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3行终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罗县民政局。法定代表人罗耀生，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治平，广东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石坤，男，汉族。原审第三人何小妹，女，汉族。上诉人博罗县民政局因与被上诉人陈石坤、原审第三人何小妹撤销婚姻登记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行初2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自称在2003年，经他人介绍认识了第三人“小妹”。2003年11月7日，原告与第三人“何小妹”一起到石坝镇府民政办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当时，原告及“何小妹”向民政办提交了两人的身份证、两人签署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户口簿、（2001）博杨民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原告曾*兰，女；被告陈石坤。曾、陈两人离婚）、《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等材料。在“何小妹”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中，“何小妹”填写：“本人姓名：何小妹，性别：女，国籍：中国，出生日期：19**年**月**日，民族：汉，职业：务农，文化程度：小学，身份证件号：431************821，常住户口所在地：湖南省道县********，婚姻状况：未。”“何小妹”在其《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中签名并捺指模。“何小妹”提供的身份证所记载内容：“姓名：何小妹，性别：女，民族：汉，出生：19**年**月**日，住址：湖南省道县********，2001年4月1日签发，有效期限10年，编号：431************821。”当日，石坝镇府向原告和“何小妹”颁发了《结婚证》（粤石府婚03字第***号）。原告自述其与“何小妹”结婚几年后，“何小妹”离家出走一直下落不明。2019年8月19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件。被告民政局在法定答辩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认为“本案所涉的婚姻登记是博罗县石坝镇人民政府在2003年11月7日为原告陈石坤和第三人何小妹办理的结婚登记，相关登记手续的受理、审查、询问、登记及发证等均系博罗县石坝镇人民政府婚姻登记部门完成，该结婚登记档案资料也在博罗县石坝镇人民政府处，而申请人的婚姻登记处是于2003年11月27日经惠州市人民政府（惠府办函[2003]442号文）批准设立”等，因此申请追加石坝镇府为本案共同被告。因原告不知道第三人“何小妹”现住址及联系电话等，根据第三人“何小妹”在办理结婚登记时提供的身份证，原审法院向其快递送达相关法律文件未果。因此，原审法院依法在《人民法院报》上公告向第三人“何小妹”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件。2020年1月23日，原审法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三人“何小妹”未到庭参加诉讼。在庭审中：（1）原告、被告均确认第三人“何小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2）原告陈述第三人大约在2011年无原因离家出走，之后再无与原告联系。2020年2月12日，原告向原审法院递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原审法院向公安部门查询第三人“何小妹”的身份信息。2020年2月14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卢*兰律师所在的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给博罗县公安局出具证明：“兹有本所卢*兰等一位同志前往你处，（调查）何小妹（女，汉族，19**年**月**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31************821）的身份信息。”在《证明》的下方，博罗县公安局批注“经查，身份证号码无此人”，并加盖了该局印章。原审法院认为，《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国内居民的婚姻登记原在乡镇人民政府办理，本案原告陈石坤与第三人“何小妹”的结婚登记就是在石坝镇府办理的。自2003年11月27日后，根据惠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的惠府办函[2003]442号《关于我市婚姻登记机关设置问题的复函》、广东民政厅的粤民基〔2004〕26号《关于全省婚姻登记机关设置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博罗县设置“博罗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负责全县婚姻登记工作，辖区乡镇人民政府不再行使婚姻登记行政职权。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和查明的事实，博罗县民政局是本案适格被告。被告民政局申请追加石坝镇府为本案共同被告，与法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在，全国公安机关户籍管理系统是全国联网的，只要有相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正确的身份证号码，任何一个公安机关都可以在户籍管理系统中查询到该公民的基本身份信息。博罗县公安局在《证明》中批注“经查，身份证号码无此人”，可以认定第三人“何小妹”与431************821居民身份证号码不匹配，她的姓名及身份证上的住址“湖南省道县********”也不真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登记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办理结婚登记的内地居民应当出具下列证件和证明材料：（一）本人的户口簿、身份证。”条例第七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结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根据上述法规的规定，结婚登记申请人应当向婚姻登记机关提供真实、有效的身份证件和证明材料，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证件和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当然包括真实性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根据前面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第三人“何小妹”当时向石坝镇府民政办提交的身份证件及相关材料不真实，而石坝镇府民政办因当时的条件所限而没有发现第三人“何小妹”所提供的证件及证明材料不真实而错误办理了其与原告的结婚登记。2003年11月7日，石坝镇府（或者说被告民政局）给予原告与第三人“何小妹”办理结婚登记。2019年8月19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单纯计算时间，确已超过了法定最长五年起诉期限。但是，考虑到婚姻关系对婚姻当事人的一生影响重大，第三人“何小妹”当时是提供不真实的身份信息骗取结婚登记，原告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希望通过民事诉讼解除与第三人“何小妹”的婚姻关系时才得知“何小妹”的身份不真实。同时，原告是个文化程度低、法律知识近乎于无的典型农村村民，如果不给予一个出路让原告去处理与第三人“何小妹”的婚姻关系，而让原告一辈子背着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的、且事实上早就不存在的“妻子”，对原告不公平。因此，对原告的起诉期限，应参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从宽把握，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的起诉是在法定期限内。《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确违法’：（四）其他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该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请求撤销行政行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行政行为无效的，应当作出确认无效的判决。”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及理由，原告陈石坤请求撤销被告于2003年11月7日作出的粤石府婚03字第***号结婚登记行为，原审法院依法确认被告被诉行政行为无效。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及上述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博罗县民政局于2003年11月7日作出的粤石府婚03字第***号结婚登记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博罗县民政局负担。上诉人博罗县民政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采纳的陈石坤庭后提供的用于证明何小妹身份信息的证据不合法，应予以排除。1.在程序上。对于何小妹身份信息问题，陈石坤及其代理人在庭前举证期内未申请法院调取，庭中在原审法官多次询问其有无证据的情况下直至庭审结束，陈石坤代理人仍未申请法院调取。原审判决显示，庭后2020年2月12日陈石坤才向法院申请调取。从结果来看，原审法院并未同意陈石坤庭后提交的调查申请。因此，陈石坤庭后提交的何小妹身份信息证明不是法院依申请或职权调取的，且已过举证期限、也未经质证，原审法院在无合法理由、未听取博罗县民政局意见的情况下直接采纳庭后提交证据，是违法的。2.在形式上。公安机关出具的人口信息查询资料必须是打印于全国公安人口信息系统，有可循的下载打印网上痕迹，应当载有被查询对象的相片、姓名、性别、出生日期、民族、公民身份号码、户籍地派出所、住址及查询申请人等，加盖有查询单位公安机关户口专用章，注明有查询时间。同时，公安机关内部审批查询人口信息时，有严格的审批流程、有具体的经办户政民警，所出具的人口信息查询结果可供溯源、核实。但是本案中，博罗县公安局却在律师所出具的用于证明查询人律师身份的证明上手写批注和加盖该局印章，明显不合常规，与公安机关正常的人口信息查询形式严重不符。3.在内容上。博罗县公安局批注“经查，身份证号码无此人。”仅仅10个字，内容指向模糊不清。既然身份证号码是公安人口户籍系统中存在的，那么博罗县公安局为什么不根据该身份证号码出具相应的人口信息查询资料?如果出具了，不就可以清楚判断姓名、相片、身份证号码及户籍地之间是否相符，也不至于让原审法官仅凭批注的10个字进行多重“解读”。二、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的起诉是在法定期限内”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1.原审法院对陈石坤起诉期限从宽把握的说理缺乏信服力，从宽把握也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固然婚姻登记对当事人影响较大，但是其他行政行为对相对人产生的影响亦不可谓不大，每一行政行为对每一相对人的感受应该是不一样的，将影响力视为评判标准，难以把握和统一，且影响力的大小也不是法定起诉期限可以从宽把握的理由其次，原审判决中表述的“原告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希望通过民事诉讼解除与第三人‘何小妹’的婚姻关系时才得知‘何小妹’的身份不真实”，并未得到任何证据加以证实，且行为发生时间不明，原审法院在未经证实下如此表述是不当的；第三，陈石坤本人并未参与庭审，也未发现有权机构为其证明个人经历、学历等，不知原审法院凭什么判断出“原告是个文化程度低、法律知识近乎于无的典型农村村民”，即使陈石坤是这样的一个人，法律上也没有“无法律知识的人可以不受法律约束”的规定；最后，陈石坤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有义务、有机会应当对结婚对象何小妹的身份予以充分了解、核实，应对自身配偶的选择、判断承担完全责任，在2003年登记结婚至2011年对方出走，长达8年的夫妻共同生活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对方的身份信息情况，又在2011年出走后至2019年本案起诉时，陈石坤在对方长达8年一直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居然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因此，上述原审法院所说之理实为陈石坤自身原因。而我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已明文规定，只有因不可抗力和非自身原因二种情形耽误的起诉期限才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但是原审法院参照该法条从宽把握的认定，却与该法条规定明显相悖。2.根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被耽误的时间是需要明确计算出来的，如：何时耽误、耽误多久及几次耽误等。原审判决并未阐明本案起诉期限起算后，被耽误的时间从何时开始计算，最终本案起诉是否在怎样的起诉期限内。但是，就原审判决来看，原审法院从宽把握的认定并不能计算出被耽误的时间。因此，在起诉期限的计算逻辑上，原审法院对起诉期限的计算应该是无法完成的，当然其认定“原告的起诉是在起诉期限内”的结论根本不成立。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婚姻登记行为属于“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并确认无效，是错误且违法的。1.陈石坤和陈小妹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假如何小妹的身份证件不真实，也是他们办理婚姻登记时刻意隐瞒和提供的，他们应对自身法律行为和法律后果承担完全法律责任。另外，石坝镇政府民政办不具备对他们提供的身份证件进行真实性审查的能力和条件，对此原审法院也是认同的，既然如此石坝镇政府民政办的审查义务应仅限于形式上审查；重要的是，并无证据证明石坝镇政府民政办在办理婚姻登记时存在过错。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次婚姻登记行为属于“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是错误的。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2015年5月1日之前作出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立案。”而本案所涉结婚登记行政行为于2003年11月7日作出，属于2015年5月1日之前作出的行政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本案所涉结婚登记行为无效是违法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博罗县民政局恳请贵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石坤的起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石坤的起诉。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石坤承担。被上诉人陈石坤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何小妹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登记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办理结婚登记的内地居民应当出具下列证件和证明材料：（一）本人的户口簿、身份证。……”及第七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结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婚姻登记行为是一种确认婚姻法律关系的行政行为。根据上述法规的规定，对于申请结婚登记的双方当事人而言，其应当向婚姻登记机关提供真实、有效的户口簿、身份证件和其他证明材料；对于履行确认婚姻登记机关而言，应当对当时申请婚姻登记的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件和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上述审查必须尽到审慎之义务，以尽到保障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婚姻制度的实施，保护婚姻当事人合法权益的目的。本案中，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何小妹”在申请结婚时，向婚姻登记机关提交了虚假的身份资料信息，博罗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对此可予以证实。即“何小妹”在申请婚姻登记时的身份证明系伪造，伪造的身份证明不能作为婚姻登记的依据，因此，博罗县民政局为陈石坤和“何小妹”所办理的结婚证缺乏合法存在的基础，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属于婚姻登记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违反法定程序的；……”，故被诉婚姻登记行为依法应予撤销。然而，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确认博罗县民政局于2003年11月7日作出的粤石府婚03字第***号结婚登记行为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博罗县民政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02行初202号行政判决的“确认博罗县民政局于2003年11月7日作出的粤石府婚03字第***号结婚登记行为无效。”为“撤销博罗县民政局于2003年11月7日作出的粤石府婚03字第***号结婚登记行为。”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博罗县民政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邱炜炜审 判 员 覃毅华审 判 员 陈龚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毛泳玲书 记 员 李冬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