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8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湖西岛有机农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龙潭村湾扶队178号首层。法定代表人：杨亚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汝平，男，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上诉人广州湖西岛有机农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湖西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汝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庞智雄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州湖西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被上诉人夏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湖西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广州湖西岛公司不予支付夏汝平大棚维修费35790元。事实和理由：本案诉争工程系广州湖西岛公司运营管理的湖西岛广州农场内的大棚维修工程，夏汝平主张案涉工程由其施工完成，但未能提供与工程施工和竣工验收相关的客观证据，仅凭与其有同事关系（因由广州湖西岛公司全资母公司北京湖西岛有机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外派至广州湖西岛公司运营管理的广州农场工作而与夏汝平成为同事），且与北京湖西岛有机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存在未了结劳动争议的人员的本人前后及多人之间存在多处矛盾的证人证言，和广州湖西岛公司内部立项文件的复印件即主张案涉工程已由其施工完成并验收合格，进而要求广州湖西岛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项，其证据明显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广州湖西岛公司内部财务账务系统显示，广州湖西岛公司从未支付款项购买用于案涉工程施工所需的原材料，故基于广州湖西岛公司所购原材料才能施工的案涉工程根本不可能实施施工。另，为夏汝平提供证人证言的证人曾为夏汝平的同事，且均已因广州湖西岛公司及其所在的湖西岛集团资金链断裂无力支付工资而陆续离职，并均已在北京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向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北京湖西岛有机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提起劳动仲裁，案件均已调解结案，但调解书项下确定的义务均因资金状况尚未好转而未能履行，故相关证人应属与广州湖西岛公司和夏汝平有明显的利害关系，由该等证人作出的有利于夏汝平而不利于广州湖西岛公司，且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的证言，不应被采信。而一审判决直接采信该等证人证言即认定本不存在的建设工程存在，并判令广州湖西岛公司支付工程费用，属事实认定不清，对广州湖西岛公司极不公平。夏汝平辩称，一、广州湖西岛公司扭曲事实，为了逃避支付大棚维修费用而谎称没有购买用于涉案工程施工所需的原材料。夏汝平在一审中不但提供了《广州湖西岛有机农庄有限公司专题报告》，还提供了在该专题报告上确认并签字的项目管理人廖某和黄某、周某的证人证言，其中廖某本人出庭作证，黄某、周某通过远程视频出庭作证，其三人的证人证言均证实了夏汝平就是大棚维修项目的承包人并且项目已施工完毕广州湖西岛公司尚欠夏汝平维修费用35790元的事实。广州湖西岛公司称该三名证人与其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是在推卸责任。该三名证人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作证，不可能串供，也不可能为了私利而作伪证，证人作伪证是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的。二、夏汝平按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了涉案大棚维修费的发票，并且该发票已由广州湖西岛公司上交至北京总部，该发票的数额也与大棚维修费的数额一致，却没有等到广州湖西岛公司支付大棚维修费。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汝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广州湖西岛公司向夏汝平支付大棚维修费用35790元及加工车间维修质保金5400元，合计4119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6月29日《广州湖西岛有机农庄有限公司加工间维修工程初验报告》记载内容如下：“广州湖西岛有机农庄有限公司加工间维修工程，初验情况报告如下：一、工程范围：1、彩钢板屋顶整体更换；2、内部双开和单开门更换；3、数据室、化验室、卫生间内墙墙体局部维修；4、外墙踢脚线增高防水；5、新办公室铝扣板吊顶；6、其他，详见《合同附件》。二、承包人：龙潭村村民夏汝平先生。三、费用：维修工程费108000元，奖励金20000元，合计：128000元。详见《工程协议书》。四、工程完成日期：2017年6月29日。五、初验意见：工程完工，初验合格。六、付款情况：1、已付工程款54000元；2、未付奖励金：20000元；3、未付工程验收款：48600元；4、未付质保金5400元。七、费用申请：1、2017年7月7日前，到位奖励金20000元，以便完成支付；2、2017年9月28日前，到位工程款48600元，以便完成支付。八、备注：1、2017年9月28日前，进行屋顶彩钢板工程验收（主要是考验三个月内防漏水性能），验收合格即支付费用：48600元。2、三个月内如有质量问题，承办人即刻到场进行补修。3、完成时间后七年内，如屋顶及墙面漏水，承包人即刻到场进行补修。4、质保七年，七年后付5400元。”甲方初验人员处有邓建明、廖某、李云（代）签名，承包人处有夏汝平签名。一审庭审中，夏汝平、广州湖西岛公司均确认彩钢板工程仅剩质保金5400元未支付。2017年11月3日《北京湖西岛有机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专题报告》记载：“TO（致送）：卫总；FR（发自）：广州湖西岛有机农庄有限公司；CC（抄送）：可总；SUB（关于）：广州大棚维修费用申请。具体内容：卫总：您好。广州农场联栋大棚和部分春秋棚被台风吹坏，申请维修费用共计130527.00元，维修明细及报价见《附件》。以上妥否？请您批示。”广州湖西岛公司处有廖某、黄某（微信确认代签）字样，《报告》上有以下批示字样：“大棚材料费94737元由集团采购，维修费35790元。签名为周某，日期为2017年11月7日；报采购部审批，签名为杨某，日期为2017年11月8日；请公司确定是否按此方案维修、价格参考税务部执行。签名为邹嘉宁，日期为2017年11月9日；同意采购部意见。签名为傅某，日期为2017年11月23日。”2019年12月28日，廖某向夏汝平出具《证明》并将该证明拍照后发送给夏汝平，《证明》内容如下：“广州农场大棚维修费用35790.00元，加工车间维修质保金5400.00元，都是未付款，属实。合计：41190.00元。”2020年4月23日一审庭审中，廖某出庭作证，证言如下：“广州湖西岛公司是北京湖西岛公司的子公司。我是受北京湖西岛公司指派，负责广州湖西岛公司农场工作。因涉案大棚需要维修，我向北京湖西岛公司申请维修大棚，公司批了维修费用，之后再委托原告维修，因为之前公司项目是由原告维修，所以本次也委托原告对大棚进行维修。同时已告知原告是按公司批复的总包干价35790元支付维修款。维修完后，公司没有付款。大棚是2017年11、12月进行的维修，周某也在场。大棚维修材料是由公司总部工程部采购的，由现场文员对收货单进行签字，签字后再返还给总部。当时现场收货人员是郭亚情。原告维修大棚时，我在现场。维修内容为联动大棚12栋，短的8栋到10栋，具体记不清楚了。另，加工车间彩钢板初验报告上的签名是我本人的，大棚维修专题报告上的签名，因我不在广州，由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与我确认后代我签的。大棚维修工程结束后，我参与了验收，验收单已发回总部，由我们发给总部邱志强的。维修时，我和原告是同事关系，原告是2017年7月或8月加入广州湖西岛公司。”2020年5月26日，黄某出庭作证，证言内容如下：“我以前是广州湖西岛公司的生产主管，我与原告是上下级同事关系。他当时是湖西岛基地的安保，我是生产主管。广州湖西岛大棚维修的事情是公司基建部与原告沟通的，具体价格问题我不清楚。大棚是由原告承包维修的，我当时有对大棚维修专题报告上的维修事宜进行确认，因我当时经常出差，可能不在农场，是我看过之后经过我允许代签字的。大棚的维修费用是固定的金额，费用是维修前就已经确定的。大棚维修完毕后，有基建部和指定人员验收。”2020年5月26日，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言内容如下：“我在广州湖西岛公司上班，广州湖西岛是北京湖西岛的分公司，我之前与原告一起在从化的农场干活。我知道涉案大棚维修的事情，负责维修的是姓夏的，名字我不清楚。专题报告上的维修费我是知道的，签名是我签的，是维修好了之后再支付维修费，因我不是经手人，付了多少钱我不清楚。涉案大棚工程的验收、维修费的支付是由廖某负责的，具体我不清楚。目前，我已离开公司两年了。”广州湖西岛公司住所地为广州市从化鳌头镇龙潭村湾扶队178号首层，法定代表人为杨亚宁，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股东为北京湖西岛有机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0%，企业登记状态为在业。2019年，在一审法院以广州湖西岛公司为被告的劳动争议案件共计57件。该劳动争议系列案件均为广州湖西岛公司员工以公司倒闭为由起诉广州湖西岛公司要求支付2018年的工资。上述57件系列案均以调解结案，在调解书中广州湖西岛公司的答辩意见为：广州湖西岛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农场关闭，确实存在欠薪情况，同意调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夏汝平与广州湖西岛公司之间存在两个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一是因加工间维修工程而产生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二是因维修大棚而产生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对于上述两个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存在的问题，分别论述如下：一、关于5400元质保金的支付问题。《广州湖西岛有机农庄有限公司加工间维修工程初验报告》上确定夏汝平为加工车间维修工程的承包人，已完成维修工程，并经验收合格。双方一致确认加工车间工程款仅剩5400元质保金未支付。夏汝平称公司已倒闭，要求支出质保金，广州湖西岛公司以质保期未届满为由，不同意支持质保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的规定，质保金作为工程保修期内出现工程质量问题的维修资金，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在质保期满后返还。加工车间维修工程的质保期为7年，至夏汝平起诉时，质保期尚未届满。虽广州湖西岛公司在一审法院劳动争议系列案中自认其“因经营不善导致农场关闭”，但企业工商登记状态为在业，并未进入破产程序，也未被注销或者吊销，若在工程质保期未届满的情况下，提前支付质保金，对于工程的后续维修等缺乏保证，且提前对夏汝平与广州湖西岛公司之间的未到期债权进行确定，对其他债权人也不公平。另，即便广州湖西岛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或被注销或吊销，夏汝平可通过申报破产债权或者向广州湖西岛公司权利义务的承受者或者注销人主张质保金，并不必然导致其权利受损，故夏汝平以广州湖西岛公司经营困难、面临倒闭为由要求提前支付质保金的诉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大棚维修费用35790元的支付问题。广州湖西岛公司以并未发生实际的大棚维修工程为由，不同意支付35790元维修费。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廖某、黄某、周某均陈述夏汝平对涉案大棚工程进行了维修，虽证人对于是先批复大棚维修费再维修还是先维修再批复大棚维修费的陈述存在不一致，但不影响对夏汝平维修大棚事实的认定。且无论是先批费再维修还是先维修再批费，根据《北京湖西岛有机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专题报告》，大棚维修费为35790元，夏汝平已完成大棚维修工作，广州湖西岛公司应向夏汝平支付大棚维修费。故夏汝平要求广州湖西岛公司支付35790元大棚维修费的诉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广州湖西岛公司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夏汝平支付大棚维修费35790元；二、驳回夏汝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5元，由夏汝平负担67.62元，广州湖西岛公司负担347.38元。本院二审期间，广州湖西岛公司提交北京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2680号、第2683号调解书各一份，拟证明证人黄某、周某与广州湖西岛公司的母公司有劳动争议关系，与广州湖西岛公司有利害关系，其所作的对广州湖西岛公司不利的证言应不予采纳。夏汝平认为上述两证人的证言应该采纳。经审查，上述调解书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不能证明上述两证人与广州湖西岛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故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北京湖西岛有机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专题报告》的内容显示广州湖西岛公司有大棚维修工程及其价款为35790元的事实，结合广州湖西岛公司当时的工作人员廖某向夏汝平出具的涉案《证明》，以及廖某、广州湖西岛公司当时的工作人员黄某和周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明广州湖西岛公司的大棚维修工程由夏汝平完成施工及该工程价款为35790元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夏汝平诉请广州湖西岛公司支付上述工程价款，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广州湖西岛公司认为其不应向夏汝平支付上述工程价款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广州湖西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4.75元，由上诉人广州湖西岛有机农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庞智雄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