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10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法定代表人：李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莹莹，河南昌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迎君，河南昌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迪强，男，198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国，陕西省老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部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隆，陕西省老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部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河南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建安公司）与被上诉人陈迪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8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建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陕0116民初846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陈迪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迪强承担。事实与理由：涉案外架分项工程并非由陈迪强进行施工，涉案合同和结算书系虚假的。一审判决未审查陈迪强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问题，未审查陈迪强是否实际提供劳务。仅依据虚假的合同和结算书认定河南建安公司应当支付劳务费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未审查陈迪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错误。一审中，陈迪强提供自行书写的《领条》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河南建安公司不认可《领条》的真实性，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未就诉讼时效问题作出审查错误。就诉讼时效而言，河南建安公司已举证证明杜某某于2015年12月未向陈迪强支付过劳务费。陈迪强出具的《领条》系虚假的。第一，陈迪强提供的《领条》为单方制作，且系复印件，在无原件及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形下，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二，杜某某多次明确表示未向陈迪强支付过任何款项，亦未收到过任何收条。第三，一审第二次庭审，陈迪强陈述均以借款的形式领取生活费。潘明成案件中，证人杨某某亦陈述收到劳务费会出具借条，而非《领条》。第四，陈迪强关于“领条来源为陈某某办公室工作人员给其复印”与“找杜某某和陈某某要的钱”以及“收据给杜某某和陈某某了”与陈某某笔录中“没有打收据”的陈述均前后矛盾。上述足以说明陈迪强出具的《领条》系虚假的。故陈迪强的诉讼请求应已超过诉讼时效，已丧失本案胜诉权，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依据虚假的合同和结算书判令其向无合同关系的陈迪强承担付款责任错误。1、涉案合同与结算书均为虚假的。第一，从涉案合同、结算书的文本上看，结算书中约定的价格明显畸高，与市场行情不符。且结算书中结算方式与备注、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不一致。结算书中诸多分项计算依据不明，庭审中，陈迪强亦无法说明。另，外架分项工程的劳务费计算方式应按搭设面积计算，而非按建筑面积或图纸面积计算。第二，根据培华学院图书馆项目的实际承包人杜某某(亦是合同及结算书的形成参与者)和孟某某的《谈话笔录》以及杜某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上述合同及结算书系实际承包人与发包人诉讼时为了造势所做，并不真实，亦未实际履行。外架分项工程实际提供劳务的是湖北籍人陈绪斌。上述合同和结算书系虚假的，陈迪强无权据此要求支付工程款。2.河南建安公司与陈迪强无合同关系，抛开涉案合同和结算书的真实性问题，陈迪强与河南建安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陈迪强无权要求河南建安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本案中，根据陈迪强的陈述，外架分项工程由陈迪强与实际承包人杜某某、陈某某签订合同。陈迪强受实际承包人管理，与实际承包人进行结算。陈迪强亦明知杜某某、陈某某等人的挂靠事实，但依然与其签订合同，提供劳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迪强应向实际承包人主张权利。且陈迪强陈述其仅提供劳务，为外架分项工程班组人员，并非实际施工人，其无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河南建安公司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判令与陈迪强无合同关系的河南建安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河南建安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和结算书系虚假的。陈迪强无法提供其实际提供劳务以及结算的证据，无法说明施工细节。对法官提出的合理怀疑未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陈迪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要求陈迪强进一步提供其实际提供劳务的证据，反而径直判令河南建安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迪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河南建安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迪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南建安公司支付其劳务工程款354688元及自2010年3月28日（结算之日）至2017年9月1日的违约金共263056元，以后的违约金从2017年9月2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河南建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8月1日，河南建安六分司与培华学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培华学院将其3号教学楼及图书馆工程发包给河南建安六分司进行施工，承包范围为土建、安装、装饰部分施工图内全部内容。2009年5月20日，王新辉、孟某某、杜某某、陈某某、李雨珊与河南建安六分司签订工程项目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约定河南建安六分司将西安培华学院3#教学楼、图书馆工程及招待所的施工任务交给杜某某等人进行施工，杜某某为项目部经理。协议签订后，河南建安六分司刻制了其公司培华学院项目部的公章，交由杜某某使用，该公司对其项目部公章没有进行监管，每年收取管理费。之后，王新辉及李雨珊退出涉案工程，培华学院工程交由杜某某、孟某某及陈某某三人合伙承包经营，实际组织人员施工。2009年4月3日，陈迪强（乙方）与河南建安六分司（甲方）签订《外架分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陈迪强对该公司承建的西安培华学院图书馆工程结构主体所需要的外架搭设、拆除、安全防护、防护棚等进行劳务分包，建筑面积18元/平方米，基础至正负零以下按建筑面积乘以2倍计算，正负零以上按建筑面积超出3.6米乘1.2倍系数计算，合同外用工按120元/工日计算。杜某某在合同落款处甲方负责人栏签字，并加盖河南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培华项目部公章，陈迪强在乙方负责人栏签字。另外，合同中还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及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做了详细的约定。2010年3月28日，陈迪强与陈某某、杜某某签订劳务费结算书，上载：劳务费713376元，已付劳务费356688元，扣除质量罚款2000元，下欠劳务费354688元，结算书上亦加盖河南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培华项目部公章。另查明，涉案项目已建成交付使用。2011年11月27日，河南建安六分公司退出涉案工地。2017年10月17日，陈迪强起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自认请求金额中未扣减领条的款项；河南建安公司以其答辩意见不同意陈迪强的诉讼请求。又查明，河南建安六分司系河南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分公司，该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3日注销登记。该院征询陈迪强意见，陈迪强撤回对河南建安六分司的起诉，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河南建安公司承担相应付款责任。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陈迪强提供如下证据：1、劳务分包合同，证明其与河南建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河南建安公司对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公章真实性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表示合同上签字的陈某某及杜某某系合伙挂靠其六公司在培华学院进行施工，对两人的签字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2、劳务结算书，证明河南建安公司欠其劳务款未结清。河南建安公司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3、2015年12月5日领条复印件一张，证明河南建安公司在2015年11月以后给其支付部分款项，其主张河南建安公司付款诉讼时效未过。河南建安公司提出领条系复印件，无河南建安六分公司的签名或盖章，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法庭询问领条的来源，陈迪强回答陈某某办公室工作人员给其复印。河南建安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承包经营协议，证明培华学院图书馆工程主要由孟某某、杜某某及陈某某负责。陈迪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2、民事判决书两份，证明陈迪强未在培华学院施工。陈迪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提出判决书中不涉及具体的承包人和干活人，不能证明质量问题系陈迪强原因造成，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3、签到表，证明陈迪强没有在培华学院工地施工。陈迪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签到表不涉及具体施工人员，不能证明河南建安公司的证明目的。4、录音两份，证明陈迪强提交的合同和结算书是虚假的，涉案工程施工人并非陈迪强，其公司并未拖欠陈迪强劳务费，杜某某从未支付过陈迪强劳务费，陈迪强请求已过诉讼时效。陈迪强认为该录音形式要件不合法，无法判断录音中的人物身份，恰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真实存在，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5、杜某某证言，证明杜某某、孟某某及陈某某为培华学院图书馆项目负责人，挂靠其公司第六分公司进行施工，其公司第六分公司仅收取管理费，没有参与施工，培华学院图书馆项目的款项均已经结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陈迪强已经丧失胜诉权。陈迪强对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均不认可，认为杜某某系培华学院图书馆项目负责人之一，本身的角色应该是河南建安公司，不具有出具证言的资格，且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出庭作证，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审理中，该院向杜某某、陈某某及孟某某核实涉案工程施工情况，三人均表示涉案工程系其三人挂靠河南建安六分司，以该公司名义从培华学院承包的图书馆工程，每年向河南建安六分司交纳管理费，现场总负责为陈某某；对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某某称系陈迪强施工，河南建安公司杜某某及孟某某称不是陈迪强施工，表示实际施工人是四川人，具体情况无法说清楚。一审法院认为：陈迪强以个人名义与河南建安六分司签订《外架分项工程承包合同》，但陈迪强不具备相应资质，故其与河南建安六分司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本案中，河南建安公司虽否认《外架分项工程承包合同》及《劳务费结算书》的真实性，但认可上述合同及结算书上加盖的建安六分司公章真实性，同时河南建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合同及结算书为虚假的证据，因此案涉《外架分项工程承包合同》及《劳务费结算书》应认定为真实。河南建安公司认可案涉工程真实存在，主张陈迪强并非实际施工人，但未提供案涉工程存在其他人施工的相关证据，故该院对河南建安公司该意见不予采信。陈某某认可陈迪强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杜某某及孟某某虽不认可陈迪强实际施工，但亦未能说明何人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故该院对陈迪强实际施工的事实予以认定。涉案合同虽然无效，但是陈迪强已经履行了施工义务，且其所施工的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故陈迪强有权主张支付剩余劳务费。依据陈迪强提供的结算单记载，截止2010年3月28日，下欠陈迪强劳务费354688元。现陈迪强自认此后其收到河南建安六分司支付的5000元劳务费，故河南建安六分司仍下欠陈迪强劳务费349688元，该款项应当向陈迪强支付；另因河南建安六分司已注销登记，陈迪强要求河南建安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陈迪强请求河南建安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一节，因《外架分项工程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陈迪强该请求于法无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南建安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支付陈迪强劳务费34968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陈迪强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77元，陈迪强已经预交，由陈迪强承担4332元，由河南建安公司承担564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河南建安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一审以陈迪强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认定其与河南建安六分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结合查明事实，河南建安六分公司与杜某某、陈某某等签订涉案工程项目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并将该项目部印章交由杜某某使用，其每年收取管理费，本院据此认定其双方系挂靠关系。杜某某、陈某某以河南建安六分公司名义与陈迪强签订涉案《外架分项工程承包合同》并与陈迪强达成《劳务费结算书》，该行为均代表河南建安六分公司，河南建安六分公司作为被挂靠人依法应当履行该合同相应义务。一审以河南建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合同及结算书为虚假的证据，认定该《外架分项工程承包合同》及《劳务费结算书》真实有效，同时以河南建安公司认可案涉工程真实存在，主张陈迪强并非实际施工人，但未提供案涉工程存在其他人施工的相关证据，认定陈迪强系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并在河南建安六分公司已注销登记的情况下判令河南建安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河南建安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合同及结算书系虚假文书，因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河南建安公司还上诉称因陈迪强提供的《领条》系虚假文书，其诉请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河南建安公司对其该观点亦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河南建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5元，由河南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敏审 判 员  岳 新 文审 判 员  王 慧 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叶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