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男，1975年4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 委托代理人杜磊，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启东，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栖霞区行政审批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仙林大学城仙林商务中心2楼。 法定代表人孙晓华，南京市栖霞区行政审批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袁慧婷。 委托代理人冯标，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氦卓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街道大同生态产业园1945号。 法定代表人朱春。 原审第三人卞志铭，男，1978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上诉人朱春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栖霞区行政审批局（以下简称栖霞区行政审批局）、原审第三人南京氦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氦卓公司）、卞志铭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6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9日，原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审查，作出《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通知朱春已核准“南京氦卓建材有限公司”名称。2014年6月25日，卞志铭向原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栖霞分局（以下简称原栖霞区工商局）申请氦卓公司设立登记，并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及法定代表人信息、执行董事、监事信息、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股东会决议、房屋租赁协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等书面材料。在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股东会决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上有“朱春”手写签名字样。2014年7月5日，原栖霞区工商局受理氦卓公司设立申请，并于当日作出《公司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准予氦卓公司设立登记并颁发了营业执照，朱春登记为氦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为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和股东；卞志铭为该公司股东和监事。 另查明，氦卓公司设立登记材料中所使用的朱春的身份证有效期为“2006.01.13-2026.01.13”，签发机关为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分局。朱春提起本次诉讼使用的身份证显示有效期为“2010.07.28-2030.07.28”，签发机关为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分局。朱春提交了扬州市公安局东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朱春（男，身份证号码3210021975××××××××）于2010年7月28日来我所申请补领二代居民身份证，身份证有效期为2010.07.28-2030.07.28。 又查明，因机构改革，南京市栖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统一负责行政区域内工商、质监、食品药品监管等市场监管职责，又根据《关于印发市县行政审批局划转事项指导目录的通知》（苏编办发﹝2019﹞45号）及《中市委办公厅市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宁委办〔2019〕7号），南京市栖霞区设立栖霞区审批局，原属于南京市栖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企业登记职权划转由栖霞区审批局集中行使。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八条规定，栖霞区审批局具有办理辖区内公司登记的法定职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行政机关能够当场作出决定的，应当当场作出书面的行政许可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该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变更登记事项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在登记前须经批准的，还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批准文件。”本案中，在取得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之后，卞志铭持授权委托书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了公司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股东自然人身份证明等设立登记申请材料，登记机关收到后经审查，申请材料齐全，准予设立登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并无不当。结合双方举证及庭审陈述意见来看，朱春仅提交扬州市公安局东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仅反映其曾于2010年申请补领过二代居民身份证，不足以证明氦卓公司的设立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朱春要求撤销氦卓公司的设立登记，缺乏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650元，由朱春负担。 上诉人朱春上诉称：一、上诉人已经明确自己并未办理过氦卓公司的设立登记，氦卓公司的设立登记材料中所有“朱春”的签名均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该设立登记材料是虚假的。此时，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材料是真实的，特别是应证明“朱春”的签名是真实的。上诉人提交了公安机关的身份证补办证明，结合上诉人的陈述以及起诉状中上诉人的真实签名字样，完全可以认定上诉人遗失的身份证被他人冒用于设立氦卓公司。二、多份材料中同时有“卞志铭”和“朱春”的签名，一般人根据日常经验法则从肉眼就可以分辨出是同一人的笔迹，这些材料显然系虚假材料，被上诉人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两份材料的落款日期与氦卓公司申请设立登记的日期为同一天，存在不合常理之处，该两份材料应当是为了办理设立登记而当场伪造的材料。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并不是免除了公司登记机关对有关申请材料进行审查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对申请材料的审查既包括形式审查又包括实质性审查，被上诉人对氦卓公司申请设立登记所提交的材料负有实质性审查的义务。原审法院以“申请资料齐全”认定氦卓公司设立登记“并无不当”，显然是对有关法律法规的不当理解。四、原审已经查明氦卓公司已经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被上诉人陈述的理由是“氦卓公司未按期办理年检，在注册地址未找到该公司”，由此可见氦卓公司自设立后根本就没有经营，而被上诉人亦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明知氦卓公司的设立情况且未提出异议，以及参与了氦卓公司的经营管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之规定，对氦卓公司的设立登记应当判决予以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改判撤销氦卓公司的设立登记；二、判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栖霞区行政审批局辩称：一、被上诉人完成了举证责任，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氦卓公司在设立登记时所提交的材料符合相关规定。二、现有法律并未禁止委托他人代办公司设立登记，因此笔迹鉴定是否为本人签字，并不是认定身份被冒用的唯一依据。三、氦卓公司在设立登记时所提交的材料符合规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审查义务，作出的准许登记许可并无不当。四、氦卓公司未按期年检与公司设立登记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能证明该公司系冒用上诉人身份设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氦卓公司和卞志铭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释明，上诉人明确其诉讼请求为：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将朱春登记为氦卓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行为。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二）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三）公司章程；（四）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五）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六）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七）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八）公司住所证明；（九）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卞志铭在申请设立氦卓公司时向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关的材料，这些材料在形式上符合要求，上诉人据此办理工商登记，尽到了一般的审查义务。但是，限制于客观条件，上诉人并未能够就相关材料上的签名是否真实、身份证件是否合法有效进行充分核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该规定并非一概免除或减轻公司登记机关的审慎审查义务，相反，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充分运用各种技术手段，尽可能准确识别申请材料的真伪，确保工商登记行政行为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另外，原审判决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该条系针对公司变更登记，而本案是关于公司设立登记，应当适用该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首先，上诉人提交的公安机关出具的身份证补领材料可以说明，上诉人的身份证已经于2010年7月28日之前遗失，并补领了新的身份证。氦卓公司设立登记时所使用的仍然是上诉人遗失的身份证，该证件存在被他人冒用的可能，无法以此表明上诉人的真实身份。其次，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材料中有多份材料上同时有“朱春”和“卞志铭”的签名字样，该两处签名字样的书写方式高度相似，而与上诉人在行政起诉状、行政上诉状以及庭审笔录中的签名字样明显不一致，申请材料中的“朱春”签名应当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被上诉人已经注意到了签名不一致的问题，但并未就此开展进一步的调查核实。再次，氦卓公司目前并不在其登记的住所地办公，氦卓公司和卞志铭均无法联系，被上诉人亦称该公司因未按期年检已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可以说明氦卓公司目前未正常经营。同时，对于上诉人事先知晓了氦卓公司的设立登记或是实际参与了氦卓公司的经营活动，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因此，申请人在氦卓公司设立登记时提供了虚假材料，被上诉人作出的工商登记行为错误，而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未对公司设立登记予以更正，根据以上规定，应当判决撤销工商登记行为。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致判决结果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69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南京市栖霞区行政审批局于2014年7月5日作出的公司设立登记中，将朱春登记为南京氦卓建材有限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的部分。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公告费600元，均由被上诉人南京市栖霞区行政审批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莉坤 审判员  黄 飞 审判员  周 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朱瑞娜 书记员韩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