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广兰道6号。法定代表人：何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骏，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海德曼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睢宁县沙集镇和平村前宅组。法定代表人：黄现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向东，江苏千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赋宁，江苏千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沛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堡镇堡镇南路58号15幢2楼201-5室（上海堡镇经济小区）。法定代表人：刘淑荣，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李蓓蓓，女，198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上列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德，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润峄，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装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海德曼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曼公司）及原审被告上海沛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沛佳公司）、李蓓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4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装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海德曼公司在一审中针对深装总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海德曼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深装总公司供货数量情况下，依据沛佳公司签署的相关文件判令深装总公司支付货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未对深装总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进行审理和查明，违反法律规定。3.即使存在应付货款，根据海德曼公司与沛佳公司的对账、签约、付款以及海德曼公司向沛佳公司履行开具发票、交付合格证、质保书等看，海德曼公司已经以其行为表示同意深装总公司将债务转移给沛佳公司的安排，一审法院对此仅认为构成债务加入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海德曼公司辩称：1.深装总公司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其系本案债务主体。合同项下货物已由深装总公司委派人员接收，缪五俊作为需方代表已在2016年12月13日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2.海德曼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虽然深装总公司在2016年10月13日发送函件给海德曼公司合同经办人，但海德曼公司没有认可其债务转移，仍向其主张债权，并在2017年9月14日向深装总公司发函催款，故构成时效中断。海德曼公司于2019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海德曼公司未同意深装总公司将涉案债务转移给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债务人，应与沛佳公司共同承担债务偿还责任。沛佳公司、李蓓蓓共同述称：不同意深装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海德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共同支付525,000元，并支付以525,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2.判令李蓓蓓对沛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德曼公司（供方）与深装总公司（需方）签订《协议书》及附件表（一）（以下简称“协议一”），约定：一、工程名称：南宁XX中心项目幕墙工程；二、标的物：铝塑板。1.物料名称：物料详见清单。说明：1.以上价格为含税价（17%增值税发票），含运费（到南宁项目工地）；2.以上数量和金额为暂定，供货数量可少于合同数量，付款按实际验收合格的数量结算。如有增加供货数量需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单价不变；3.物料规格型号等参数详见附件清单表……。五、交货地点和交货方式：供方负责将货送至需方指定的地点（南宁五象新区XX中心1#-5#楼项目现场）；供方必须将需方所订购的货物交给需方指定的收货人，需方指定的收货人为：（空白）。供方将货物交给除指定人外其他人不视为供方已履行完交货责任，供方无权要求需方给付该等货物的货款，由此所产生的责任均由供方承担，但需方于事后给予书面追认的情况除外……。十、付款期限及方式：1.本合同无预付款；2.支付方式为：采用按批次结算方式，铝塑板5,000平方一个批次结到70%，铝单板3,000平方一个批次结到70%，当供方送货数量满足付款条件但未到需方付款时间期间内，供方不得停止供货。最后批货供完结到实际供货金额的70%。3.项目完工3个月结到供货结算价的85%，6个月结到95%，一年结清。4.供方收取上述规定货款前，均应首先提前7日向需方开具等额的有效的发票，否则，需方在未收到发票前将有权不支付货款，本协议采用以下第（1）种发票：（1）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6月28日，以沛佳公司为甲方，海德曼公司为乙方签订材料款支付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曾就南宁XX中心1#-5#楼幕墙工程项目（协议编号SZ20151118）于2015年11月18日签订采购铝塑板合同。截至2018年5月28日止，经结算已产生总货款为2,080,000元，已支付1,380,000元，经协商剩余应付货款金额为700,000元。双方同意对剩余货款的支付方式作出如下安排：一、乙方需提供给甲方与合同相关的全部发票单据及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增值税发票、材料合格证、产品检测报告、质保书等）。二、付款方式：款项分四次支付，审批金额通过后次月支付第一笔，金额为175,000元；后三次支付日期与金额安排如下:2018年9月30日支付175,000元；2018年10月31日支付175,000元；2018年12月31日支付175,000元；三、乙方若未按第一条提供全部单据及资料的，甲方付款可作相应的顺延。四、乙方确认甲方在南宁XX中心1#-5#楼幕墙工程中签订铝塑板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情形。甲方按本协议约定结清货款之后，双方对该合同已履行完毕无其他争议，以上款项为甲方在合同项下应支付的全部款项，无其他任何费用，货款完成支付后合同即告终止。一审法院另查明，沛佳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李蓓蓓、刘淑荣两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应由哪方被告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海德曼公司与深装总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以及海德曼公司与沛佳公司之间签订的材料款支付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悖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关于本案合同主体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上述两份书面合同的约定，第一份合同确定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第二份合同则确定了沛佳公司的付款承诺，第二份合同中并未体现明确的债务移转意思表示，故深装总公司提出的其并非买卖合同主体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深装总公司作为合同主体理应承担相关付款义务。沛佳公司承诺付款，故应认定为债的加入，其一并承担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鉴于沛佳公司并非一人公司，海德曼公司亦未证明沛佳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故海德曼公司的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付款的相关争议，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及相关陈述，可以确认相关款项本金金额。故对海德曼公司主张的本金金额，予以支持。对海德曼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结合案情，一审法院支持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20日后的标准调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于2020年3月4日判决：一、深装总公司、沛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德曼公司款项525,000元，并支付以525,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海德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682.94元，由深装总公司、沛佳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海德曼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律师函及快递回单，证明海德曼公司在2017年9月14日向深装总公司发函要求其支付货款95万元及利息，构成诉讼时效中断；2.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通知等诉讼材料，证明一审法院在2019年8月7日已安排诉前调解，海德曼公司已经在诉讼时效期间提起诉讼；3.送货单一组，证明海德曼公司在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8月10日期间向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交付价值213万余元的板材；4.联系函、电子邮件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海德曼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向深装总公司发函称订单中的一米宽铝塑板单价提出增加每平方米10元，并通过邮件发给深装总公司同意后执行6.定料单、提料单及电子邮件一组，证明深装总公司杜俊、缪五俊通过邮件向海德曼公司发送铝塑板、铝单板的采购订单及加工图纸等；7.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告知函、告知函及电子邮件，证明海德曼公司收到深装总公司发送的合同权利义务转移告知函后立即回复一份告知函，要求深装总公司结清货款；8.铝单板加工图、定料单、提料单，证明深装总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向海德曼公司发邮件，要求按图纸进行制作；9.电子邮件截图，证明海德曼公司在2016年10月18日向深装总公司发邮件，要求由深装总公司进行下单；10.电子邮件截图，证明深装总公司向海德曼公司发邮件要求提供对账单；11.对账单电子截图，12.对账单，证明双方对账情况；13.电子邮件及格式文本，证明深装总公司要求海德曼公司填写并提交欠款情况说明。深装总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证据3中仅有一份49,838.25元的送货单认可，其余不予确认；证据4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便属实，上调货物价格系对合同内容重大变更，杜俊并非深装总公司的合同经办人，其无权上调价格；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6、7可以证明深装总公司在2016年8月4日已退出南宁XX中心1#至5#幕墙工程；证据8、9、10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1、12、13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关联性。沛佳公司、李蓓蓓经质证认为：证据1同意海德曼公司的待证事实；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供货金额应是208万元，签字人员应是深装总公司派驻工地的人员；证据4至证据13的待证事实均发生在海德曼公司和深装总公司之间，沛佳公司、李蓓蓓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认证意见是：证据1、2因深装总公司、沛佳公司、李蓓蓓均予以确认，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证据3，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及事实予以认定，具体在裁判理由部分进行阐述；证据4系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非标尺寸产品因损耗大而适当上调每平方米10元的单价，并非属于对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故可以证明海德曼公司的待证事实；证据5可以证明海德曼公司的待证事实；证据6、8、9、10、11、1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7、12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并质证，本院不予采纳。深装总公司、沛佳公司、李蓓蓓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海德曼公司和深装总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后，其根据深装总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其发送的定料单、提料单、图纸等，向深装总公司交付铝塑板等货物。海德曼公司就涉案《协议书》的履行，共开具价税合计208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其中于2016年6月7日、2016年7月30日向深装总公司开具金额分别是503,889.78元和893,464.85元的两张增值税发票，合计金额1,397,354.63元；于2018年8月6日、2018年8月8日、2018年10月15日向沛佳公司开具金额分别是175,000元、200,000元及307,645.37元的三张增值税发票，合计金额682,645.37元。深装总公司、沛佳公司在二审中均确认上述增值税发票各自已进行了税务进项认证。海德曼公司已收到货款如下：深装总公司于2016年7月8日支付400,000元，李蓓蓓于2018年8月11日支付600,000元，沛佳公司于2016年10月12日、2017年1月25日、2018年2月14日、2018年4月9日分别支付8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175,000元，上述货款合计1,55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深装总公司的上诉请求、海德曼公司的答辩意见以及沛佳公司、李蓓蓓的陈述，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现分述如下：一、海德曼公司交货数量及金额的认定海德曼公司依据其与深装总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已向协议约定的交货地点南宁XX中心幕墙工程履行了交货义务。关于交货数量，海德曼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出库单一组，该出库单收货人一栏均有人签字确认。虽然深装总公司仅对其中一张盖有深装总公司项目部印章的出库单予以确认，而对其余出库单均不予确认，但深装总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承建的南宁XX中心幕墙工程所需的铝塑板另由他人所供。况且，深装总公司确认的那张出库单载明货款金额仅是49,838.25元，而深装总公司已收到海德曼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合计金额1,397,354.63元，深装总公司如未收到相应货物即对上述增值税发票作进项认证，显然也有违常理。另外，沛佳公司根据其与深装总公司达成的关于该幕墙工程合同权利义务转移协议，其与海德曼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材料款支付补充协议》，对涉案《协议书》项下的货款进行了确认，并也已支付了部分货款。对此，深装总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沛佳公司与海德曼公司系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定海德曼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交货义务，货物金额为208万元。深装总公司关于海德曼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交货数量及金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海德曼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涉案《协议书》约定项目完工3个月支付供货结算价的85%，6个月付到95%，一年结清。深装总公司、沛佳公司确认南宁XX中心幕墙工程于2016年11月完工。海德曼公司在2017年9月14日就涉案货款向深装总公司发出律师函主张权利，而后于2019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海德曼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深装总公司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深装总公司的债务是否已经转移至沛佳公司涉案《协议书》的需方是深装总公司，其负有向海德曼公司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深装总公司如欲将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转移给第三方，应征得合同相对方即海德曼公司的同意。现没有证据证明海德曼公司同意深装总公司将涉案《协议书》项下债务转移给沛佳公司，故深装总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于法无据，对海德曼公司不发生效力。综上所述，深装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65.88元，由上诉人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