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2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主要负责人：娄伟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晓萍,天津可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书进,江苏路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华，女，194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芳，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同胜，男，198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便利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中新生态城动漫中路东创智大厦804。法定代表人：姜涛，执行董事。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淑华、石同胜、天津便利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便利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3民初8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淑华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实体判决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刘淑华保险赔偿款66895.34元显属错误。1、上诉人与投保人便利达公司约定承保“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在“美团保险”网页中设置了一份《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说明》，该说明书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由投保人便利达公司自行在“美团保险”网页中投保“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即时生成的电子保单中，就载明雇主责任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适用的条款就是《雇主责任险保险（1999版）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则该《雇主责任险保险（1999版）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是案涉保险合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依据《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说明》第三条第5项和《雇主责任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一）条约定，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驾驶各种机动车车辆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所引起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据此，上诉人不应对本案负责保险赔偿。2、案涉保险单载明的《特别约定》第二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及其指定的雇员，为“美团”、“美团外卖”提供配送服务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三者人身伤亡赔偿限额25万元，其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5万元。本保险单项下列明的“死亡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费”以外的项目和费用均为除外责任。这是在保险单明确载明的保险责任范围。其根本就不是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的格式化保险条款及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3、被上诉人便利达公司自行在美团网“美团保险”页面投保案涉雇主责任险，并不事先通知上诉人，也不受上诉人控制，电子投保操作步骤完成后，即时生成电子保单，当中即有显示上述特别约定的内容。4、被上诉人石同胜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应当依法向被上诉人刘淑华先行替代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12万元，一审却判决上诉人在雇主责任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该部分赔偿责任承担保险责任，实属错误。5、即便一审判决认为须由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保险赔偿责任，则根据案涉保险单《特别约定》第二条、《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说明》第三条第2项约定，上诉人应承担的也只有医疗费16067.34元、伤残保险金2000元，合计为18067.34元。6、上诉人与美团网公司合作开发“美团雇主责任险”这一特殊又特定的险种，上诉人每一保单只收1元保险费。一审判决结果，错误地、成倍地加重了上诉人的保险责任，严重背离了保险合同的公平原则。二、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刘淑华诉请上诉人向其承担因道路交通事故所致损害的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1、被上诉人刘淑华与石同胜发生交通事故，其向石同胜主张赔偿，系基于侵权之法律关系而诉。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便利达公司建立的是雇主责任险之财产保险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刘淑华基于财产保险合同关系诉请上诉人向其承担因交通事故所致损害的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有违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3、不同的法律关系应按不同的诉来处理。被上诉人刘淑华将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人和承保以该侵权责任人为保险对象的雇主责任险的保险人列为共同被告，系将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为一诉，显属于法无据。4、案涉“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框架保险”之保险合同，虽然有“附加第三者责任”之保障项目，但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所指的纯粹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即不构成该法条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的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刘淑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同胜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便利达公司未作答辩。刘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石同胜、便利达公司、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刘淑华医疗费16067.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9680元、残疾赔偿金214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940元，共计72675.34元，请求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石同胜、便利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案件诉讼费由石同胜、便利达公司、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日8时33分，石同胜持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驾驶证、未佩戴安全头盔在禁行区域内驾驶无号牌两轮普通摩托车，沿均胜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国宜北里附近，遇刘淑华由西向东行走，石同胜未提前发现情况，其所驾车辆右侧前部碰撞刘淑华身体，造成刘淑华受伤及其所佩戴手镯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石同胜驾车逃逸，后被公安机关查获。事故经天津市公安局北辰分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石同胜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淑华不承担事故责任。另查，石同胜系便利达公司劳务雇佣送单骑手，便利达公司在人民保险公司投有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2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再查，事故发生后，刘淑华在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0天，由护工进行护理，支出医药费16067.34元。经天津市中慧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27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刘淑华伤情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刘淑华支出鉴定费294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事故认定书中认定事故车辆系机动车是否正确；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是否免责；3.刘淑华主张的各项诉请是否合法；4.本案赔偿义务主体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本案中涉案车辆在生产、销售、公安交通、登记管理以及道路执法等领域均未将涉案车辆视同为“机动车”。公安机关作为道路、车辆的执法机关也不能通过外部特征直接判断涉案车辆是否为机动车，而是通过委托第三方进行专业技术鉴定，并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才能认为涉案车辆为机动车。石同胜、便利达公司作为一般社会大众，对于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更不会具有鉴别能力和注意义务，亦不能苛求其连负责道路执法的公安机关尚不具备鉴别能力的特质强加给一般大众。故公安机关认定涉案车辆为机动车的认定不予确认，亦不能作为保险公司免责的依据。但公安机关关于责任比例认定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故人民保险公司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石同胜为本案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其在道路上驾驶无牌照两轮普通摩托车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刘淑华身体受到伤害，交管部门已认定石同胜对该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故刘淑华的经济损失主张在人民保险公司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承担，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淑华主张的经济损失：1.根据刘淑华提交的住院病案、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能够证实刘淑华因交通事故住院20天，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淑华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共计16067.3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刘淑华诉请的营养费，根据刘淑华伤情及鉴定意见，确定营养期90天，按照每日50元标准，故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刘淑华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3.关于刘淑华诉请的护理费19680元，根据刘淑华伤情、治疗情况及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为60天，刘淑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6.护理费发票、护理合同、护理人员身份证复印件、护理单位营业执照可以证实，其聘请天津市河北区润缘家政服务中心的护工焦小秀进行护理，费用标准为每日240元，故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刘淑华护理费14400元，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民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护理费每天240元过高的质证意见，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4.关于刘淑华诉请的残疾赔偿金21488元，本案刘淑华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定残时刘淑华已满77周岁，故刘淑华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976元/年计算5年，即21488元（42976元/年×5年×0.1），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5.关于刘淑华诉请的精神抚慰金，根据刘淑华伤情、鉴定的残疾状况及刘淑华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刘淑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6.关于刘淑华诉请的交通费1000元，刘淑华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刘淑华伤情、就医治疗情况，一审法院依法酌定支持刘淑华交通费500元；7.关于刘淑华诉请的鉴定费2940元，因该费用系刘淑华为查明损失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认定均无异议，石同胜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淑华不承担事故责任。根据石同胜及便利达公司签订的劳务用工合同书可以确认，石同胜系便利达公司劳务雇佣的送单骑手，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系劳务雇佣关系，并非便利达公司答辩意见所称承揽关系。便利达公司在人民保险公司投有雇主责任险及附加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2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本案中刘淑华的合理合法损失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在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便利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刘淑华的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刘淑华的经济损失：医疗费16067.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4400元、伤残赔偿金21488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940元，共计61895.3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刘淑华66895.34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6元，由被告天津便利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此款给付期同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了证据雇主责任险投保理赔页面截图及《保险经纪委托协议》，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便利达公司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的过程，以及双方对保险条款的具体约定，主张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刘淑华对投保截屏页面截图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保险经纪委托协议》表示不清楚。被上诉人石同胜对投保截屏页面截图及《保险经纪委托协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并非被上诉人便利达公司当时投保涉案保险的截屏，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解决交通事故纠纷相关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将其列为本案一审被告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石同胜驾驶的摩托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投保义务人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问题。我国目前就案涉摩托车投保交强险的规定、流程尚不健全，且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尚需通过鉴定进行认定，不能苛求车辆所有人、管理人对该车是否需要投保交强险进行准确判定，该车未投保交强险不能完全归责于车辆所有人、管理人，因此针对本案情形，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来确定赔偿责任。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刘淑华伤情、治疗情况及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限，根据其提交的护理费发票、护理合同、护理单位营业执照等，所认定的护理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便利达公司为其雇员即被上诉人石同胜在上诉人处投保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险，目的就在于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可转移风险并得到理赔。上诉人依据《雇主责任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说明》相关内容，认为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工作人员因驾驶各种机动车辆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所引起的赔偿责任不负责赔偿，同时在保单下列明的“死亡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均为除外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上诉人主张免赔的上述条款符合司法解释关于免责条款的界定，应当认定为免责条款。现上诉人不能提供“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证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刘淑华的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庞 振审判员 王丽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