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季，女，193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华，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蜀渝，女，195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淑红，女，195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欣，女，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ＷＵＪＵＮ（吴军），男，1960年1月14日出生，国籍：加拿大。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红（系吴军姐姐），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杨美季因与被上诉人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美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丧葬费的认定仅依照被上诉人自行列举的表格，并未对表格中的项目一一对应票据，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与事实严重不符。经核实，被上诉人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开支为23323.7元，吴善社保发放的丧葬费为59692.5元，剩余的36368.8元待分配；2.被上诉人应将礼金收入公开，礼金应抵偿丧葬支出，多余部分应归上诉人所有；3.上诉人作为吴善配偶，对于改墓事宜拥有第一话语权，改墓最多只需花费6000元左右，该事宜应由上诉人决定，所需费用应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分摊；4.丧葬费与抚恤金为两项独立的费用，不应当混合使用，社保支付的丧葬费大于实际发生的费用，抚恤金207392元应当全部用于分配。上诉人与吴善共同生活十八年，尽了主要的扶养义务，故上诉人可以多分，吴善曾在遗嘱中表示将丧葬费及抚恤金全部归于上诉人，可以看出吴善生前的意愿。故对待分配的丧葬费和抚恤金共计243760.8元，上诉人应分得其中的60%即146256.48元。 被上诉人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共同辩称，1.上诉人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了17年，对死者的安葬事宜不关心，被上诉人不得不按照民间习俗垫付了全部的安葬费用。所有的丧葬费用均是实际发生的费用，丧葬费清单中的第16项还有一张2000元的票据，共计4997元，第23项回礼白酒是笔误，不是送亲戚的人情往来，该白酒是按公序良俗守灵、供品、送终、安放骨灰等祭祀所需要的，吴军、高枫交通费及吴淑红酒店损失均是因为奔丧而产生的，上诉人之前也一直认为是合理开支，亲戚交通费都是外地亲戚因奔丧而发生的费用，其他没有票据的费用是实践中不可能开具的费用，被上诉人因为忙乱还有些费用没有计入，已经计入的费用也经上诉人确认过；2.被上诉人所收取的礼金均是被上诉人的亲朋好友所赠，按照谁收礼谁还礼的民俗，收取的礼金将由被上诉人还礼，上诉人一方并无亲友前来吊唁，故礼金不应分配给上诉人；3.改墓费用应以市场行情为准，实际开支的费用远不止10万元，请求法院督促杨美季配合被上诉人的改墓事宜；4.一审法院为平息双方纠纷、节约司法资源对抚恤金及丧葬费一并处理合理合法，上诉人作为吴善妻子对吴善进行照顾是其法定义务，吴善通过遗嘱将房屋和财产分配给上诉人已是对上诉人付出的回报，上诉人没有权利对抚恤金再予以多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杨美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2009年5月26日遗嘱将抚恤金207392元、丧葬费59692.5元，共计267084.5元全部归还杨美季所有；2.案件诉讼费由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善，男，于2018年8月14日因病去世。吴善的法定继承人为杨美季（双方系再婚，再婚后未生育子女），以及吴善与李恒珍（于1988年10月6日死亡）生育的子女，即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吴善去世后其生前所在单位四川省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予成职退休死亡一次性待遇共计267084.5元（丧葬费59692.5元、一次性抚恤金207392元），因双方存在分歧，此款单位尚未发放。吴善生前与杨美季共同生活扶助，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也在精神及经济上承担赡养照顾义务。吴善去世后，亲友悼念所收礼金由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一方统一记账收取，并垫付安葬费用65616.76元（安葬开支及丧葬期间参与人员的交通、餐饮等费用）。因双方对修缮墓碑及丧葬费、抚恤金分配等问题分歧较大，无法协商达成一致，杨美季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5月26日，吴善立下自书遗嘱一份，载明：“我吴善现将有关问题决定如下：……我过世后按政策发给的抚恤金和丧费，后事办完后的余额由杨美季所有。……”。2014年4月2日，吴善在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立下遗嘱（川国公证字第22224号公证书），对其个人财产进行了处分。2018年8月20日，杨美季、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又签订《遗产分配协议书》。事后，因双方对遗产分割产生分歧，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受理杨美季与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本反诉）遗嘱继承纠纷一案，并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9）川0106民初9903号民事判决，对吴善的遗产进行了处置。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明、户籍信息、遗体火化证明、成都市社会保险综合业务办理结果通知单、丧葬费票据及清单、短信交流记录、证人书面证言、照片、（2019）川0106民初9903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关于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范围的规定来看，案涉丧葬费和抚恤金是吴善生前所在单位给予吴善家属的具有精神慰问和经济补偿性质的费用，不属于吴善的个人财产，吴善于2009年5月26日自书遗嘱中对该项财产的处分不当，且未得到本案双方，即吴善法定继承人的一致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杨美季主张按吴善自书遗嘱内容分割丧葬费和抚恤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杨美季享有退休金，且通过遗产继承获得财产权益，并不因丧偶而丧失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对杨美季主张获得全部丧葬费和抚恤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等人提出杨美季曾经承诺结清实际丧葬费用后，将抚恤金全部归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所有的抗辩意见，因未得到杨美季的认可，故该协议内容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对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提出垫资的丧葬费用还包括墓碑修缮费用100000元、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修车费（加油）7400元、陪同前来吊唁的亲属旅游所产生的费用6600元等抗辩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1.双方对墓碑修缮的标准和金额均无法统一，该项费用待实际发生后，由实际出资人另行主张；2.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害费用，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畴；3.旅游费的支付和分担方式未能得到双方共同认可，且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一方收取全部丧葬礼金，以礼金支付丧葬期间各项人情费用更符合公序良俗。为此，一审法院对吴蜀渝等人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均不予支持。 吴善生前单位向其亲属发放的抚恤金207392元，仍处于共有状态，应在其近亲属之间分配。而丧葬费59692.5元只有在扣除吴善的安葬支出后，有剩余的才可能供其近亲属分配。该案中，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已垫付的安葬费为65616.76元，已超过所获得的丧葬费金额，为避免当事人的讼累，一审法院予以一并在抚恤金中扣减。扣减后抚恤金为201467.74元（267084.5元-65616.76元），参考遗产分配的顺序和近亲属之间与吴善的生前关系，并结合杨美季履行的夫妻扶助义务及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履行的子女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抚恤金由杨美季、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平均分割较为适宜，即各自分得40293.54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善生前所在单位发放的丧葬费和抚恤费共计267084.5元。其中65616.76元归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所有，用于清偿垫资的安葬费用；其余201467.74元，由杨美季、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各自分得40293.54元；二、驳回杨美季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306元，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653元，由杨美季负担530.6元；由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负担2122.4（案件受理费已由杨美季预付，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杨美季。另余2653元由杨美季自行申请退费）。 二审中，上诉人杨美季向本院提交照片29张、吴善2015年的医疗诊断报告单，拟证明上诉人在与吴善共同生活过程中尽到了更多的扶养义务，上诉人应当分得更多的抚恤金。经质证，被上诉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达到杨美季多分抚恤金的目的。 被上诉人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向本院提交照片35张，拟证明被上诉人尽到了更多的赡养义务。经质证，杨美季对照片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照片中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核实聊天当事人的身份，修缮墓碑与本案无关，杨美季与吴善系夫妻关系，开支的钱均是夫妻共同财产。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与吴善共同生活的照片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双方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评定。 根据一审在案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1.2018年8月16日，某餐饮有限责任公司出具2000元餐饮票据一张；2.杨美季有养老金，每月3000余元；3.杨美季与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本反诉）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一审判决：一、撤销杨美季、吴蜀渝、吴淑红、吴欣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书》；二、基于《成都市北改曹家巷一、二街坊棚户区自治改造项目附条件协议搬迁补偿安置合同》[合同号：（B）第0131号]并经抽签确定的拆迁安置房[即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泉水人家二期B区14栋1单元4楼402号房屋（建筑面积105.62平方米）及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泉水人家二期B区3栋2单元9楼901号房屋（建筑面积80.41平方米）]总产权面积的60%份额由杨美季继承享有，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分别继承享有上述房屋总产权面积的10%、20%、10%份额；三、属于被继承人吴善所有的现金及存款24959.18元（49918.37元×50%），由杨美季、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各继承4991.83元，因上述财产由杨美季掌握，杨美季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各支付4991.83元；四、驳回杨美季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李立华的诉讼请求。目前，该案尚在二审审理中。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就丧葬费用的认定及丧葬费、抚恤金的分配是否适当。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丧葬费用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吴善去世后，被上诉人也即吴善的子女垫付了所有的安葬费用，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实际垫付的安葬费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自行制作的《丧葬费支付明细》及相关的支付票据，从其提交的证据看，安葬费用主要包括安葬开支及丧葬期间参与人员的交通、餐饮、祭祀等费用。对于上诉人有异议的金额，本院评析如下：上诉人对8月16日的答谢宴金额提出异议，本院结合当天2997元及2000元的收银票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答谢宴金额为4997元属实，不存在虚报金额的情况。上诉人对吴军、高枫、亲戚交通费有异议，本院认为，吴善死亡后，其亲属前来奔丧所产生的交通费是为祭典死者、慰问家属而产生的，该费用作为丧葬费的开支具有合理性，亦符合本地区善良的民风民俗。尽管吴军、高枫系死者吴善的儿子及外孙，但其从外地赶回参与丧事所产生的交通费本质上仍是因丧事而产生，不能因其身份的特殊性就否定费用的性质。上诉人对无票据的寿衣、洗身、抬尸费、香烟、白酒、花生、糖、卤菜等金额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一般的丧葬习俗，从去世到安葬有一系列的殡葬流程，通常情况下，出殡之前的寿衣费、洗身、抬尸费、相关的餐饮费用均是客观会产生的费用，也是与丧事紧密相关的费用，被上诉人对上述费用无相关票据的原因也作出了合理解释。杨美季主张上述费用无相关票据就不应列入丧葬开支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处理丧事的实际情况，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垫付的安葬费为65616.76元具有事实依据，亦在合理范围内，上诉人杨美季主张丧葬费的开支仅为23323.7元，剩余的费用应予以分配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丧葬费、抚恤金的分配是否适当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安葬费已超过所获得的丧葬费金额，虽然丧葬费与抚恤金不属于遗产，且具有不同的功能，但前述已分析，被上诉人垫付的65616.76元确系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费用，超过社保部门核定的59692.5元，超支金额为5924.26元，对于超支金额本应由继承人共同分担，考虑到丧葬费超支金额不大，为妥善解决双方的矛盾及减少当事人诉累等因素，对超支部分在抚恤金中一并处理符合诉讼经济原则，也并不影响上诉人杨美季的实体权利。对于扣减后抚恤金201467.74元的分配比例问题，本院认为，抚恤金是死者生前所在单位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在死者死亡后给予其近亲属的费用，具有精神抚慰及物质帮扶性质。陈美季作为吴善的妻子，享有退休金，不会因丧偶而丧失生活来源，双方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综合考虑近亲属之间与吴善的生前关系及本案、关联案件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抚恤金由杨美季、吴蜀渝、吴淑红、吴欣、吴军平均分割，即各自分得40293.54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杨美季主张自己应享有60%的分割比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上诉人杨美季还主张被上诉人应将礼金收入公开，礼金应抵偿丧葬支出，多余部分归上诉人所有。由于杨美季的一审诉讼请求并不包括礼金的分配，故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处理。被上诉人向本院主张应督促杨美季配合改墓事宜，由于被上诉人并未提起上诉，按照二审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有限审理的原则，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再进行审查。另外，对于该项主张，一审法院已告知因双方对墓碑修缮的标准和金额无法统一，可在该项费用实际发生后，由实际出资人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美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6元，由上诉人杨美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孙 睿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