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撤4号 原告：费全军，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伟、王保红,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玉山，男，197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王春燕，女，198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永红，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费全军与被告张玉山、王春燕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原告费全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伟、王保红，被告张玉山以及被告王春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永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两被告于2008年3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4月19日登记离婚。原告诉两被告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审理期间，依法查封了两被告共同共有的杭州市西湖区沁雅社区黄龙公寓4幢1单元601室房屋（下称案涉房屋），该案经（2017）浙0106民初1639号依法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因被告张玉山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原告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原告为实现债权，以债权人的身份提出了代位分家析产诉讼，由于在审理中发现两被告已经进行了析产诉讼，并作出（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原告的代为析产诉讼被法院驳回起诉。原告认为，（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撤销。理由如下：首先，案涉房屋处于司法查封之中，原告作为对案涉房屋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未接到任何通知，无法主张权利或提出相应的异议，上述判决却无视该情况径直进行确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两被告明知被告张玉山应向原告偿还债务，在案涉房屋已被查封的情况下，签订《离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全部归被告王春燕所有，明显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两被告的行为已经涉嫌虚假诉讼及隐藏转移被查封财产。 两被告辩称：1.（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系两被告之间的离婚后财产纠纷，原告对案涉房屋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和独立请求权，故原告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两被告离婚时并不清楚原告已经提起理财合同纠纷，案涉房屋本身系王春燕个人购买，不存在虚假诉讼、恶意串通；3.原审依据经过公证的离婚协议书依法判决，不存在错误。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如下： 1.（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两被告利用离婚协议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并通过诉讼达到非法目的，该判决书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2.（2017）浙0106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对被告张玉山享有债权； 3.杭州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证明案涉房屋系两被告共有，原告于2017年4月6日起开始查封； 4.（2018）浙0106执4523-1号执行裁定书。证明（2017）浙0106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告张玉山未自觉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原告申请强制执行；案涉房屋因需析产诉讼确定份额，在执行案件中无法处置，被执行人张玉山暂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作出（2018）浙0106执4523号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5.（2020）浙0106民初176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以代为分家析产为由起诉两被告，受理后发现两被告已经自行恶意串通进行了析产诉讼，只能驳回原告的起诉，由原告另案处理。 被告张玉山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没有侵害其合法权益；证据2不认可，还在申诉；证据3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证明对象，案涉房屋是王春燕个人的；证据4不认可，证明对象不属实；证据5不认可。 被告王春燕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王春燕是合法获得案涉财产，不存在与张玉山串通恶意转移财产行为；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4真实性请法院核实；证据5真实性请法院核实，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存在恶意串通。 被告张玉山提供证据如下： 1.西检民（行）监（2019）33010600029号受理通知书。证明（2017）浙0106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存在争议，正在接受检察院法律监督程序； 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证明原告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3.（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法院是经过严格审核且延期审判的，合法有效； 4.（2019）浙0106民初4355号判决书。证明判决合法有效且具有法律效力； 5.上诉缴费通知书、银行转账凭证。证明错误的剥夺了张玉山的上诉权，从而进入检察院法律监督程序； 6.追加被告申请书。证明原告违反《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以占有为目的恶意诉讼； 7.通话录音。证明张玉山与王春燕财产纠纷判决前四个月即向执行法官做了汇报，费全军早就知道王春燕和张玉山财产纠纷诉讼，之后发起的第三人撤销诉讼系恶意诉讼；证明原告是2019年6月下旬才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且原告还威胁张玉山，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系恶意诉讼； 8.公证书。证明两被告离婚协议经过公证。 原告经质证认为：证据1形式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及待证目的；证据2这不是证据，我们不予质证；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据4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被告的待证目的；证据5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待证目的，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证据7不认可，和原告无关，有违法性；证据8和本案无关，内容违法。 被告王春燕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法院可以作为参考；证据3、4、5没有异议；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王春燕不存在任何责任；证据7请法院核实；证据8没有异议。 被告王春燕提供证据如下： 1.（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3013号公证书原件。证明本人与张玉山之间的财产分割合法有效； 2.（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本人与张玉山之间的财产分割合法有效，具有法律效力； 3.（2017）浙0106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费全军与张玉山的民事纠纷中本人无责； 4.住房公积金及住房补贴流水账单无原件。证明该案涉房屋系本人独立劳动所得，与原告和张玉山的民事纠纷无关。 原告经质证认为：证据1形式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被告的待证事项。在离婚中将所有财产全部归王春燕所有，就是一种逃避债务，对其约定的内容合法性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案件没有通知原告去参与；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另外，对房屋的所有权归属，房屋的花费还有房屋的首付，发生在婚内期间，也是夫妻婚内的共同财产，不认可被告的意见。 被告张玉山经质证认为：无异议。 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出示（2017）浙0106民初1639号案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说明案涉房屋于2017年4月6日因诉讼保全被查封；（2020）浙0106执异72号执行裁定，说明被告王春燕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对上述本院出示证据，各方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原告提供的证据，认为系本院生效法律文书和相关行政机关查询凭证，予以认定。对被告张玉山提供的证据，认为对证据1，因本案审理是针对（2019）浙0106民初4355号的撤销之诉，并不涉及（2017）浙0106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是否正确，且该证据只是受理通知，故证据1不予认定；证据2系相关文件，不属于证据；证据3、4、8和本案具有关联，予以认定；证据5、6、7和本案没有关联，不予认定。对被告王春燕提供的证据，认为和本案均有关联，予以认定。对本院依职权出示的证据，各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 依据上述当事人的陈述和相关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为与两被告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7年3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2017年4月6日，本院依据原告的申请，依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查封了两被告名下的案涉房屋。2018年3月7日，本院作出（2017）浙0106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张玉山赔偿原告1533011.39元及相应利息，并认定被告王春燕在该案中不承担责任。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告张玉山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原告于2018年10月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被告张玉山暂无可执行财产，案涉房屋需要析产，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8）浙0106执4523-1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3月26日登记结婚，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7年2月购买了案涉房屋。2017年4月19日，两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和《离婚补充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被告王春燕所有，并办理了离婚登记。2017年4月21日，两被告就《离婚补充协议》进行了公证。因案涉房屋被查封，被告王春燕于2019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请求判决案涉房屋归王春燕所有，并要求被告张玉山协助办理过户手续。2020年1月20日，本院作出（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王春燕所有，并驳回其要求张玉山协助过户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20年4月2日，原告向本院提起析产代位权诉讼，请求对两被告名下的案涉房屋依法分割。因（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案件已确认案涉房屋归被告王春燕所有，故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20）浙0106民初1763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2020年6月，原告向本院提起撤销之诉，请求撤销（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 另查明：因执行原告与被告张玉山一案，在执行过程中，作为执行案件案外人的被告王春燕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020年7月17日，本院作出（2020）浙0106执异72号执行裁定，驳回被告王春燕的异议。现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案涉房屋在查封状态下，当事人是否可以另行提起确权诉讼以及原告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是否成立。 1、关于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按照法律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条件为：第三人系有独立请求权或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原审诉讼；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六个月内提出；原审判决存在错误并损害了第三人的民事权益。 首先，现有证据表明原告在代为析产诉讼案件时才知晓原审两被告之间的确权诉讼存在，也无证据证明其未参加原审诉讼存在过错，故原告在其知晓原审诉讼存在后的六个月内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时间条件。 其次，撤销之诉的第三人一般不包括债权人，债权人原则上不得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是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本案中，原告系一般债权人，在案涉房屋已经被查封的情况下，两被告通过提起离婚后财产诉讼，将案涉房屋确认归被告王春燕所有（即本院（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致使被告张玉山丧失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原告无法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行使撤销权诉讼，损害了原告的权益，故原告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2、关于原审实体处理是否存在错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有异议，执行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26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依照上述规定，对原审受理的程序和实体处理分析如下： 首先，案涉房屋已经在2017年4月6日因原告和两被告理财合同纠纷一案被依法查封。依照法律规定，查封财产禁止任何组织和个人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本案被告王春燕相对原告和被告张玉山执行一案而言属案外人，被告王春燕无权要求本院对查封的案涉房屋进行确权，进而移转涉案房屋所有权。同时，案外人依据查封后的生效确权判决提出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不予采纳。故原审中被告王春燕提出确权之诉，不符合受理条件。 其次，原告和两被告理财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7年3月2日起诉至本院，2017年4月6日，本院对案涉房屋进行了保全查封，但两被告于2017年4月19日办理离婚手续，约定案涉房屋归被告王春燕所有，而被告张玉山对于所欠原告债务应当为明知，且查封案涉房屋具有公示效应。此外，两被告在2017年2月共同购买了案涉房屋，却在2017年4月19日办理离婚手续，被告张玉山将案涉房屋无偿归被告王春燕所有，降低了被告张玉山的偿债能力，也有损原告权益的实现。 第三，依照物权法规定，因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案涉房屋登记于被告张玉山、王春燕名下，张玉山系共有物权所有人，但本案原审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被告王春燕所有，已经确认了案涉房屋的物权归属，该判决具有物权对抗效力，阻碍了对案涉房屋的执行。 第四，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本案中，案涉房屋在已经被查封的情况下，两被告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处分，约定归被告王春燕所有，尽管两被告对案涉房屋的处分不能对抗原告，但由于原审判决将案涉房屋确认归王春燕所有，两被告关于案涉房屋的协议分割具有合同性质，该协议已被原审判决所保护，也导致原告无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提起代为析产诉讼，故原审存在不当。 综上，案外人就执行标的另行提起确权之诉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案件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起诉。原审受理被告王春燕提起的案涉房屋的确权之诉，并作出实体确权判决，存在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 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张玉山、王春燕负担。 费全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张玉山、王春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张钟林 人民陪审员  郑仁孝 人民陪审员  孙颖娟 二○二○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王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