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7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建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王家楼村。法定代表人王敦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国华，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兴谷A区6号-531。法定代表人：晏园园，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丽梅，北京杜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卫梅，北京杜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北京百利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洼路90号32号平房102房间。法定代表人：姜威。上诉人北京金建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建迪公司）与被上诉人东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庆公司）、原审被告北京百利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原投资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9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建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建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东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金建迪公司成为百利原投资公司的股东是虚假注册行为。金建迪公司被注册为百利原投资公司股东时，公司的证照、公章、银行账户均不是由公司、实际控制人掌握，而是由案外人毛琳英掌握，在公司实际控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拆借资金的方式入资，成为百利原投资公司的股东，因此该等注册为股东的行为并非金建迪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金建迪公司不构成抽逃出资。1.金建迪公司虽然入股百利原投资公司，但是不实际控制百利原投资公司，对资金的流转无权干涉，百利原投资公司的资金流转与金建迪公司无关。2.案涉出资款虽然从百利原投资公司转出，但是没有流回金建迪公司，只能说明北京艺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宝投资公司）、金建迪公司、百利原投资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回流金建迪公司的款项数额为102850元，与出资额7000万元差距巨大，应属正常资金往来，不是抽逃出资。东庆公司辩称，不同意金建迪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百利原投资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金建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金建迪公司的追加执行并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2.东庆公司、百利原投资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0日，该院作出（2012）石民初字第38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利博盛源（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借款本金522万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2年6月20日为862769.95元，自2012年6月2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2.百利原投资公司、李振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百利原投资公司、李振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享有对利博盛源（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追偿权。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浙江文华控股有限公司，浙江文华控股有限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东庆公司。2018年3月5日，东庆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依法立案执行。在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京0107执12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该院作出的（2012）石民初字第3867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9年4月17日，东庆公司向该院申请追加金建迪公司为被执行人，该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京0107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1.追加金建迪公司为执行依据为（2012）石民初字第3867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2.金建迪公司应于裁定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2012）石民初字第386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李振华、利博盛源（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百利原投资公司应履行而未履行的债务范围内，对东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抽逃出资3050万元为限）。金建迪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9月2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院依法立案。又查明，百利原投资公司的企业工商登记档案显示，百利原投资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9日，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陈波出资2100万元，股东韩晓辉出资900万元。2005年11月8日，百利原投资公司股东会决定，增加金建迪公司为新股东，注册资金由3000万元增加到10000万元，增资部分由股东金建迪公司货币出资7000万元，现有股权划分为：股东金建迪公司出资7000万，占股份总额70％，股东陈波出资2100万元，占股东总额的21％，股东韩晓辉出资900万元，占股股份总额的9％。2005年12月14日，百利原投资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陈波接收金建迪公司转让的5000万元货币出资，北京中天恒大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恒大公司）接收金建迪公司转让的2000万元货币出资，股东及具体出资如下：中天恒大公司货币出资2000万，陈波货币出资7100万，韩晓辉货币出资900万。百利原投资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再查明，企业工商登记档案、百利原投资公司与金建迪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明细显示，2005年11月25日，艺宝投资公司从041309010300001****号账户内转出3050万元至金建迪公司041309010300002****号账户内，2005年11月25日金建迪公司转出70000万元至百利原投资公司注册资金专用账户（账号×××）内，2005年11月25日，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南路农村信用合作社颐和园路分社出具《交存入资资金报告单》，载明：金建迪公司于2005年11月25日交存我行×××号账户7000万元。2005年11月30日，百利原投资公司从注册资金专用账户内转款7000.7万元至百利原投资公司041309010300004****号账户内，同日百利原投资公司从041309010300004****号账户转出4150.415万元至艺宝投资公司041309010300001****号账户内。另查明，金建迪公司设立时的法定代表人刘顺出庭陈述，金建迪公司设立后未实际开展任何经营活动，毛琳英是金建迪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公司的全部证件资料（包含公司营业执照、公章和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的人名章、银行账户等）均由毛琳英保管，刘顺是金建迪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是其陈述对于金建迪公司与其他人发生的资金往来及2005年入资百利原投资公司一事既不知情，也未参与。刘顺于2006年1月将股权转让给王敦宏。一审法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金建迪公司作为百利原投资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理由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认定抽逃注册资金的要件有两个，一是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是损害公司权益。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金建迪公司作为百利原投资公司新股东，应向公司增加注册资金7000万元，2005年11月25日，艺宝投资公司转出3050万元至金建迪公司，同日金建迪公司转出7000万元至百利原投资公司，但是在百利原投资公司收到股东金建迪公司注册资金7000万的第五天，即2005年11月30日百利原投资公司又转出4150.415万元到艺宝投资公司，艺宝投资公司、金建迪公司、百利原投资公司之间的资金流动确有不合常理之处，金建迪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嫌疑。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股东抽逃出资能提供合理怀疑证据的，股东应负有证明出资真实性的举证责任，不能证明的，股东应当因抽逃出资而对债权人就公司未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东庆公司向该院提交了证据，证明股东金建迪公司抽逃了注册资金至少3050万元，而原告金建迪公司作为百利原投资公司的股东，对艺宝投资公司、金建迪公司与百利原投资公司资金流动的合理性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金建迪公司未能就此举证说明，应对此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结合整个案情综合判断后，该院认为百利原投资公司转出资金至艺宝投资公司的行为是金建迪公司抽逃注册资金的违法行为，抽逃出资不仅违反了公司资本制度，而且破坏了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公平性基础，其目的是利用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制度逃避债务。本案中，金建迪公司的抽逃出资行为，实质是股东滥用股权和有限责任的行为，股东抽逃资金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一定的损害，所以债权人可以依法请求抽逃资金的股东在抽逃资金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现东庆公司向法院主张股东金建迪公司至少在3050万元内抽逃了注册资金，并要求金建迪公司在3050万元范围内对百利原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金建迪公司主张艺宝投资公司与金建迪公司、百利原投资公司与艺宝投资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金建迪公司主张不应当将其列为被执行人、同时请求停止对金建迪公司的执行行为，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建迪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05年11月25日，金建迪公司转出7000万元至百利原投资公司注册资金专用账户内。诉讼中，各方均认可该笔款项的数额为700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书写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审中，关于2005年11月25日艺宝投资公司向金建迪公司转账3050万元、同日金建迪公司向百利原投资公司转账7000万元、2005年11月30日百利原投资公司向艺宝公司转账4150.415万元款项的性质，本院再次询问金建迪公司，金建迪公司无法具体说明、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东庆公司以金建迪公司抽逃出资为由，申请追加金建迪公司为（2019）京0107执异7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请求其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通观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金建迪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金建迪公司主张其在百利原投资公司成立时，虚假登记为股东，其未有成为百利原投资公司股东、对百利原投资公司出资的真实意思，因此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百利原投资公司工商登记显示，金建迪公司向百利原投资公司出资7000万元成为百利原投资公司的股东，现金建迪公司欲推翻上述工商登记的内容，主张其虚假注册，不具有向百利原投资公司出资、成为百利原投资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现金建迪公司并未对此提交有效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金建迪公司的此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金建迪公司另主张，案涉回流至金建迪公司款项并非抽逃出资款，故其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建迪公司向百利原投资公司出资7000万元，其中3050万元来源于艺宝投资公司，另有4150.415万元在金建迪公司向百利原投资公司转账后5日又转回至艺宝投资公司。上述款项往来确有不合常理之处，金建迪公司应就其已经实际向百利原投资公司出资7000万元且未抽回出资的事实进一步举证。但金建迪公司在诉讼中对于上述款项往来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各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金建迪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金建迪公司的此点上诉主张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建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379元，由北京金建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