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树成，男，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鸿，河北滏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清，女，196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鸿，河北滏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民，男，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明，河北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树成、王丽清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树成、王丽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鸿，被上诉人李建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树成、王丽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60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自1997年4月8日起至1997年4月23日，史树成从李建民处分四次借款27万元，1997年5月份，史树成从磁县农业银行办理了100万元银行承兑，三个月承兑到期后，史树成无法偿还贷款，被银行以涉嫌诈骗报案。1997年9月份，史树成、王丽清二人同时外逃。后来1997年10月份史树成被公安机关抓获，办理取保之后案件撤销，史树成离开原籍，一直在南方没有回来，王丽清一直是在北京。2.一审判决在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客观上史树成自1997年9月份，因为涉嫌诈骗外逃离开了磁县，对此李建民是十分熟悉的朋友，是清楚的。虽然双方在借据上没有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但上诉人外逃的事实足以让被上诉人感到不安。意识到不仅仅银行的贷款可能无法追回，自己的借款很大程度上也会打水漂。原告在1997年9月份知道被告外逃后就应当认识到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按照法律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应当按照当时的司法解释规定，适用两年的普通时效。3.一审判决在认定借款用途方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经营所谓康佳彩电经销门市的证据。更无证据证明史树成将借款用于了门市经营。上诉人史树成辩称，借款用途是为了向中国农业银行磁县支行办理100万元承兑汇票，向农行缴纳保证金借款。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的借款用于门市周转，缺乏事实依据。4.一审判决认定李建民自2000年2月份起每年都去史树成原籍催要借款，无凭无据。李建明在起诉状中明确写明史树成因从农业银行贷款100万元外逃。既然其明知史树成下落不明，却仍然每年都去史树成原籍催要还款，不合常理，不合逻辑。上诉人外逃前并未在原籍居住，而是在户籍地居住。被上诉人诉称的每年都去上诉人原籍催要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其在二十多年根本未见过上诉人的情况下，所谓的主张权利从未通知到被告，不可能引起时效中断。另外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采信。5.一审判决认定为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毫无根据。其诉称的借款用途为向银行交纳办理承兑保证金，而非用于所谓的门市周转，上述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或者共同经营。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夫妻共同经营的情况下，本案争议的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补充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在2019年10月9日向磁县人民法院起诉之前，从未将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意思通知到上诉人，不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况。 李建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事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一审法院以答辩人开始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时间起算诉讼时效于法有据。答辩人的权利受到侵犯的时间不应是在上诉人给答辩人出具借条的时间，因为任何一个借款人不可能在向出借人出具借款时，就打算不偿还借款，由于本案的借款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一审法院以答辩人开始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2000年的2月份时间起算诉讼时效于法有据。2.答辩人在2000年2月开始每年向上诉人催要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审开庭中，答辩人不仅依法申请法院对证人刘某进行了调查核实，还申请证人王某、俎正伟、徐某出庭作证。证人证明答辩人自2000年到2007年及2007年到2019每年到上诉人住所向上诉人催要借款，上述事实充分说明答辩人并未怠于行使权，不应认定答辩人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3.上诉人以自己自1997年9月份即因为涉嫌诈骗外逃，并主观推定答辩人自1997年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犯，从而认定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在1997年根本不可能知道上诉人史树成要外逃，更不可能知道史树成外逃20余年一直不回来。退一步讲，就算答辩人当时知道上诉人外逃，也不一定意味着上诉人就一直不回来。因为回来不回来是上诉人说了算，而不是答辩人说了算，答辩人无法得知上诉人是否回来。4.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用于二上诉人共同经营的家电门市事实充分，于法有据。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的借据的纸张抬头就是河北省磁县亚东家电有限公司的稿纸，而且庭审中答辩人申请出庭的证人也印证了出具借条的地点，就是在二上诉人共同经营的上述家电门市内。上诉人王丽清也在出具借条的现场。从借款的地点和出具借据的在场人可以使答辩人合理相信涉案借款确实用于二上诉人共同经营。上诉人称涉案借款用于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的缴纳因无证据佐证，依法不应采信。5.上诉人虽然登记的户口是在磁县，但客观上上诉人在该地方没有房屋，不可能在此居住。事实上上诉人一直在其原籍磁县讲武城镇西程村居住生活上诉人的上诉户籍也是通过关系非法获取。在答辩人不知道上诉人外逃，更不知道上诉人会一直不回来的情况下，到上诉人的原籍催要借款，不仅符合常理，而且符合法律规定。众所周知，在大年的年初，年后，这是人们停止工作，准备回家过年的时候同时一年年末也是一般债务人正有资金的时候，正是基于上述习俗和合理预期，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平时不在家，过年了，就一定会回家和家人团聚。这才去向上诉人索要债务。6.上诉人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第四项的规定，其前提是答辩人在向上诉人催要借款时就已经知道上诉人下落不明。而本案的事实是答辩人在向上诉人催要借款时答辩人还一直相信上诉人会回家。7.上诉人称2013年秘密回到磁县办理离婚，不排除恶意逃债的主观故意。其一方面称下落不明，一方面又自认2013年回到家里，同时其离婚后是否在一起生活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承担。 李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70000元及利息1425600元，共计1695600元（利息自1997年4月23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7年6月份之前，原告在磁县新市场四街25号经营烟酒批发门市，二被告在新市场北门港台商厦楼下经营康佳彩电经销门市。期间，被告史树成先后以门市资金周转为由分四次向原告借款共计270000元，其中1997年4月8日借款30000元、1997年4月10日借款20000元、1997年4月20日借款200000元、1997年4月23日借款20000元，并分别出具了借据。当时，被告史树成承诺等资金周转过来就偿还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如果借款使用时间过长，则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之后，二被告外出磁县，并于2013年9月23日办理离婚，以逃避债务。被告史树成向原告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于二被告经营的门市，故二被告共同负有偿还义务。原告多次联系二被告催要债务，但二被告杳无音信，时至今日，分文未还。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建民小名“二平”。被告史树成在经营家电门市期间，以资金周转为由于1997年4月8日，向李建民借款3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据，内容为：“今欠到二平现金叁万元整（30000）元史树成”。4月10日，史树成又向李建民借款20000元，并向其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到二平现金贰万元整（20000元）史树成”。4月20日，史树成又向李建民借款200000元，并向其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到二平现金贰拾万整（200000元）史树成”。4月23日，史树成又向李建民借款20000元，并向其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到二平现金贰万整（20000元）史树成”。自2000年2月份起，原告李建民每年均到被告史树成家中找其催要还款，但均未能找到史树成。另查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9月23日在磁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登记协议书第2、位于华康小区9号楼1单元1301号的一处房产及室内所有物品归女方所有。第3、双方无债权，债务由男方偿还。因被告未偿还原告上述借款导致本诉。庭审中，要求从主张权利的2000年2月份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民法总则有关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长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时间为二十年。本案中，出借人李建民与借款人史树成之间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李建民依法可以催告史树成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根据证人证实，李建民自2000年2月份开始每年均到被告史树成家中找其催要还款，普通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最长诉讼时效自催告之日2000年2月份起开始计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10月，并未超过20年，故本院对被告主张的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还款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原告李建民主张史树成于1997年以资金周转为由，先后分四次向其借款共计27000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被告史树成对此不持异议，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史树成偿还借款27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一）规定的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原告庭审中要求从主张权利的2000年2月份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本院对此予以支持。逾期利息以借款270000元为基数，自原告催告之日下月初即2000年3月1日起开始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为宜。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史树成于1997年4月份，在其与被告王丽清婚姻关系存续及经营家电门市期间，先后向李建民借款共计270000元，且借款时王丽清在场，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王丽清对上述借款负有共同清偿义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之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史树成、王丽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李建民借款2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借款270000元为基数，自2000年3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建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60元，由原告李建民负担12969元，被告史树成、王丽清共同负担7091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史树成、王丽清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建民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20年8月2日磁县磁州镇西城社区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证明史树成、王丽清二人在该社区无房产，系非常住居民。史树成、王丽清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有没有房产，应当由房管部门出具相应的证明材料，而不是居委会。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王丽清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对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李建民虽多次到史树成原籍所在地向其催要还款，但均未见到史树成本人，因此其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未能到达义务人，故不能以此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债权人可以随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若债权人未曾主张债权，就不能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李建民向法院起诉时开始计算，案涉借款并不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王丽清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借款虽发生在王丽清与史树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丽清并未与史树成一同向李建民出具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对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债务，债权人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需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一审中的证人证言虽称借款时王丽清在现场，但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王丽清即使在借款的现场，但其本人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也未明确表示愿与史树成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现李建民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债务是王丽清与史树成的共同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故李建民请求王丽清承担偿还诉争借款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6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李建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史树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建民借款2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借款270000元为基数，自2000年3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60元，由李建民负担12969元，史树成负担7091元；保全费3020元，由史树成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091元，由史树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张增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常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