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钧，男，1970年8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A）。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奴金，男，195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嗣音，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欢，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职员。上诉人罗钧因与被上诉人江奴金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不予采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3.判令被上诉人未得法庭许可或者上诉人书面许可不得进入涉案房屋（广州市越秀区xxx路xx号703方）所在大楼范围（广州市越秀区xxx路xx号）以及相连两栋大楼范围（广州市越秀区xxx路xx号及50号）。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一审诉状所列事实和理由严重失实。双方2015年11月19日签订合同，约定明确工期，工程一直没有做完，拖延至2017年中被上诉人明确告知不再继续做，上诉人另找人收尾，至今涉及的工程内容都没有完成。2016年3月11日装修并没有完成和移交，也没有在11月投入使用，直至2017年12月都还处于施工状态，无法使用。2016年3月11日被上诉人自行离场，没有与上诉人交接，房屋钥匙给了陆某强。被上诉人不仅拒绝继续装修，还一直扣押钥匙不还，直到一审期间在法官要求下才当庭归还部分钥匙。上诉人也没有同意过支付工程款27743元，装修没有完成并严重拖延工期，属于被上诉人背弃合约，导致上诉人费时费力补救，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5500元不合理，核算方式应为：20000（合同总价）-11000（已付工人费用）-3500（已付人工费用）-8000（第三方收尾费用）-再油漆处理钉孔等（上述至今未做，雇人再做的费用）-已经出现质量问题复修的费用-雇佣第三方做一年保修的费用-由于被上诉人拖延工程导致上诉人产生的费用-相应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由于相关费用远超5500元，所以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被采纳。而且工程中上诉人预支了6000元材料费给被上诉人，有可能没有用完，要求进行结算，对方一直拒绝。最后，被上诉人并无全部返还全部钥匙，且此前存在多次上门吵闹恐吓的恶劣行径，故要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不得进入相关大楼范围。被上诉人江奴金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第三项上诉请求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两次开庭，事实查明清楚。房屋已经交付使用，视为验收合格。上诉人认为的8000元收尾费用与事实不符。所谓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也不应支持，钥匙已全部交付，如上诉人认为工程延期，该延期情形也是上诉人造成的，被上诉人从2016年3月11日就已交房，直至2017年10月上诉人才找人装修，明显矛盾，延误的时间是上诉人自己造成。最后，预支的材料费用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一直争议1万多的装修费。江奴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钧向江奴金支付装修工程款16743元；2.判令罗钧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1月19日，江奴金作为发包方（甲方），罗钧作为包方（乙方）签订了《家具装饰工程合同》，该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名称家居装修，工程地点广州市xxx路xx号703房。第二条工程范围、内容及承包方式装修范围：打墙打地、找平、铺砖、水电、砌墙、冼灰、油漆、假天花等等，施工中均不得损坏房屋承重构件，保证房屋承受力。第二条工期2015年11月19日开始，2016年1月1日结束。第三条工程造价和付款方式工程造价以竣工验收结算为准，造价预算为2万。第四条工程质量标准和保修期保修期为一年，自竣工验收之日起计。乙方需按施工安全规范做好施工质量、安全防火管理，保障施工人员安全，现场物件堆放整齐。对竣工验收后保修期内发现的属乙方责任的质量问题负责返修。工程竣工后要将场地清理干净。隐蔽工程在隐蔽前，由乙方通知甲方到现场验收。第五条其他责任，乙方为施工人员安全责任人，因乙方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迟，乙方应付相应责任。2016年1月15日，江奴金作为乙方，罗钧作为甲方签订了《协议》，内容为：现罗钧和江奴金因双方在进行xxx路xx号703房装修工程时产生纠纷，经调解，签订下述协议：2016年1月16日，乙方重新进场开工，同时甲方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万元整。2016年1月27日，乙方开始粉刷墙壁，并于2月8日前完成2次粉刷，乙方开始粉刷时，甲方再支付工程款项人民币3千元整。至乙方油漆及全屋水电完工后，甲方继续支付工程款项人民币3千元整。至房屋地板、家私装嵌完成后，甲方需付清全部工程尾款，不得拖欠，我们双方已经就以上条款，达成一致，同意协议内容。若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一方违反约定，另一方有权追究法律责任。若今后实施过程中存在异议，再作协商，重新更改制订。罗钧诉讼中提交了手写单据，拟证明其支出的材料钱及人工钱，收据含有以下内容：水泥沙钱1千元给江师付，12月1号金手。水泥沙杂项钱2千元给江师付，已清完，12月7号金。水泥沙钱、搬砖钱叁千元，12月20日金手收。12月28日贰千元2000元，金手。支人工钱10000元壹万元正，2016年1月16日。3月15日支人工钱1000元，江金。3月9日陆某强支人工伍佰元，江金。支材料钱壹千元，2016年1月11日，江金。上xxx路xx号703房罗钧先生家搧灰，陆某强江奴金先生收，预支金款叁仟元整（3000元整），陆某强先生收到预支金款，2016年2月2日，收款人陆某强。江奴金提交其手写的施工项目及价格明细：开次所管孔四个280元，彻门头批荡3个500元，地脚线275元，门口围墙瓷片及阳台瓷片1008元，厨房次所地砖500元，墙瓷片3076元、水电共7000元，玻璃砖300元、大房开门口塞门口500元、改大门口贴瓷片300元，大门口地面不知方数200元、批荡地面1111元、厨房次所300元、阳台房地砖484元、墙批荡1678元、厨房铲墙631元、包箔一条250元、彻阳台200元、执窗边1800元、次所厨做防水400元、驳外墙大管700元、彻次所厨房墙4个工1200元、打煤气管贯150元、包木工柱天花1200元、铲地面1100元、打墙柜水柜300元、拆墙700元、削砖600元、拆门100元、厨高空铲墙贴砖300元、批荡3条300元，共计27443元，支11000元。对该施工项目和价格明细，江奴金主张即为双方的对数单，罗钧质证称：该单是江奴金自行列的项目及价格清单，对于项目罗钧认可，但是不认可数量和价格，所以罗钧不认可江奴金所列价格为27443元。诉讼中，双方还作了以下陈述：一、双方确认《家具装饰工程合同》所约定的工程造价预算2万元是由江奴金说了什么项目大概多少钱，总价大概19000元左右，罗钧建议预算写2万元，故由罗钧手写造价预算为2万元。双方对于工程每一项的数量及单价没有形成书面约定。二、江奴金所做工程的范围。江奴金确认其没有做扇灰（江奴金同时确认扇灰即是粉刷墙壁）、刷油漆、工程竣工清理干净场地。江奴金还表示其不清楚为何与罗钧签订2016年1月15日的《协议》中约定由江奴金负责粉刷墙壁及油漆。江奴金称粉刷墙壁、油漆、清理干净场地是陆某强完成的，陆某强是江奴金的施工团队成员，整个工程由陈大究、陆某强、江奴金、江某全承做，但江奴金称其主张的27443元工程款中不包括陆某强完成的工钱。三、关于工程预算和江奴金所主张金额的问题。江奴金称《家居装饰工程合同》约定预算2万元，但后来因罗钧增加工程量导致费用增加，但江奴金无法提供罗钧在开工后增加工作量的书面证据。江奴金手写明细单各项目单价由江奴金自行确定，无具体的参考依据，且在江奴金起诉至法院之前，未向罗钧出示过该手写明细单。四、关于交接。2016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没有约定完工时间，罗钧抗辩江奴金至今都没有完工，江奴金确认其在2016年3月11日自行离场，离场时没有和罗钧进行交接，房屋钥匙给了在扇灰的陆某强。江奴金称离场时有电话通知罗钧，罗钧则抗辩称没有得到通知，且2016年6月份江奴金还到涉案房屋安装天花灯。五、关于工钱的支付。双方均确认罗钧向江奴金支付了11000元。收据“陆某强江努金先生收扇灰预支3000元”、“3月9日陆某强支人工伍佰元江金”，江奴金称该3500元是陆某强收取的，与江奴金无关。五、罗钧诉讼中还提交了案外人区某恩签字的说明，主要内容为其在2017年10月初至12月底帮罗钧xxx路xx号703房装修工程遗留收尾工作15项，罗钧称为此向区某恩支出8000元左右。罗钧还提交了数张照片，拟证明江奴金的工程质量存在各种问题。六、关于房屋的入住时间。罗钧陈述江奴金离场前还有部分项目没有完工：安装柜子及电器后没有进行最后的补漆、江奴金承接的木工项目没有刷油漆、木器的气枪钉口没有修补、没有安装洗手台等器具无法使用水、有的电位没有安装面盖、大部分灯没有安装等。上述问题罗钧称已自行找人修好了，罗钧在2017年12月底已入住涉案房屋。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没有约定法律的适用，双方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罗钧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基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家居装饰工程合同》、《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装饰装修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江奴金诉请所主张价款是依据其手写的施工项目及价格明细，但罗钧不认可该手写明细，江奴金亦不能举证证明各装修项目价格的具体依据，故江奴金主张按照其手写明细计算工程款，理据不足，难以支持。江奴金作为承包家居装饰工程的专门人员，未在《家居装饰工程合同》中明确装修项目及对应的价格，对其实际装修项目的陈述与合同及协议约定项目亦不相符，上述行为与江奴金的专业性极不相称，为本案纠纷的产生埋了隐患。双方在诉讼中均确认工程造价预算由江奴金根据装修范围及涉案房屋的情况自行报价19000元，虽然江奴金称罗钧在开工后增加了工程量，但同样因其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罗钧后续已对涉案房屋进行另行装修且入住数年、双方又无法就江奴金所作项目达成一致结算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以《家居装饰工程合同》约定的20000元作为工程造价结算金额。对于罗钧向陆某强支付的3500元，根据收据的内容及《家居装饰工程合同》、《协议》约定的装修项目，该笔3500元应包含在江奴金承接的涉案房屋工程价款中。故罗钧尚欠江奴金装修工程款5500元（20000-11000-3500），江奴金要求罗钧支付超过5500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罗钧已经实际入住房屋的情况下，罗钧抗辩江奴金没有完工不同意支付工程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罗钧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奴金支付装修工程款5500元；二、驳回江奴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元，由江奴金负担147元，罗钧负担7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第一次开庭笔录显示，罗钧提交证据3两组照片拟证明2016年3月11日还没有完工，第一组照片显示2016年3月19日房子的防盗网还没有装上，第二组照片显示正在装防盗网，同时江奴金一方的陆师傅（陆某强）在旁边施工。证据4主卧房的照片拟证明里面生活杂物和床铺都没有，2017年10月份罗钧还没有入住使用，江奴金称罗钧2016年11月入住是不正确的。证据5是区先生2017年11月陆陆续续帮罗钧做完列出的事项，拟证明此时才基本完工，但没有完全完工，因为罗钧急着入住。江奴金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同意证明内容，江奴金认为照片中的陆某强在扇灰，是罗钧请陆某强做的，与江奴金无关。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罗钧2017年10月才入住。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江奴金认为已经完工长达一年的时间，与江奴金无关。法官问：你是什么时候离场的？离场的时候有无与罗钧交接？江奴金答：2016年3月11日，没有和罗钧交接，我自己走的。钥匙给了陆某强，因为陆某强在扇灰。法官问：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你方要负责粉刷墙壁以及油漆，没有粉刷，也没有刷油漆，你方凭什么认为已经完工？江奴金答：为什么签了这个协议我也不清楚。我认为刷墙和漆油漆都不是我们的事情，因为我们无法完成，我就介绍了陆某强完成。法官问：合同中载明工程竣工后要把场地清理干净，你方有无清理？江奴金答：我没有清理，陆某强清理的。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罗钧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应为涉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鉴于双方并无约定合同适用的法律，且诉讼中双方均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故应确定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罗钧应否向江奴金支付装修工程余款5500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并无就案涉装修项目达成一致意见且没有确定项目所对应的价格，一审法院酌定以《家居装饰工程合同》约定的20000元作为工程造价结算金额并无不当，双方亦未提出相反意见，本院予以认可。现双方当事人确认罗钧已支付的装修款为11000元，亦未对罗钧向陆某强支付的3500元包含在工程价款内表示反对，本院亦予认可。罗钧主张不应继续支付剩余5500元款项的理由主要在于其认为装修工程没有完工，江奴金延误工期，且还存在很多后续补救费用等。经查，早在2016年1月15日双方就已通过调解签署了协议，由江奴金重新进场开工，还约定若今后实施过程中存在异议，再作协商，重新更改制订。但并无证据显示双方重新更改制订相关协议，现关于施工和完工问题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首先，正如一审判决所述，《家居装饰工程合同》未予明确装修项目及对应价格本就为本案纠纷产生埋下隐患，而在另行调解达成协议重新施工后，江奴金却自行离场，未在其认为的完工时间后及时与罗钧办理交接手续，更是导致后续纠纷复杂化的重要原因。现江奴金主张2016年3月11日完成施工仅有其主观陈述，并无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次，从本案一审质证和法庭询问可以看出，在2016年3月19日，合同约定由江奴金所承接的扇灰、油漆等事项尚未完成，仍由陆某强在继续施工。江奴金也明知合同约定竣工后要清理现场，却没有清理，而是认为由陆某强清理。再次，江奴金还确认罗钧在2016年3月15日给其1000元款项，如上所述江奴金认为3月11日已经完工，而此时却没有进一步要求结算全部工程款，有违常理。如上种种，现有证据不能表明江奴金已在2016年3月11日完成全部施工，一审法院依据罗钧已实际入住房屋这一事实即判令罗钧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确有不妥。鉴于江奴金已依约两次进场施工，但并无证据在2016年3月11日完工，而罗钧也急于入住，双方亦未及时进行交接、结算，导致事过境迁，客观事实难以重现，本院酌定在剩余5500元工程款的基础上扣减2000元，即罗钧应向江奴金支付剩余工程款3500元（20000-11000-3500-2000）。至于罗钧主张结算材料费以及请求判令禁止江奴金出入相关区域等，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因江奴金不同意本案一并处理，故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罗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罗钧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奴金支付装修工程款3500元；三、驳回江奴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9元，由江奴金负担173元，罗钧负担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奴金负担18元，罗钧负担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