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1民终86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玉诚环境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凤凰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凤凰县沱江镇南华路33号。负责人：李仕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方，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友谊路413号运成大厦18、19楼。负责人：胡湘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军，湖南万和联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友谊路413号运成大厦18、19楼。负责人：李星治，经理。上诉人长沙玉诚环境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凤凰分公司（以下简称玉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533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玉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5330号民事裁定，改判支持玉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单明细表》的特别约定有效是错误的。本案中，一审法院直接认定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的《保险单明细表》第十三条特别约定第八款合法有效，系事实认定错误。保单内容应该依据保险合同进行制作。《保险单明细表》系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单方出具，其中特别约定的内容在保险条款与保险合同中均没有任何体现，是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也是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且排除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该特别约定也未对投保人进行任何的提示与说明，属于无效条款。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在一审中除了说明玉诚公司在《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盖章认可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已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实际上，该《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系玉诚公司有想投保的意向后，就在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人员的指示下先行进行的盖章，只是对投保意向的确认，没有任何地方对《保险单明细表》中特别约定进行提示及说明。之后，雇主责任保险B款条款（2017版）与《保险单明细表》系邮寄给玉诚公司。玉诚公司直到本次纠纷产生后，在沟通中才知道该特别约定，更谈不上对于该特别约定的理解与接受。2、一审法院认定玉诚公司起诉的条件未成就是错误的。本案龙云鹏的事故发生后，玉诚公司及时报案，同时，玉诚公司在处理事故后续事项过程中，要求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参与处理，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未派人进行参与。玉诚公司响应凤凰县沱江镇政府的建议，在无法与龙云鹏家属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由凤凰县沱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该委员会经向凤凰县人社部门核算工亡事考故赔偿标准，得出玉诚公司应支付的赔偿额度，玉诚公司是依法依规进行的处理，该赔偿额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玉诚公司赔付后，向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索赔也是有依据的，玉诚公司无需在交通事故的肇事方对死者的赔偿金额确定后才能另行起诉。本案中，有证据表明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同意赔付，只是对于赔付的金额与玉诚公司未能达成一致。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在辩论中与玉诚公司的意见一致，都认为赔付的条件已经成就，关键就是在于赔付金额的认定问题，但一审法院却认定“理赔条件未成就”，明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交通事故是否进行赔偿不影响雇主责任险的理赔。雇主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所雇佣的员工在受雇过程中从事与保险单所载明的与被保险人业务有关的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被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劳动合同应承担的医药费用及经济赔偿责任，包括应支出的诉讼费用，由保险人在规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的一种保险。人的生命是无价的，龙云鹏因交通事故死亡，其家属有权向交通事故相对方主张赔偿，同时，也有权基于劳动关系向玉诚公司主张赔偿，二者并不矛盾，也不存在补充赔偿关系。因此，交通事故是否进行赔偿并不影响本案雇主责任险的理赔。对于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而言，需要审查的是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后果是否属于其保险责任范围，以及玉诚公司作为雇主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玉诚公司的赔偿责任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所产生，交通事故相对方所产生的赔偿责任是基于侵权行为所产生，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确认了在人身损害赔偿中，工伤赔偿与侵权责任所产生的赔偿可以同时适用，并不矛盾。本案中，玉诚公司对于龙云鹏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公发生的交通事故参照工伤赔偿标准进行赔偿并无不当，属于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的理赔范围，赔偿金额也是明确具体，玉诚公司依据所投保的雇主责任险向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进行理赔是其合法权利。龙云鹏的家属是否追究交通事故相对方的赔偿责任以及在其中如何进行相应的权利处分不是玉诚公司所能决定的，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不能以此作为理赔的必备条件和程序。2、一审法院完全忽视《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企图用单方面签发的保单（连保险合同都不是）的“特别约定”，排除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加重其负担，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此外，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把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中明确：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醒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上述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的义务应适用于本案中关于“特别约定”的条款。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单方面签发的“特别约定”，本身即为“霸王条款”，未对玉诚公司进行提示及说明，更未让玉诚公司对该条款进行理解，应认定为无效。三、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付责任。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在一审中说明关于《雇主责任保险理赔告知书》系其委托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的行为，但是直到玉诚公司上诉之时，玉诚公司都不清楚相对方到底是谁。一方面因为玉诚公司没有被要求在《雇主责任保险B款条款（2017版）》上签字盖章，更没有要求在《保险单明细表》签字盖章；另一方面，玉诚公司看到的《保险单明细表》系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盖过章、而在《雇主责任保险理赔告知书》盖章的主体又是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该司前述告知书上已注明“如果贵司同意赔付金额，请告知，我司在10个工作日内支付赔款”），应当视为一种共同加入赔付的行为。同时，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的注册办公地、实际办公地都完全一致，甚至连电话号码都非常近似，特别是关于其客户经理曹洋到底是代表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还是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行为，更未可知。故在当前赔付条件成就时，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付行为。综上所述，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故特此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5330号民事裁定书，改判支持玉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保单明细表特别约定已经被保险人、投保人签字认可，我方对此亦进行了明确说明，一审裁定书也明确了特别约定有效的事实。二、玉诚公司其实只需赔偿剩余部分，但是为了息事宁人，在家属的压力下超额进行赔付，系其自行的意思表示，不应将该项额外损失转给无辜的保险人承担。三、雇主责任险属于财产保险范畴，贯彻的是损失赔偿原则，根据特别约定，应当由加害方进行赔偿，我司仅赔偿剩余部分。四、保险合同属于商事合同的一种，贯彻合同的等价有偿原则，我方约定只对剩余部分赔偿，在保费方面，也考虑了保费与风险的对价平衡关系，在收取保费时也少收取了相应的保险费。玉诚公司关于保险法第十九条的引用是完全错误的，第十九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依法，法律并不禁止双方约定条款内容。关于保险法十七条，我方已对特别约定及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并且投保人已经签字认可，因此该特别约定及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我司不应当承担责任。玉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支付赔偿款60万元及损失(从2019年4月16日起，以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20年4月16日3.6万元，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阳光保险长沙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玉诚公司与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在保险单明细表中特别约定，交通事故及第三方责任事故，由第三方责任方先行赔付，剩余部分再由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赔付。现案涉事故的肇事方尚未对死者进行赔付，有关损失金额尚未确定，玉诚公司起诉要求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理赔的条件未成就，应予驳回起诉。玉诚公司可在有关赔偿金额确定后，另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长沙玉诚环境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凤凰分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80元，予以退还长沙玉诚环境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凤凰分公司。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玉诚公司的起诉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驳回玉诚公司的起诉不正确。另外，本案中，虽然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在保险单明细表中特别约定，交通事故及第三方责任事故，由第三方责任方先行赔付，剩余部分再由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赔付；但是，该项特别约定属于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加重投保人责任的条款，阳光保险湖南分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已提示玉诚公司作特别注意，并作出明确的说明或特别的解释，而且玉诚公司未在该保险单明细表上盖章确认，另外，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B款条款（2017版）》中亦没有上述特别约定的内容，再者，该特别约定也有违投保人从保险机构先获理赔的目的，故上述特别约定对玉诚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533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徐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