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2民终4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瑞芳，女，汉族，1965年5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宁，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兴，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美林石油制品有限公司（原名称厦门市同安美林加油站），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潘涂村山头里**。 法定代表人：林海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朝，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潘涂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潘涂社区丁字街**div> 法定代表人：林宝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朝，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瑞芳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同安美林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林公司）、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潘涂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潘涂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248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依法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瑞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认定有误，导致对合同履行主体、权利义务认定错误。讼争协议并非单纯的委托合同，更偏向于居间合同性质并兼具对赌条款，属于综合的无名合同。二、一审法院对合同主体认定错误，何瑞芳提供了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是合同真正相对人，主体适格。即便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何瑞芳主体不适格，可以在庭审中予以释名。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收取案件受理费。 美林公司、潘涂居委会辩称：虽案涉协议由何瑞芳签字，但何瑞芳并未实际从事任何案涉法律事务，并非合同履行主体，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故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裁定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何瑞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厦门市同安美林加油站（以下简称美林加油站）支付违约金474.11万元；2.美林加油站、潘涂居委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担保费（14223.3元）；3.潘涂居委会对美林加油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何瑞芳之子高凯健（职业为公务员）经人介绍认识了美林加油站现法定代表人林海滨，随后两人在微信聊天就签订《协议书》进行了前期沟通。2018年9月15日，高凯健说“也就是你们拿390（含税），然后每年多的，大概六七十，我们扣十个税点后归我们，递增另算。人员安排的事情，合同不能列，但没问题”。2018年9月24日，高凯健说“我是幕后老板，公职人员，不方便签字”“我负责业务一条龙”。2018年9月29日，双方谈及签约时间时，高凯健说“那就2号我直接叫我妈也一起下去，你叔叔应该也有在吧”。2018年10月2日，美林加油站（甲方）与何瑞芳（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美林加油站委托何瑞芳处理加油站出租给中海油的相关事宜。《协议书》载明：甲方合法有效的拥有位于厦门市同安区加油站（下称加油站）的所有权（产权证号：厦集土证XX字第**），并且有权对外行使租赁权。目前甲方就该加油站与中石油福建销售分公司存在租赁关系，租约至2019年6月24日到期，甲方有意向在与中石油租约到期后将该加油站出租给中海油福建销售分公司（下称中海油）。因此，甲方委托乙方处理该加油站出租给中海油的相关事宜，并就委托关系中甲、乙双方相关权利义务约定如下：一、在本协议签订时甲方享有对该加油站合法有效的所有权，有权将该加油站在2019年6月25日后出租给中海油。二、甲方委托乙方就该加油站的租金金额和租金付款方式进行协商。三、甲方与乙方委托期限为甲方与中海油谈判、签订合同到合同期满为止。四、乙方保证该加油站出租给中海油的每年租金不低于人民币叁佰玖拾万元（￥3900000.00）。五、在乙方完成第三条约定的事项时，甲方必须及时与中海油签订该加油站的租赁协议，协议中约定的租金金额和租金付款方式应按乙方与中海油商定的内容签订，且租赁期限不少于10年。若甲方违反本条款约定，应向乙方赔偿违约金，违约金根据乙方与中海油商定的该加油站10年租金金额的10%计算。六、若经过乙方多方努力与中海油商讨后，每年的租金超过人民币叁佰玖拾万元（￥3900000.00元）的部分扣除百分之十的相关税费后归乙方所有。若在甲方与中海油的租赁合同期间发生的租金递增，递增部分甲方按照初始租金叁佰玖拾万元人民币乘以递增的比例分配。因此增加的相关谈判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在收到中海油租金后应按本协议约定的比例，将归属于乙方的部分在收到租金后三日内支付至乙方指定的账户。七、若经过乙方多方与中海油商讨后，每年的租金未能达到叁佰玖拾万元（￥3900000.00元），乙方负有赔偿责任，乙方应赔偿甲方租金不足叁佰玖拾万元（￥3900000.00元）的每年差额部分。八、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非因法定事由或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乙方均不可单方面撤销或解除本协议。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与中海油的协商工作，不得自行或委托乙方以外的第三方与任何一方签订该加油站的租赁协议。若甲方违反本条款约定，应向乙方赔偿违约金，违约金根据乙方与中海油商定的该加油站10年租金金额的10%计算。……《协议书》落款“甲方”处有美林加油站签、林元枝签名及签章，“乙方”处有何瑞芳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至2019年1月12日，林海滨与高凯健在微信聊天中多次就委托事宜进行沟通，其中具体谈及事项为：1.2018年10月8日双方确认中海油开发工程部经理与高凯健于次日下午至美林加油站。2.2018年10月9日林海滨询问高凯健“谈了效果怎样？”，高凯健答“没问题”“都沟通好”“只是走流程”“老总关系都好了”。林海滨问“施总就是你的合作伙伴？”高凯健答“是的”。3.2018年10月15日，高凯健询问林海滨土地证是否还有一页未复印并让林海滨问业主是否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林海滨表示叫他妈妈有空找看看，高凯健答中海油等着做预算，工程预算需要材料和拿谈判纪要给美林加油站签字。4.2018年10月17日至10月22日，双方就安全距离进行沟通，高凯健先是告诉林海滨下周五带着安评及改造的专家实地考察以确定能不能走三同时后又于2018年10月22日表示厦门安监走了关系，确定可以走三同时，不用再带专家实地考察，并表示第一份谈判纪要要签个字，盖个章。林海滨问“能不能先不那么急？”高凯健答“海油程序先走”“如果有壳牌我们后面谈”。林海滨回“现在我家里说再等等，在同等条件的情况下，我肯定也选择你”。5.2018年11月16日，高凯健与林海滨见面。6.2018年11月21日始，双方就是否继续合作进行交涉。2018年11月21日，高凯健向林海滨发送一条长消息，提及“我的两大股东打电话问我的态度与想法”。2018年11月26日，林海滨表示“我们之前谈的合作事宜先中止吧，委托的协议作废”。高凯健回“兄弟，对不起，我的股东不肯中止合同，委托协议不肯作废，合同签订以后我们做了很多工作，现在到了都可以与甲方签约的时候，我股东不肯，我股东强调契约精神，我很为难”。林海滨说“我们都没跟中海油谈合同，他们说可以签协议了，不是很逗吗……”2019年1月12日，高凯健将落款日期为2019年12月25日盖有中海油销售福建有限公司开发与工程部公章的工作联系函拍照后发给林海滨。该函载明：“致厦门市同安美林加油站事由：关于厦门市同安美林加油站合作事宜您好!你方于2018年11月3日致我司的加油站合作邀约函我司已收悉，随后即刻开展项目的现场调研、资料收集和项目复核工作，认为该项目符合我公司在厦门地区加油站发展规划和布点要求，你方关于该项目提出的合作方式：1.加油站拟对外租赁，租赁期限10年，租赁期至中石油租赁合同到期后开始。租金及支付方式：租赁期1-3年，年租金455万；7-10年，年租金482.3万；支付方式为前六年每三年支付一次，后四年一次性支付。我方已知悉，愿与你方就项目的合作细节进行进一步商洽。但根据我方开发人员反馈，前期在进行项目洽谈时，你方的合作意向始终摇摆不定，项目的必要资料迟迟未能提供，导致目前项目合作停滞不前，鉴于该加油站租赁合同即将到期，请你方尽快明确合作意向，安排人员与我方开发人员就该项目进行深入对接……” 2019年1月15日，美林加油站委托律师向何瑞芳寄送《解除协议通知书》，收件地址写为福州市仓山区仓山街道滨州路15号吉苑Ａ区2座102，收件人电话为136××××9241，该件投入丰巢。2019年1月17日，美林加油站登报公告《解除协议通知书》。 2019年5月21日、6月3日，何瑞芳发短信给林海滨索要报酬并告知寄送相关函件事宜。2019年5月22日，何瑞芳向美林加油站寄送《请求尽快确定与中海油租赁事宜并支付报酬款的函件》及两份加盖“中海油销售福建有限公司开发与工程部”公章（该章未在公安部门备案）的工作联系函，一份落款日期为2019年12月28日（即高凯健微信发送给林海滨的工作联系函），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2日的工作联系函。两份工作联系函发文对象均为美林加油站。第二份工作联系函载明：“……我方同意按上述价格与你方合作，并就合作细节进一步洽谈。鉴于该加油站租赁合同即将到期，请你方尽快安排人员与我方开发人员进行最后一轮谈判……”2019年6月4日，何瑞芳向美林加油站寄送《请求尽快确定与中海油租赁事宜并支付报酬款的函件》及加盖“中海油销售福建有限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27日的《关于明确中海油销售福建有限公司与厦门市同安美林加油站合作方案的函》，该函载明：“鉴于该加油站与中石油租赁合同即将到期，且我司已通过内部审查，具备签约条件，请贵方安排人员与我方开发人员进行合同谈判。”该函发文对象为美林加油站。 同时查明，美林加油站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其出资人为潘涂村委会。2004年3月29日，美林加油站与中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福建销售公司签订《美林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租金每年35万元，租赁期限15年。2012年6月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三》，约定从第九个租赁年度开始租金变更为75万元。2019年3月25日，美林加油站与福建象屿壳牌石油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同安美林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租赁期限10年，年租金前三个租赁年度为820万元，第四、五、六个租赁年度为860万元，后四个租赁年度为900万元。 庭审中，何瑞芳陈述，其和中海油张总单独电话联系，张总说可以租之后续工作都是由其本人自己去沟通联系的。美林加油站陈述，高凯健自述其系公务员不适合签订《协议书》，故高凯健带其母亲何瑞芳来签订《协议书》。 审理中，何瑞芳申请对美林加油站名下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已裁定予以保全并采取保全措施。何瑞芳为提供担保支出财产保全保险费14223.30元。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案涉《协议书》明确约定美林加油站委托何瑞芳就加油站出租给中海油的租金金额和租金付款方式进行协商，协议书所涉法律关系应为委托合同关系。至于《协议书》第六条系对受托人报酬的约定，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系对双方违约责任的约定，该部分条款是否有效另当别论，但不影响案涉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关系。 关于何瑞芳是否为案涉合同相对人，何瑞芳并非案涉合同真正相对人，理由分析如下：一、《协议书》的签订系建立在美林加油站与高凯健相互信赖的基础。何瑞芳提供的高凯健与林海滨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何瑞芳与美林加油站签订《协议书》前的协商工作均是由高凯健所为，高凯健在此阶段并未向林海滨披露其母亲何瑞芳在双方合作关系中的作用，相反高凯健在微信聊天中陈述“我是幕后老板，公职人员，不方便签字”、“我负责业务一条龙”。庭审中高凯健在回答美林加油站关于其为什么能够有资源确定代表美林加油站与中海油之间协商谈判时陈述其与中海油有过很多合作。美林加油站庭审中陈述高凯健自述其系公务员不适合签订《协议书》，故高凯健带其母亲何瑞芳来签订《协议书》。综上，可以印证《协议书》之所以会签订乃基于美林加油站与高凯健互相信赖的基础，而非基于美林加油站与何瑞芳的相互信赖。二、《协议书》签订后至2018年11月26止林海滨在微信聊天中告知高凯健中止合作事宜、委托协议作废，期间微信聊天所涉委托事务的处理均由高凯健进行，高凯健亦未曾向美林加油站披露或报告过其母亲何瑞芳与中海油存在何种关系，在委托事务中所为行为及所起作用，相反在微信聊天中承认中海油“施总”系其合作伙伴。在林海滨告知高凯健中止合作事宜、委托协议作废后，高凯健在微信中提到“我的两大股东”、“我股东”，亦未提及何瑞芳，显然可以看出，高凯健自认《协议书》作废影响的是其本人及其股东的利益而非何瑞芳的利益。三、何瑞芳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委托事务中即在与中海油沟通协商加油站租赁事宜过程中具体从事了何种工作。庭审中何瑞芳陈述其和中海油张总单独电话联系，张总说可以租之后续工作都是由其本人自己去沟通联系的，该说法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与何瑞芳提供的高凯健与林海滨的微信聊天记录存在明显矛盾之处。何瑞芳于2019年5月、6月向林海滨发送短信索要报酬及告知函件寄送情况以及何瑞芳寄送函件的行为亦均无法证实何瑞芳是否真实进行与中海油的沟通协商。四、第二次庭审中，何瑞芳针对美林加油站及一审法院的询问未能合理作出回答，而是兀自陈述，致使询问无法继续进行。由此可见，何瑞芳对案涉委托合同相关情况所知有限，亦可印证前述关于《协议书》签订非基于美林加油站与何瑞芳相互信赖基础之观点。综上，委托合同基于其特殊性，一般建立在委托方与受托方相互信赖的基础，同时委托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受托人代为处理某种事务，故强调受托人应亲自处理委托事务。本案中，美林加油站签订《协议书》系基于对高凯健的信赖，所有委托事务的处理亦均由高凯健所为，美林加油站可直接与高凯健签订《协议书》，实无理由与何瑞芳签订《协议书》，再由高凯健实际处理委托事务，故对美林加油站所辩称高凯健因其公务员身份借名签约的意见予以采纳，案涉《协议书》合同相对方应为高凯健，而非何瑞芳，何瑞芳并非案涉《协议书》真正的当事人，其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何瑞芳的起诉。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美林加油站与何瑞芳自愿签订讼争协议，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讼争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的相对方为美林加油站与何瑞芳。至于协议商谈及履行过程中由何瑞芳本人实施还是何瑞芳之子高凯健实施，均是协议实际履行的问题，不能以此否定何瑞芳在讼争协议中合同相对方的主体地位。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高凯健而非何瑞芳，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何瑞芳本案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2489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师 光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郑国辉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但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明确的下列案件，可以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 （一）第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的； （二）不服民事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