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申9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暨沛敏，男，195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美华，男，198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委托代理人杨余龙，仙居县横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暨沛敏因与徐美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暨沛敏申请再审称：一、原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2018年3月12日，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徐美华签订了《虾塘转让协议》。3月19日，南通市人民政府发布了《关于全面封填通州区南美白对虾养殖户取用地下水井的通告》。3月21日，南通市通州区水利局作出《责令限期改正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再审申请人停止违法取水，封填了再审申请人从被申请人受让来的取水井。2018年8月5日，通州区西亭镇人民政府下发了停电通知书，于8月20日对再审申请人受让的本案虾塘采取了停电措施。从上述事件的发生时间节点可以看出，再审申请人从被申请人受让的取水措施——取水井及排水设施，均系违法设施，且在转让合同签订之后的第7天，就被通州市水利局责令封填和查封。这也能证明被申请人转让给再审申请人的取水井及排水设施不合法，所以，被政府强制封填、查封、关停。但该判决对于被申请人转让给电请人的“取水井”是否属于违法设施这个关键事实，故意避而不谈，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该判决在事实认定中，还有一个但书：“但根据南通市人民政府印发的通政发[2018]12号文件内容，只要依法办理地下水取水许可手续，做到养殖尾水、废气的达标排放，案涉31个虾塘并非强制关停对象。”判决认定事实应当忠实于客观事实，不应该使用但书。况且，但书这一节与本案的争议其实是没有关系的。因为本案所争议的是被申请人转让给申请人的“取水井”和“排水设施”，是否属于违法设施，如果是违法设施，就要承担违约和赔偿责任。如果不是就不需要承担违约和赔偿责任。南通市人民政府规定的取水许可、养殖尾水废气的达标排放等设施的重建等等是后续的事实，与本案无关。3.该判决书所引用的南通市人民政府的文件规定，系针对虾塘养殖取水所作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是在该通告发布之后，通州区水利局即作出行政决定，以本案所涉的取水井系违法设施为由，强制封填了该取水井，查封了该排水设施，客观上已经造成了无法继续养殖的后果。二、原生效判决的裁判理由及法律适用完全错误。1.南通市人民政府的有关文件第二部分明确规定，第一阶段“一是严禁新建、改建、扩建养殖；二是严禁养殖过程中添加海水晶、盐等盐类物；三是严禁非法取用地下水养殖南美白对虾。”由于本案被申请人转让给申请人的“取水井”和“排水设施”均属于违法设施，已经在2018年3月21日被通州区水利局作出行政决定，封填了取水井。并且，南通市人民政府这个文件也明确规定“严禁非法取用地下水养殖南美白对虾”。因此，二审判决认定虾塘仍然可以继续养殖完全错误。2.尽管南通市人民政府的文件第二部份的第二阶段规定：“按照生态养殖的要求开展规范整治，合格的养殖场应当符合以下要求：一是合法取用地下水，依法办理地下水取水许可手续；二是废气达标排放；三是养殖尾水达标排放，养殖场面连续排放尾水或阶段性清塘排水，应采取有效治理措施，防止污染土壤和水体。”但如果按照这个规定，重新去申请取用地下水，政府是否准许地下水合法取用，完全是未知数；如果按此要求，重新建造符合要求的取水井、污水废气达标排放以及防治污染的设施项目，起码要耗资200万元以上。申请人受让的成本是60万元，再要投入200万余元去继续养殖31个虾塘，根本不现实。更何况，本案虾塘旁边的河渠不能排放，良田更不能排放，所以，按此规定重新建造符合要求的取水井、污水废气达标排放以及防治污染的设施项目，在客观上也不可能做到。3.最重要的一点是，即使如果按此要求，重新建造符合要求的取水井、污水废气达标排放以及防治污染的设施项目，再继续进行虾塘养殖，那也是申请人的后续行为，非但不能以此证明被申请人转让给申请人的设施是合法的，更加证明被申请人转让给申请人的虾塘的取水、排水设施是违法，是不能进行虾塘养殖的。二审判决还认为“上诉人选择拆棚补偿，是对自身权益的处分。”申请人认为，这个理由更加是错误的。因为，如果本案虾塘可以继续养殖，申请人当然不可能拆除虾棚。本案完全是南通市政府的通告发布之后，通州区水利局封填了取水井，查封了排水设施，不能继续养殖虾塘，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好根据政府要求，将违法的设施拆除，尽可能的争取一点补助款，减少损失，防止损失扩大。申请人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案申请人起诉的标是436784元，就是已经扣减了防止损失扩大的补助款。综上所述，申请人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的义务。”本案中，被申请人转让给申请人的设施不合法，导致通州区水利局封填、查封，虾塘不能继续养殖。因此，被申请人应当承担责任，返还转让款。故一、二审判决均错误，请求对本案提起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立即返还再审申请人转让款439702元。被申请人徐美华辩称：暨沛敏提起再审申请没有任何新的事实和证据，申诉理由已在二审判决中被完整清晰地予以评判并驳斥，其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完全是歪曲事实，无理缠讼，依法不能成立。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申请人称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严重缺乏证据证明，全部是违背客观事实”完全没有根据。1.答辩人虾塘转让给被答辩人的实际时间是2018年1月下旬，2018年3月12日是双方补签转让协议的时间。被答辩人和案外人暨小沛臣、方贵因有亲戚在南通养虾，2018年初得知答辩人新承包了85个虾塘后前来要求转包。经多次现场察看、商谈，在2018年1月下旬谈妥转让事宜后三人支付了定金并进场开展清塘等养殖准备工作，并约定在答辩人为被答辩人等三人修缮好钢棚、油膜等设施和临时性用房后再签订转让协议付清余款。因养虾需要赶季节，提前进行清塘、消毒、订苗等准备工作，至2018年3月12日签订协议时虾塘实际上已交由被答辩人接手管理约一个半月时间，被答辩人对转让的虾塘包括取水、排水等设施状况均是完全清楚和认可的。上述事实在被答辩人和案外人暨小沛臣、方贵第一次起诉的(2018)浙1024民初6300号、6302号和6303号案件庭审中均已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转让行为发生在整治通告发布前，答辩人转让的虾塘设施，包括水井在内，均不违法。原判既没有回避事实，更不存在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转让的虾塘包括水井在内均由富腾养殖场建成于2014年，办有营业执照，多年来养殖业一直受政府鼓励。即使2018年3月12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补签《虾场转让协议》时，当地政府也从未开展养殖业整治，没有对取水行为作出强制性要求。转让行为既不违法，也对整治行动不可预见。政府要求办理取水许可证，是发生在转让之后的事情。取水许可证的指向是规范取水行为，不是指原有的水井设施本身违法。《责令限期改正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也明确，须限期整改的是违法取水行为，不是设施。原判认定事实正确。(2)责令封闭水井，目的是督促养殖户办理取水许可证，禁止违法取水，不是答辩人所称的“封填”。事实上有关部门在实际执行时还做了人性化处理，对已投苗的虾塘仍允许继续养殖至出产，原告还进行了两季养殖(第一季自己养，第二季转包给他人养)，该取水井一直在使用，没有被“封填”。对此，被答辩人和案外人暨小沛臣、方贵在(2018)浙1024民初6300号、6302号和6303号案件庭审中也是认可的。现称转让合同签订后7天被“强制封填了该取水井”完全不是事实。3.转让的虾塘包括水井在内均由原富腾养殖场建成于2014年，有富腾养殖场的营业执照、亭东村村委会《证明》为证；其不属于强制关停对象,有通政发[2018]12号文件为据。原判认定“只要依法办理取水手续，做到养殖尾水、废气达标排放，案涉31个虾塘并非强制关停对象”完全正确。二、被答辩人称原判的“裁判理由及法律适用完全错误”毫无根据。转让的虾塘完全可以继续养殖，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1.南通市各类水产养殖业发达，虾塘转让时双方没有约定用于养殖白对虾，更没有承诺由被答辩人用于咸水养殖。2.即使养殖白对虾，既可淡水养殖也可咸水养殖。淡水养殖是利用地表水或浅井水养殖，转让的虾塘配套有到位的公共引水渠道，完全可以直接抽取，其特点是养殖密度底，投入成本低，风险小，单位亩产也比咸水养殖低20-30%，对环境基本无污染，南通本地养殖户多数采取淡水养殖；咸水养殖是利用井水或渠道水兑盐养殖，养殖密度高，成本高，亩产高，风险大，如果尾水、废气不作处理直接排放会影响农作物和其他养殖业。井水主要是在高密度养殖(咸水养殖)临近出产前控制亚硝酸盐的浓度时方便兑咸水，没有井水或井水咸度不够时则用盐兑水。无论淡水、咸水养殖，水井都不是必备设施，关键是咸水养殖尾水不得直排。所以政府在尾水达标排放前禁止取井水或兑盐水，办理取水许可证实际上是为达成整治目标的一项辅助措施。水井根本不是被答辩人所称的关键设施，更不是离开水井就无法养殖或存在水井就必须封闭、关停。对此，有政府文件明文规定，被答辩人作为养殖户也完全清楚。3.南通市政府文件规定“严禁非法取用地下水”的指向对象是非法取用地下水的违法行为，并不禁止在办理取水许可证并做到尾水、废气达标排放的情况下依法取水。原判认定事实准确，使用证据得当，裁判理由完全成立。三、称能否准许办理取水许可证“完全是未知数”“建造符合要求的取水井、污水废气达标排放设施项目起码要耗资200万元以上”完全是夸大事实，毫无根据。1.根据南通市政府文件，转让的虾塘不属于强制关停对象，即使是咸水养殖也完全允许申请办理取水许可证，只要做到达标排放便可正常养殖。有政府文件的明文规定何来的未知数？事实上由于整治的关键是尾水、废气达标排放，整治开始后直至目前为止，当地养殖户只要配置养殖废水处理设备，做到达标排放，即使未办理取水许可证依然允许正常取水养殖。2.当地环保部门的整治方式是要求配置养殖废水处理设备，尾水排入沉淀池，经过过滤后循环利用或经检测达标后排放。答辩人自己经营的70口虾塘就是按要求投入了约14万元整改通过正常养殖实现了当年盈利。因被答辩人虾塘有现成水井和供水渠道，购置一套养殖废水处理设备价格是约68000元，建造(开挖)一个面积约1亩的配套沉淀池的造价不到3000元，加上土地租金每年约900元每亩，合计投入不到80000元便可满足40至50口虾塘养殖使用。被答辩人仅31口虾塘何来的需要200万元投入？这完全是不着边际夸大事实，毫无根据。四、原判认定“上诉人选择拆棚补偿，是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完全正确。1.原判认定转让虾塘不属于强制关停对象，在整治开始后既可转型为淡水养殖，也可整改升级后继续咸水养殖有前述一系列证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整治通告发布于2018年3月19日，被答辩人签订拆棚协议发生于2018年11月2日，经过了7个半月多时间，期间答辩人也在当地养虾，如果被答辩人要解除合同，完全可以提出协商或向法院起诉。被答辩人不但没有向答辩人提出，反而在进行了两季养殖后，自行选择签订拆棚协议，领取补偿款，变卖设备，并将虾塘承包权直接退还给亭东村，其行为已构成了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依法与答辩人无关。现又称“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将违法设施拆除”“防止损失扩大”显然不能成立。3.被答辩人自行签订拆棚奖补协议，将虾塘直接退还给村里，在合同已经事实解除，且不可逆转后又诉请与答辩人解除合同，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判决合理。五、2018年前后，仙居人在南通养虾有上千人次之多，多数虾塘系通过转让取得。被答辩人正是抱着盲目乐观企图发大财的侥幸心理才主动要求受让虾塘，并自愿约定“在合同期内乙方经营自负盈亏，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以及法律事务与甲方无关”。在面临无法继续低成本养殖获取暴利的情况下，又因自身技术不过关，盲目悲观不愿意投入资金整改或转型，才是关闭虾塘的真正原因。被答辩人和案外人暨小沛臣等均有亲戚在南通养虾多年，受让前也进行了反复考察、了解，对养殖技术要求和当地养殖业的发展态势以及政策预期应该有足够的评估。其风险依法、依理均应自行承担。整治期间多数养殖户选择了整改升级或转型，实现了规范养殖并获得了较好的收益，也有不少养殖户放弃了整改，无论有无造成经济损失，除被答辩人等三人外均没有发生纠纷诉至法院(目前仙居县仅上述三件，其中暨小沛臣等两件已撤诉)。现被答辩人在自主处分后见他人通过规范养殖获得了利润又企图反悔，虚构事实，反复缠讼，增加诉累，实属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为此，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无理申诉，以维护交易秩序、社会稳定和生效判决的司法权威。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暨沛敏提起本案诉讼系请求判决解除其与被申请人徐美华于2018年3月12日签订的《虾场转让协议》，并要求徐美华返还转让款436784元。根据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徐美华通过南通市通州区富腾水产养殖场取得案涉85个虾塘的生产经营权，并由徐美华自行向村里及虾塘周边农户按年缴纳土地租金。此后，徐美华与暨沛敏签订《虾场转让协议》，将其中31个虾塘及相关设施设备转让给暨沛敏，协议亦约定由暨沛敏自行向村里及虾塘周边农户按年缴纳土地租金。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实为虾塘生产经营权及附属设施设备的转让关系。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签订当时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协议已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综合本案情况来看，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等可以解除合同的上述情形。而且，根据南通市人民政府印发的通政发［2018］12号文件，要求对全市的南美白对虾养殖污染进行全面整治，要求对2017年江苏省环保督察以后在耕地新建、改建和扩建养殖的必须全部复耕还田；文件同时明确合格的养殖场（户）应当符合以下要求：一是依法办理地下水取水许可手续；二是废气达标排放；三是养殖尾水达标排放。根据该文件规定，只要依法办理地下水取水许可手续，做到养殖尾水、废气的排放标准，案涉31个虾塘并非强制关停对象，仍旧可以继续养殖。协议签订之后的政策变化，不会直接导致再审申请人所述的此前之转让虾塘和相关设施行为违法，更不会直接导致合同主要目的不能实现，且养殖户本身必须遵守生态环境保护的相关规定。再审申请人在案涉31个虾塘的生产、养殖过程中，已与当地政府签订了拆棚奖励协议，该行为系再审申请人对于自身生产经营模式的选择处分行为。在此情况下，暨沛敏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转让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暨沛敏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暨沛敏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戴文波审判员  夏祖银审判员  董 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朱胤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