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杰邦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华弘街106号。 法定代表人：陈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环德，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超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方坪乡长明科技产业园研发大楼3楼。 法定代表人：杨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良国，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谐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址四川省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天府国际金融中心1号8层。 法定代表人：古红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芹，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杰邦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超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超达公司）、和谐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和谐保险公司向上诉人支付30万元保险赔偿款；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死者蒋成玉在停工期间施工明显不当。案涉工程停工的目的是为了不影响中、高考，工程所在地周边既无学校又无考场，对高考及中考均无影响，主管部门的停工通知及事后调查仅是从行政管理范畴作出的认定，并非法定的停工概念，与保险合同认定的停工概念明显有出入，蒋成玉作为杂工，在所谓的停工期间作辅助性工作，其在事故当天在工地是为了复工做准备，一审法院仅凭书面字眼认定停工期间施工符合免责条款约定，明显不当。2.一审法院认为和谐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且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认定不当。保险合同上的免责条款及特别提醒的字体明显较小，且上诉人阅读后的意思表示是提前打印上去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是以格式合同的方式诱导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为了规避其说明和提示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超达公司辩称，公司购买了保险，和谐保险公司应当理赔，且社保部门也认定了蒋成玉系工伤工亡，和谐保险公司拒赔没有依据。 和谐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理由：1.本案事故调查报告和行政处罚决定书均载明蒋成玉是在中、高考停工期间，违规违章作业而发生的事故，正因为没有法定的停工概念，主管部门发出的停工通知载明的停工和保险条款中载明的停工应当作通常意义上的解释。所以根据保险条款的免责约定，在工程停工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我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我公司对责任免除事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系加粗字体，不存在字体较小的情况，且在投保单位声明第三条，也再次用加粗字体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我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 杰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谐保险公司立即向杰邦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3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和谐保险公司、超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超达公司将名门公馆项目发包给杰邦公司，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12月6日，超达公司为杰邦公司承建的“名门公馆”项目工程向和谐保险公司缴纳保费129,906.4元，投保了《和谐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谐附加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 《团体人身保险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四川超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施工项目：名门公馆。保险有效期限自2017年12月22日零时起至2021年5月6日24时止。保险人数为100人。保费为129,906.4元。和谐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为：意外事故、意外伤残责任。保额为30万元。保障计划划分标准为统一无区分。投保单位声明：我单位确认已收到了投保险种条款且保险人对投保险种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保险责任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超达公司在《团体人身保险投保单》上签字盖章。同时合同送达回执载明：我单位已收到贵司业务员徐智送达的保险合同，保单号码：88011253；已了解和认同保险合同的全部内容。投保人再次声明：投保单上有关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情况均属实，而且我单位已就保险合同中的保险额、保险费、受益人等有关情况告知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无不同意见，可视为被保险人已同意保险有关事项。超达公司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中盖章。 《和谐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2条约定“在保险责任有效期内，被保险人在建筑、装修施工现场，或指定的施工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见释义6.3）事故的，本公司按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2.3条约定被保险人因以下情形之一造成身故或残疾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11）被保险人在施工过程中，因不符合施工章程规定而导致的意外；（12）工程停工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6.3条对意外伤害释义为：“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并以此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纯原因导致被保险人身体蒙受伤害或身故，猝死不属于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对保险合同免除责任条款字体予以加粗，与其他条款（除标题外）字体大小一致。 2019年6月12日，杰邦公司承建的“名门公馆”建筑项目作业工人蒋成玉在作业中从高处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对此高处坠落事故，广安区应急管理局经授权牵头成立了“6.12”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该调查组形成的调查报告认定：2019年6月12日7:30分左右，由于9#楼一单元6楼临边、外架防护缺失，杂工蒋成玉在9#楼一单元6楼准备施工材料时，从6楼坠落至3楼平台上受伤，现场人员立即拨打120，120到达现场将蒋成玉送至广安市人民医院急救，上午11时30分左右，蒋成玉经抢救无效死亡。（一）直接原因，1.四川杰邦建筑有限公司杂工蒋成玉安全意识淡薄，违规违章作业，在项目处于高、中考停工期间，现场管理人员不在场，无临边防护和外架防护措施不健全的情况下进场作业，冒险蛮干是导致这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2.名门公馆9#楼一单元6楼的事故现场，高空作业区域临边和外架没有按照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设置防护是导致这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二）间接原因，1.四川杰邦建筑有限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为严格执行主管部门中、高考期间（6月4日-6月15日）停止施工规定，对工人的管理不到位，仍有工人进场施工；2.四川昌正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履行监理职责不得到位。（三）事故性质，该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对蒋成玉高处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之后果，蒋成玉被认定为因工死亡。2019年6月13日，杰邦公司与蒋成玉的直系亲属袁道文、袁波签订《工亡赔偿协议书》，由杰邦公司一次性支付袁道文、袁波赔偿金103万元。袁道文、袁波自愿将四川超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为蒋成玉在和谐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88011253）保险权益自愿放弃并全部转让给杰邦公司。且该协议书经过四川省广安市金城公证处公证。杰邦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支付103万元赔偿款给予死者家属袁道文、袁波。同时袁道文、袁波授权和谐保险公司将保险金（理赔款）打入超达公司账户，该授权书同样经过四川省广安市金城公证处公证。 事故发生后，超达公司向和谐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和谐保险公司收到理赔申请书后根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第11、12条规定，不予理赔，并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是否有效，和谐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的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和谐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3条第12项明确规定：工程停工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该条款上字体加粗，另外在第一页的阅读指引中特别加粗了责任免除条款。超达公司在和谐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签字盖章，该声明亦载明保险人对保险责任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故可认定和谐保险公司对该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履行了明确提示说明义务。该项条款内容明确并不存在有争议的需要特别解释或说明的地方，故和谐保险公司上述行为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该项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 本案被保险人蒋成玉在6月12日停工期间发生意外事故，该停工时间是主管部门严禁施工的中、高考期间（6月4日至6月15日），且一审庭审中杰邦公司也认可当时整个工程是停工的，可认定蒋成玉发生意外事故是在停工期间。故符合和谐保险公司免责条款第2.3条第12项规定，杰邦公司主张蒋成玉的行为是收拾杂物，为停工前期工程的延续，一审法院认为，建筑工程施工确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但根据事故调查报告显示整个中高考期间6月4日至6月15日为禁止施工期间，蒋成玉于6月12日进场施工，这个时间是已经停工一周后，前期工程应当已经结束，且调查报告显示蒋成玉是在6楼准备施工材料时受的伤，与杰邦公司主张的收拾杂物明显不符，故对杰邦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另外保险合同中对保险免责条款的约定与其他具体事项约定字体大小一致且有加粗，并非杰邦公司主张的非常小、有意遮盖等。故对杰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杰邦建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00元由四川杰邦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李华平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李华平系与蒋成玉同班组的杂工，当时蒋成玉系准备施工材料发生的意外等情况，拟证明当时蒋成玉所在的杂工班组为恢复开工进入施工现场准备相应的材料；2.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政府关于四川杰邦建筑有限公司“6.12”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及附件，拟证明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针对本次事故作出了调查。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不认可“情况说明”，该证据出具的时间距事故发生之日已经一年多，李华平不可能还记得当时的细节，且李华平是杰邦公司的工人，具有特殊关系，不能据此认定蒋成玉在停工期间进入施工场地施工的合法性，不应采信该证据；关于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及附件，该证据进一步证明该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蒋成玉在项目处于中、高考停工期间，现场管理人员不在场等情况下，进场施工，上诉人并未举证说明在主管部门下发停工通知后，杂工仍继续工作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应该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质询，但本案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其证言真实性。同时，蒋成玉发生事故时，政府相关部门进行了相应的调查，正如上诉人所称，为准备恢复开工，蒋成玉所在班组在工地进行恢复开工的准备工作，那么政府部门肯定会有对蒋成玉所在班组的其他工人的调查材料，事故调查报告也不会认定蒋成玉在没有管理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冒险蛮干造成本次事故，所以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不能证明蒋成玉所在班组为恢复开工进入施工现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中工程停工期间的理解是否存在争议以及和谐保险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 关于停工期间的理解问题。本案保险条款第2.3条第12项约定工程停工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和谐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而案涉事故发生在主管部门严禁施工的中、高考期间，上诉人也陈述在此期间工程已经停工，这里的“工程停工期间”字面意思理解上并不存在歧义，上诉人上诉主张的其实是中、高考期间，因主管部门发文要求建设工程停止施工，案涉工程也已实际停工，蒋成玉发生本案事故是其所在班组为恢复开工做准备工作，所以蒋成玉班组并未停工，蒋成玉发生本案事故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工程停工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和谐保险公司应当承当保险赔付责任。但在一审中，上诉人主张蒋成玉从事工作为停工前期工程的延续，与其二审中主张的蒋成玉班组为恢复开工做准备工作相互矛盾，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实蒋成玉在工地上是因为所在班组在为恢复开工做准备工作，同时，主管部门明令要求在中、高考期间停止施工，上诉人让蒋成玉班组违反主管部门规定在停工期间工作，其违规行为也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故本案事故属于保险条款2.3条第12项约定的情形，和谐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和谐保险公司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的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本案中，投保单中的投保须知、投保单位声明涉及到免责条款的字体均已加粗，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亦已加黑加粗，字体也不存在比其他字体小的问题，和谐保险公司依法尽到了提示义务。而超达公司作为一个房地产企业，应当明白加盖公司印章的法律后果，其在投保单上投保单位声明栏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该声明亦载明保险人对保险责任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故超达公司签字盖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其认可和谐保险公司已对该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履行了明确提示说明义务。所以，和谐保险公司对免除其责任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上诉主张和谐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免责条款不对其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杰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四川杰邦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乔军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