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华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九华经济区风光路以北。法定代表人：张波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平，湖南仲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铁光，男，196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云，男，196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扬，男，197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湘潭华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铁光、曾庆云、欧阳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冯铁光、曾庆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涉案合同主体，一审判决华润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及欧阳扬垫付的3万元医药费应从结算款中扣除。根据欧阳扬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工伤事故由承包人承担全部责任及有关费用。三、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条件并未成就。虽然欧阳扬与被上诉人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但欧阳扬与被上诉人及上诉人签订的《承诺书》实际上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和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明确约定在湖南新中弘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弘公司）向华润公司支付了涉案工程款后，华润公司作为督促方优先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工程款。但涉案工程正在办理结算过程中，新中弘公司并未将涉案工程结算款支付给华润公司。被上诉人亦未根据合同约定开具结算工程款增值税发票。四、一审判决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认定错误。一是合同无效，且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存在明显过错；二是涉案工程款支付的条件未成就，故上诉人及欧阳扬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冯铁光、曾庆云共同辩称，一、因为欧阳扬是挂靠在华润公司，华润公司收取了管理费，所以华润公司有责任和义务支付工程款。二、医药费是经双方同意各自负担一部分。合计9万元医药费，欧阳扬主张由其承担3万元，我方承担6万元。三、发票我方已经全部开具，开具了370余万元发票。新中弘公司已经付了900余万元给华润公司。华润公司收到290万元后，只支付了我方50万元，其余的230万元都是支付到欧阳扬女朋友的账上，所以华润公司没有按照承诺来履行。我方只找华润公司，至于新中弘公司什么时候付款，我方不管。四、根据合同约定利息是贷款利息的两倍。欧阳扬未对上诉人的上诉发表意见。冯铁光、曾庆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立即支付冯铁光、曾庆云工程款1082408元及欠款利息136819.38元（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为标准，从2019年1月30日暂计算到2020年5月23日，应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两被告立即支付雨棚工程款110000元；3.由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4日，冯铁光、曾庆云与欧阳扬签订了《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将中国（中部）岳塘国际商贸城配套仓储物流园四标段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冯铁光、曾庆云；承包范围为：钢结构工程建筑面积约11000平方米，6#仓库、7#仓库（不含土建、门窗、水电安装），单价为393.2元/平方米，竣工日期为2017年8月15日；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工伤事故由承包人承担全部责任及有关费用；主钢结构完成后，支付完成产值的70％工程款，竣工验收合格后，结算总价后支付25％工程款；工程结算价款的5％在工程保修期满后7日内付清，保修期为一年；若欧阳扬未按约按时支付工程款，从延期付款之日三个月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冯铁光、曾庆云进场进行施工，涉案工程于2018年3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2019年1月29日，欧阳扬与冯铁光、曾庆云签署了《结算单》，结算单载明的结算总金额为1082408元。《结算单》出具后，欧阳扬未按合同约定向冯铁光、曾庆云支付工程款，冯铁光、曾庆云多次向欧阳扬催要工程款未果，遂诉至法院，提出如诉称所述之请求。另查明，1、本案所涉工程由华润公司分包给欧阳扬，欧阳扬再将本案所涉工程转包给冯铁光、曾庆云；2、2018年2月12日，华润公司与欧阳扬向冯铁光、曾庆云出具承诺书，承诺2018年2月12日最后一次付款后的余额，在新中弘公司支付给欧阳扬的工程款之中，首先满足冯铁光、曾庆云工程款的95％，余下的5％工程质保金，在新中弘公司支付给欧阳扬的工程质保金中，支付5％给冯铁光、曾庆云，工程款由华润公司支付至冯铁光账户，华润公司负责监督此承诺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所涉工程款的具体金额是多少？冯铁光、曾庆云与欧阳扬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因冯铁光、曾庆云未取得相应等级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冯铁光、曾庆云与欧阳扬签订的《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虽然《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系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冯铁光、曾庆云按合同约定进场施工，所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且根据欧阳扬与冯铁光、曾庆云签署的《结算单》所载，结算总金额为1082408元，欧阳扬、华润公司主张应扣减其所垫付的3万元工伤医药费用，虽然《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约定，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工伤事故由承包人承担全部责任及有关费用，但欧阳扬、华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发生了工伤事故，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冯铁光、曾庆云垫付了3万元的工伤医疗费，故应确认涉案工程款的结算总金额为1082408元。二、本案工程款的支付主体是谁？本案中，冯铁光、曾庆云与欧阳扬签订《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对于冯铁光、曾庆云而言，其合同相对方为欧阳扬，因此，冯铁光、曾庆云可以向欧阳扬主张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华润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总承包人，其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欧阳扬，属于违法分包，华润公司对此存在过错，故华润公司应对冯铁光、曾庆云承担支付责任。因此，华润公司亦系涉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主体。三、两被告逾期支付工程款是否需要承担利息？因案涉《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据此，《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约定的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条款亦应无效，故欧阳扬、华润公司不应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为标准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欧阳扬、华润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根据《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约定，总工程款金额为4325200元，工程结算价款的5％为质保金，故质保金金额为216260元，而根据《结算单》所载，涉案工程未结算余款总金额为1082408元，故两被告应以866148元（1082408元-216260元）作为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基数。根据《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若欧阳扬未按约按时支付工程款，从延期付款之日三个月起支付违约金，因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2018年3月28日，故应以2018年6月28日作为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日期，两原告要求自2019年1月30日起算逾期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逾期支付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日期，根据《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约定，于一年工程保修期满后7日内付清5％工程结算价款（即质保金），因此，应以2019年4月5日作为计算逾期支付质保金利息的起算日期。四、雨棚是否是单独计价？如果单独计价，支付主体是谁？根据冯铁光、曾庆云与欧阳扬签订的《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范围为6#仓库、7#仓库（不含土建、门窗、水电安装），根据合同约定，土建、门窗、水电安装不属于承包范围，并未将雨棚列为承包范围之外，且冯铁光、曾庆云未举证证明其在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之外完成了11万元的雨棚工程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应由冯铁光、曾庆云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欧阳扬、湘潭华润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冯铁光、曾庆云支付工程款108240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工程款8661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以欠付工程质保金2162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5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冯铁光、曾庆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60元，减半收取83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380元，由冯铁光、曾庆云负担1380元，由欧阳扬、湘潭华润建设有限公司承担12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欧阳扬与华润公司之间的关系，华润公司称双方系内部承包，冯铁光、曾庆云与欧阳扬均称双方系挂靠关系，因欧阳扬并非华润公司的员工，华润公司也未提交其与欧阳扬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故应认定欧阳扬与华润公司系挂靠关系。二、关于因工人受伤支付3万元医药费是否应当核减的问题，冯铁光、曾庆云认可3万元医药费的客观存在，且称合计为9万元的赔偿费，其与欧阳扬之间对该费用的分担已经达成合意，由欧阳扬承担3万元，冯铁光、曾庆云承担6万元。对此事实，本院当庭通过冯铁光、曾庆云提供的手机号与受伤者熊国龙进行核实，熊国龙称对方支付医药费3万元与赔偿款6万元属实，但对冯铁光、曾庆云与欧阳扬之间费用的分担问题不清楚。本院认为，虽然熊国龙对冯铁光、曾庆云与欧阳扬内部分担一事不知悉，但可以印证冯铁光、曾庆云述称赔偿费共计9万元的事实，结合欧阳扬支付了其中3万元，且在结算时并未对此进行核减的事实，可以证实双方对于9万元赔偿款的分担已经达成一致。除此之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华润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支付涉案工程款的责任？被上诉人欧阳扬借用华润公司的名义承接新中弘公司发包的“中国（中部）岳塘国际商贸城项目物流园临时仓库第四标段（6-7栋）工程项目”，后又将钢结构分项工程分包给冯铁光、曾庆云施工，并与冯铁光、曾庆云订立了《6#仓库、7#仓库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中虽然只有欧阳扬个人的名字，未体现华润公司的名称，但欧阳扬个人明显并不具备工程分包的主体资质，该工程项目的施工对外均是以华润公司的名义进行，故对于冯铁光、曾庆云而言，在订立上述分包合同时，欧阳扬的主体身份不能认定为脱离于华润公司之外的个人，而应认定为华润公司名下的项目负责人。由此，欧阳扬订立上述分包合同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华润公司承受。欧阳扬与华润公司曾两次通过与冯铁光、曾庆云签署《调解协议》和《承诺书》的形式表示同意支付工程款，故欧阳扬亦应与华润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因此，冯铁光、曾庆云请求华润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华润公司认为其不是合同主体，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按照欧阳扬与冯铁光、曾庆云订立的承包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竣工验收合格，结算总价后支付95%工程款，剩余5%在工程保修期满后7日内付清（保修期为一年）。即使按照华润公司的陈述，工程也已于2018年3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至今已过保修期，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过。至于华润公司、欧阳扬向冯铁光、曾庆云出具的《承诺书》承诺工程款在新中弘公司支付后，由华润公司直接向冯铁光、曾庆云支付，该承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在冯铁光、曾庆云催要工程款的过程中，华润公司承诺将新中弘公司支付来的工程款首先满足冯铁光、曾庆云的受偿要求，而非双方协议延长了原合同的付款期限，依据该承诺，冯铁光、曾庆云应当是较欧阳扬而言获得了优先支付的权利，而非丧失了原有的付款期限利益。在该承诺书签订后，非因冯铁光、曾庆云的原因，华润公司与新中弘公司之间的结算无故拖延，导致冯铁光、曾庆云的工程款迟迟无法得到受偿，故冯铁光、曾庆云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支付余欠工程款。上诉人华润公司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且不应承担逾期利息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华润公司认为欧阳扬垫付的3万元医药费应从结算款中扣除的上诉意见，因本院已查明双方对分担赔偿款已达成一致的事实，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湘潭华润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2元，由上诉人湘潭华润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韩小平审判员  向兴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周尧书记员胡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