之日(即2017年2月10日)按月利率1%计算，一审法院不能全部支持，利息应自起诉日(即2019年9月25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周钲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欠款2274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给杨劲；二、驳回杨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12.5元，由杨劲负担1501.5元，周钲淇负担471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杨劲起诉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周钲淇一审提交的《答辩意见》、上诉提交的《民事上诉状》，以及一、二审庭审、询问笔录，查明如下事实：一、关于周钲淇于2017年2月10日出具案涉《借条》给杨劲收执的问题。（一）杨劲的说法都是：杨劲与周钲淇的父亲是同学关系，2013年，在周钲淇的建议下，杨劲与周钲淇合伙在化州市樟九渔场养鱼，其中杨劲负责出资，周钲淇则负责管理。2015年期间，因经营出现亏损，经杨劲、周钲淇协商一致同意，杨劲退出合伙，渔场（含设备）继续由周钲淇经营，周钲淇则需支付250000元退伙款给杨劲。由于周钲淇一直没有支付该250000元，周钲淇便于2017年2月10日出具案涉《借条》。（二）周钲淇的说法如下：1.在周钲淇一审提交的《答辩意见》、上诉提交的《民事上诉状》及二审庭询中，周钲淇主张在2015年渔场出现亏损后，其已不愿意继续经营了，但杨劲要求继续经营、改养殖其他有市场前景的品种并拉拢周钲淇入伙，但周钲淇没有资金，杨劲由于前期投入较多也不愿意继续投资，杨劲提出可以出借250000元给周钲淇，由周钲淇继续负责渔场的经营、管理，借款则以利润归还。周钲淇便于2017年2月10日写下案涉《借条》，但杨劲并没有实际交付250000元借款给周钲淇。2.在2019年11月21日一审第一次开庭的庭审中，周钲淇主张杨劲聘请其管理渔场，杨劲一直没有支付工资给其。后来杨劲找人威逼周钲淇书写案涉《借条》，杨劲称周钲淇书写《借条》，才同意发工资给周钲淇。3.在2020年3月12日一审第二次开庭的法庭辩论阶段，周钲淇主张基于杨劲和周钲淇父亲的同学关系，在渔场亏损后，周钲淇不好意思向杨劲追讨工资，但周钲淇觉得丢弃渔场不经营很浪费，便提出向杨劲借款给周钲淇个人经营，所以出具了案涉《借条》给杨劲，但在该《借条》出具后，杨劲便不同意出资给周钲淇经营渔场了。二、周钲淇主张其是受杨劲聘请管理渔场，其对工资支付事宜的说法如下：1.在2019年11月21日一审第一次开庭的庭审中，周钲淇称杨劲说每月支付其工资10000元，但杨劲从未支付过，已欠其20多万元的工资。2.在2020年3月12日一审第二次开庭的庭审中，周钲淇称杨劲支付了7000元工资给其，杨劲现已不欠其工资了，因为当时双方约定养殖场收益之后，赚到的钱分一半给周钲淇作为报酬。三、周钲淇主张其于2017年2月10日之后支付给杨劲的22600元是将渔场的鱼卖出后所得款。一审所查明的事实中，由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及案涉《借条》的出具过程是双方的争议焦点所在，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此进行分析认定，对一审查明的《借条》内容和2017年2月10日之后周钲淇向杨劲支付了226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是化州市樟九渔场由杨劲出资建设，由周钲淇负责经营管理。其次，杨劲对其与周钲淇之间的关系及案涉《借条》出具过程所作的陈述稳定，前后内容一致，合理可信。再次，周钲淇主张其是受杨劲聘请对渔场进行管理，但其对工资数额、工资支付方式、杨劲是否向其支付过工资、杨劲至今是否尚欠其工资等问题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而且，关于其为何出具案涉《借条》给杨劲的问题，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此先后有三种说法，此三种说法内容不一、相互矛盾。最后，周钲淇于2017年2月10日出具案涉《借条》之后，支付了22600元给杨劲。周钲淇主张该22600元是卖鱼款，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基于以上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确信杨劲与周钲淇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案涉《借条》所约定的250000元是周钲淇同意支付给杨劲的退伙款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在查明该事实的基础上，扣减周钲淇已支付的22600元，判决周钲淇支付欠款227400元及相应利息给杨劲，处理正确。综上所述，周钲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11元，由周钲淇负担。周钲淇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212.5元，其多交的1501.5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浩江审判员  庞健军审判员  江剑兵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潘彦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