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8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明，男，1971年4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稂润华，男，1973年8月23日出生，住浙江省萧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海莲，女，1982年4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萧山区。上诉人李建明因与被上诉人稂润华、郭海莲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6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建明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治安调解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不公平，但根据法律规定，如该协议不公平，应当在一年之内撤销该协议，稂润华、郭海莲没有在规定期内行使撤销权，该协议是有效的，应按协议履行。稂润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已经达成的和解协议是我被骗签订的。郭海莲辩称，北京市的居住条例已经通过，对于居住权人本身也是有一定权利的，李建明是违法解除合同，而且是单方面涨价。当时的情形是稂润华、郭海莲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已经遭受了实质的威胁，是符合正当防卫的情形。在公安局签订的和解协议自始无效。李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稂润华、郭海莲赔偿损失45000元，并以4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9年5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日晚十时许，李建明及李建明之女李某与稂润华因房屋租赁问题发生争执进而互殴，稂润华将李建明左耳咬伤，李建明持灭火器向稂润华喷射。事发后，李建明报警，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高碑店派出所对该案予以受理，民警将涉事双方带回派出所进行询问调查。2018年8月3日，稂润华出具委托书，委托郭海莲代表其全权处理此事；当日，郭海莲书写《欠条》一张，内容为“因稂润华致李建明耳部受伤一事，我与稂润华自愿向李建明支付赔偿金合计5万元整，第一笔5000元于2018年8月3日已给付，其余部分本人于9个月内还清，每个月15日至少支付5000元，还完为止”，李建明出具《收条》，对已收5000元一事予以确认。同日，李建明、李某与稂润华在派出所签署《治安调解协议书》，达成协议如下：1、稂润华赔偿李建明全部费用共计伍万元整；2、双方互不追究对方治安、刑事等任何法律责任；3、双方均要求公安机关不依法处理此事；4、双方均保证不再因此事发生任何治安问题；5、双方后续如有其它问题，自行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6、此协议为一次性解决，自双方签字生效。协议签订后，李建明出具《撤案申请》，表示已和对方私下解决，此事不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申请撤销该案。另查，李建明于事发当日至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就诊，在该院急诊于局麻下行左耳外伤清创缝合术、皮瓣转移术，被诊断为左耳外伤、部分缺损，医嘱全休10天，保持术区清洁干燥；静脉输注抗生素治疗，注射破伤风免疫球蛋白；3天换药，7-10天拆线，不适随诊；半年后复查，必要时再次手术修整。经询，李建明表示在整形外科医院看病支出医疗费大约5000元，但没有票据，半年后应做第二次整形，因没钱一直未再治疗。关于因本次事件遭受的损失情况，李建明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建明与稂润华因租赁房屋事宜发生争执并进而互殴，未能采取理智冷静的方式处理问题，双方均存在过错，均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侵权损害赔偿以损失填补为原则。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建明与稂润华、郭海莲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否构成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对此，法院考量如下：首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2018年8月2日事发，李建明报警，派出所立案，稂润华被派出所带走，次日双方即签订协议，签订后李建明撤案。在此情况下，稂润华、郭海莲对李建明的伤情严重程度及损失具体情况并不知情，对应当承担的责任亦无法预估或有正确认知。同时，人身自由可能被限制或者有可能需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境足以导致稂润华、郭海莲在与李建明交涉赔偿事宜时对现有情形理解错误。其次，李建明仅在事发当天至医疗机构治疗，且无相应支出票据，次日双方即签署赔偿协议，彼时李建明的后续治疗并未开展，实际损失情况无法预估；因侵权赔偿对于损失的弥补以损失填补为原则，受损失方不应从中获利，且被侵权方亦有过错的，还需减轻侵权方的责任，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李建明应对其主张损失数额的合理性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本案中，郭海莲已经向李建明支付了赔偿金五千元，李建明自述就医花费五千余元，就其主张的其他损失情况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稂润华、郭海莲对李建明的损失没有正确认知且李建明自身亦存在过错的情形下，双方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书》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明显失衡，违法公平原则，故李建明主张按照协议书要求稂润华、郭海莲赔偿45000元并支付利息，法院无法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李建明与稂润华的互殴行为确实导致双方受损，故就相应损害后果，双方均可根据实际损失情况向对方另案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李建明提交了以下证据：1.北京西店汇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业管理合同模板和办照押金证明，证明要取得经营执照需要签订物业管理合同，并交纳押金1万元，营业执照是稂润华没有去办，不是李建明没有帮他办。2.李建明和稂润华的房租转账证明，证明月房租是稂润华分三次给李建明的，李建明没有收到稂润华所说的4000元。3.郭海莲公司快递地址，证明因为郭海莲公司搬迁才和李建明说不租房了，不是李建明不让他们租。4.照片打印件四张，证明稂润华、郭海莲毁坏了李建明的家具，路由器被稂润华、郭海莲拿走了。5.李建明治疗耳朵的发票六张，总金额4800余元。6.李建明与整形医院张医生2020年8月5日的微信聊天截屏，证明后续治疗费用最少1.5万元左右。7.照片打印件两张，证明李建明受伤的耳朵需要进行二次手术。稂润华对李建明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主张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并非原始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郭海莲主张不认可证据1，认为与本案无关；证据2，不一次性给付租金的原因是因为稂润华、郭海莲怕李建明把押金和租金扣了；不认可证据3，认为跟本案无关；证据4，认可家具确实损坏了，但不是红木家具；证据5，不是一审时提交的，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证据6、7，郭海莲对此没有责任。对于李建明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4，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认定；证据5-7，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论述。二审期间，稂润华、郭海莲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对此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8月6日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临床学伤检临时意见书》载明，据中科院整形外科医院2018年8月2日诊断证明书等就医材料记载：李建明左耳外伤，部分缺损。根据现有材料，李建明上述损伤暂定为不低于轻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案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治安调解协议书》的效力；2.稂润华、郭海莲是否应当向李建明支付45000元及利息。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治安调解协议书》系李建明与稂润华发生争执后，在派出所签订，系稂润华在人身安全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委托郭海莲签订，且郭海莲作为专业律师，其在签订该协议书时，应对李建明的伤情及稂润华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有一定的认知。此外，根据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学伤检临时意见书》，稂润华造成的李建明的损伤暂定为不低于轻伤，稂润华有可能因此被追究行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根据案涉《治安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李建明与稂润华不仅约定了稂润华对李建明的民事赔偿责任，并且双方均承诺互不追究对方治安、刑事等任何法律责任，李建明系基于双方达成的民事赔偿约定，放弃了向稂润华主张行政责任、刑事责任的权利。且李建明亦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向公安部门申请撤销了案件，稂润华并未因此次纠纷被追究行政责任、刑事责任。因此，综合案涉《治安调解协议书》的签订背景及内容，该协议书是李建明与稂润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有效。稂润华虽主张案涉《治安调解协议书》系属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但稂润华未根据法律规定在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故本院对于稂润华、郭海莲关于《治安调解协议书》构成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主张，不予采信，故案涉《治安调解协议书》应依法认定为有效。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治安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稂润华应当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向李建明支付赔偿款5万元。此外，根据郭海莲同日书写的《欠条》的内容，郭海莲与稂润华自愿承担向李建明支付赔偿金5万元的责任，且《欠条》内容与《治安调解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数额可以相互印证。现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述协议书签订后，稂润华、郭海莲仅向李建明支付了5000元，现李建明起诉要求稂润华、郭海莲向其支付赔偿金45000，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李建明主张的利息，稂润华、郭海莲未按约定的期限向李建明支付赔偿款，其逾期支付赔偿款产生的法定孳息应当给付李建明；李建明主张的利息支付时间有误，本院予以调整；李建明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建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且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6998号民事判决；二、稂润华、郭海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建明45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以4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李建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稂润华、郭海莲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稂润华、郭海莲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石艳明法官助理 魏 举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