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91刑初154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邢某某，女，1974年8月13日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11月22日被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监视居住，2020年5月24日被该分局取保候审，同年5月29日被江苏省南京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江宁开发区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7月10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同年8月12日经本院决定并于次日由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儒香，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马智鹏，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江宁开发区检察院以宁开检一部刑诉[2020]1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邢某某犯非法拘禁罪，于2020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宁开发区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花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邢某某及其辩护人刘儒香、马智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宁开发区检察院指控，2015年11月15日，被告人邢某某指使卜某、王某（均已判决）找被害人曾某索要欠款。当日8时许，卜某、王某等人至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胜家桥社区沟西**-*号门口，强行将被害人曾某带至南京市高淳区古柏镇卫棠村卫村螃蟹塘，卜某电话告知被告人邢某某已将被害人曾某带回高淳。次日上午，卜某等人将被害人曾某带至高淳区汶溪路189号爱琴海咖啡馆“夏威夷”包间，被告人邢某某至该处后，逼迫被害人曾某书写欠条，被害人曾某拒绝后，王某对其实施殴打，直至当日14时许才让其离开。 2019年11月21日，被告人邢某某自动投案。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收条等书证，证人杨某2等人的证言、被害人曾某的陈述、被告人邢某某的供述和辩解、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邢某某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应当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至一年。 被告人邢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但辩解其未逼迫被害人曾某书写欠条。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邢某某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2、被告人邢某某未参与非法拘禁的实行行为，且有阻止行为；3、被告人邢某某当庭自愿认罪，有一定的悔罪表现；4、被告人邢某某系初犯，没有前科劣迹。综上，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5日，被告人邢某某指使卜某、王某（均已判决）找被害人曾某索要欠款。当日8时许，卜某、王某等人至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胜家桥社区沟西**-*1号门口，以索要债务为由，强行将被害人曾某带至南京市高淳区古柏镇卫棠村卫村螃蟹塘，卜某电话告知被告人邢某某已将被害人曾某带回高淳。次日上午，卜某等人将被害人曾某带至高淳区汶溪路189号爱琴海咖啡馆“夏威夷”包间，被告人邢某某至该处后，逼迫被害人曾某书写欠条，被害人曾某拒绝后，王某对其实施殴打，直至当日14时许才让其离开。 2019年11月21日，被告人邢某某主动至公安机关。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邢某某的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春节，杨某1打电话给其，让其帮忙借钱给曾某，因为杨某1在曾某那边做工程未拿到钱，工地上的工人在闹事，当时讲好借期一个月，年后工地开工就还钱，并补点利息给其，杨某1说他来担保。后其凑了80多万元，具体数额记不清了，其让表弟卜某把钱送了过去，具体是卜某和杨某1联系的。一个月后其让卜某联系曾某还钱，后电话打不通，其就找杨某1，后连杨某1也联系不上。2015年10月份的一天，其遇到陶某，得知曾某搬家了，且准备将工程转手，其遂让卜某去找曾某看看情况，后其又打电话给朋友王某，让王某陪卜某一起去看看对方有没有钱还、工地有没有弄好。后卜某、王某和陶某三人一起去找曾某，具体他们怎么找到人，后来又是怎么把人带到高淳的，其不清楚。当晚其给卜某打电话问情况，得知他们已把曾某带回了高淳，并带到了卜某的蟹塘，卜某说曾某是自愿过来吃螃蟹的，其未安排他们将曾某带到蟹塘，其还让他们不要搞非法拘禁。次日上午，卜某给其打电话说要请曾某吃中午饭，并让其过去看看，后其于11时许到了高淳街上一个茶社，当时陶某、王某、卜某、曾某都在场，其和曾某谈了还钱的事，曾某说他有钱就第一时间还，后曾某就一个人离开了，其未看到有人打曾某，也没有人让曾某下跪。被告人邢某某辨认出被害人曾某就是欠其钱的人。 2、被害人曾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江苏宏飞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要经营建筑、开发老年公寓。2012年，其接手八卦洲老年公寓的开发，该项目的建筑方是南京龙成建筑集团公司，杨某1挂靠该公司承包了该工程，陶某是现场负责的。因项目是八卦洲街道指定其公司做的，未在建工局备案，后工程因手续不全被停工，其前期垫资三千多万元，因项目只搞了一半，无法验收、审计，工程量和质量无法确定，因此工程款也无法结算清楚，后杨某1为工程款一事一直跟其闹。其曾向卜某借款两次，均已归还。2014年1月29日，杨某1带卜某和工程队的人到其家里闹事，其只得答应再付杨某1110万元工程款，并答应从卜某处借款，杨某1作为担保人，约定月息10%，卜某说要扣一个月利息11万元。其写了借条，借条上注明款项先汇到公司账户，再转给杨某1，但是此款一直未汇到公司，其问卜某，卜某说无法筹集到这么大额的现金，杨某1也讲未拿到钱。一个月后，杨某1告诉其拿到钱了，但未说具体数额，也未从其公司走账，其付利息到9月份，后就没钱付了，卜某、杨某1就带人找到其，卜某带了两个打手把其打了一顿，其中一个打手姓王，打架发生在北京，当时其报警，警察来时对方已经跑了，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2015年1月28日，杨某1带卜某到西安找其，逼其写了二张借条，一张35万元是借钱的罚款，一张22万元是两个月的利息，都是杨某1担保的。2015年11月15日8时许，其从家中出门，看见卜某带了三个人找到其，其中有两个打手，还有一个是陶某，卜某和陶某让其跟他们走一趟，其不肯，卜某和东北打手将其架到他们车上，其驾驶员当时就在旁边，其想打电话，他们将其手机抢走，后他们开车将其带到卜某家的蟹塘，他们不跟其谈事情，就让其蹲在房间的角落里，后经卜某同意，其给驾驶员打了电话并安排了一下工作。晚上两个打手离开，卜某和陶某看着其，卜某让其找人借钱，其说没有钱，他们说没钱就不让其走。次日上午8时许，两个打手又过来了，后派出所打电话给陶某，陶某不敢接，后派出所又给其打电话，其把情况说了一下，派出所警官又跟卜某通了电话，后卜某让其写收条，让其承认收到卜某当初给杨某1的110万元，其未同意，姓王的打手踢了其四五脚，后其打了110万元利息的欠条。后其又被带到高淳县城的一家咖啡馆，邢某某也来了，卜某说邢某某是他后台老板，钱都是邢某某的，他是打工的，邢某某让其不要报警、不要搞的卜某坐牢，另外就是让其写收条和借条，其不肯写，姓王的打手又对其拳打脚踢，后其打了四张收条、四张借条，总额132万元，每张条子的金额是33万元，意思是其欠一年的利息，后又让其打了一张条子，意思是在西安打的条子和132万元的条子不算利息。一起弄完后，陶某开车送其到高淳的公交车站，其才坐车离开。被害人曾某辨认出被告人邢某某、卜某、陶某、王某就是打手。 3、证人杨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曾某的驾驶员。2015年11月15日8时许，其和曾某从家里出来准备外出办事，当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曾某家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人拉一只胳膊，把曾某拉上他们的车，然后车就开走了，其遂在曾某家等电话，直到晚上10点多钟才等到电话，曾某给其安排了工作，但未告诉其他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并让其不要告诉他老婆，因为他老婆有心脏病。次日上午，其打电话给曾某，发现他手机关机，后其告诉了曾某老婆，他老婆就到派出所报警了。 4、证人卜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曾某搞了一个工地，杨某1承包了曾某的工程，到了2014年或2015年下半年的时候，因曾某没钱付工资，杨某1就找到邢某某，让邢某某借钱给曾某，因邢某某是其表姐，邢某某就让其代办此事，以其名义借钱给曾某，杨某1作担保人。后其借款110万元给曾某，给的是现金，当时杨某1也在场，约定借期一年，每月还款11万元，曾某写了借条。还款几个月后，曾某就不还钱了，其和杨某1就找曾某要钱，曾某一直说等等，就是不还钱，后来连电话也不接。一天中午，邢某某给其打电话，让其去找曾某要钱，是陶某和王某到家中接的其，王某开的车，到了一个地方，具体说不上来，陶某打电话让曾某出来，具体怎么说的记不清了，后曾某就出来并上了车，其问曾某怎么还钱，他说没有，后王某就开车回高淳了，快到高淳时其给邢某某打电话，邢某某让其把人带到家中坐坐，因其家中无人，就把曾某带到了蟹塘。其让曾某找人借钱，双方一直在说还钱的事，后王某走了。到了晚上，其和陶某、曾某就住在蟹塘的板房里，曾某睡床，其和陶贵成睡沙发。次日上午，派出所给其打电话，询问曾某是否和其在一起，并让其要钱归要钱，不能干出格的事、不能限制人身自由。其遂打电话给邢某某，过了一会儿王某就过来了，并接其和曾某、陶某到高淳的爱琴海咖啡馆，当时邢某某也来了，双方协商还钱的事，后双方谈好了，曾某就写了一个还款协议，具体内容其记不清楚了，后双方各自离开。其找曾某要钱，包括把曾某带到蟹塘都是邢某某让其干的，其每次做事都跟邢某某汇报，都是按照邢某某的要求做事。证人卜某辨认出被告人邢某某、被害人曾某、陶某、杨某1和作案地点。 5、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和卜某系朋友关系。2015年夏天，具体月份记不清了，一天上午9点多，其接到卜某的电话，说有人差他钱，让其陪他过去看看，并让其开车先接上陶某然后再去接他，后其开车到南京市审计局找到曾某，当时杨某1也在，卜某和曾某谈还钱的事，曾某说他挺紧张的、没钱还，其就打了曾某肩膀一拳、脸部一拳，接着又朝曾某身上踢了一脚，后其和卜某就走了，其不知道杨某1和陶某是何时离开的。第二次应该是冬天，一天上午9点左右，卜某给其打电话，说曾某不接他电话，让其开车接上陶某然后再去接他，上车后卜某说去找曾某，好像是陶某导航的，车子开到江宁一个镇上的厂门口，当时曾某正准备坐车出门，卜某将车拦了下来，陶某也下了车，卜某让曾某上车聊聊，后曾某上车并坐在后排座，卜某上车后说回高淳，后其开车回高淳，开到半路，卜某说去蟹塘，后其将车开到卜某家的蟹塘，卜某、陶某和曾某在谈钱的事，曾某说他已经在上海招商引资了，其感觉曾某在说谎，遂从蟹塘边找了一根竹子打了曾某腿部几下，并拍了曾某肩膀三四下，后其开车离开。次日中午，卜某给其打电话并让其开车接三人到高淳县城的爱琴海咖啡店，当时卜某也打电话喊来了邢某某，邢某某让曾某想办法还钱，曾某又说要招商引资，其遂用右手打了曾某肩膀几下，邢某某见状说此事她调解不了，后卜某让其先出去，其就开车离开了，等其回头接卜某时，发现曾某和陶某已离开。其动手打曾某是因为感觉他在撒谎。证人王某辨认出被告人邢某某、被害人曾某、杨某1、陶某和作案地点。 6、证人陶某的证言，证明其和杨某1是连襟，杨某1承接了曾某的工程，在八卦洲盖老年公寓，并让其在工地负责。2013年、2014年，曾某因民工工资发不出来，曾通过杨某1介绍找卜某借钱，后都还掉了。之后因曾某的工地停工，又发不出民工工资，而且欠了杨某1工程款，杨某1就让曾某找卜某借款100万元，杨某1作担保，后杨某1让其找卜某拿钱，其一共拿了约90万元还是100万元现金，具体数字记不清了，之前杨某1也曾向卜某借过钱。因杨某1无钱归还，卜某就让杨某1找人担保，杨某1就让其担保50万元，其也帮杨某1还过利息。后因曾某、杨某1都无钱归还，且找不到人，卜某他们就天天找其要钱。有一天，王某给其打电话询问曾某在何处，其告知在东善桥的仓库，王某就让其带他们去找曾某。次日，王某开车接其，后又接上卜某，当时车上还有一个胖胖的男子，车子开到东善桥的仓库，等到8点多钟看到曾某从仓库里出来，王某让曾某上车，后不是王某就是卜某拽了曾某膀子一下，曾某就上车了，他们把车开到了卜某家的蟹塘，胖子让其和曾某蹲了20分钟左右，卜某他们一直在问曾某要钱，当天晚上王某和胖子走了，其和曾某就睡在蟹塘旁房子里，卜某睡在门口的沙发上。次日上午8时许，王某开车接其和曾某到爱琴海咖啡店，在路上卜某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卜某说在算账，算完账就让曾某回去，卜某还给邢某某打了电话。到了咖啡店，邢某某过来了，卜某让曾某写欠条，曾某不肯写，王某就打了曾某头部两下，曾某被打后就写了条子给卜某。中午吃完饭，卜某就把其和曾某送到了客运站，曾某坐大巴车离开了。 7、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刑事摄影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南京市高淳区古柏镇卫棠村卫村南变电线411线005-西**支杆旁的房屋（非法拘禁场所）进行勘验，未发现明显的痕迹物证。 8、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承诺书、收条、检查单等书证，证实被害人曾某提供了2015年11月16日所写承诺书和收条。 9、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交易明细清单等书证，证明卜某、邢某某名下银行卡的资金往来情况，其中卜某的建设银行卡曾多次收到江苏宏飞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汇入的款项。 10、刑事判决书，证明2019年11月27日，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115刑初1394号刑事判决，以非法拘禁罪判处同案犯卜某、王某各有期徒刑七个月。 11、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在逃人员登记表，证实被告人邢某某系主动至公安机关，其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邢某某提出其未逼迫被害人曾某书写欠条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害人曾某的陈述、证人陶某、王某的证言与收条、承诺书等书证能相互印证，证实了被告人邢某某等人逼迫被害人曾某书写收条、承诺书等的事实，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邢某某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庭审查证，被告人邢某某虽主动到公安机关，但其归案后否认指使卜某、王某以索要债务为由非法拘禁被害人曾某，属于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法定条件，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邢某某未参与非法拘禁的实行行为，且有阻止行为的辩护意见，经庭审查证，被告人邢某某虽未参与非法拘禁的实行行为，但其指使卜某、王某找被害人曾某索债，并以索债为由先后将被害人曾某非法拘禁于高淳区古柏镇卫棠村卫村螃蟹塘和爱琴海咖啡馆，其应当承担刑事责任，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建议对被告人邢某某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庭审查证，被告人邢某某虽当庭自愿认罪，但其归案后未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符合缓刑的适用条件，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邢某某为索取债务，指使卜某等人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邢某某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采纳。被告人邢某某与他人共同实施非法拘禁的犯罪行为，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邢某某系初犯、无前科劣迹，且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被告人邢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关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提出判处被告人邢某某有期徒刑八个月至一年的量刑建议适用，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邢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8月13日起至2021年4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世珍 人民陪审员  刘万红 人民陪审员  朱静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邵振旭 见习书记员  杜 巧 见习书记员  朱叶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