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秀，女，194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宁，贵州铁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发，男，197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英（陈荣发之姐），住贵州省思南县。 上诉人陈荣秀因与被上诉人陈荣发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4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荣秀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宁，被上诉人陈荣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荣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互换的“小新田”土地实际为0.55亩，并不是所有“小新田”的土地都是双方互换的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上诉人是在取得“小新田”承包地经营权证后方进行的互换，上诉人取得“小新田”0.55亩承包经营权的时间为1999年6月20日，双方互换关系从1999年6月20日开始，互换的土地应该是以蒲廷禄为代表承包的0.55亩“小新田”土地，而非所有称作“小新田”的承包地，因为“小新田”另外0.5亩于1999年6月20日重新发包给了案外人。2.依照2018年修订的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系对承包地种植使用进行互换，互换的是对承包地的使用，即土地经营权互换，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一审判决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17条认定为双方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错误，该规章系2005年开始施行，土地承包法已于2018年修订，明显违反了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3.双方未约定互换期限，应为不定期互换关系，当事人依法可随时解除合同，2015年，因被上诉人将“小新田”土地转租给他人使用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纠纷，经当地村民委员会调解未果，这一事实可看出，上诉人在2015年已单方解除双方的互换关系，被上诉人便不再具有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陈荣发辩称，1.案外人蒲廷禄为了耕种管理方便，主动请求与陈荣发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虽未办理变更登记，但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合法有效，且该行为及事实已持续至今。根据陈荣发与蒲廷禄当时的意思表示、社会习惯、村民风俗、双方认知和文化程度及当时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不能证明陈荣发与蒲廷禄在1999年即能够清楚地理解土地承包经营权与土地经营权之概念，并能进行明确区分，且陈荣秀当时也未在商谈土地互换的现场，其根本无法知晓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所提互换的只是土地经营权明显与事实及常理不符。2.上诉人称蒲廷禄仅用0.55亩土地即换了陈荣发1.5亩土地，明显不符合常理及正常人的思维，也不符合公平原则的规定，且双方的互换行为持续至今，上诉人想单方非法解除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应予以认可。3.上诉人称陈荣发自2015年后不再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再”两字说明其认可陈荣发在2015年前是具有争议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且认可蒲廷禄与陈荣发当时的互换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上诉人的上诉陈述及其观点反复无常，有理由怀疑其在作虚假陈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陈荣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荣发对诉争的土地（位于大河坝镇××村××组“黄家大田”）享有承包经营权；2.判决陈荣秀立即停止侵害陈荣发对双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3.诉讼费由陈荣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荣发与陈荣秀均系思南县大河坝镇马鞍村村民，其中陈荣发居住在，陈荣秀居住在大园子村民组。第一轮土地承包时，陈荣发一家承包的土地包括位于大园子村民组的“青杠湾”，以陈荣秀之夫蒲廷禄为户主的一家承包的土地包括位于的“小新田”（陈荣发称“黄家大田”）。后因考虑耕种和管理的方便，两家调换耕种，但未向发包人备案，更未重新发包，直至现在，其中陈荣发于2015年、2016年、2017年将“小新田”出租给他人使用，蒲廷禄一家提出异议，发生纠纷，当地村干部调解未果。最近两年里，案涉两处土地均未实际耕种，处于撂荒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原承包地及互换耕种的事实无争议，争议焦点为是不是互换承包经营权以及是否继续互换。陈荣发在本案中提出的请求是确认承包经营权及判令停止侵害。关于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为了方便耕种，可以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在承包期内有权依法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的，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因此，当事双方当初约定的互换土地耕种的实质是承包经营权互换，其互换协议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范，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至今未经双方协商一致终止互换或者依法终止互换，客观上现阶段仍属互换期间。关于停止侵害，陈荣发在本案中未举证证明存在侵害行为或者事实，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口头方式，而且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公平与自愿原则，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同时，如不承认互换的是承包经营权，则土地互换将无任何价值和意义，故陈荣秀在本案中提出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至于承包人是否终止互换，因陈荣秀在本案中仅对陈荣发提出主张进行抗辩，而未提起反诉，不予审理，权利人可以向发包人申请解决或者另行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陈荣发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陈荣发在互换依法终止前对位于的“小新田”享有承包经营权；二、驳回陈荣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元，由陈荣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农村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蒲恒海对“小新田”土地中的0.5亩在1999年1月即享有承包经营权。陈荣发质证认为，该表是真实的，但在土地承包证上，蒲恒海没有登记，“小新田”共1.05亩，双方是以田换田，我方的田是1.5亩，不可能用1.5亩换0.55亩。被上诉人陈荣发提交了下列证据：1.马鞍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3份，拟证明双方土地系“小新田”（一块）与“青杠湾”（一块）互换，互换后，“小新田”土地至今由陈荣发经营管理，在第三次土地确权时双方互换的土地均没有进行土地确权。陈荣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但相反证明陈荣发无权使用争议土地。2.争议地现状照片2张，拟证明争议地前现新修了一条公路，陈荣秀在利益驱使下对互换土地反悔。陈荣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当事双方均对对方出示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陈荣秀提交的证据仅为当地基层组织对农村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的统计登记，达不到其关于蒲恒海在1999年1月即对“小新田”土地中的0.5亩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陈荣发出示的3份证明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均能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1999年，陈荣发将以其为户主承包的登记面积为1.5亩“青杠湾”地块与以蒲廷禄为户主承包的登记面积为1.05亩“小新田”地块互换，双方对互换后的土地各自耕种管理至今，在当地进行第三轮土地确权时，因双方有争议，案涉互换的两块地块均未确权登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征求当事人意见基础上，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互换的土地的具体面积；2.双方互换土地是否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荣秀上诉称互换的“小新田”土地面积只是蒲廷禄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登记的0.55亩，案涉“小新田”土地第二轮承包时蒲恒海承包了0.5亩。经查，案涉“小新田”土地为一整块地，登记面积为1.05亩，系以蒲廷禄为户主第一轮承包，蒲恒海系蒲廷禄之子，在1999年6月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分户将“小新田”地块中的0.5亩登记于蒲恒海名下，该登记系蒲廷禄家庭内的内部关系，且案涉“小新田”登记面积为1.05亩的土地互换后，由陈荣发一直耕种管理长达十几年，双方均无异议。故陈荣秀关于互换的“小新田”土地面积只是蒲廷禄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登记的0.55亩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且有悖诚信，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陈荣秀上诉称双方互换的只是土地经营权，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年修正）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互换系指“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作或者各自需要，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块进行交换，同时交换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也就是说，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生效后，承包方以失去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为代价，取得了对方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应向发包方备案。这一规定是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年修正新增加的规定，旨在强化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的管理。但备案属于事后监督性质，是否备案不影响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的效力。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合同应当采取书面形式。在现实生活中，承包农户往往是以口头的方式来约定对承包地进行互换，如果仅以未签订书面合同为由就否定互换合同的效力，不利于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没有采取书面形式签订互换合同，并不一定会产生互换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当事双方互换土地后，已对互换后土地耕种管理长达20余年，已经通过实际履行行为对互换合同的形式瑕疵进行了补正。关于互换期限的问题，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依法成立即生效，除明确约定互换期限的合同或当事人另行约定外，互换行为的效力应当及于整个剩余承包期间，即互换双方对互换后的承包地在承包期及延包期内都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视为不定期互换合同。综上，本案中，陈荣发与蒲廷禄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在1999年即已成立并生效，陈荣发即已取得互换后的位于的“小新田”登记面积为1.05亩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陈荣秀关于互换的只是土地经营权，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本案诉讼系双方当事人基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产生的纠纷提起的诉讼，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确认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陈荣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陈荣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金勇 审判员  张红芳 审判员  王电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翁寿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