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8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信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法定代表人：王彬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朝，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泽众，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安广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法定代表人：时有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继宗，男，195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副总经理，住陕西省合阳县。上诉人陕西信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广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6民初9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驳回广健公司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为广健公司按实际占用涉案场地时间支付其场地占用费436797.26元及利息40081.71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9月1日）；3.广健公司支付其油罐租赁费15万元；4.一、二审诉讼费及反诉费由广健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广健公司自2016年7月1日开始占用涉案场地进行甲醇存储经营活动，而广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2016年10月尚在从事经营活动。其在一审中提交的登记册显示2016年8月至2016年11月广健公司仍在经营。2017年春节前，广健公司在涉案场地卸甲醇，因气味过大，遭周边居民举报被安检部门查处，故可以证明截至2017年春节前，广健公司还在从事经营活动。2017年5、6月，因被多部门勒令停止经营并拔除地埋罐体后，其多次要求广健公司将罐体搬走，广健公司均以无处安放置之不理，直至2018年12月9日，广健公司将被埋罐体出卖给废品公司，才将罐体搬离。广健公司实际占用涉案场地时间为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9日，依据涉案租赁合同约定，广健公司应当支付该期间的占用费及利息。场地房屋租赁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一审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特许经营权，其亦非向广健公司出租特许经营权，而是出租房屋和场地，其并未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一审认定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但未认定油罐租赁合同无效，即使油罐租赁合同无效，但广健公司实际占有和使用其油罐是事实，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责任，应各半承担，但一审判决其承担的责任更大。广健公司辩称，信通公司因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资质却采用非法转让并冒充他人名义，欺骗其与该公司签订以陕西中联石油化工产品销售有限公司、西安六村堡油库废弃经营场地发包租赁合同，信通公司违反《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理》第三条、第二十一条以及《安全生产法》等强制性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上述合同无效正确。关于场地占用时间，有证人证言，还有2016年8月5日西安市沣东安监局对信通公司停止使用发包场地进行口头警告后，二次检查作出的停止使用场地处理决定文件，又于8月19日对信通公司发包的场地进行了查封，这些处理决定中均有信通公司王彬宏亲自签字。关于租金归还，其交付租金后没有使用涉案场地，一审还扣减了一段时间租金，并没有不利于信通公司。信通公司以购买仪器开票时间推断其经营时间，无事实依据，另外供货商还对先供货安装后结账作了证言，亦与上述证据相悖。一审将油罐认定在合同标的范围内，因合同无效，一审未支持其主张的信通公司提供劣质油管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信通公司主张油罐的租金无事实依据。主合同已明确约定安检等涉外事务由信通公司承担以及设备权属归信通公司所有，但信通公司为了获取租金，不仅预先收取租金且向当地政府索取赔偿款，经其反复索要赔款的情况下才将财产评估表交给其。信通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表明，信通公司是在转让中联公司的经营资质，自身并无经营危险化学品的经营资质，属违法行为，信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承诺安全局的相关事务由信通公司负责。广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广健公司与信通公司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无效；2.信通公司立即向广健公司退还租金4626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32289元；3.信通公司立即向广健公司支付设施设备的损失费482196元、甲醇污染损失6万元；4.信通公司立即向广健公司支付二次搬迁费用7万元；5.信通公司赔偿其在广健公司地埋存储油罐中加水致使其油罐报废的经济损失360500元；6.信通公司赔偿广健公司自2016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油罐设施设备被扣押的经营收入损失1626195.48元；7.诉讼费用由信通公司负担。信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广健公司支付拖欠的场地、房屋等租赁费436797.26元；2.广健公司支付拖欠油罐租赁费15万元；3.广健公司赔偿信通公司拖欠租赁费的利息40081.71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9月1日）；4.反诉费用由广健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6月10日，中联公司六村堡油库与陕西金沃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沃公司）签订房屋场地油罐租赁合同，约定中联公司六村堡油库将位于西安市XX堡XX园XX路XX号的房屋及场地（油罐）出租给金沃公司，作为危运公司停放车辆及本公司车辆加油使用，租赁期限为2016年6月10日至2021年6月9日。其中合同第四条第2款第（3）项约定，承租方在租赁期间不能转租。信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彬宏作为金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表金沃公司在合同上签字。2016年6月18日，金沃公司又与信通公司签订房屋场地油罐租赁合同，将上述房屋及场地租赁给信通公司用于库房及办公和车队车辆存储燃料油（其中300立方油罐由6个变为1个），期限为2016年6月18日至2019年6月17日止，亦约定信通公司在租赁期间不能转租。2.2016年6月30日，信通公司（甲方）与广健公司（乙方）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将甲方西安市未央区XX路XX段XX号院内（仓库、地埋罐）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四年，自2016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租赁费用55万元。其中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甲方应向乙方提供安全可靠的设备、设施，提供的设备应完全好、干净、可正常使用。若因甲方储罐质量问题造成罐体泄露，甲方应承担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第四条第4款约定，甲方的贮存资质应齐全有效，按期检验，如因甲方的贮存手续不合法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该合同附件列明了租赁的区域、面积、房间数及水电费的计算方式，备注页载明甲方系中联公司六村堡油库，但盖章签字为信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后双方又就二楼12间住房及立式罐达成协议，约定每间住房每月租金200元，自2016年8月1日起计算，立式罐（6号罐）年租金15万元，自2016年7月1日起计算。广健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2016年6月28日、2016年7月12日、2016年7月26日向信通公司支付租金共计462600元。 3.2016年7月27日，广健公司将两车甲醇装卸入地埋罐中，后信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告知不能在地埋罐中存放，要求将甲醇抽走，放入其指定的立式油罐中。4.2016年8月4日至2016年11月10日，沣东新城安监部门在对中联公司六村堡油库检查时多次发现未经相关审批扩建罐区，多次要求立即停止扩建罐区的施工作业、禁止投入使用并责令自行将油罐拔除。5.2016年11月28日，广健公司出具财产损失索赔清单，各项费用共计480996元，并要求信通公司退还预交租金462600元并赔偿甲醇污染损失6万元。2017年7月16日，广健公司出具地下罐费用预估表，列明在租赁场地建设及地下铺设设施设备的价格明细，总费用为306818元；2019年2月23日，广健公司再次出具违约赔偿第二次催告书，要求信通公司退还租金并赔偿相应损失。信通公司表示其未收到上述文件。6.2018年12月9日，广健公司将其设施设备搬离租赁场地。7.2019年8月12日，中联公司六村堡油库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公司与信通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也未签订过任何合同。另查明：广健公司2016年3月15日申领的营业执照上显示其许可经营项目为：丙酮、甲醇、甲醛溶液、盐酸、硫酸、溶剂油（闭杯闪点≤60℃）、石油醚、乙醇（无水）、苯酚（无储存场所）；2015年12月21日，广健公司获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为2016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14日，许可范围为：丙酮、甲醇、甲醛溶液、盐酸、硫酸、溶剂油（闭杯闪店≤60℃）、石油醚、乙醇（无水）、苯酚（无储存场所），经营方式为批发。中联公司六村堡油库的登记营业场所为西安市XX城XX堡XX园XX号，该公司具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资质，许可范围为：重油、渣油、石脑油、燃料油（闪点23-61℃）、（沣东库）。信通公司无经营危险化学品的资质。金沃公司营业执照许可经营范围为汽油、柴油、燃料油、石脑油、蜡油，经营方式为零售。金沃公司2013年7月12日获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许可经营范围为：汽油、柴油、燃料油、石脑油、蜡油，经营方式为零售。信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彬宏因涉案场地拆迁需要，曾制作评估明细表，上载明搬迁成本共计23174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广健公司与信通公司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是否无效；二、信通公司是否应退还广健公司租金、支付利息并赔偿其损失；三、广健公司是否应支付信通公司占用场地及油罐期间的租金及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广健公司与信通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房屋场地租赁合同》，但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关于信通公司需提供合法有效贮存手续之约定及当事人陈述，广健公司实际是想借用信通公司的相关资质在涉案场地存贮危险化学品，且信通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故广健公司因自身并无危险化学品仓储经营资质而通过与信通公司协议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来实现借用信通公司相关仓储经营资质进行危险化学品仓储经营行为已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而双方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双方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无效，故广健公司应向信通公司返还租赁房屋及场地，信通公司应向广健公司返还租赁费462600元。又因广健公司实际使用涉案场地至2016年7月27日，之后因相关监管部门查处，广健公司已无法使用该场地，后又系因拆迁评估需要经信通公司同意而未搬离，故广建公司应支付信通公司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27日的场地占用费共计40685元，在信通公司退还的租赁费中予以扣减。广健公司主张信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节，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广健公司主张的设施设备损失费482196元，因其提供的相关收条、收据，缺少相应发票和付款记录佐证，真实性难以确认，也不足以证明因合同无效而导致的损失金额，其提供的开具时间为2016年10月13日的发票能够证明广健公司购买液位计、显示器、液位主板花费共计39600元，但亦无法证明该购买行为系因履行涉案合同产生，即不能证明该费用系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故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其主张的甲醇污染损失6万元一节，因其提供的孟涛及杨现章两位证人均未经出庭作证，该书面证言无法核实真实性，依法不予采纳。且即使广健公司所购甲醇确实在更换存储设备后变色致低价卖出，其也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甲醇变色系信通公司原因或合同无效所致，故对广健公司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广健公司主张信通公司支付其二次搬迁费用7万元一节，其提供了时有财与西安市未央区峰发钢材经销部李军峰的协议书两份、李松芬的书面证人证言及转账凭证两张，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广健公司在搬离涉案场地时花费7万元搬迁费用，该费用应为合同无效所致损失。又因广健公司与信通公司明知违反法律规定而签订涉案合同，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应对合同无效所致损失各半承担责任。至于广健公司主张的油罐报废损失360500元及经营损失1626195.48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油罐报废系信通公司在罐中注水所致，其提供的税务代理委托协议书及2015年度、2018年年度利润表仅能证明广健公司曾委托陕西公正税务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代办税务事项，但其提供的利润表未经制作人签字盖章，真实性无法核实，也无法证明广健公司所谓全部经营损失均系信通公司行为或合同无效所致，故其该项主张缺乏证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涉案合同自始无效，故信通公司无权要求广健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对于其反诉请求全部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西安广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陕西信通实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陕西信通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西安广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返还租赁费421915元；三、被告（反诉原告）陕西信通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西安广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搬迁损失费用3500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西安广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陕西信通实业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310元，西安广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西安广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156元，由陕西信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154元，并连同判决之款一并支付给西安广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反诉费5034元，陕西信通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陕西信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广健公司与信通公司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陈述可知，广健公司实际是通过与信通公司签订上述合同来实现借用信通公司相关仓储经营资质进行危险化学品仓储经营的行为，对此信通公司亦明知，故一审认定涉案租赁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合同无效，信通公司应当返还广健公司已支付的租金。经查，广健公司使用涉案场地自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27日，扣减该部分费用后，信通公司还应退还租金421915元。信通公司上诉称广健公司使用场地至2018年12月9日，与相关监管部门查处的事实相悖，且之后因拆迁评估需经信通公司配合而未搬离，信通公司对其上诉理由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因广健公司主张的7万元搬迁费用已实际产生，且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信通公司支付广健公司35000元搬迁损失，并无不妥。广健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广健公司主张的设施设备损失费、甲醇污染损失、油罐报废损失及经营损失，均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信通公司主张租赁费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陕西信通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9元，由陕西信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亦 君审  判  员  赵 羽 嘉审  判  员  林   瀚 二Ｏ二Ｏ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高  喜  平书 记 员  王  达  锐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