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廷用，男，1970年5月1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姗，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杨中村马庄组。投资人：张虓。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虓，男，199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皓瀚，贵州创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贵州创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贵军，男，198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原审被告：陈家良，男，1958年7月1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原审第三人：李发敏，女，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原审第三人：左方亮，男，198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陈廷用因与被上诉人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以下简称富强泉水厂）、张虓、张贵军、原审被告陈家良、原审第三人李发敏、左方亮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7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廷用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黔0111民初797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富强泉水厂、张虓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虓基于2018年3月23日与被上诉人张贵军签订的《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股权转让合同》而获得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51%的股权，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廷用侵害了被上诉人张虓的经营管理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11月10日，因张贵军尚欠债务及水厂经营困难，张贵军向陈廷用出具借条将富强泉水厂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质押给上诉人，让上诉人经营富强泉水厂并将收取的营业款抵扣尚欠陈家良的租金及抵扣尚欠陈廷用的欠款，直至欠款还清之日。2018年4月24日张贵军向陈廷用出具借条，约定将富强泉水厂的经营权交予陈廷用直至借款还请之日止。陈廷用基于张贵军的有权处分行为取得水厂的经营管理权合法有效。张贵军持有的股份为50%，2018年3月23日张虓与张贵军约定张贵军将富强泉水厂51%的股份转让给张虓属于无权处分，张虓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被上诉人富强泉水厂、张虓辩称，上诉人陈廷用取得富强泉水厂的经营权不合法，张贵军出具借条载明是将经营权交回后，按照每月固定款项还款，还不起后才由上诉人经营，因此从借条可以看出，上诉人取得富强泉水厂经营权不合法。在本案中我方已经实际取得富强泉水厂的股权并办理了工商登记，转让股权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张贵军辩称，上诉人在公安机关介入后承认富强泉水厂营业执照不是张贵军给上诉人的。原审被告陈家良辩称，本案应当先清理张贵军与陈廷用之间的债权债务。原审第三人李发敏、左方亮述称，请求维持原判。富强泉水厂、张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返还富强泉水厂经营管理权，并退出富强泉水厂的经营管理；2．判决三被告立即停止收取富强泉水厂的营业款；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2日案外人赵春生（乙方）与左佳丙、李发敏、左方亮、左一龙（四人为甲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贵阳市花溪区杨中村马庄组的厂房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10年，即从2012年2月22日起至2022年2月22日止……甲方必须保证租赁物内水源每日出水量不低于800桶并协助配合乙方处理质检、工商、税务等部门及地方关系……”。2012年8月30日，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办理营业执照，投资人为赵春生，张贵军与赵春生双方系合伙关系。2013年3月8日，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取得取水许可证，取水许可证明确取水方式为提水。2014年3月3日赵春生与张贵军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拟共同投资经营的项目位于贵阳市花溪区杨中村马庄组的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自水厂成立之日起，所有跟富强泉水厂有关的有形及无形资产归甲乙双方共同拥有。双方分别按各占50%的比例进行投资，投资额度多少以发展需要而定。新合作人加入合作经营时，应当经甲乙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合同协议书”。2015年7月30日，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取得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2015年赵春生与被告陈家良签订《租赁协议书》一份，记载“经赵春生与陈家良两人协商同意，赵春生租赁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所在地，杨中村三组，井冲，陈家良责任田约1.7亩场地费，租赁界线范围，富强泉水厂围墙内，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陈家良认可赵春生与李发敏于2012年2月22日签订位于花溪区杨中村马庄组的厂房租赁合同期限。2、2012年至2014年三年租赁费共计50,000元，由赵春生一次性补清支付陈家良，场地租赁费，以后每年按26,000元不增不减，并于每年的12月30日前支付给陈家良，租赁期限至2022年2月22日止。陈家良本人及其直系亲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及方式干扰，影响水厂的生产经营”。之后，陈家良收取案外人赵春生支付的款项76,000元。2015年8月16日被告张贵军与被告陈家良签订《协议书》，约定：陈家良将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围墙外四周凡是属于陈家良承包的所有责任地的使用权租赁给张贵军无条件使用。之后被告陈家良收取原告支付的款项30,000元。原告富强泉水厂的经营管理由张贵军具体负责。2017年11月10日，因张贵军尚欠债务及水厂经营困难，张贵军将富强泉水厂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交被告陈廷用保管，同意由陈廷用、陈家良接管富强泉水厂经营管理。之后富强泉水厂由陈廷用实际经营管理并收取营业款，收取的营业款陈廷用用于借支被告陈家良（陈家良自述用于折抵张贵军所欠租金）及抵扣张贵军尚欠自己的款项。2018年4月10日，赵春生退出水厂合伙。2018年4月24日，张贵军向陈廷用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张贵军向陈廷用借款人民币壹拾肆万伍仟元整（￥145000），以上借款张贵军在接手水厂后，每月还款壹万伍仟元（￥15000）（注明以上借款不得利息）直至还清以上欠款（注明如果每月还不起陈廷用壹万伍仟元，水厂交给陈廷用经营，直至以上借款还清后，陈廷用将水厂交给张贵军）”。之后，富强泉水厂仍由陈廷用经营管理并收取营业款。2018年4月27日，张虓入伙富强泉水厂，与张贵军形成合伙关系，富强泉水厂工商登记营业执照投资人由赵春生变更为张虓。2018年5月7日，左佳丙、李发敏、左方亮、左一龙四人（甲方）与张虓、张贵军二人（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贵阳市花溪区杨中村马庄组的厂房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10年，即从2012年2月22日起至2022年2月22日”。因张贵军与被告陈廷用之间对富强泉水厂的经营账目产生纠纷且未进行结算，水厂由陈廷用经营管理至今，故原告富强泉水厂、张虓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前。另查：1．原告富强泉水厂于2018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陈家良、陈廷用及第三人张贵军、赵春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原告请求为：禁止被告陈家良阻碍原告通往富强泉水厂的道路，被告陈家良、陈廷用停止收取原告水厂营业款的行为。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黔0111民初3766号民事判决书，其中一审法院认为部分记载：“原告富强泉水厂诉请禁止被告陈家良阻碍原告通往杨中村富强泉水厂的道路，其能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陈家良有阻碍其通行的侵权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原告富强泉水厂的营业款项尚需要第三人张贵军与被告陈廷用进行结算，现双方尚未进行结算，且收取营业款只是水厂经营管理权的组成部分，原告富强泉水厂并未主张被告陈廷用返还水厂的经营管理权，在水厂经营管理权尚未确定是否构成侵权的前提下，对原告此项诉请不宜处理”，故判决驳回原告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2．2018年6月富强泉水厂、赵春生、张贵军向一审法院起诉陈家良及第三人左佳丙、李发敏、左方亮、左一龙租赁合同纠纷两案，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0111民初3752、375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富强泉水厂、赵春生、张贵军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富强泉水厂、赵春生、张贵军不服提出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作出（2019）黔01民终1913、22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3．原告张虓（受让方、乙方）提供2018年3月23日与被告张贵军（转让方、甲方）签订的《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的51%的股权以800,000元转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购买上述股权。乙方现以现金支付给甲方560,000元，甲方已开具收据。由于甲方之前欠乙方的水处理设备资金未结清，还剩余250,000元并未结清，经过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同意之前欠乙方的设备款250,000元加上乙方现金支付给甲方的560,000元的款项一共用于收购甲方在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51%的所有股权。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原享有的权利，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该份合同2018年原告起诉时未提交，原告张虓与被告张贵军在本案中明确表示双方现已不是合伙关系。4．原告张虓提供2018年4月10日张贵军（受让方）与赵春生（转让方）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就转让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及该厂所有相关资产达成协议，就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等进行约定。5．原告张虓提交有银行流水及微信记录，证实支付了赵春生与张贵军相应款项。原告张虓提供2018年4月11日张虓父亲张长彬与赵春生、张贵军签订的《协议》，约定：张长彬支付赵春生108,000元，赵春生无条件将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过户转让到张虓名下，2018年4月11日先支付30,000元，余下……过户之时付清，张贵军与赵春生的债务由两人在律所处完善，协议在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过完户后无效。原告张虓提供张贵军2018年2月27日收条一张，载明今张贵军收到张长彬交来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入股金共计560,000元。2018年4月11日收条一张，记载赵春生收到张长彬30,000元，2018年4月13日收条一张，记载赵春生收到张长彬68,000元。同时，张虓出具有授权委托书，授权其父亲张长彬代为处理水厂的一切事物。6．（2018）黔0111民初3766号民事判决书中记载“第三人赵春生述称：我已于2018年4月退出水厂的合伙，水厂一直都是张贵军在经营管理，我没有参与管理，我与张贵军的合伙事宜自行处理，因此，我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陈述及举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三被告行为是否构成对富强泉水厂经营管理权的侵害。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原告富强泉水厂投资人原为赵春生，2018年4月27日变更为张虓。在张虓作为投资人的营业执照没有被依法撤销变更之前，张虓作为投资人享有自主经营管理富强泉水厂的权利。由于变更前水厂的经营管理由合伙人张贵军具体负责，2017年11月10日，因水厂经营困难及债务纠纷，张贵军同意将富强泉水厂交由陈廷用、陈家良经营管理，其时张贵军将水厂交付管理经营行为法律并未禁止，故当时被告陈廷用基于双方债务纠纷而经营管理水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虽张贵军出具的《借条》记载有“水厂交给陈廷用经营，直至借款还清后，陈廷用将水厂交还给张贵军”等内容，但在陈廷用管理水厂后，双方并未就借款的偿还进行确定及对账，由于对账的前提需要在张贵军、陈廷用充分沟通协商基础上进行，一审法院（2018）黔0111民初3766号判决书生效后至今一年半时间双方仍未进行对账，对双方债务纠纷等未能妥善处理，且进一步矛盾激化，导致原告张虓一直未能对水厂进行经营管理。现陈廷用以与张贵军未进行对账结算为由对富强泉水厂经营管理至今并收取经营款项的行为对投资人张虓的权利已造成侵害，其与张贵军之间的债务纠纷，应另案处理，陈廷用不能再以经营管理水厂收取营业款的方式抵扣张贵军之间的债务，陈家良辩称张虓作为投资人的经营许可证没有法律效力，亦应另案处理。转让水厂后张虓未能实际经营管理的原因系张贵军未能妥善处理好水厂相关事宜及自身债务等造成，双方之间的纠纷，亦应另案处理，审理中，各方认可张贵军、陈家良未对富强泉水厂实际经营管理及收取营业款项，故原告诉请侵权责任应由被告陈廷用承担，陈廷用应立即停止对富强泉水厂经营管理权的侵害，将富强泉水厂交由张虓经营管理，因此，对原告诉请被告陈廷用退出富强泉水厂的经营管理并停止收取营业款，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廷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退出原告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经营管理，将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经营管理权返还原告张虓；二、被告陈廷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收取原告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的营业款项；三、驳回原告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张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陈廷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张虓在与张贵军2018年3月23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已知晓案涉水厂由陈廷用控制，曾与陈廷用协商将张贵军与陈廷用的债务偿还后取回经营权，陈廷用亦认可收到过张虓19,930元的工人工资，20,000元抵张贵军债务的款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民初376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2017年11月10日张贵军将富强泉水厂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交给陈廷用保管，同意由陈廷用、陈家良接管富强泉水厂经营管理。之后富强泉水厂由陈廷用实际经营并收取营业款。因此陈廷用经营管理富强泉水厂并收取营业款系经富强泉水厂原具体负责经营管理的张贵军同意。张贵军于2018年4月24日向陈廷用出具借条，载明“今张贵军向陈廷用借款人民币壹拾肆万伍仟元整（￥145000），以上借款张贵军在接手水厂后，每月还款壹万伍仟元（￥15000）（注明以上借款不得利息）直至还清以上欠款（注明如果每月还不起陈廷用壹万伍仟元，水厂交给陈廷用经营，直至以上借款还清后，陈廷用将水厂交给张贵军）”，被上诉人认为按照前述借条应是张贵军不能按照约定还款，富强泉水厂才交给陈廷用经营，故陈廷用的行为构成侵权，本院认为上诉借条系张贵军出具，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在张贵军出具该借条之前或者之后陈廷用已将富强泉水厂的经营管理权归还张贵军，故对被上诉人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富强泉水厂与张虓一审诉请是侵权纠纷，一审基于张贵军与陈廷用双方长期未到账，从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作出判决不当，陈廷用经营管理富强泉水厂经原具体负责经营管理的张贵军同意，且在进行股权转让时张虓对此也是知晓的。在各方均无证据证明张贵军所欠陈廷用债务已清偿完毕的情况下，陈廷用的行为并非侵权，本院对富强泉水厂、张虓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提出的主张不予支持。若张贵军与陈廷用需要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已清偿完毕进行确认而双方无法自行沟通协商，可通过共同委托审计等多种方式解决。综上所述，陈廷用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79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张虓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300元，由贵阳花溪富强泉水厂、张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喻 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王健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