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124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天星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31200000007917。法定代表人：张克勤，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开金。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兆频，男，汉族，1960年3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乐群，湖南清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中恩，男，侗族，1987年11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乐群，湖南清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怀化市善行天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正清路。诉讼代表人：田晓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景胜。一审第三人：怀化市善行天下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正清路。法定代表人：粟方玉，系该公司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田晓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景胜。一审第三人：龙和玲，女，侗族，1964年7月7日出生，住怀化市鹤城区。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锦公司）与张兆频、张中恩、怀化市善行天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行天下投资公司）、怀化市善行天下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行天下食品公司）、龙和玲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世锦公司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兆频、张中恩补交购房款268800元。事实和理由：张兆频、张中恩是特殊背景的善行天下非法集资参与人，善行天下资金链断裂，向社会宣布停止还本付息后，张兆频、张中恩与粟泽良等串通，让张兆频、张中恩未支付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一半购房款，让龙和玲用善行天下集资款来抵，掩盖第三人参与善行天下非法集资行为，侵害善行天下公司及全体债权人利益。张兆频、张中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以下统称善行天下公司）述称：1、龙和玲作为善行天下公司非法集资参与者投资20万元，已领走22.1万元，在案发后嫌疑人虚打借条21万元。2、本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但在案发后粟泽良对龙和玲予以特别照顾，虚增债权17万，以该17万抵作房款，此行为无效。龙和玲述称，对非法集资不知情，原审判决正确。世锦公司诉讼请求：请求张兆频、张中恩按现价补交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半购房款26.88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查明：粟方玉、粟月是粟泽良的儿女。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由粟泽良（已于2015年3月25日死亡）于2009年10月27日设立，股东为粟泽良和粟方玉。2011年11月8日，粟泽良以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名义注册成立善行天下投资公司，股东为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粟泽良是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0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在未取得开展金融业务许可的情况下，粟泽良以善行天下公司投资项目需资金为由，通过粟月及欧阳丽华等员工向社会公众以“口口相传”的方式进行宣传，给予揽取资金的员工奖励等手段，承诺高额利息回报吸收社会不特定对象资金，出具的借据加盖上述两家公司印章，并由粟方玉或粟泽良签名，筹集的资金又以更高额利息出借给他人使用或公司开支。此后，因大额出借资金不能回笼，导致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资金断链。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1202刑初53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粟月、粟方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判处相应刑罚；同时判决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善行天下投资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尚未归还的本金继续追缴。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3月25日，粟泽良、案外人蒋玉和作为出借方与借款方张克勤、案外人奠滔滔、世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从2013年3月29日起至2014年2月24日，粟泽良、蒋玉和通过现金和转账方式向世锦公司出借资金76661091元。2013年12月13日，张兆频、张中恩与世锦公司签订201301451002号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世锦公司将“世锦城”项目6栋1单元1002号房出售给张兆频、张中恩，面积127.9平方米，单价2691.63元每平方米，房款总计344259元，分期付款，首付款172130元，余款172130元在主体封顶时一次性付清。同日，世锦公司给张兆频、张中恩出具了该172130元购房款凭据和10090元办证代收费用收据。2010年起，龙和玲开始给粟泽良借钱，后来该借款转至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名下，借款后偿还了龙和玲部分利息，至2014年初尚欠龙和玲20万元本金。因龙和玲欠张兆频款，2014年3月18日，经世锦公司、张兆频、张中恩及龙和玲、善行天下公司四方协商，将善行天下欠龙和玲的借款抵付张兆频、张中恩欠世锦公司的购房余款172130元。2016年3月29日，由于善行天下投资公司资不抵债，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湖南方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管理人。2016年5月4日，一审法院根据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申请，将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并入善行天下投资公司的破产清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世锦公司与张兆频、张中恩所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根据该合同约定，张兆频、张中恩先支付一半房款后，剩下一半房款172130元在主体封顶时一次性付清。因在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非法集资过程中，两公司实际控制人粟泽良向龙和玲借款，且尚未还清。借款发生后，该公司于2014年3月16日与世锦公司、张兆频、张中恩及龙和玲协商，用善行天下欠龙和玲的借款抵付张兆频、张中恩欠世锦公司的剩余购房款，世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克勤予以同意。因此，张兆频、张中恩付给世锦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剩余购房款的方式，是世锦公司、张兆频、张中恩及龙和玲、善行天下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关于双方争议的合同效力，第一，各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行能力，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情形。第二，因世锦公司是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的债务人，用世锦公司开发的待售商品房抵债，对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而言，将对债务人世锦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龙和玲，龙和玲又转让给张兆频，张兆频取得债权人地位，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就已转让的债权不再对世锦公司享有债权；世锦公司与张兆频、张中恩之间因此而互负债务，又经协商将彼此债务进行抵销，这种抵销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增加世锦公司债务负担，或损害世锦公司的其他利益。第三，世锦公司与张兆频、张中恩签订购房合同的价格是当时正常的市场价格，张兆频、张中恩按此价格付款世锦公司认可，且开具了收款收据，张兆频、张中恩的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善行天下投资公司非法集资构成犯罪，但龙和玲与善行天下投资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也不因非法集资免除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善行天下食品公司借贷债务。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粟泽良对债权人宣布停止付息系单方声明，未与债权人龙和玲达成书面协议，并无法律规定能排除债权人龙和玲的求偿请求权。因此，世锦公司与张兆频、张中恩及龙和玲、善行天下公司达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付款方式，不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情形。综上所述，世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世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世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世锦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一份怀化市城区房地产开发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联席会议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世锦公司目前负债累累。张兆频、张中恩对出具证明的主体存在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无关，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刑初539号刑事判决查明截止2014年9月30日，粟泽良通过本人、粟芹及粟月的私人银行账户，向1186名非特定对象非法吸收资金共计62610.08万元，造成社会公众本金23218.42万元至今无法归还。2、另案善行天下投资公司诉世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12民初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世锦公司偿还善行天下投资公司借款63042016元及利息（截止2018年6月12日已产生的利息合计74838786.07元，2018年6月13日起以63042016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世锦公司在二审询问时也承认至今欠善行天下公司债务7000余万（除利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世锦公司与张兆频、张中恩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对此评析如下：世锦公司主张善行天下公司在向社会宣布停止还本付息后，张兆频、张中恩与善行天下公司恶意串通而以世锦公司的房产抵善行天下公司的债务，侵害了世锦公司的利益和善行天下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指当事人为实现某种目的，相互串通，共同实施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一方面，要求双方有损害第三人的恶意，一方或者双方不知道或者不应知道其行为损害后果的，则不构成恶意；另一方面，要求双方事先存在通谋，也即具有共同的故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首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世锦公司与张兆频、张中恩，世锦公司系善行天下公司的债务人，善行天下公司系龙和玲的债务人，龙和玲系张兆频、张中恩的债务人，且四方一致同意以世锦公司的房产抵善行天下公司欠龙和玲的债务，系善行天下公司将其对世锦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龙和玲，世锦公司仅在其对善行天下公司的债务范围内对龙和玲偿还，于世锦公司而言，并无损失，且世锦公司与张兆频、张中恩及龙和玲之间没有恶意串通而损害善行天下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其次，善行天下公司在2014年向债权人停止还本付息后，龙和玲要求善行天下公司偿还债务，系社会一般常理，且善行天下公司实际控制人粟泽良对债权人停止付息系单方声明，未与债权人达成书面协议。张兆频、张中恩、龙和玲没有损害善行天下公司其他债权人的恶意，善行天下公司以世锦公司的房产抵偿龙和玲对张兆频、张中恩的债务，是四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各方并不存在串通而损害他人利益的共谋，且善行天下公司亦没有要求世锦公司就其房产以低价抵充相应债务，故张兆频、张中恩与善行天下公司没有侵害其他债权人的表征故意，不构成恶意串通。再次，龙和玲与善行天下公司、善行天下公司与世锦公司之间均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本案诉讼中世锦公司承认欠善行天下公司债务7000余万元（除利息）。世锦公司以案涉房屋抵销其所欠善行天下公司借款债务344259元，其依购房合同所享有的344259元购房债权已经消灭，该债权已转移给善行天下公司，善行天下公司以该债权再行抵销其与龙和玲的借款债务。至于善行天下与龙和玲之间的借款债权债务是否存在不受法律保护的高利，应当由善行天下公司另行主张。最后，本案以房抵债和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发生于2014年，而善行天下公司于2016年被法院受理破产，善行天下公司提前个别清偿债务并没有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规定的禁止个别清偿、抵销的期限内，该个别清偿行为不具有法定无效的情形。综上分析，本案世锦公司以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应当举证证明恶意串通的事实，而世锦公司现有举证尚达不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证明标准，其上诉主张按现价补交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半购房款26.88万元，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32元，由怀化世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智崇审判员  唐雨松审判员  陈梦群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梁昕昕书记员李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