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02民初1641号原告：侯年良，男，1949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涪陵区，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告：侯登山，男，197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涪陵区，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告：侯春碧，女，1973年3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告：侯春燕，女，197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廷荣，重庆市涪陵区敦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东发碳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太极大道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709307149E。法定代表人：周文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元，男，196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原告侯年良、侯登山、侯春碧、侯春燕与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东发碳素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东发碳素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侯年良、侯登山、侯春碧、侯春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廷荣，被告东发碳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元（特别代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原告侯年良、侯登山、侯春碧、侯春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东发碳素公司赔偿四原告因刘礼芳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00124元；二、判决被告发碳素公司对乌龟嘴河道及时整改、排除危险、消除安全隐患（疏通河道宽度至少达四米）；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0年12月，被告东发碳素公司在涪陵区清溪镇河嘴村6组（现青龙村5组）原涪钢厂矿山旧址新建东发碳素厂时，将河嘴村小学校和原告侯登山等四户村民的住房搬迁到距离乌龟嘴河道200米处。2010年，被告扩建三号焙烧车间时，将弃土、废物倾倒堆积在原土清公路上，后又在弃土上复建公路，挖平了原始小山丘，改变了小溪流向。2010年至2019年间，厂区弃土滑坡经常堵塞乌龟嘴河道，致河道变窄，给当地居民带来安全隐患，村民为此多次到清溪镇政府上访，要求被告及时整改，疏通河道。2011年至2016年间，尽管被告先后三次派人修建乌龟嘴弃土堡坎、护坡，但整改后的乌龟嘴河道不足1.3米，仍存在弃土滑坡、河道排水不畅等安全隐患，严重危及乌龟嘴附近村民的生命财产安全。2019年6月22日上午9时许，侯年良妻子刘礼芳与村民罗胜权、朱友碧、侯春明、邓淑英、罗二娃等人在侯登山房前院坝聊天，议论近几日阴雨绵绵、河沟排水不畅等问题时，洪水突然从东发碳素厂大门口迅猛而来，冲向人群，其他人侥幸逃生，刘礼芳却因此下落不明。事后经查，东发碳素厂突发洪水的原因为：一是厂区蓄水池垮塌，瞬时河水暴涨；二是被告修建东发碳素厂三号车间时挖平了小山丘，改变了溪流方向，溪水直入厂区；三是厂区积水面积太大，又无排水拱洪设施，洪水只能从厂区大门口沿着公路冲入侯登山家；四是建厂弃土滑坡堵塞乌龟嘴河道，造成排水不畅，洪水冲垮侯登山家厨房，将刘礼芳冲走。2019年12月29日，刘礼芳被涪陵区人民法院宣告死亡。刘礼芳系原告侯年良之妻，侯登山、侯春碧、侯春燕之母。刘礼芳父母已先于刘礼芳死亡。被告东发碳素公司对弃土滑坡怠于整改，对蓄水池、厂区排水疏于管理，致洪水冲毁侯登山家厨房，造成刘礼芳死亡，因此，被告东发碳素公司不仅应当赔偿四原告因刘礼芳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00124元，而且还应当对乌龟嘴河道及时整改，消除危险，排除安全隐患。被告东发碳素公司答辩称：原告以弃土场让乌龟嘴河道变窄是造成刘礼芳死亡的原因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被告与刘礼芳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刘礼芳死亡的真正原因是：1.河流上游植被破坏严重，责任单位是中国石化涪陵页岩气公司。2.刘礼芳的房屋违规批建于河道之上，政府有关部门没有安全预见性。3.刘礼芳违规搭建鸡舍杂屋于河道之上。4.人力不可抗拒的特大山洪自然灾害。原告诉称蓄水池垮塌瞬时河水暴涨不实，蓄水池只是被泥沙填埋，并未垮塌。厂区排水防洪历来都是顺着河流排走，造成河流排水不畅的真正原因是刘礼芳屋前坝子下面涵洞被泥石完全堵塞，导致河水上翻将刘礼芳冲走。在此次洪灾中，被告同样遭受重大损失，损失金额达102.845万元。被告对事故发生致刘礼芳遇难表示同情，但事故责任认定要依据事实，如果是被告的责任被告不会推卸。弃土滑坡是事实，但不是造成刘礼芳死亡的真正原因。政府安监部门给被告下达过整改通知，由于工人罢工，公司一直停产至今。堡坎的作用是防止滑坡，确实还需要继续整改。至于原告提出的厂区排水疏于管理、排水设施不健全等问题需要专业鉴定，被告不作答辩。因此，原告诉称的刘礼芳死亡原因，被告不认可，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本院审理查明：刘礼芳，1951年3月20日出生，涪陵区清溪镇青龙村5组村民。侯年良系刘礼芳之夫，侯登山、侯春碧、侯春燕系刘礼芳子女。2019年6月22日上午9时30分许，侯年良、刘礼芳夫妇与同村村民罗胜权、朱友碧、侯春明等人在自家房前地坝闲聊时，突然，从房屋前方东发碳素厂大门口汹涌而来的洪水冲向侯年良、刘礼芳家，侯年良、朱友碧等人见状后迅速逃离，得以幸存，刘礼芳在逃离过程中被强大的洪流冲走，后下落不明。2019年12月9日，经侯年良申请，本院判决宣告刘礼芳死亡。刘礼芳家位于流经清溪镇青龙村六组的麻腊溪河河边，厨房、厕所及正屋一间跨河而建，房屋下面做有涵洞，麻腊溪河河水从涵洞穿流而过，当地人称附近河段为乌龟嘴。2000年，因东发碳素公司建设东发碳素厂需要，刘礼芳一家迁建于此（原住宅位于规划的东发碳素公司拟建东发碳素厂厂区内）。刘礼芳家住宅产权登记在儿子侯登山名下。同年，东发碳素公司在刘礼芳家正前方跨麻腊溪河修建立了东发碳素厂主厂区。河流入厂和出厂处建有涵洞，其间河段为地下河。入厂涵洞斜上方建有一长45米、宽25米的蓄水池，池面四周有用红砖和混凝土砌筑的围墙，高约2.5米。出厂涵洞位于东发碳素厂大门下方。东发碳素厂主厂区1、2号车间与成品车间之间是厂区公路，该公路从入厂涵洞处直通厂区大门，与土清公路相连。2010年，东发碳素公司扩建东发碳素厂3号焙烧车间时，将东发碳素厂料库下方、三号车间外侧的一小山丘挖平，致原山丘外临的一小溪涨水时改变流向，在无山丘阻挡后，部分溪水沿低洼地带流向土清公路和东发碳素厂三号车间。东发碳素公司在建设3号焙烧车间过程中，还将大量弃土、废物堆置于土清公路外侧，废弃物下滑致麻腊溪河乌龟嘴河段部分堵塞，河道变窄，排水受阻。2019年6月22日，清溪镇降雨量为64.7毫米。当日上午，东发碳素厂蓄水池围墙垮塌，砖块、泥石堵塞入厂涵洞附近的麻腊溪河河道，快速积聚的河水、雨水，连同围墙垮塌后倾泄而出的积水，径直沿厂区公路一路咆哮流向厂区大门口，在此与从三号车间、土清公路方向来的洪水汇集后冲向侯年良、刘礼芳家。该股洪水在乌龟嘴河段又与从东发碳素厂出厂涵洞涌出的水流汇合，因河道变窄排泄遇阻后回涌，冲击着侯年良、刘礼芳家。强大的水流致刘礼芳家厨房、厕所被毁，正屋部分被淹，刘礼芳因此下落不明，后被宣告死亡。案涉地点位置关系图另查明，包括侯年良在内的居住在乌龟嘴附近的村民多次向当地政府部门和东发碳素公司反映弃土滑坡隐患问题，东发碳素公司对此进行过整改，但未有实质效果。还查明，刘礼芳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户口。四原告在法庭审理中陈述，刘礼芳有时随儿子侯登山在涪陵城区居住生活，有时回清溪镇青龙村5组老家务农。诉讼中，四原告撤回要求被告东发碳素公司对乌龟嘴河道及时整改、排除危险、消除安全隐患的诉讼请求（本案第二项诉讼请求），保留要求东发碳素公司对刘礼芳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为查清案件事实，分析事发原因，确定责任主体，本院依法向重庆市涪陵区气象局调取了涪陵区清溪镇2019年6月16日至22日的降雨量和2009年至2019年每年日最大降雨量等气象资料。气象实况资料记载：2019年6月16日至22日的降雨量分别为16日4.7毫米、17日14.1毫米、18日0.0毫米、19日0.2毫米、20日0.0毫米、21日152.7毫米、22日64.7毫米；2009年至2019年每年日最大降雨量为2009年8月27日117.3毫米、2010年7月9日124.3毫米、2011年6月17日69.0毫米、2012年9月11日71.1毫米、2013年8月30日79.7毫米、2014年9月18日96.5毫米、2015年6月17日128.6毫米、2016年6月15日68.2毫米、2017年9月19日87.6毫米、2018年7月16日157.6毫米、2019年6月21日152.7毫米。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如下证据在卷佐证：1.原、被告双方的法庭陈述记录。2.四原告举示证据：刘礼芳身份证，事发现场示意图，侯登山房产证，清溪派出所、清溪镇政府、青龙村委会证明，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接报案回执，（2019）渝0102民特1187号民事判决书，2016年侯年良等人反映安全隐患报告及附件照片2张，何水伦等证人的证言，案发现场照片，派出所与涪陵区清溪镇青龙村委会关于四原告与刘礼芳身份关系证明，原被告双方测量蓄水池容量、围墙长宽高照片。3.被告举示证据：6.22事故原因及损失报告，部分现场照片。4.本院依法调取的气象实况统计信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告东发碳素公司对刘礼芳的死亡有无过错及过错程度；二、刘礼芳的死亡可否归则于不可抗力；三、刘礼芳的死亡赔偿标准及损失数额。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告东发碳素公司对刘礼芳的死亡有无过错及过错程度。被告东发碳素公司对刘礼芳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被告存在侵权行为、其侵权行为与刘礼芳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从刘礼芳死亡的原因力分析，有三原因导致事故发生，造成刘礼芳死亡。一是被告疏于对蓄水池围墙管理，围墙垮塌后砖块、泥石堵塞麻腊溪河河道，快速积聚的河水、雨水与围墙垮塌倾泄的积水，沿厂区公路径直冲向刘礼芳家，是造成刘礼芳死亡的主要原因。二是被告在扩建3号焙烧车间过程中改变厂区外围小溪自然流向，事发当日上涨的溪水沿三号车间和土清公路流向厂区大门口，与厂区公路来水共同作用，是致刘礼芳死亡的另一原因。三是被告将大量弃土堆置于麻腊溪河河岸，弃土下滑堵塞乌龟嘴河段河道，被告未对其进行有效整改，河水排泄受阻，是导致刘礼芳死亡的又一原因。因此，被告对刘礼芳的死亡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对刘礼芳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刘礼芳的死亡可否归则于不可抗力。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院依法调取的气象资料记载，案发地2018年7月16日发生过157.6毫米的日降雨量，2019年6月21日亦有152.7毫米的日降雨量，而事发当日的降雨量为64.7毫米。前两次强降雨并未给包括刘礼芳在内的乌龟嘴附近居民造成损害，说明强降雨对于刘礼芳一家并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也说明2019年6月22的降雨与刘礼芳的死亡并非存在必然联系，刘礼芳的死亡不应归责于不可抗力。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刘礼芳的死亡赔偿标准及损失数额。刘礼芳系农村居民户口，四原告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礼芳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因此，四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中丧葬费按上一年度重庆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6559元计算，死亡赔偿金按上一年度重庆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133元计算。四原告系刘礼芳的亲人，刘礼芳的死亡必定给四原告造成精神伤害，被告应支付四原告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确定四原告因刘礼芳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丧葬费43279.50元（86559元÷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181596元（15133元×12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本院酌定），3项共计269875.50元。四原告在诉讼中撤回要求被告东发碳素公司对乌龟嘴河道及时整改、排除危险、消除安全隐患的诉讼请求，是其对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准许。至于被告辩称刘礼芳死亡的真正原因是河流上游植被破坏严重、刘礼芳的房屋违规批建于河道之上、刘礼芳违规搭建鸡舍杂屋于河道之上、人力不可抗拒的特大山洪自然灾害等，因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东发碳素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侯年良、侯登山、侯春碧、侯春燕因刘礼芳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69875.50元。二、驳回原告侯年良、侯登山、侯春碧、侯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396元，减半收取4698元，由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东发碳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本判决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审判员  杨烈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