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0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鲁江，男，199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重庆利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军毅，重庆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江北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7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586126。负责人：鄢昌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雪姣，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张晓玲，女，1974年3月26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华林，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廖勇，男，197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全，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栋，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恒山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古南街道中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592270484R。法定代表人：张仕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惠，重庆市璧山区大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鲁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江北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太财险”）、原审原告张晓玲、原审被告廖勇、重庆恒山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山物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23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中太财险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主张；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车辆在事发时并非营运状态，驾驶员廖勇无需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条款的约定亦不明确许可证书的含义，鲁江未见过投保单，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廖勇已经被判处刑事责任，故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太财险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晓玲答辩称：上诉人关于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成立，其余请求均成立。廖勇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恒山物流书面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原告张晓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因配偶谢怀全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其中死亡赔偿金697780元，丧葬费4088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761.3元，误工费39260元，住宿费3768元，车辆损失28722元，车载货物损失7987元。以上费用由被告中太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不足部分由被告中太财险在商业险内赔付，仍有不足则由被告廖勇、恒山物流、鲁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4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7日，被告廖勇驾驶的渝BXXXXX重型货车在高速公路行驶时，碰撞中央分隔带护栏后驶入对向车道，与由原告张晓玲配偶谢怀全驾驶的渝BXXXXX小客车发生碰撞，造成谢怀全死亡、两车及路产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8月29日，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四支队二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廖勇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谢怀全不承担责任。在本次事故中，被告廖勇驾驶的车辆实际所有人为被告鲁江，被告鲁江将该车辆挂靠在了被告恒山物流。恒山物流就上述车辆在被告中太财险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额100万元的商业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廖勇系被告鲁江在事发前一周雇佣的驾驶员。另查明，原告张晓玲与谢怀全系夫妻关系。谢怀全父母均已早于谢怀全死亡。张晓玲、谢怀全夫妇无子女。张晓玲系谢怀全第一顺位唯一继承人。谢怀全系城镇户口。2019年6月10日，被告恒山物流在与被告中太财险签订了投保单。被告恒山物流在投保人声明部分声明：“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的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按保险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被告恒山物流在声明以下部分的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公章。被告中太财险向本院举示的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用加黑加粗字体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条下第（二）款第6项载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本条下第（三）款第1项载明：“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原告张晓玲丈夫谢怀全驾驶的渝BXXXXX客车在本次事故中受损，共需28722元修理费用。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2019年11月21日，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作出取保候审决定书，载明南岸分局正在侦查被告廖勇涉嫌交通肇事案。决定从2019年11月21日起对其取保候审。事故发生后，被告廖勇向原告张晓玲垫付了赔偿费用共计120900元。廖勇另支付了因本次事故产生的路产损失10090元、救援费用3997元。涉案肇事车辆渝BXXXXX号为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尚在检验有效期内，使用性质为货运。该车辆的道路运输证在事故发生时在有效期内。被告廖勇准驾车型为A2。其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道路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谢怀全担任负责人的两家公司重庆碧苑保洁服务有限公司、重庆碧苑园林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均变更为了他人。2018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889元。2018年度重庆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814元。因被告廖勇当庭自认事故发生后看到谢怀全车内有七八盆半人高的花木。本院据此对原告主张的谢怀全驾驶的车内装载有植物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中太财险是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赔。本案中，被告恒山物流与被告中太财险均陈述被告恒山物流就上述车辆在被告中太财险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被告恒山物流在与被告中太财险也签订了投保单。故被告恒山物流与被告中太财险之间的保险合同真实、有效。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本投保人（被告恒山物流）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的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按保险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的内容，故被告中太财险向被告恒山物流送达了商业保险条款且对商业险保险条款，做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对相关免责条款做了明确说明，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投保人被告恒山物流公司具有约束力。因该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用加黑加粗字体载明了在保险责任范围内，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现事故车辆渝BXXXXX号登记使用性质为货运，属于营运性质车辆。在该车辆在被告中太财险投保后，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周被告鲁江雇佣了被告廖勇驾驶上述车辆，被告廖勇未取得道路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符合被告恒山物流与被告中太财险上述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故被告中太财险辩称的其不负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抗辩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因被告中太财险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故本案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廖勇系被告鲁江雇佣的驾驶员，故被告廖勇的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应当由其雇主被告鲁江承担。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被告鲁江将该车辆挂靠在了被告恒山物流，故被告恒山物流应当对被告鲁江的侵权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张晓玲因本次事故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4889元×20年=69778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法庭辩论终结前公布的2018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889元。故死亡赔偿金为34889元×20年=697780元。2、丧葬费6814×6个月=40884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本案审理终结前尚无生效判决确定被告廖勇构成刑事犯罪，故应当支持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相关损害后果，法院对于原告主张的金额予以确认。4、交通费3000元。因原告举示的交通费数额明显过高，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5、误工费900元。因原告除单位证明外，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陪护亲属的实际误工费用且数额明显偏高，故法院对其主张的误工费酌情支持900元。6、住宿费2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支付的住宿费原则上在500元至2000元范围内酌定。为此原告虽举示了住宿费发票，但金额略高，法院酌情主张2000元。7、车辆损失28722元。因当事人对此数额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8、车载货物损失1000元。因被告廖勇当庭自认事故发生后看到谢怀全车内有七八盆半人高的花木，且事故发生后，谢怀全当场死亡，丧失对车上财产的控制，在此情况下，交通事故的责任方有义务负责妥善保管和防止损失的扩大。现被告方无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善良保管责任，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植物损失酌情支持1000元。因原告无证据证明其主张手机确系在本次事故中损坏，故法院不予确认该项损失。对于ETC设备、车内工具、园林景观、油费等损失，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原告张晓玲的损失共计：824286元（=697780元+40884元+50000元+3000元+900元+2000元+28722元+1000元）。被告中太财险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死亡伤残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以及财产损失（车辆）2000元。因被告廖勇主张对已经支付原告张晓玲的费用进行抵扣。现抵扣被告廖勇向原告张晓玲支付的120900元后，被告鲁江还应向原告张晓玲支付的损失为591386元（=824286元-110000元-2000元-120900元）。被告恒山物流应对鲁江的该项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江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晓玲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财产损失等共计112000元。二、被告鲁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晓玲损失591386元。三、被告重庆恒山物流有限公司应对上述第二项被告鲁江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张晓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被告鲁江、被告重庆恒山物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66元，由原告张晓玲负担1191元，由被告重庆恒山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37.5元，被告鲁江负担2537.5元（此款已由原告缴纳，由被告鲁江、被告重庆恒山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张晓玲）。”二审中，廖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8刑初400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因本案案涉交通事故，被告人廖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鲁江、中太财险对该证据三性均认可，张晓玲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廖勇驾驶的渝BXXXXX重型货车实际车主系鲁江，该车挂靠在恒山物流名下，且由恒山物流向中太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恒山物流与中太财险签订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有恒山物流的盖章确认，故中太财险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恒山物流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鲁江称其未见过投保单的理由不能推翻前述保险合同中关于免责条款的效力认定。前述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用加黑加粗字体载明了在保险责任范围内，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案涉车辆登记使用性质为货运，属于营运性质车辆，营运性质车辆的驾驶人员必须取得道路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而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该车驾驶员廖勇并未取得道路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符合恒山物流与中太财险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同时，该车辆系以营运性质车辆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是否载货从事营运的情形并不能减少或免除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各自义务。故中太财险根据商业险免责条款的约定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鲁江上诉要求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因刑事犯罪所导致的民事侵权赔偿诉讼，其赔偿范围应为物质损失，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已经遭受的物质损失，加之相关侵害后果已在刑事量刑予以考虑，故不应再纳入民事赔偿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鲁江上诉要求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张晓玲的损失共计：774286元（=697780元+40884元+3000元+900元+2000元+28722元+1000元）。中太财险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死亡伤残赔偿110000元以及财产损失（车辆）2000元。因廖勇向张晓玲垫付了120900元的费用，鲁江还应向张晓玲赔偿的损失为541386元（774286元-110000元-2000元-120900元），恒山物流应对鲁江的该项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鲁江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成立，对其诉请合法部分应予支持；本院依据二审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2395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江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晓玲死亡赔偿金、财产损失等共计112000元。三、鲁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晓玲损失541386元，重庆恒山物流有限公司对该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张晓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267.42元，由上诉人鲁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华审 判 员  段晓玲审 判 员  周 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康 佳书 记 员  张远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