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奇，男，196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布尔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一铵，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德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399号6栋1单元5层13号。 法定代表人：汪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成，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永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德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世纪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675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永奇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德世纪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与法律规定不符，且有失公平、公正。理由如下：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12月11日印发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关于违约责任问题的规定：“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支付逾期办证的违约金，从合同约定或者法定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即当事人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无约定的，以法律规定的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期限届满之次日作为起算点。具体来说，如果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逾期办证违约金数额的，为一时性债权，从约定或法定的期限届满之次日起算诉讼时效；如果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以日或月为单位累计计算违约金数额的，属于继续性债权，以每个个别的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同时，对该条规定的理解，还应结合房屋买卖中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即逾期办证违约行为的特点加以全面、正确理解。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逾期办证违约金支付的约定，本案违约金应当属于继续性债权的性质，违约金诉讼时效应当每日单独计算。所以刘永奇在一审法院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最新一期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68辑）对该问题也作了明确回答：“如果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以每日或每月为单位累计计算违约金数额，则该违约金数额随着违约行为的持续而不断增长，在性质上属于继续性债务，其给付内容和范围受到时间因素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发生变化，违约金应当以每个个别的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虽然此种继续性债权的诉讼时效也是三年，但在买受人于办证逾期届满超过三年起诉违约金时，逾期办证违约行为仍然在继续，故对于自起诉之日倒推三年的违约金，一般仍然应当予以保护。自起诉之日回溯超过三年的部分，认定为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也就是说，继续性债权也适用诉讼时效三年的规定，刘永奇起诉时虽然超过三年，但由于违约行为一直在继续，所以应当从起诉之日倒推三年计算诉讼时效。根据该规定，刘永奇在一审中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法律应当保护。 再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九条第一款的约定，“如因出卖人的责任未能在本款约定期限内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权属证明，买受人不退房，合同继续履行，自出卖人应当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权属证明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取得初始权属登记之日止，出卖人应当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因此，中德世纪公司应当从2016年3月1日起至2018年5月28日止向刘永奇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由于违约金的金额是按日进行计算，那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也应当每日单独开始计算。所以，一审判决仅以约定的应当办证时间起算诉讼时效，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对此的约定不相符，应当依法改判。 最后，关于对法条规定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的理解。作为刘永奇只有通过起诉后才能凭法院案件受理通知书向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中德世纪公司办理房屋初始登记的情况。刘永奇由于一直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因此怀疑中德世纪公司可能是因为没有取得房屋初始登记才致使房屋所有权证迟迟不能办理。于是，刘永奇在2019年5月左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以起诉中德世纪公司的案件较多，于2019年7月31日才向刘永奇发放案件受理通知书，2019年8月9日，刘永奇凭案件受理通知书向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到中德世纪公司取得本案房屋初始登记时间为2018年5月28日。所以，刘永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中德世纪公司逾期办证的时间应为2019年8月9日。因此，如果根据法条的字面解释，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8月9日开始起算，那么，刘永奇的请求就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起算的认定与法律规定不符，且未考虑本案事实的特殊情况，应当依法改判。 二、中德世纪公司逾期办证长达两年之久，《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逾期办证违约金，已经不足以弥补给刘永奇造成的经济损失。因此，刘永奇请求二审法院适当调高违约金的支付比例。由于中德世纪公司在2018年5月28日才取得刘永奇所在楼栋的初始登记，在此期间，房屋商品属性中的交换价值一直不能得到实现，刘永奇希望通过购房实现的子女就学，落户、房屋置换等事宜均不能实现。由此给刘永奇造成经济损失若干。因此，刘永奇请求二审法院适当调高违约金的支付比例。 综上，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起算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未考虑当事人各方的利益，有失公平、公正。现刘永奇依法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中德世纪公司辩称，依法驳回刘永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案涉预售合同已载明交房时间以及具体的交房条件，中德世纪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房屋，刘永奇已知晓其权利收到侵犯，故逾期交房应从约定交房次日起算。逾期交房违约金依托于逾期交房行为，其并非若干个权利的集合，故，每日违约金不能单独计算时效。 刘永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德世纪公司向刘永奇支付逾期办理房屋初始登记的违约金127979.18元（违约金暂从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1日止，实际应支付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初始登记）为止）。 一审法院对中德世纪公司与刘永奇均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永奇主张逾期取得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具体到本案中，中德世纪公司未在约定的2016年3月1日取得案涉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刘永奇于次日2016年3月2日即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应当从该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截止本案起诉之日，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故对刘永奇要求中德世纪公司支付逾期取得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永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30元，由刘永奇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刘永奇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中德世纪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永奇主张中德世纪公司逾期办理房屋初始登记的违约金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届满。 刘永奇与中德世纪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房屋所在楼栋初始产权证书办理的具体时间为2016年3月1日。刘永奇作为合同签订主体，应知晓其该项合同权利，即中德世纪公司未按照约定取得初始登记，刘永奇即应知晓其权利遭受侵害，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起算。关于刘永奇上诉提出违约金应当倒推计算，本院认为，第一，逾期办证的违约行为一旦发生，其侵害了买受人合同权利的事实即已确立。且合同中对违约金的约定为按日计算，系针对如何确定出卖人应当承担违约金数额的标准或计算方式的约定，并非因为有该约定而重新产生了新的债务。合同约定逾期办证违约金，系基于中德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初始登记而产生。按照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中德公司如逾期办证，则应按日计算向刘永奇支付违约金。从该约定内容分析，延迟办证的违约金是根据违约行为持续发生的状况而累计，即于刘永奇而言逾期办证违约金，是合同中所确定的一个整体的合同权利，而非根据逾期天数将违约金分割为若干分别计算诉讼时效的独立的权利，刘永奇在该项整体权利未得以实现时即提出主张。若将逾期办证违约金请求权分割为若干独立的请求权，并各自起算的诉讼时效予以限制，则改变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按日累计的本意，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刘永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锋 审判员 白福群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龙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