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前旺，男，1974年5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占刚，男，1985年5月7日出生，住吉林省洮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伟，河北山庄（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力根，男，1972年11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旺虎，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远晰，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前旺因与被上诉人冯占刚、被上诉人高力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6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前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杨前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冯占刚起诉的是高力根，没有起诉杨前旺，因为冯占刚自始至终主张高力根雇佣的冯占刚，冯占刚与杨前旺是工友关系，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二人无论谁接到活，都是找几个人一起干活，最后的工钱平分，杨前旺不在冯占刚身上赚钱，当时冯占刚干活就1天就受伤了。冯占刚的受伤是因为高力根的房屋质量不合格，坍塌所致冯占刚受伤，从这方面看，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是房屋的管理者高力根，本案应由高力根承担责任后再向建设该房屋的人追偿。冯占刚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同意杨前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由高力根承担责任。高力根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杨前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冯占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力根赔偿冯占刚医疗费28000元，二次手术费300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误工费43423.13元，残疾赔偿金105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195元，鉴定费3350元。2.诉讼费由高力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号院北侧两间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高力根所租赁房屋。2019年4月12日，杨前旺组织冯占刚等人在涉案房屋施工，冯占刚给涉案房屋更换彩钢屋顶。下午16时左右，因屋顶突然坍塌冯占刚坠落摔伤。冯占刚当即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并由该中心收住院治疗。至2019年4月29日，冯占刚出院，出院诊断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1.腰1椎体爆裂骨折。2.胸12棘突骨折。3.高血压2级（中危组）。4.臀部软组织损伤。5.双肺挫伤。6.双侧胸腔积液。7.双侧蝶窦、筛窦炎。建议：全休壹个月，壹个月后门诊复查，不适随诊。注：二期取内固定物费用30000元。备注：住院期间陪护壹人。”冯占刚住院期间，高力根共计垫付医疗费121478元，冯占刚自行缴纳医疗费28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冯占刚请求对其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上述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16日向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冯占刚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的伤残等级为九级，赔偿指数为20%。被鉴定人冯占刚的误工期评定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冯占刚预付鉴定费3350元。关于冯占刚受雇佣的情况。高力根主张由于涉案房屋需要更换彩钢屋顶、刷墙、换门，故于2019年4月7日与杨前旺商谈将上述工程包给杨前旺做，由杨前旺包工包料，并于2019年4月8日向杨前旺微信转账12000元作为定金，冯占刚等人都是杨前旺找来干活的工人，干活前与高力根并不认识，因此冯占刚系受杨前旺雇佣。杨前旺认可高力根与其商谈干活的事，也认可转账12000元，但转账是让杨前旺去买材料的钱，当时还没有谈好具体给多少钱，只是说先干再说，冯占刚是和杨前旺一起干活的工友，杨前旺从高力根那拿到钱后再给冯占刚分，一般按市场价每天200元到400元左右，杨前旺没有从中赚取差价，因此冯占刚系受高力根雇佣，而非受杨前旺雇佣。冯占刚主张其系受高力根雇佣，认可杨前旺的陈述，但如果法院认为杨前旺系雇主，其也主张杨前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庭审过程中，三方当事人均认可冯占刚施工过程中没有安全保护措施，涉案房屋的屋顶有近4米高。另查一，冯占刚摔伤后第二天即2019年4月13日，冯占刚的工友杨某报向110报警称：“在清河999急救中心工友（冯占刚，34岁，吉林人）昨天从房上摔下，当时他是一个人与老板出去的，不清楚在哪里摔的，现我们双方都在999急救中心，工友还在重症监护室，昨天发了病危通知书，已通知其家属。”在公安机关民警给冯占刚所做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谁找的你干活？答：杨前旺。问：你是给谁干的活？答：我不知道，就是杨前旺找的我。”另查二，冯占刚的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冯占刚与赵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冯某某（2010年×月×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冯占刚的真实雇主以及冯占刚、高力根、杨前旺的责任比例。首先，关于冯占刚的真实雇主一节。雇佣法律关系是指一方在指定的工作场所、工作时间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劳务报酬，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雇主是劳务的实际受益者，雇员根据自己的劳动技能提供连续性劳务取得稳定的报酬。本案中冯占刚由杨前旺带领至涉案房屋提供劳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可知，高力根只与杨前旺接洽结算，与冯占刚并不认识，冯占刚系跟随杨前旺一起干活，杨前旺系施工活动的组织者，且相关人员的费用亦由高力根与杨前旺结算后，杨前旺再与冯占刚结算。虽然杨前旺否认其从中获利，但在杨前旺作为中间人与双方分别结算的情况下，杨前旺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此外，根据派出所出警记录显示，冯占刚的工友杨某报向警方报警时称冯占刚是“一个人与老板出去的”。综合上述，法院认定冯占刚与杨前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冯占刚是在雇佣活动中坠落受伤，其受伤与执行受雇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杨前旺作为雇主应当对冯占刚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冯占刚、高力根、杨前旺的责任比例一节。杨前旺作为雇主，对施工操作中的注意事项、可能出现的安全隐患等未予明确警示和充分告知，没有尽到安全施工作业的监管职责，也未能充分采取相关措施有效保障作业人员人身安全，存在主要过错；冯占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证进行高空作业，也未能在作业前合理查看安全设施状态，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亦负有一定责任。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杨前旺承担赔偿责任的70%，冯占刚自行承担30%。在不区分过错的情况下，冯占刚主张的下列损失属于合理损失：医疗费28000元（凭票据）；住院伙食补助费，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按照其主张的数额予以确认为100元/天×17天=1700元；营养费，法院结合实际情况和标准并参照鉴定意见酌定具体数额为50元/天×90天=4500元，误工费，因冯占刚未向法院提供完税凭证和收入证明，故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冯占刚的工作性质酌定为200元/天×156天=31200元；护理费，法院根据冯占刚的受伤情况和其诉请，参照行业标准酌定为100元/天×90天=9000元；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冯占刚的户口性质、伤残等级及被扶养人年龄情况确定为：26490元×20年×20%+20195元/年×10年×20%÷2=105960元+20195元=126155元。上述款项合计200555元，根据双方的责任比例，冯占刚应承担60166.5元，杨前旺应承担140388.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冯占刚的伤残程度、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杨前旺赔偿冯占刚15000元。关于冯占刚主张的二次手术费30000元，由于该笔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的屋顶有近4米高，高力根作为发包人，属于明知杨前旺不存在相关资质或者安全生产作业条件的情形，故高力根应当与杨前旺对冯占刚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前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冯占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55388.5元，高力根就上述款项与杨前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冯占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冯占刚于二审庭审中表示，涉案劳务仅为一天的工作，干一天给一天工资，一天大概300元至400元，由业主将工资给杨前旺，再由杨前旺具体直接给冯占刚。冯占刚刚开始干活时并不知晓高力根给了杨前旺1.2万元，后在庭审中才得知。高力根于二审庭审中表示，其联系杨前旺从事涉案施工，施工范围包括墙面粉白、水电改造，据实结算，按照实际人数报工，杨前旺系个体户，开了一家装潢店，不清楚杨前旺有无相关资质，也未审查过其资质，一审期间对于已垫付的款项未要求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杨前旺于二审庭审中表示，其与冯占刚系工友关系，无论是谁揽活都是大家一起去干，没有人负责记工，整个活的房东给多少钱大家平分，涉案1.2万元是购买材料的钱。各方当事人对于冯占刚的合理损失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接受冯占刚提供劳务的主体认定。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高力根联系杨前旺从事涉案施工劳务，并支付给杨前旺1.2万元款项，杨前旺认可该款项系购买施工所需材料款。因此，高力根与杨前旺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冯占刚与高力根并无直接联系，冯占刚系由杨前旺联系调配来到高力根处施工作业，其并不知晓施工处业主具体是谁，也不知晓高力根前期向杨前旺支付的款项金额及用途，冯占刚仅具体从事劳务，并依据从事劳务的天数获得劳务工资，该工资并非高力根直接向其发放，而是由杨前旺向其发放，故本案中冯占刚提供劳务的接受主体应为杨前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冯占刚及杨前旺各自的过错情况酌定的责任比例并不不当。综上所述，杨前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8元，由杨前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谢冰伦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