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涛，男，195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国，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香兰，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华，男，196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艳，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军，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海涛因与被上诉人兰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8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海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兰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兰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证据及事实错误。李海涛与兰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系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案涉借款及利息不应由李海涛偿还；2.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利息为18%，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对李海涛提供的能相互印证的系列证据不予采信，且颠倒兰华与李海涛的质证意见，毫无公正可言，枉法裁判。 兰华辩称，李海涛向其借款用于公司出资，双方借贷关系明确，与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无关。李海涛有意混淆事实，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李海涛提交的财务资料系其单方控制公司情况下由其会计制作，未经公司及其他股东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兰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海涛偿还借款1165.5万元；2.判令李海涛支付借款利息(以1165.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出借之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等其他费用由李海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1日，冯誉膑、李海涛、刘拥力、王东波共同签字的字据上注明“请兰华将投资款伍仟壹佰捌拾万元借给下列各位股东注册验资。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济阳支行，账号：23×××88。兰华30%，1554万元；冯誉膑20%，1036万元；李海涛22.5%，1165.5万元；刘拥力17.5%，906.5万元；王东波10%，518万元；合计5180万元”。2013年8月21日，兰华通过中国银行向李海涛转款1165.5万元。2013年8月21日，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上注明“名称：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涛，注册资本5180万元，实收资本5180万元”。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上注明“王东波518万元，兰华1554万元，李海涛1165.5万元，刘拥力906.5万元，冯誉膑1036万元”。2013年8月21日，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召开了首次会议，其内容为“本次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兰华召集和主持，于会前15日通知全体股东。李海涛、刘拥力、王东波、冯誉膑、兰华参加会议，经认真讨论，一致同意达成如下决议：一、选举李海涛、刘拥力、王东波、冯誉膑、兰华为董事会成员。二、委派马某为公司监事”。全体股东签字。 同时查明，2013年8月16日，李海涛(甲方)、冯誉膑(乙方)、兰华(丙方)、山东泰来置业有限公司(丁方，法定代表人李海涛)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的第三条第(三)项“甲方股本金2590万元，乙方股本金1036万元、丙方股本金1554万元。(丙方总投入5180万元注册资本金，除自身1554万元外，其余为以落地公司与甲、乙方需进行结算找补的资金，故应作为公司借款并按年息18%计算。)”2013年8月21日，又签订了《项目投资合作补充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案涉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偿还主体及金额。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2013年8月21日，兰华、李海涛与刘拥力、冯誉膑、王东波5个自然人因共同出资设立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李海涛、刘拥力、冯誉膑、王东波向兰华出具“请兰华将投资款伍仟壹佰捌拾万元借给下列各位股东注册验资”的书面凭证，并详细载明了收款账号和金额，其中李海涛占股22.5%，应出资金额为1165.5万元。李海涛本人签字并出具借款凭证，金额清楚明确，因此兰华、李海涛之间有借款的合意，同日兰华通过中国银行将案涉1165.5万元足额转入李海涛账户，兰华履行了款项的出借义务，兰华、李海涛之间即有借款凭证也有转款的依据，说明兰华、李海涛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故兰华主张与李海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充足，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偿还主体及金额的问题，李海涛主张2013年8月16日由李海涛、冯誉膑、兰华、山东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中第三条之约定，股东出资款5180万元除兰华本人出资1554万元，其他股东投资3626元均作为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向股东兰华的借款并由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实际偿还，李海涛对于1165.5万元注册资本金借款不负有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李海涛向兰华的借款约定由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偿还，属于债务转移，但李海涛并未举证证明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对此认可，也未能举证证明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实际按上述约定清偿本案借款债务；同时，也无兰华免除李海涛还款责任的证据，故兰华要求李海涛偿还涉案借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李海涛因注册资本金出资向兰华借款，借款凭证虽未载明还款日期及计息标准，但根据《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李海涛认可向兰华的借款由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偿还从实际借款之日按年息18%计算，因此酌定李海涛向兰华的借款参照《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中年息18%的约定，自借款发生之日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兰华主张年息24%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遂判决：一、李海涛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兰华清偿借款1165.5万元(壹仟壹佰陆拾五万五仟元整)并支付利息（以1165.5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2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息18%计算）。二、驳回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1,730元，由兰华负担130元，李海涛负担91,6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海涛向法庭举示了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孟某系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员工，自该公司成立起在公司担任会计一职。申请孟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中除兰华股本金1554万元外，其余3626万元资金系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向兰华的借款，一审李海涛举示的《借款明细表》、《注册资本和借款及利息明细》等会计账目系孟某制作，并以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公司财务总监胡洪流、董事马某发送，上述一系列会计账目与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三项约定内容相印证。 兰华质证称，对书证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申请的证人马某在一审中明确阐明孟某系上诉人指派的财务人员，代表的是上诉人，并明确表明公司财务分成了山东财务和四川财务各自记账。孟某所持有的财务资料，不能真实反映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状况，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书已充分证实孟某早于2018年已经离职，离职时间正是公司股东李海涛将股权转让给兰华的时间，李海涛离职后其指派的财务人员孟某也离开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这与一审中马某的证言是相吻合的。现孟某持有的财务账本如果是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财务账，应该在其离职后向公司做的交接，因此上诉人才能持有孟某提供的财务账本，也印证了一审马某陈述孟某是李海涛指派的财务人员的真实性，其记账凭证无法反应公司的真实账目情况。从孟某的证言可看出，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在注册时5180万元注册资本是完全按照法律规定实交到位的，如果注册资本的性质发生变化，是需要通过股东会作出相应减资或其他相应决定的，而不是仅靠证言界定款项的性质。最后，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也从未确认该3626万元系向兰华的借款。综上，对证人孟某关于3626万元系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向兰华的借款证言不予认可。 针对二审举示的证据，本院认为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实孟某自2013年8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系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员工，具体负责会计工作。《借款明细表》《借款注册资本和借款及利息明细》系孟某单方面制作，制作时间不确定，不属于公司原始会计凭证，且没有经过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确认，故对《借款明细表》《借款注册资本和借款及利息明细》不予采信，孟某的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兰华与李海涛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兰华出借给李海涛的借款是否发生债务转移，由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负责偿还；三、借款利息按什么标准计算。 一、关于兰华与李海涛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2013年8月21日，兰华、李海涛与刘拥力、冯誉膑、王东波5个自然人因共同出资设立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李海涛、刘拥力、冯誉膑、王东波向兰华出具“请兰华将投资款伍仟壹佰捌拾万元借给下列各位股东注册验资”的书面凭证，并详细载明了收款账号和金额，其中李海涛占股22.5%，应出资金额为1165.5万元。李海涛本人在借款凭证上进行了签字确认，该行为表示兰华、李海涛之间已经达成了借贷合意，同日兰华也通过中国银行将1165.5万元足额转入李海涛账户，履行了案涉借款的出借义务，故对兰华与李海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兰华出借给李海涛的借款是否发生债务转移，由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负责偿还的问题。李海涛主张案涉借款已转移给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并提供了济南升元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书及《关于李海涛与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债权债务往来款项的确认说明》予以证明。对于济南升元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书能否证明其已履行了投资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首先，济南升元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书只是针对山东圆通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山东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收入支出情况进行的审计，确认二公司截止2013年12月31日对澄波湖项目共投入2613.04万元；李海涛虽系上述二公司的股东，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系相互独立，二者并不等同。李海涛作为股东无权代表公司，将公司财产作为其个人财产入股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其次，即使李海涛对山东圆通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山东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财产享有所有权，但其向二公司投入的2613.04万元并不当然可以变成相应价值的资产，可以增值也可能亏损；济南升元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书只是对公司的账目进行了审计，并没有对公司现有的资产价值做出相应的评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规定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而不是以对其他公司的审计报告中的账面价值为准。最后，李海涛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已将山东圆通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山东泰来置业有限公司资产进行资产移交过户、变更登记，并入到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其注册资本金。综上，李海涛称其将山东圆通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山东泰来置业有限公司投入的2613.04万元作为对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出资2590万元股本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李海涛称，根据《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三项约定“甲方股本金2590万元，乙方股本金1036万元、丙方股本金1554万元。(丙方总投入5180万元注册资本金，除自身1554万元外，其余为以落地公司与甲、乙方需进行结算找补的资金，故应作为公司借款并按年息18%计算)”，明确了案涉借款已经转换成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债务。并主张用前期对山东圆通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山东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投入作价2590万元作为新成立的落地公司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股本金，前期投入经审计超过2590元或者低于2590元，需要李海涛与落地公司进行结算找补，实行多退少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首先，如前所述，李海涛前期的投入作为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其对其他公司的投入不能直接认定为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注册时李海涛作为股东应该投入的注册资本金。其次，《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三项的约定内容，其实质是李海涛将其对公司应该履行的出资义务转换成公司对外债务，如按该约定内容履行，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登记注册资本为5180万元，减去公司负债，公司实际净资产只有兰华一个股东的出资额1554万元，公司资本变相的减少，从而演变成股东抽逃出资，进而极大的损害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股东及债权人利益，故《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三项约定内容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公司严禁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最后，李海涛主张案涉借款已经转移成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债务，但未举证证明该行为得到该公司的认可，该公司也按上述约定清偿案涉借款，所谓债务转移并不成立，也无法履行。故李海涛关于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时应该由其投入注册资本金已由其前期的投入进行了置换，其向兰华的借款已经变成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如果山东圆通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山东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资产被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占有、使用，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案涉借款凭证上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对兰华超过年利率6%的主张不予支持，故一审根据《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酌定双方借款利息18%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李海涛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第二十八、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8139号民事判决； 二、李海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兰华清偿借款1165.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165.5万元为基数，从兰华起诉之日2019年12月6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兰华其他诉讼请求。 一案案件受理费91,730元，由兰华负担130元，李海涛负担9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730元，由兰华负担130元，李海涛负担91,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蒋 濒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雪 书 记 员 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