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建西街3号。 法定代表人：王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岗，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湛涛，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佳家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铁佛段1号优博国际1栋2单元11层20号。 法定代表人：万宁，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宁，男，198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倩，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地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佳家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家鼎公司）、万宁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2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煤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中煤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没有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款具有何种其他法律关系，也没有明确被上诉人收款具有法律依据；2.原判举证责任分配有误，采纳证据不当，尽管转账流水备注为“材料款”、“借款”，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备注并不一定真实，中煤地公司已经履行举证义务，如被上诉人否认不当得利，就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占有款项的合法性；3.原判适用法律有误，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185万元的转账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佳家鼎公司、万宁共同辩称，1.中煤地公司对其具有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基础要件负有举证责任；2.中煤地公司未能提交公司财务和审计的相关资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从案涉款项的转款备注可以看出，三次转款均有法律基础，被上诉人收取款项并不构成不当得利；4.本案诉讼时效已过；5.佳家鼎公司并非一人公司，佳家鼎公司收取款项是代万宁收取的，上诉人要求佳家鼎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中煤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佳家鼎公司、万宁共同向中煤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185万元及利息294381.25元（从2016年3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7日，中煤地四川分公司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账号尾号为0060的账户向万宁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账号尾号为4120的账户转账50万元，备注为“材料款”。2015年12月18日，中煤地四川分公司再次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账号尾号为0060的账户向万宁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账号尾号为4120的账户转账50万元，备注为“材料款”。2016年3月18日，中煤地四川分公司向通过其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账号尾号为1720的账户佳家鼎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账号尾号为5178的账户转账85万元，备注为“借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月9日，中煤地四川分公司经成都市高新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批准注销登记。佳家鼎公司于2013年4月1日成立，工商登记的股东包括：万宁、王蕾和蒲春常，现法定代表人为万宁。《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章程（2015年5月15日第二次修订）》，规定：“公司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建立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结束后编制公司年度财务报告，并依法经有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五日内报送出资人。年度财务报告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务部门的规定进行编制。……公司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建立内部审计机构，实行内部审计制度。内部审计机构对公司及全资企业、控股企业以及分支机构的经营管理活动进行审计监督，并定期提交内部审计报告。”中煤地公司对该章程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中煤地公司最后一次变更章程的时间为2020年4月，该章程不是最新的章程。 一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4月8日，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作出具（2020）川成高证经字第1373号《公证书》，对名称为“ｍｉｓｓ蒲”的ＱＱ邮箱以下收件内容进行了公证：于2016年3月2日收到名称为“576×××”的ＱＱ邮箱发送的名为“大邑县大树安置小区一期二标段建设项目.ｘｌｓ”的邮件，该文件打开显示投标人为中煤地公司；于2016年3月26日收到名称为“浪漫＊~我！”的ＱＱ邮箱发送的名为“关于对申请大树临建区竣工验收的回复.ｐｄｆ”的邮件，该文件打开显示：“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由你公司承建的大树一期临建工程，自2015年12月2日开始场地整平，原计划2016年1月20日完成，截止目前主体已基本完成，根据3月14日会议要求，2016年3月20日前必须完成所剩余工程的施工及缺陷处理，但截至3月25日现场仍存在以下问题：……中国水利水电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大邑县市政工程建设总承包部（以下简称水利水电五局大邑工程总承包部）2016年3月25日”；于2016年4月1日收到名称为“ｆｅｎ×××”的邮箱（以下简称为ｆｅｎ×××的邮箱）发送的名为“大邑项目临近工程报价清单.ｘｌｓｘ”的邮件，该文件打开标题显示为中国水利水电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五局）大邑大树安置房一期建设项目临建工程报价清单；于2016年4月8日收到ｆｅｎ×××的邮箱发送的名为“大邑大树临建-合同-打印版.ｐｄｆ”，打开该文件显示协议的甲方为中国水电五局大邑县市政工程建设总承包部，乙方为中煤地公司，工程名为大邑县大树安置小区一期建设项目临建施工程施工，万宁本合同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于2016年5月27日收到ｆｅｎ×××的邮箱发送的名为“大邑大树临建合同（最终版）.ｐｄｆ”的邮件；于2016年5月29日、5月30日分别收到名称为“28×××46”的邮箱（以下简称28×××46的邮箱）发送的名为“大邑大树临建合同（最终版）.ｐｄｆ”的邮件；于2016年5月30日收到28×××46邮箱发生的名为“大邑临建合同阅读情况.ｄｏｃ”的邮件；于2016年5月31日收到28×××46的邮箱发送的名为“报价函成锦.ｄｏｃｘ、报价函中盛.ｄｏｃｘ、报价函中煤.ｄｏｃ”的邮件；于2016年6月2日收到28×××46的邮箱发送的名为“大邑大树临建合同（修1）.ｐｄｆ、大邑临建合同约定情况-返.ｄｏｃ”的邮件；于2016年6月2日收到ｆｅｎｇｌｉｊｉｅ0815的邮箱发送的名为“大邑大树临建合同（打印版）-甲方水利五局.ｐｄｆ”的邮件；于2016年6月12日收到ｆｅｎ×××的邮箱发送的名为“大邑大树临建合同（打印版）-甲方总包部.ｄｏｃｘ”的邮件；于2016年7月5日收到名称为“27×××12（以下简称27×××12的邮箱）”的邮箱发送的图片，打开显示为《大邑县大树安置小区一期建设项目劳务分包合同》及水利水电五局向中煤地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其中合同中甲方为中煤地公司，委托单位为中煤地四川分公司，乙方为重庆市淳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分包工程名称为大邑县大树安置小区一期，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5年12月4日；于2016年7月11日收到ｆｅｎｇｌｉｊｉｅ0815的邮箱发送的名为“关于大邑县大树安置小区一期建设项目临建工程完工清算的通知”的邮件，打开后显示系水利水电五局大邑工程总承包部向中煤地公司发出；于2016年7月12日收到ｆｅｎ×××的邮箱发送的名为“大邑总包部总经发［2016］2号文关于大树临建工程建设费用未及时结清造成恶劣影响的函.ｐｄｆ”的邮件，打开后显示系水利水电五局大邑工程总承包部向中煤地公司发出；于2016年7月28日收到27×××12邮箱发出的名为“大邑未结款项.ｒａｒ”的邮件。 一审庭审中，中煤地公司陈述：不认可案涉款项性质为材料款和借款，双方无任何合同关系，佳家鼎公司和万宁系收取不当利益；中煤地公司从未签订过大邑县大树安置小区项目的合同，是否承包不清楚，为何支付大邑县大树安置小区项目的保证金也不清楚；打印银行凭证的时候才知晓三笔款项的存在，因杨广辉不配合，不清楚款项的性质，曾多次要求过万宁退还款项，本案诉讼时效未经过。佳家鼎公司和万宁陈述：认可在大邑县大树安置小区项目施工期间，万宁担任过中煤地四川分公司的副总，认为案涉款项用于了大邑县大树安置小区项目，用作工程开销，其中包括材料费；中煤地四川分公司向佳家鼎支付85万元是因为要去支付给对公账户，不清楚是否存在避税的问题；中煤地四川分公司因不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故由中煤地公司与水利水电五局签订大邑县大树安置小区一期建设项目的施工合同，由中煤地四川分公司具体施工；中煤地四川分公司施工时间是2015年12月2日，向万宁支付款项的时间系2015年12月17日。 万宁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书面意见：“2015年底本人与中煤地四川分公司合作实施中水五局位于大邑县的临建施工。因本项目为政府安置房项目，工期要求紧张。加之合同双方均为国企，合同流程周期长，所以业主要求先进场施工，后补充合同。因合同未签订业主方无法支付款项，我代表中煤地先行垫付了部分材料款和人工费，后因个人资金不足以支付现场实施，中煤地四川分公司于2015年12月份分两次向我支付了共计壹佰万元整，该费用全部用于现场材料及人工费各项开支，相关票据也于付款当月交于中煤地四川分公司财务部。本项目于2016年初顺利实施完毕，因与业主方结算不能及时办理。经与中煤地四川分公司协商，先由我施工方垫付该费用。因中煤地四川分公司财务要求提供对公收款账户，遂我提交了四川佳家鼎投资公司账户，佳家鼎在2016年3月代我收款85万元整。该款项全部用于大邑大树安置房项目的各项开支。后业主方与中煤地于2016年11月2日达成了完工清算协议，全部施工款项全部支付给中煤地建设工程公司。本人于施工完毕后，合同双方结算前已经将本项目所有费用票据交由中煤地四川分公司财务部。” 中煤地公司在限定的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涉及诉请款项的审计报告和会计凭证。中煤地公司陈述，中煤地四川分公司无会计凭证和审计报告，并称中煤地公司的审计报告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对公活期存款交易明细报表、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中国工商银行企业存款对账单、章程、（2020）川成高证经字第1373号《公证书》、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企业信用报告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中煤地公司主张佳家鼎公司、万宁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要求返还不当利益，应当举证证明佳家鼎公司、万宁系没有法律依据占有，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第一，中煤地公司凭转账凭证提起本案诉讼，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中煤地四川分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17日、12月18日向万宁转账50万元，2016年3月18日向佳家鼎公司转账85万元，其中，2015年12月17日、12月18日两笔转账均备注为“材料款”，2016年3月18日向佳家鼎公司转账85万元备注为“借款”。从转款凭证可见，双方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而发生的转款，现有证据并不反映万宁和佳家鼎公司收取案涉款项无法律依据。第二，工商行政机关备案的章程显示，中煤地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结束后编制公司年度财务报告，因款项转出方中煤地四川分公司系中煤地公司分公司，为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确认案涉款项的转账性质，一审法院要求中煤地公司提交中煤地公司和中煤地四川分公司涉及案涉款项的会计凭证、审计报告等相关材料。中煤地公司以无会计凭证及审计报告无关联性为由拒不提交，而以上材料应由中煤地公司持有，应推定以上材料可能与中煤地公司之主张相悖。第三，佳家鼎公司、万宁提交的《公证书》虽未对款项用途作出完整说明，但邮件往来的情况足以说明万宁与中煤地四川分公司具有其他法律关系。综上，因中煤地公司否认案涉款项系材料款或借款性质，坚持认为案涉款项系佳家鼎公司、万宁取得之不当得利，但现有证据已否足以认定以上款项为佳家鼎公司、万宁无法律依据取得之款项，故对中煤地公司要求佳家鼎公司、万宁返还不当得利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佳家鼎公司、万宁认为诉讼时效已过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因中煤地四川分公司系经工商注册登记的分支机构，现有证据不反映中煤地四川分公司转账时中煤地公司已知晓，中煤地公司应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起算诉讼时效，故对佳家鼎公司、万宁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煤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55元，由中煤地公司负担。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万宁、佳家鼎公司是否应当因不当得利承担返还款项的民事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形下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独立构成诉存在时，应是排除了其他法律关系的存在，作为弥补失衡利益的最后救济方式。因此，若尚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当事人应当在相应的基础法律关系之下主张权利。本案中，中煤地公司提起诉讼系依据转款凭证，而转款凭证的备注内容显示转款系基于某种其他法律关系。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同一时期的邮件往来内容，中煤地四川分公司、万宁、佳家鼎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并非没有法律依据。至于双方之间究竟系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进行的经济往来，应当在中煤地四川分公司的财务账册或审计资料中有所体现，中煤地公司作为中煤地四川分公司注销后的权利义务承接者，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故，在各方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及相应权利义务未经审查的情况下，中煤地公司仅凭转账凭证即主张佳家鼎公司、万宁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煤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55元，由上诉人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