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1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文化艺术基金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外大街建华南路17号佰联大厦306室。法定代表人：董栋华，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登攀，山东环周（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歌华文化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甲9号。法定代表人：岳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圣基，北京隆安（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文化艺术基金会（以下简称文化艺术基金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歌华文化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华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9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化艺术基金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登攀、被上诉人歌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圣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化艺术基金会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96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歌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本案系股东之间股权转让纠纷，而非追偿权纠纷。文化艺术基金会与歌华公司均为北京歌华天创演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华天创公司）股东。在歌华公司履行完回购股权义务后，基于合作协议要求文化艺术基金会回购股权，并非单纯金钱履行义务，歌华公司提出的追偿权的目的也是要求文化艺术基金会支付股权回购款，将其回购歌华天创公司股权按比例回购。一审判决仅仅认定文化艺术基金会给付歌华公司应负担的执行款项是错误的，混淆了本案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没有对本案作出正确的判断。2.歌华公司主张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本案歌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文化艺术基金会应当回购股权的份额，合作协议也未作明确约定，一审判决依据双方持股比例自由裁量，没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依据，不能成立。另外，一审判决金额没有计算依据。二、歌华公司的主张应当驳回。根据歌华公司陈述的事实及其提供的证据，双方之间对于股权的再回购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公司股东之间关于股权的转让，应当严格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判决也应当考虑执行的可行性。一审判决仅仅判决文化艺术基金会付款，对股权转让没有作出任何处理，导致文化艺术基金会的权利丧失。文化艺术基金会作为公益性组织，不能进行商业经营性活动，即使有义务回购股权，也无法直接取得歌华天创公司股权。歌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基本事实已经经过了仲裁裁决以及一审判决认定，对案件基本事实已经查明清楚。本案歌华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执行义务，作为被执行人的文化艺术基金会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执行义务。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持股比例按照已经实际支付的仲裁裁决的款项计算出文化艺术基金会应当支付的金额，这个事实认定是完全清楚正确的。此外，对于文化艺术基金会所称本案未对股权回购事情进行处理，这也与事实不符。对于文化艺术基金会提出的本案案由问题，本案认定为追偿权纠纷，也是符合案件实际情况的，歌华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的清偿责任，有权向共同承担责任的文化艺术基金会来追偿其应当承担的债务比例。歌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化艺术基金会给付歌华公司执行款项10634360.91元及利息损失18559.14元（以10634360.91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8日计算至2019年5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8日，文化艺术基金会作为甲方（出资方）与乙方天创国际演艺制作交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创公司）、丙方歌华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经三方协商投资设立歌华天创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经营演出及文化经纪业务，大型文化、体育活动、展览等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等，注册资本为3500万元，其中甲方、乙方、丙方分别出资665万元（2007年12月认缴372万元、2008年5月认缴293万元）、1785万元（2007年12月认缴1000万元、2008年5月认缴785万元）、1050万元（2007年12月认缴588万元、2008年5月认缴462万元），均为货币出资，股权比例分别为19%、51%、30%；注册资本分两次到位，保证歌华天创公司达到3500万元的总注册资本；甲方和丙方承诺，在剧目制作完成，并达到剧目制作的原则和基本要求后，如常态演出专属剧场还未落实，则由甲、丙方共同出资收购乙方全部股权，股权出售的金额为乙方的注册资本本金加不高于同期商业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届时三方将签署收购协议；甲方负责帮助歌华天创公司解决专属剧场的租赁、改造、建设，并承担相关费用，前述工作应于2008年6月30日前完成；甲方负责协调政府部门，落实专属剧场至少三年的连续不间断使用权，并尽量保障在此期间内不做其他用途；甲方协助歌华天创公司于2007年12月31日前与选定的专属剧场签署租赁合同等。2008年5月13日，歌华天创公司成立，注册资本3500万元，经营范围为经营演出及经纪业务、大型文化艺术交流活动及咨询服务、票务代理等。2016年8月15日，北京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天创公司与被申请人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之间因《合作协议》引起的争议仲裁案，天创公司仲裁请求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及案外人北京和融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融公司）按《合作协议》约定价格收购天创公司股权（本金1785万元及利息8734618.98元）及律师费50万元，并承担仲裁费用。仲裁庭查明：2008年1月21日，天创公司实缴出资1000万元，2008年6月13日，天创公司实缴出资785万元；2008年5月9日，文化艺术基金会与和融公司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约定文化艺术基金会委托和融公司作为其持有的歌华天创公司19%股权的代持人，在歌华天创公司成立后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由和融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代为出资、在歌华天创公司股东名册上具名、按照文化艺术基金会指示出席股东会并行使相应股权比例的表决权以及按照文化艺术基金会指示行使公司法和歌华天创公司章程授予的其他权利；2009年12月18日，天创公司向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发函请求收购其持有的歌华天创公司51%的股权；2009年12月22日，歌华公司回复天创公司称同意按股权比例收购天创公司所持歌华天创公司的部分股权，相关收购工作待三方股东共同商定后实施；2009年12月23日，天创公司向文化艺术基金会发出《关于转让股权的通知函》，称天创公司计划将其所持有的歌华天创公司51%的股权中的1%转让给歌华公司，同年12月25日，文化艺术基金会回复称同意等。2017年6月20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094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向天创公司支付收购天创公司持有的歌华天创公司51%股权的收购款本金1785万元及利息8734618.98元、律师费50万元、仲裁费182973.1元。2018年11月20日，天创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歌华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双方就0947号裁决书确定的股权收购义务及其他支付义务的执行事宜达成协议，约定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全部应收购股权之对价本金1785万元、利息500万元、律师费50万元、仲裁费182973.1元；甲方同意，由乙方协调歌华天创公司同意，将原属于歌华天创公司的《新白蛇传》剧目版权、著作权及服装、道具交付给甲方，以冲抵截至《执行和解协议》签订之日前的利息累计额的其余部分；前述履行完毕后，甲方即退出歌华天创公司，甲方向乙方交付甲方所持歌华天创公司的全部股权，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甲方交付0947号裁决书项下乙方对于文化艺术基金会的代位追偿权，即该裁决书项下文化艺术基金会应承担之裁决债务的甲方追偿权，甲方交付给乙方代为享有，甲方需积极配合乙方行使该等追偿权等。同年11月29日，歌华公司向天创公司开具并交付金额为23532973.1元的北京银行转账支票一张；天创公司分别向歌华公司开具收购股权款项1785万元、利息500万元、律师费50万元、仲裁费182973.1元的收据。同日，天创公司向歌华公司移交歌华天创公司制作并持有的视觉交响京剧《新白蛇传》剧目库存服装、道具、舞美布景、该剧目创作产生的版权、著作权、演出权及剧目创作涉及成品，双方签署《交接清单》；同年12月13日，天创公司确认对《新白蛇传》剧目库存服装、道具、舞美装置等实物清点无误并已由歌华公司转交，双方签署《实物交接单》。另查，文化艺术基金会业务范围为：筹集资金，投资及发展各类公益文化，接受政府委托，组织及宣传文化活动。一审法院认为，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与天创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其中与本案争议焦点相关的核心内容系天创公司为控制投资风险，将剧目制作完成并实现专属剧场公演的影响目标公司运营收益的直接因素明确约定为股权回购的条件，该约定系各方关于股权回购的制度安排，具有“对赌”性质。歌华公司和文化艺术基金会作为股东依约履行回购天创公司持有股权的义务系各方基于商业风险判断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目标公司及债权人利益，亦不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0947号裁决书对《合作协议》的效力进行确认，法院予以认可。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0947号裁决书确认，因三方约定的股权收购条件成就，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应依约履行共同收购天创公司持有的歌华天创公司股权的义务。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歌华公司代文化艺术基金会偿还了0947号裁决书确认的股权收购款项、利息、律师费及仲裁费用，现歌华公司要求文化艺术基金会支付代偿款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现无证据表明各方关于股权收购比例另行达成约定，歌华公司主张按《合作协议》约定的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的持股比例回购天创公司持有的歌华天创公司股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歌华公司在前述资金被占用期间存在利息损失，其关于利息的主张有事实基础，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亦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歌华公司实现追偿权后，其应将追偿款项对应的比例股权转让予文化艺术基金会或其指定的代持人，对歌华天创公司股权转让后持有人、持有比例的变更登记等事项，双方应依法定或约定方式互相配合、协商解决，如存有争议，可另行解决。此外，依据北京市民政局、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的《关于北京市社会团体投资设立公司有关问题的通知》（京民社发[2005]392号）之规定，经民政部门登记并依法取得法人资格的非党政机关主办的社会团体法人，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设立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虽不能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但现无证据表明其存在不可依前述规定投资设立公司的情形，且文化艺术基金会委托和融公司代持《合作协议》项下歌华天创公司股权的行为，《合作协议》项下三方均系明知且无异议，故《合作协议》对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及天创公司有约束力。故文化艺术基金会的相关答辩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北京文化艺术基金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歌华文化中心有限公司执行款项10634360.91元及利息损失18559.1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718元，由北京文化艺术基金会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歌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雍和文创支行出具的说明以及银行交易对账单，用以证明歌华公司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向天创公司履行了仲裁裁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2.资产评估说明、资产评估报告，用以证明经过评估，歌华公司将歌华天创公司的剧目版权以及相关的资产用于冲抵对天创公司的利息，整个流程都是合法的。文化艺术基金会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证据1不能证明歌华公司已经向天创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2.无法确认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即使评估报告是真实的，歌华公司处置歌华天创公司的资产也是违法的，不能作为向文化艺术基金会主张追偿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是否正确；二、文化艺术基金会是否应承担收购天创公司所持歌华天创公司股权义务及应承担的份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在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与天创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了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收购天创公司所持股权的条款。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天创公司作为申请人，以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裁决，因三方约定的股权收购条件成就，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应依约履行共同收购天创公司持有的歌华天创公司51%股权的义务。歌华公司支付完上述执行款项后，认为其支付的执行债务中有文化艺术基金会应承担的金额，向文化艺术基金会追偿，形成本诉。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并无不当。文化艺术基金会主张本案为股东之间股权转让纠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仲裁裁决书确认，因三方约定的股权收购条件成就，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应依约履行共同收购天创公司持有的歌华天创公司股权的义务。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歌华公司代文化艺术基金会偿还了涉案仲裁裁决书确认的股权收购款项、利息、律师费及仲裁费用，歌华公司要求文化艺术基金会支付代偿款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文化艺术基金会作为社会团体法人的性质，不影响上述责任的承担。关于文化艺术基金会应承担的债务份额。因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未约定双方之间的股权收购比例，一审法院根据歌华公司主张，按《合作协议》约定的歌华公司、文化艺术基金会的持股比例予以确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责任承担比例，结合歌华公司已经支付的执行债务，确定文化艺术基金会应当向歌华公司支付相应的执行款项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因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歌华公司实现追偿权后，应将追偿款项对应的比例股权转让予文化艺术基金会或其指定的代持人，对歌华天创公司股权转让后持有人、持有比例的变更登记等事项，双方应依法定或约定方式互相配合、协商解决。如就股权变更事宜存有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文化艺术基金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718元，由北京文化艺术基金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李 君书 记 员 高 媛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