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山，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住湖北省随州市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风、杨蕾，随州市季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追加被告）马光才，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安，随县厉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兴丰源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随州市淅河镇青春村一组。法定代表人叶明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念，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健，男，1973年1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纯兵，随州市曾都区南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清山、上诉人马光才与被上诉人随州市兴丰源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丰源公司）、孙玉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9）鄂1303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清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即赔偿303272.17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没有对上诉人进行安全教育，也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现场施工条件简陋是导致上诉人受伤的主要原因，即使上诉人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也无法避免事故的发生，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均高于各被上诉人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了公平原则。马光才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马光才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修复项目是孙玉健临时从随州市兴丰源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接的，只是修复房顶一个漏洞，工作量很小，但是一个人不能独立完成，根据孙玉健的意思找来马某1、王清山共同来完成。我们三人的报酬都是由孙玉健支付，报酬标准一样，上诉人没有从中赚取一分钱，只是负责与孙玉健联系，替王清山领取报酬，作用相当于一个工头。上诉人对孙玉健只是提供了劳动，无任何包工的性质，而且本案的工作任务小也不具备包工的基础，原判错误地认定了马光才与王清山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及马光才与孙玉健之间属于分包关系。二、原审追加上诉人马光才参加诉讼错误。原审原告王清山起诉状中自认其是孙玉健雇请的不是上诉人马光才雇请的，原审追加马光才为被告与事实不符。原判认为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认可原告是与其联系、原告的劳务费用由其支付，无证据证明其系为被告孙玉健代付劳务费”是不对的。联系是由马光才联系的，但是劳务费并不是由马光才支付的，而是由孙玉健支付，马光才只是代为转交，本案中，我们都没有收到报酬，马光才没有为孙玉健代付劳务费，当然也不需要证明。被上诉人兴丰源公司辩称：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主文内容自相矛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兴丰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孙玉健口头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王清山一审诉称，被告孙玉健雇请其为被告兴丰源公司修补厂房漏洞，其在实施的过程中，其从屋面上顺着梯子滑下摔伤，导致其头部受伤，经住院治疗68天，被告仅支付医疗费75000元，其他损失未予赔偿，特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88049.38元。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28日，被告孙玉健与随州市永兴再生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其在兴丰源公司内办公、生产）签订了屋面改造项目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孙玉健包工、包料，对永兴公司在兴丰源公司院内的三处仓库进行屋面改造，工程价款为308000元。被告孙玉健承接工程后，其自己购买材料，让被告马光才找人施工。2018年4月28日下午，被告兴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明学要求被告孙玉健将其厂房（不在上述合同之内）的漏洞进行修补，被告孙玉健即让被告马光才找人完成。2018年4月29日，被告马光才找到案外人马某1及本案原告王清山三人一起到被告兴丰源公司，先做了仓库里面的防水，上午9时许，被告马光才即安排马某1、王清山到屋面修补漏洞，其在下面递维修工具。被告马光才在下面扶梯，马某1从梯子上到屋面后，原告王清山也顺梯上到屋面，由于站立不稳，即顺着梯子向下滑落，砸在被告马光才身上后落地，导致原告王清山头部及被告马光才受伤的安全事故。原告王清山受伤后随即被送往随州市中心医院治疗，共住院68天，花费医疗费122012.58元。随州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了鉴定，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了鄂随州中心医院鉴[2019]精鉴字第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清山因2018年4月29日的摔伤导致其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该后果完全由损伤所造成，构成九级伤残；评定其必然发生的遗留精神症状的后期治疗费用，每月1000-2000元，期限半年；评定误工时间12个月，护理时间6个月，休息时间12个月。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遂于2019年1月2日诉至法院。另认定，据湖北省统计局统计，2019年湖北省道路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原告王清山受伤后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22012.58元、后期精神治疗费9000元（1500元/月×6个月）、误工费34280元（34280元/年）、护理费19448.50元（38897元/年÷12个月×6个月）、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50元/天×68天）、残疾赔偿金137820元（34455元/年×20年×20%）、鉴定费45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336969.08元。被告孙玉健已支付65000元、被告马光才支付10000元，共计75000元。还认定，被告孙玉健、马光才均未取得相应的建设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事故责任承担的问题；2、原告损失计算的问题。关于事故责任的问题。原告方要求的是由被告方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兴丰源公司认为原告是在为永兴公司屋面改造项目中受伤，其不应承担责任；被告孙玉健认为其只是起介绍作用，原告是被告马光才雇请的工人，工资由马光才支付，故应马光才承担责任，原告本身存在过错，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被告马光才认为，工程是被告孙玉健接的，我与原告均是孙玉健的工人，故被告孙玉健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原告受伤的工地不在永兴公司与被告孙玉健签订的屋面改造工程项目之内，故永兴公司与本案无关。原告与被告马光才维修的仓库所有权归被告兴丰源公司所有，被告孙玉健是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明学口头约定：由孙玉健包工、包料，完工后再结算工程款，故被告兴丰源公司与被告孙玉健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孙玉健在承揽包工、包料工程后，又将其中的包工交由被告马光才完成，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被告马光才在承接劳务工程后，由找来原告王清山等人来完成劳务，并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了雇佣关系。在本案中原告王清山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是多个原因造成的，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兴丰源公司将房屋屋面的整修工程交由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孙玉健完成，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样，被告孙玉健将承接工程的包工交由被告马光才完成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被告马光才作为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伤，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此次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减轻对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要求赔偿二次手术费（颅骨修补术）1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目前尚未发生，且在法医鉴定中亦未将该项费用作出评定，故该项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原告请求赔偿遗留精神症状后期治疗费按每月2000元计算，因法医鉴定的意见为1000元-2000元/月，故本院取中间值，平均每月按1500元计算。原告要求误工费按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根据其户口所在地、住所地、平时所从事的主要职业，按农业人员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原告要求赔偿营养费、住院期间生活用品费取的请求，因缺乏相应的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交通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原告受伤住院治疗，必然会发生相关的费用，根据原告的居住地、就医地及其伤情、当地的交通条件，酌情支持500元。被告关于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计算的辩解，因原告虽然户口所在地在农村，但其2012年已搬至曾都区经济开发区××组居住至今，因该村属城乡结合区，其伤残赔偿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诉请，因原告受伤致九级伤残，必然会导致其精神上、身体上的痛苦，根据当地的生活标准及过错责任，酌情支持6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由于原告王清山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系多个原因造成，应当根据当事人过错原因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兴丰源公司应当承担20%的责任，被告孙玉健、马光才应当各承担25%的责任，原告王清山自行承担30%的责任；同时被告兴丰源公司、孙玉健、马光才应当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孙玉健关于其在本案中只是起介绍作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马光才关于其与原告均系孙玉健的工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因其在庭审过程中认可原告是与其联系、原告的劳务费用由其支付，无证据证明其系为被告孙玉健代付劳务费，且其未在劳务费中提成，故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五条、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随州市兴丰源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王清山经济损失20%即67393.82元（336969.08元×20%）、被告孙玉健赔偿25%，即84242.27元（336969.08元×25%），扣减已付65000元，还应赔偿19242.27元；被告马光才赔偿25%，即84242.27元，扣减已支付10000元，还应赔偿74242.27元。上述赔偿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履行，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随州市兴丰源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孙玉健、马光才对上述赔偿款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清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原告王清山负担642元，被告随州市兴丰源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8元，被告孙玉健、马光才分别负担535元。二审期间，马光才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马光才的损失明细。欲证明：马光才当时也在做活，并非分包人。证据二、申请证人马某1、马某2出庭作证的证言。马某1证言主要内容是：孙玉健跟马光才说有事做，马光才介绍王清山和我去兴丰源公司修屋顶一个漏洞，漏洞只有一块瓦的面积大；当时维修使用的梯子、铁皮、绳子都是孙玉健安排人送来的，王清山从梯子上面掉下来砸到扶梯子的马光才身上，不然伤势更严重；马光才的工资与我们一样，按一天工钱300元发放，没有从中提成；平时干活都是老板将工资交给马光才，马光才在交给我。马某2证言主要内容是：我是前期在淅河一个纸厂做事，孙总打电话让马光才帮忙找几个人，马光才说孙总说工钱300元一天，我同意了，是为厂房屋面换瓦，我在那做了六天以后就去别的地方了，工钱第二年才结清；平时安全管理不严。上诉人王清山对证据无异议。上诉人马光才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兴丰源公司、孙玉健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兴丰源公司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仅仅只是屋顶一个小漏洞需要维修，不需要选任的人员有相应资质。被上诉人孙玉健证据二认为，马某1证言与马光才在一审中陈述相矛盾，双方有亲属关系，马某1在前期工程中从事了5天左右；马某2没有参加屋顶维修，却说孙玉健送了梯子、绳子，证言虚假。经质证，当事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二除马某1是否在前期工程中干活以外，其他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关于孙玉健、马光才、王清山之间存在何种性质法律关系的问题。首先，根据一审期间孙玉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及马光才在接受季梁律师事务所律师何东风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均陈述是在2018年4月28日下午，孙玉健让马光才找人将兴丰源公司厂房的一个漏洞进行修补，马光才便找到案外人马某1及王清山三人一起修补漏洞。而且经查明，房屋漏洞仅只有一片瓦大小面积，维修所用的材料及梯子均为孙玉健提供。原判认定兴丰源公司与孙玉健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并判决兴丰源公司承担20%的经济损失，兴丰源公司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由于维修漏洞工作量很小，而且是兴丰源公司临时要求孙玉健找人来维修，对此三人半天就能完成的工程再次转包给马光才不合常理。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规定，应由孙玉健举证证明其将维修漏洞事项承包给了马光才，但孙玉健除了内容不清的通话录音外，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包工给马光才来完成。再次，结合一审期间孙玉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维修屋顶“到结账时叶总就先把钱打给我，我再把钱打给马光才，马光才再把钱打给马某1、王清山两个人，我就是从中赚些介绍费”等内容及出庭证人证言证明，马光才的工资与我们一样，按一天工钱300元发放，马光才只是帮忙代领工资，没有从中提成等内容，也可以证实马光才是在提供劳务，如果其是承包人则其没有必要一起劳动，报酬也只与工人一样，孙玉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也没有陈述承包给马光才。综上，足以认定孙玉健雇请马光才、王清山、马某1维修屋顶，原审以马光才没有证据证明其为孙玉健代付劳务费等而认定马光才承包后雇请王清山，属于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和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当事人民事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孙玉健承接屋顶维修工程后，其作为雇主，对劳务过程具有监督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其明知维修屋顶存在安全风险，但未采取必要措施防范危险，对作业现场疏于管理，导致事故发生，孙玉健应承担相应责任。马光才作为雇员不应承担责任。王清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一定从事房屋维修经验的成年人，应预见到在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上梯子维修屋顶的危险程度，仍然贸然进行作业，在施工过程中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受伤，其对此次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认为责任过重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马光才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马光才已支付的赔偿款1万元，其可以依法另行主张。上诉人王清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9）鄂1303民初70号民事判决；二、随州市兴丰源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王清山经济损失20%，即67393.82元（336969.08元×20%）；孙玉健赔偿50%，即168484.54元（336969.08元×50%），扣减已付65000元，还应赔偿103484.54元。上述赔偿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履行，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随州市兴丰源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孙玉健对上述赔偿款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王清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王清山负担642元，随州市兴丰源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8元，孙玉健负担1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元，由上诉人王清山负担474元，被上诉人孙玉健负担5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莉审判员 姚仁友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夏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