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恒宪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6号1栋1单元17层6号。 主要负责人：李友海，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芳，重庆泽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诗琴，女，198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四川恒宪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宪恒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洪诗琴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宪恒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洪诗琴的全部诉讼请求；2.洪诗琴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宪恒律所与洪诗琴之间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协议书上写明洪诗琴的劳动报酬已结清，表明宪恒律所按照法律规定向洪诗琴发放了在职时的所有劳动报酬，不存在逾期支付、克扣或者无故拖欠的情形。二、案件提成与普通的工资有较大区别，洪诗琴在工作期间代表宪恒律所接受委托人的案件，系委托人基于对洪诗琴的信任，在案件结案并按照合同收取代理费之前，洪诗琴需要协助宪恒律所完成案件的处理及费用的收取。所有案件在宪恒律所收取任何费用之前，已将部分提成及洪诗琴的销售费支付给了洪诗琴。三、在洪诗琴离职后，基于宪恒律所与洪诗琴在平等协商基础上约定的离职之后的案件提成方式及提成支付时间。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同时清理了洪诗琴在宪恒律所工作期间承接的所有未提成的案件清单（该清单双方各一份）。对于洪诗琴离职之后案件提成的发放条件之约定，不能认定为是宪恒律所无故拖欠、克扣洪诗琴工资。宪恒律所支付提成的条件尚未成就，应驳回洪诗琴的诉讼请求。四、对一审判决认为骆俊香案、黄琪（工伤）案和陈术云案前期支付的销售费用不应当予以扣除有异议，且陈建康（工伤）案前期支付的销售费用应予以扣除。 洪诗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在洪诗琴与宪恒律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实行的是“基本工资+绩效+补贴+提成”的方式，劳动报酬不仅仅包括基本工资、绩效、补贴，还应当包含提成，且提成是主要的。宪恒律所与洪诗琴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 洪诗琴于2020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宪恒律所支付洪诗琴拖欠提成暂计30000元（提成金额以实际结算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9日，洪诗琴（乙方）与宪恒律所（甲方）签订为期一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洪诗琴在宪恒律所担任业务员岗位，实行基本工资+绩效+补助+提成；同时约定宪恒律所以法定货币形式于每月5日前支付洪诗琴工资，并不得克扣或拖欠。洪诗琴于2019年4月11日离职。 2019年6月19日，洪诗琴（甲方）与宪恒律所（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9年4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洪诗琴的劳动报酬已结清，双方对洪诗琴签订的代理案件达成以下协议：1.2019年4月前已结案并收取律师费的案件，金额为26198.99元，在本次结算中支付洪诗琴；因洪诗琴签订的案件在签订时已预先支付提成，2019年4月后结案并收取律师费用的提成，待洪诗琴所有案件结案后一并结算，结算时多退少补。2.洪诗琴签订的案件，洪诗琴应配合宪恒律所积极处理，不得私自将案件自行处理或移交他人，如宪恒律所发现因洪诗琴原因导致案件退案，宪恒律所有权不发放后期所有案件全部提成并保留追究洪诗琴责任的权利。3.双方签订协议后，洪诗琴于7日内向双流区人事仲裁委员会对双劳人仲委（2019）第00374号案提起撤诉，宪恒律所收到双流区人事仲裁委员会或洪诗琴提供的撤诉裁定书原件后，全额支付26198.99元给洪诗琴。4.洪诗琴不得对外散播诋毁宪恒律所名誉的相关言论，如因洪诗琴言论造成宪恒律所损失，由洪诗琴承担相关赔偿责任。5.经本次协商达成事项洪诗琴后期不得再以同样的理由提出要求。双方于当日确定洪诗琴代理的尚有蒲红彬等28件案件尚未结案，并确定了洪诗琴已领取的前期销售费用、提成比率、前期提成金额。一审庭审中，宪恒律所陈述洪诗琴的提成是用已收取的律师费减去前期的销售费用，再按照10%或20%计算提成，然后扣除预支提成。 洪诗琴于2020年3月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宪恒律所支付洪诗琴2018年3月至2019年4月期间业务提成合计30000元，双劳人仲委裁字（2020）第143号仲裁裁决书驳回洪诗琴的仲裁请求。洪诗琴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协议书、未结案件清单、案件受理通知书、案件清单、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洪诗琴要求宪恒律所支付提成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宪恒律所认为双方协议约定待宪恒律所全部案件结案后一并结算，目前案件尚未全部结案，并未达到支付条件，应予驳回洪诗琴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宪恒律所与洪诗琴的该项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约定无效，故一审法院对宪恒律所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一审庭审调查，洪诗琴在本案中主张的未结算案件中蒲红彬案还应提成2872元（14360元×20%）、王莎案还应提成2400元[（13000元-1000元）×20%]、李秀君案还应提成489.4元[（9247元-800元）×20%-1200元]、晏玉芬案还应提成1140元[（6500元-800元）×20%]、熊凤英案还应提成910元（15100元×10%-600元）、康贵均案还应提成917.4元（15174元×10%-600元）、林凤案还应提成610元[（6500元-400元）×10%]、李美红案还应提成752.1元（13521元×10%-600元）、刘建君案还应提成2043.4元（35434元×10%-1500元）、蔡仕忠案还应提成1080元[（11600元-800元）×10%]、陈国安案还应提成0元、聂世金案还应提成650元（6500元×10%）、王耀乙（工伤）案还应提成0元、王耀乙（人损）案未结案、黄琪（工伤）案未结案、黄琪（人损）案已收取14000元代理费、余永康案还应提成1000元（10000元×10%）、岳志川案还应提成-400元（2000元×10%-600元）、代兴建案还应提成400元（10000元×10%-600元）、陈健康（工伤）案未结案、陈健康（人损）案还应提成717.9元（13179元×10%-600元）、张惠君案还应提成1400元[（8000元-1000元）×20%]、杨建中案还应提成4300元[（28500元-1000元）×20%-1200元]、李天良案还应提成1080元[（6000元-600元）×20%]；以上共计22362.2元。黄琪（人损）案件已收取14000元代理费，故洪诗琴还应提成800元（14000元×0.1-600元）；综上，洪诗琴应得提成为23162.2元。洪诗琴自愿放弃未结案的案件应得提成，是其对其实体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宪恒律所认为，骆俊香案因退案，前期支付洪诗琴500元销售费用，应予扣除；黄琪（工伤）案件，前期支付了洪诗琴1000元销售费用，应予扣除；陈术云案前期支付了500元销售费用，应予扣除，王耀乙（人损）案收取了600元前期提成，应予扣除。洪诗琴认为，销售费用系宪恒律所为开拓业务支付给第三人的费用，洪诗琴并未得到这些费用，不应由洪诗琴个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的提成计算方式，宪恒律所与洪诗琴之间结算仅涉及提成费用，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来证明双方约定结算时需扣除销售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宪恒律所提出扣除销售费用的意见不予采信；对宪恒律所提出扣除洪诗琴未结案件预支提成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宪恒律所和洪诗琴确认单及一审庭审调查，应当扣除王耀乙（人损）案件提成600元。宪恒律所还应支付洪诗琴提成共计22562.2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宪恒律务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洪诗琴提成工资22562.2元；二、驳回洪诗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宪恒律所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一审庭审时的未结案案件包括王冬明案、黄琪（人损）案、黄琪（工伤）案、王耀乙（人损）案、陈健康（工伤）案等。2.洪诗琴在一审庭审中陈述：（1）自愿放弃当时未结案案件的应得提成；（2）黄琪的人损和工伤两个案件，每个案件洪诗琴承担销售费用250元，人损案已收取14000代理费，洪诗琴应得提成1400元，该案已预支600元提成，工伤案洪诗琴应退250元销售费用，因此就黄琪的两个案件，洪诗琴应得550元（1400元-600元-250元）；（3）陈建康的人损和工伤两个案件，人损案已结案，人损案应当退还销售费用和预支提成，工伤案应该退500元的销售费用；（4）骆俊香案的销售费用有其自己承担，500元退还给宪恒律所；（5）王耀乙案的预付提成600元退还给宪恒律所。3.在一审庭审中，宪恒律所陈述协议书中载明的“结案”是指“收取完费用，根据案件性质，收到赔偿款3天之内才支付给代理人”，洪诗琴陈述协议书中载明的“结案”是指“所有全部结案，包括把代理费收完”。 本院认为，关于协议书中“2019年4月后结案并收取律师费用的提成，待宪恒律所所有案件结案后一并结算”的约定的效力问题。首先，依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对协议书中“结案”的解释，结案是指宪恒律所收取完代理费，代理费是否能收取完毕须以案件当事人能否收到赔偿款为条件，实际是将案件判决是否履行完毕作为支付案涉提成的条件，而案件判决是否履行完毕不取决于洪诗琴和宪恒律所，因此协议书中关于支付案涉提成的约定是附条件的。其次，在协议书签订时，未结案案件的提成因案件当事人能否收到赔偿款、能否支付代理费而尚未确定，故此时洪诗琴针对未结案案件获得提成这项劳动报酬的权利尚未确定。虽然协议书签订时，洪诗琴与宪恒律所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对劳动报酬的支付可以进行协商，但是在宪恒律所应支付给洪诗琴的提成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对支付提成附条件或附期限均有损洪诗琴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因此协议书中关于支付未结案案件的提成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的规定，应属无效，宪恒律所应向洪诗琴支付提成。 关于宪恒律所应付提成的金额问题。洪诗琴在一审庭审中认可退还骆俊香案销售费用500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宪恒律所提出的陈术云案应在提成中扣除销售费用500元的主张，该主张与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的提成计算方式不相符，且未有证据证明在结算时销售费用应由洪诗琴承担，故宪恒律所的前述主张不成立。对于宪恒律所提出的陈健康（工伤）案应在提成中扣除销售费用1000元的主张，虽然如前所述宪恒律所的该主张不成立，但是洪诗琴在一审庭审中认可退还陈建康（工伤）案销售费用500元，故本院确认洪诗琴向宪恒律所退还陈建康（工伤）案销售费用500元。对于黄琪（工伤）案，从洪诗琴在一审庭审中对该案的陈述来看，虽然洪诗琴陈述自愿放弃当时的未结案案件且当时黄琪（工伤）案、黄琪（人损）案尚未结案，但是洪诗琴随后针对黄琪（工伤）案和黄琪（人损）案陈述了其应得提成的计算过程和金额，因此应视为洪诗琴未放弃黄琪（工伤）案和黄琪（人损）案的提成。截至二审庭审，黄琪（人损）案的当事人尚未结清代理费，黄琪（工伤）案因败诉未收到代理费，该两案的提成尚未确定，故本案中宪恒律所的应付提成不应包括该两案的提成，洪诗琴可待该两案的提成确定后另行主张，相应的本院对宪恒律所要求扣除黄琪（工伤）案的销售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 经本院核算，除洪诗琴在一审中自愿放弃的未结案案件的提成外，宪恒律所应支付提成共计22362.2元，扣除洪诗琴自愿退还的陈建康（工伤）案销售费用500元、骆俊香案销售费用500元和王耀乙案的预付提成600元，宪恒律所还应支付洪诗琴提成共计20762.2元（22362.2元-500元-500元-600元），一审判决未将洪诗琴自愿退还的陈建康（工伤）案销售费用500元、骆俊香案销售费用500元进行抵扣，且多计算了黄琪（人损）案的提成800元，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宪恒律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计算提成金额部分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洪诗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次性支付洪诗琴提成工资22562.2元”为“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洪诗琴提成工资20762.2元”； 三、驳回洪诗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