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4行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梧州市新丰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梧州市西江四路思扶1号第2幢。 法定代表人潘奕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建平，广西顺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住所地：梧州市长洲区菊湖路8号。 法定代表人封雷，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汤建明，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萍，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佘卫刚，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梧州市长洲区新兴三路1号。 法定代表人钟畅姿，市长。 委托代理人廉嘉嘉，梧州市司法局科长。 委托代理人李斯，梧州市司法局科员。 上诉人梧州市新丰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丰公司）因环境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20）桂0405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建平，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的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汤建明（副局长）及委托代理黄海萍，被上诉人梧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梧州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廉嘉嘉、李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19日，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执法人员在对原告进行2019年第一季度双随机检查时，发现原告故意删除了包括环境违法证据在内的所有厂区视频录像；2019年3月20日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要求原告如实提供生产用水数据时，原告连夜伪造用水数据递交给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并随即删除了伪造的数据以及真实的用水数据。对此，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视频监控录像及原告的电脑数据，并制作了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和照片，以及对原告的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其中在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3月20日对原告的生产厂长陈国全的调查询问笔录中，陈国全明确表示：原告厂区于2019年2月份分别在生产车间、锅炉房位置安装了48个摄像头，用于出现产品质量问题时翻查，平时由其与张锦辉、董学桥进行操作视频监控，视频正常情况下可以保存10天左右，由于电脑是可以自动覆盖历史记录的，故平时一般不会删除视频，除非有特殊需要。在2019年3月19日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执法人员对原告进行检查时，其之所以会在当日中午13：30时对视频录像进行删除，是因为原告股东之一的陈国海在当日下午1：15时打电话要求其删除的。另在2019年4月3日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原告的负责人陈国海的调查询问笔录中，陈国海明确表示：在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执法人员向原告调取车间以及锅炉房的视频时发现视频已被人故意全部删除，是由于其知道执法人员正在对嘉名达公司和新丰公司违法行为进行调查，故其叫陈国全进行删除的；在2019年4月12日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原告的管理人员张锦辉的调查询问笔录中，张锦辉明确表示：其在原告处负责一些内部数据的统计和工作交接，原告于2019年3月21日向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提供的2018年生产使用西江水及自来水的度数统计表是不真实的，里面的用水量是偏少的，因为该数据应是嘉名达公司提供而没有提供，故其就将杨美婷提供的交水利局及自来水公司发票的数据统计成表格，交由陈国全提供给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另其不仅删除了这些不真实的数据外，还删除了用水抄表数据、用蒸汽量数据及污水处理成本等真实的数据。此后，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历经调查取证、再次要求原告如实提供生产数据、调查终结、法制审核、案审会集体讨论等程序，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梧环罚告字〔2019〕62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原告拟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原告于2019年7月5日向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提交了一份《行政处罚陈述申辩书》，认为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3月19日对其公司的违法行为进行调查时，其公司的相关人员由于听到违法一事十分惊慌才做出删除、更改用水数据这种不可理喻的事情，这纯属是相关人员为避免公司领导追究责任而作出不代表公司的行为，并不是其公司的主观故意行为，故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其公司处罚20万元，显属过高，请求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减轻对其公司的处罚。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就原告该申辩书经局集体讨论，认为原告违法事实清楚，证据完整，适用法律准确，故对处罚额度不予变更，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了梧环罚字〔2019〕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罚款20万元。原告不服，向被告梧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梧州市政府经审查后，认为原告通过故意删除环境违法行为视频和真实用水数据、伪造用水数据的行为来逃避、阻挠环境执法人员正常的监督检查和调查取证工作，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条，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依据该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并参照《广西环境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细化标准》第7-2项细化标准，对原告作出上述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处罚合理，故于2020年1月2日作出梧政复决字〔2019〕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原告因对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梧环罚字〔2019〕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被告梧州梧州市政府作出的梧政复决字〔2019〕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不服，诉至该院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是否享有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即涉案梧环罚字〔2019〕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职权？2.梧环罚字〔2019〕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3.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程序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条第一款：“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对水污染防治实施统一监督管理。”和第八十一条：“以拖延、围堵、滞留执法人员等方式拒绝、阻挠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或者其他依照本法规定行使监督管理权的部门的监督检查，或者在接受监督检查时弄虚作假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或者其他依照本法规定行使监督管理权的部门责令改正，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的规定，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梧州市区域内水污染防治工作具有监督管理职权，对阻挠监督检查或者在接受监督检查时弄虚作假的行为具有依法实施处罚的职责。本案中，原告在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执法人员对其进行双随机检查时，故意删除了包括环境违法证据在内的所有厂区视频录像，且原告的工作人员没有按要求而将伪造的用水数据提供给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并删除了伪造的数据以及真实的用水数据，阻碍执法人员监督检查，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条：“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和其他依照本法规定行使监督管理权的部门，有权对管辖范围内的排污单位进行现场检查，被检查的单位应当如实反映情况，提供必要的资料。检查机关有义务为被检查的单位保守在检查中获取的商业秘密。”的规定，故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有权依照上述法律的第八十一条规定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即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享有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梧环罚字〔2019〕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职权。至于原告提出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及不属于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的职权范围的主张意见，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该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和其他依照本法规定行使监督管理权的部门，有权对管辖范围内的排污单位进行现场检查，被检查的单位应当如实反映情况，提供必要的资料。本案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在对原告进行双随机检查过程中，发现原告故意删除了包括环境违法证据在内的所有厂区视频录像，且在要求原告如实提供生产用水数据时，原告却将伪造的用水数据提供给被告，并对伪造的数据以及真实的用水数据进行了删除，严重阻挠执法人员监督检查以及调查取证，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通过技术手段才恢复了视频监控录像及原告的电脑数据。该事实有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提供的《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关于再次明确要求梧州市新丰印染有限公司如实提供生产数据的通知》、调查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且原告在庭审中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并没异议，该院依法予以确认，故梧环罚字〔2019〕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此外，因原告的上述行为严重阻碍了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的监督检查，故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并参照《广西环境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细化标准》第7-2项细化标准，对原告作出罚款20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且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执法人员在对原告进行双随机检查过程中，发现原告故意删除了包括环境违法证据在内的所有厂区视频录像，且在要求原告如实提供生产用水数据时，原告将伪造的用水数据提供给被告，并删除了伪造的数据和真实的用水数据，严重阻挠执法人员监督检查以及调查取证。对此，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执法人员制作了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及照片，并对原告的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此后历经法制审核、负责人批准和案件审查委员会集体讨论，同时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已履行告知程序，故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梧环罚字〔2019〕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程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梧州市政府在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按规定及时立案受理，并向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在作出复议决定后亦及时送达复议决定书，故涉案的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梧环罚字〔2019〕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被告梧州市政府作出的梧政复决字〔2019〕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请求撤销两被告的行政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新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新丰公司负担。 上诉人新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租用嘉名达公司的厂房，污水排放是直接通过管网向粤海环保公司第二污水处理厂排放的，所有的相关设备数据也是为向污水处理厂排放污水服务的，不是直接向江河湖泊排放，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对此，原环保部办公厅《关于废水纳管经城市污水处理厂排放行为行政处罚法律适用问题的复函》（环办政法函〔2018〕122号）第一点、原广西壮族自治区环境保护厅《关于排污者向城镇污水管网排放污水行为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函》（桂环函〔2017〕2077号）第一点、第二点均明确说明上诉人的排污情形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以及不属于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的管辖范围。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错误适用法律，超越职权，应当予以更正。梧州市城市管理监督局2020年4月13日的《梧州嘉名达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排水问题研讨会纪要》也证明上诉人的排水问题是受该局管辖，不是被上诉人管辖。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梧州市政府作出的梧政复决字〔2019〕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撤销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梧环罚字〔2019〕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辩称，一、上诉人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二、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处罚裁量适当，不存在上诉人所述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三、上诉人混淆“排污许可证”与“污水排入排水管网许可证”概念，两者许可的对象、依据、目的、标准均不同，发放的主体和发放的范围亦不同，上诉人提供的排污许可证不属于环办政法函〔2018〕122号函、桂环函〔2017〕2077号文件中的“污水排入排水管网许可证”，其援引的上述两份文件不适用于本案，其主张不应获得支持。根据上位法优先、新法优先的法律适用原则，桂环函〔2017〕2077号文件既非法律法规，亦非规章，仅属地方环境保护主管部门的指导性意见，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2017年修正，2018年1月1日起实施）规定的不一致，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为准。上诉人弄虚作假、不如实提供相关数据的违法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条等相关法律规定，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依法对其予以行政处罚，于法有据。综上所述，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被上诉人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执法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处罚裁量恰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梧州市政府辩称，梧政复决字〔2019〕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 二审期间，上诉人新丰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梧州嘉名达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排水问题研讨会纪要（2020年4月13日）》（梧城管局阅〔2020〕11号），拟证明上诉人的污水排放问题是由梧州市城市管理监督局主持研究讨论，并作出说明和解释，受梧州市城市管理监督局管辖。 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自治区生态环境厅关于向污水管网违法排放废水行为行政处罚法律适用问题的函》（桂环函〔2020〕719号），拟证明本案由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管辖，若同时存在违反城镇排水与污水处理条例以及水污染防治法的违法行为由两个部门进行不同的处罚，并证明桂环函〔2017〕2077号文件在2018年时已被废止。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梧州市政府没有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庭审质证，对上诉人新丰公司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只是会议纪要，并不是最终的决定，只能说明污水排放违反了城镇排水与污水处理条例，是由梧州市城市管理监督局管辖，并不是说本案不属于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管辖。对上诉人新丰公司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梧州市政府的质证意见与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的质证意见一致。 对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提交的证据，上诉人新丰公司质证认为：自治区生态环境厅与生态环境部所发出的文件是相互矛盾的，不符合生态环境部的文件要求。对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梧州市政府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对上诉人、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对水污染防治实施统一监督管理。”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梧州市区域内水污染防治工作具有监督管理职权。在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上诉人进行检查时，上诉人采取删除视频录像、提供伪造用水数据、删除伪造的用水数据及真实用水数据的方式阻碍执法人员监督检查，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依照该法第八十一条对其进行罚款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梧州市政府复议决定予以维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其污水排放是直接通过管网向粤海环保公司第二污水处理厂排放，其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有关规定的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梧州市新丰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少培 审 判 员 邱 良 审 判 员 陈国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何忠霞 书 记 员 姚家楷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