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8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龙月堂，女，1960年5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系死者黄其富的妻子。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忠勇，男，1980年7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系死者黄其富的儿子。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忠政，男，1988年12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系死者黄其富的儿子。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忠艳，女，1986年3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系死者黄其富的女儿。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忠美，女，1984年2月7日出生，壮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系死者黄其富的女儿。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师，广西信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礼旭，男，196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方贵英，女，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义龙，男，199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军，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义静，男，199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龙月堂、黄忠勇、黄忠政、黄忠艳、黄忠美因与被上诉人胡礼旭、方贵英、胡义龙、胡义静承揽合同纠纷一案，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桂0702民初195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龙月堂、黄忠勇、黄忠政、黄忠艳、黄忠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桂07民终125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重审，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2020)桂0702民初1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龙月堂、黄忠勇、黄忠政、黄忠艳、黄忠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忠勇及上诉人龙月堂、黄忠勇、黄忠政、黄忠艳、黄忠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师，被上诉人胡义龙及被上诉人胡礼旭、方贵英、胡义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义静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月堂、黄忠勇、黄忠政、黄忠艳、黄忠美上诉请求：1、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10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给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300430.0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第4页第13-14行认定事实不清，第14-15行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按农村建房一般习惯领取工钱”，显属事实认定不清。众所周知，农村建房一般习惯既有按日计酬的雇佣关系，也有按劳动成果支付劳动报酬的承揽关系，而一审判决仅认定“按农村建房一般习惯领取工钱”，没有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厘清涉案事实为雇佣还是承揽事实，属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认定“1月30日，安装厨房顶的模板，下午14时许，黄其富从厨房屋顶摔下”，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即《接处警登记表》简要案情一栏第二、三行明确表述“其中一名为黄其富的工人在做工时不慎从约3米高的墙头木梯摔下”，该证据为公安机关在事故发生当天经现场调查后，结合现场其他证据依法制作的书面证据，其证明力高于本案其他证据，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径行否定公安机关经现场调查后依法制作的书面证据，有违证据裁判规则，也与一般的公众认知相悖，属事实认定错误。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被上诉人主张其与死者黄其富的关系为按每平方米110元承包给死者建房的承揽关系，应当就其诉讼主张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3即《接处警登记表》简要案情一栏第一行明确表述“……胡礼旭近一周雇佣工人帮其……”，该证据为公安机关经现场调查后依法制作的书面证据，其证明力高于本案其他证据。并且，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承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280元工钱，与双方确认死者黄其富实际务工的天数基本相符。也就是说，公安机关经现场调查后依法制作的《接处警登记表》和被上诉人当庭承认的事实相互印证同一事实：被上诉人向本案死者黄其富支付报酬的方式为按天计酬。该事实符合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提供劳务者受害的法律关系特征，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承揽关系，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的情形下，径行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被上诉人与死者黄其富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份额不当。1、一审判决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2、退一步来说，即使被上诉人与死者黄其富双方存在承揽关系，一审法院亦应当综合被上诉人与死者黄其富的过错程度来确定双方的责任分担，由被上诉人承揽主要责任。本案中，黄屋屯派出所在事故发生当天即派员到现场勘查，随后根据现场调查了解的情况，结合现场留下的涉案的断裂木梯已被虫蚁镂空、严重腐烂的事实，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是对现场事故所作的真实记录。并且，本案第一次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亦承认涉案木梯是由其提供的。由此可知，涉案事故的发生主要是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木梯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所致，即使存在承揽关系，被上诉人亦应当承揽主要责任。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开庭传票的案由明确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一审判决第2页第17行却按承揽合同纠纷审理，不当减轻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属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予以纠正一审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礼旭、方贵英、胡义龙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死者和我方的关系是承揽关系正确，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工程交给黄其富承建，黄其富是以完成工程获得报酬为目的，自带工具，按上诉人的要求完成工程，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一审判决正确。二、一审判决对过错责任的认定，认定死者承担80%，被上诉人承担20%是正确的，我方也认可。理由是本案发生死亡的结果是黄其富自身的原因造成的，其多年从事房屋建设工程，在缺乏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导致自身从房屋落下，对于黄其富死亡的原因是家属不听从医生的劝阻强烈要求出院才造成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三、一审判决定性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一审立案按传票提供的案由是劳务者受损责任纠纷，但并不影响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裁判，法院根据案件的法律关系，确定案由并进行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因此一审判决审理的程序并没有违法。四、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胡义静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在本案中的诉讼权利。 龙月堂、黄忠勇、黄忠政、黄忠艳、黄忠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礼旭等四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300430.08元［死亡赔偿金215175元（11325元/年×19年）、丧葬费33228元（5538元/月×6）、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1027.08元（114.12×3人×3天）、交通费1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者黄其富（1958年4月3日出生）在当地以承揽建房获取工钱为活。原告龙月堂系受害者黄其富的妻子，原告黄忠勇、黄忠政、黄忠艳、黄忠美系受害者黄其富与龙月堂婚生的四个儿女。被告方贵英系被告胡礼旭的妻子，方贵英与胡礼旭共生育了胡义龙、胡义静俩儿子。2019年1月20日，胡礼旭将建设厨房的土建工程交与黄其富承建，约定材料由胡礼旭自家购买，由黄其富带领工人、自带工具（浆刀等）完成厨房主体工程，按照农村建房的一般习惯领取工钱。1月30日安装厨房顶的模板，下午14时许，黄其富突然从厨房屋顶（约3米高）摔下，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花费的医疗费被告已付。事故发生后的当天下午五点二十分，原告黄忠勇向公安机关报案，钦州市公安局黄屋屯派出所派员到现场勘查，现场照片证明黄其富摔下的地面有一断裂的严重腐烂的残旧的木梯，旁边墙体上立着一个完好的木梯。被告胡礼旭支付黄其富的工钱1228元。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无果，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钦州城乡居民自建房，一般是自备材料，发包给建筑队完成建筑工程，以完成工程量多少来支付工钱以防止怠工。本案双方确认黄其富承揽工程后自带工具（浆刀等）及工人为被告完成建房服务，而双方对被告与受害者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识不能统一。雇佣合同是受雇人提供劳务，雇佣人给付报酬，以提供劳务为标的的合同。受雇人只要按照雇佣人的指示提供了劳务，而无须劳务是否产生雇佣人可期望的结果，受雇人就有权要求雇佣人给付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主要工作，其标的是工作成果。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的区别在于：一、目的不同：雇佣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受雇人只要提供劳务就有权获得报酬；承揽合同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二、工作内容不同：雇佣合同中，受雇人的工作对于雇佣人是不可或缺的，是雇佣人从事业务整体的一部分；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工作通常不属于定作人所从事的工作内容或定作人工作的附属部分。本案中，黄其富以获得报酬为目的、自带工具浆刀等、按照被告要求提供完成房屋主体工程服务，不符合雇佣合同特征，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特征，结合查明的事实，该院认定黄其富与被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在选任承揽人时，未审查黄其富是否具有安全防护设备，亦未为其提供安全防护设备，且未对黄其富作出安全防护方面的明确指示。黄其富在缺乏必要安全防护设备及措施的情况下，导致自身从房顶坠落受伤。被告对黄其富因在房顶坠落死亡均负有过错，其过错比例分别酌定为80%、20%。 原告请求的各项目，该院核定如下：因受害人是农村居民，根据2018年广西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215175元（11325元/年×19年）、丧葬费33228元（5538元/月×6）、处理丧事误工费1027.08元（114.12×3人×3天）均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是由于交通费没有票据证明，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受害人因意外事故死亡，必然对五原告的精神造成较大的伤害，原告请求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但根据本案的事实，酌情支持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各被告的赔偿责任分担问题，该院认为，农村宅基地是以家庭或者个人使用建造房屋的集体土地，本案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所建厨房是基于家庭共同使用抑或只是被告胡礼旭夫妻使用，根据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均以家庭为单位承包土地的规定，推定，被告所建厨房是家庭共同使用，因此，被告胡义龙、胡义静是本案适格主体，应当与胡礼旭、方贵英共同承担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礼旭、方贵英、胡义龙、胡义静赔偿原告龙月堂、黄忠勇、黄忠政、黄忠艳、黄忠美因黄其富死亡损失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合计249430.08元的20%即49886元；二、被告胡礼旭、方贵英、胡义龙、胡义静赔偿原告龙月堂、黄忠勇、黄忠政、黄忠艳、黄忠美精神抚慰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3元，公告费700元，共计3603元，由原告龙月堂、黄忠勇、黄忠政、黄忠艳、黄忠美负担2882.40元，由被告胡礼旭、方贵英、胡义龙、胡义静负担721.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纠纷还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双方的过错责任应该如何承担。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黄其富与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建房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黄其富以自己的劳动工具、技术和劳力与被上诉人胡礼旭达成口头建房协议，黄其富自带建房工具，自行独立决定劳动操作规程，按照房主要求完成建房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房主负责验收并支付相应价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一审法院结合交易习惯、控制程度、工作工具、技能要求、付酬方式等情况综合认定黄其富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过错责任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是被上诉人提供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木梯给黄其富作业导致其摔伤，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辩称该木梯一直放在屋外是黄其富自己拿去用的，事故发生时没有其他人在场，警察到现场拍照后，没有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并做笔录，没有证据证明黄其富是如何跌落、木梯是如何损坏的。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其富作为长期从事建筑的农村工匠，在登高从事风险较大的作业时没有架设安全设备，不注意安全防护在干活中从高处跌落，其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是否具有安全意识和设备等未尽到选任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被上诉人承担20%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8元，公告费700元，由上诉人龙月堂、黄忠勇、黄忠政、黄忠艳、黄忠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班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