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1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霞，女,1983年9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凤飞（系死者朱凤国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桂英，女,1971年5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芳，女,1990年9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仁三，男,1992年9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满妹，女,1942年4月21日出生。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仕，永兴县维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朱某，女,2006年1月18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李艳霞（系朱某之母）。 原审被告：朱某1，女,2009年10月23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李艳霞（朱某1之母），女。 原审被告：朱毓升，男,1952年12月5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林香，女,1956年10月23日出生。 上诉人李艳霞因与被上诉人康桂英、邓芳、邓仁三、王满妹及原审被告朱某、朱某1、朱毓升、王林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3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艳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凤飞，被上诉人康桂英、邓芳、邓仁三、王满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仕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原审被告朱某、朱某1、朱毓升、王林香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艳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雇员无故意也无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工致人损害中的受害人并不包含雇主，雇主受到的损失一般情况下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只有在雇员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雇主才可以向雇工追偿。本案事发路段狭窄，雇主邓龙威强令朱凤国作业导致事故发生，雇工朱凤国不存在故意和过失，无需承担责任。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朱凤国非侵权人，且已死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2018）湘1023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判决邓龙威承担85%的责任，黄德环承担15%的责任，被上诉人的损失已经在上述案件中得到赔偿，不应再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再次起诉。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李艳霞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李艳霞作为朱凤国的配偶，非侵权人，无共同故意或意识联络，不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 康桂英等四人辩称，1.朱凤国在事故中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通过交警对本次事故的认定，证实车辆驶出道路外侧翻坠入山沟底，充分证实这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朱凤国忽视安全驾驶导致，李艳霞作为朱凤国之妻，应当承担邓龙威死亡和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李艳霞虽提出该事故是邓龙威强令冒险作业导致，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2.康桂英等四人起诉李艳霞等人不属于重复起诉。永兴县人民法院（2018）湘1023民初1992号判决黄德环承担15%的赔偿责任，未判决邓龙威承担85%的责任，该案上诉至本院，本院维持一审判决。本院作出的（2019）湘10民终1982号判决，认定李艳霞等人的损失由黄德环承担15%，朱凤国承担34%，邓龙威承担51%。由康桂英、邓仁三赔偿李艳霞等人492,030.15元，同样康桂英等人的损失应当由朱凤国方承担34%，邓龙威承担51%，因此康桂英等四人起诉李艳霞等人，不属于重复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康桂英等四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艳霞、朱某、朱某1、朱毓升、王林香赔偿康桂英、邓芳、邓仁三、王满妹死亡赔偿金678,960元、丧葬费30,0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41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的车旅费、住宿等费用10,000元、车辆损失150,000元，共计933,455.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康桂英、邓芳、邓仁三、王满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下旬，案外人黄德环（货主）邀请邓永华带车去广东省始兴县刘张家山林场将矿石从山上的矿区运至始兴县造纸厂附近，经邓永华介绍，黄德环另邀请邓龙威（系康桂英的丈夫）等3人带车参与运输矿石，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每吨30元计算运费。邓龙威无驾驶执照，遂携自有的湘L56***重型自卸货车雇请具有驾驶执照的朱凤国（系李艳霞的丈夫）一同参与运输。2017年11月25日，黄德环在矿区安排车辆装矿，朱凤国驾驶湘L56***重型自卸货车搭乘邓龙威从矿区首次运载矿石沿林地山路下山，10时许，当车驶离矿区约1公里时，朱凤国操作不当驾车驶出道外，车辆侧翻到山路外，坠入山沟底，造成邓龙威送医院途中死亡，朱凤国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受损的事故。经始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现场勘查，取证核实，确认此次事故属于非道路交通事故，故未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 事故车辆湘L56***重型自卸货车为二手车，宽2.5米，实际车主系邓龙威，康桂英系邓龙威的妻子，邓龙威与康桂英共生育邓仁三、邓芳两个子女（均已成年）。邓龙威的父母生育四个子女，父亲已经去世，母亲王满妹生于1942年4月21日。康桂英、邓仁三、邓芳均系非农业家庭户口，邓龙威亦随康桂英长期在永兴县便江镇人民路社区居住、务工。 康桂英、邓仁三、邓芳、王满妹于2018年9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黄德环、邓永华等人赔偿因邓龙威在本次事故中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湘1023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因邓龙威在本次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为678,960元、被扶养人王满妹的生活费为14,417.50元；2、丧葬费30,078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酌定8000元；5、车辆损失康桂英等人主张150,000元，因无证据证明，不予认定。该判决认定由货主黄德环在此次事故中承担15%的赔偿责任。康桂英等四人在本案中仍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车辆受损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请不予支持。 李艳霞与朱凤国婚后生育二女，即朱某、朱某1，均系未成年人。朱毓升、王林香系朱凤国的父母亲，没有与李艳霞、朱凤国共同生活。2018年9月20日，李艳霞、朱某、朱某1、朱毓升、王林香起诉黄德环、康桂英、邓仁三、邓永华等人赔偿因朱凤国在本次事故中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1023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书，李艳霞、朱毓升、王林香等人对该判决不服，上诉于本院，二审对本次事故责任划分为：货主黄德环承担15%，车主邓龙威承担51%，司机朱凤国承担34%。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雇员朱凤国是否对事故造成雇主邓龙威的死亡及财产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李艳霞、朱某、朱某1、朱毓升、王林香是否要承担法律责任；三、本案康桂英等人的诉讼是否重复诉讼。 关于焦点一。本案事故发生在雇员朱凤国与雇主邓龙威一同为货主黄德环运输矿石途中，因朱凤国操作不当驾车驶出道外，车辆侧翻到山路外，坠入山沟底，造成雇主邓龙威、雇员朱凤国死亡及车辆受损。由此可见，朱凤国是在雇佣活动中致雇主邓龙威损害（死亡），而不是致他人（除雇主与雇员以外的人）损害，应适用平等主体之间的一般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的归责原则。所以本案依法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朱凤国在本次事故中具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应对事故造成雇主邓龙威的死亡及财产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艳霞等人提出朱凤国在事故发生中没有过错和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邓龙威作为雇主，责任自负的抗辩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与法相悖，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邓龙威作为长期从事货物运输的货车车主和雇主，且对运输的路线也提前进行了查看，在明知唯一通行的路属于探矿需要而修建的简易路，且路面潮湿未进行必要维护，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却仍要朱凤国驾车运输，因此邓龙威方对此事故的损害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证据认证规则及同案同判规则，本案按照法院生效判决对本次事故责任划分为：车主（雇主）邓龙威承担51%，司机（雇员）朱凤国承担34%，货主黄德环承担15%；并认定因邓龙威在本次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为678,960元、被扶养人王满妹的生活费为14,417.50元；2、丧葬费30,078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酌定8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81,455.50元。 关于焦点二。本案李艳霞是否要承担法律责任，关键问题是要看朱凤国在事故发生中造成雇主邓龙威死亡及财产损失所产生的侵权之债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李艳霞的丈夫朱凤国受雇于车主邓龙威，为其驾车营运，从而获取收入（工资），《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工资、奖金为夫妻共同财产。可见，朱凤国为邓龙威驾车营运明显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是在为家庭谋取利益，因此，朱凤国在驾车营运中发生事故死亡，并造成雇主邓龙威死亡及财产损失所产生的侵权之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当由李艳霞承担偿还此债务的法律责任,即按本次事故责任划分承担34%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对康桂英等人要求李艳霞赔偿朱凤国在事故发生中造成邓龙威死亡的经济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因朱毓升、王林香没有与朱凤国、李艳霞共同生活，不是其家庭成员；朱某、朱某1系未成年人。故康桂英等人要求朱毓升、王林香、朱某、朱某1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否定前诉裁决结果的，构成重复起诉。对于李艳霞提出本案康桂英等人的损失已经通过诉讼得到赔偿，重复诉讼要求赔偿的主张应予以驳回的抗辩意见。经查，（2018）湘1023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所诉的是康桂英、邓仁三、邓芳、王满妹与黄德环、邓永华等人赔偿因邓龙威在本次事故中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没有起诉李艳霞、朱某、朱某1、朱毓升、王林香，该判决由货主黄德环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没有认定受害人邓龙威自己承担85%的责任；另（2018）湘1023民初1993号民事案件，本院二审对本次事故责任划分为：货主黄德环承担15%，车主邓龙威承担51%，司机朱凤国承担34%。而本案的当事人、诉讼请求与前诉并不相同，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对李艳霞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李艳霞应当赔偿康桂英等四人265,694.87元(781,455.50元×34%)，朱毓升、王林香、朱某、朱某1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李艳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康桂英、邓芳、邓仁三、王满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65,694.87元；二、驳回原告康桂英、邓芳、邓仁三、王满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533元，由原告康桂英、邓芳、邓仁三、王满妹负担1669元，免于收取，被告李艳霞负担86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朱凤国对邓龙威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李艳霞应否基于与朱凤国的夫妻关系而承担朱凤国的侵权之债；三、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焦点一。案涉事故的责任已为本院（2019）湘10民终1982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即货主黄德环承担15%，司机朱凤国承担34%，车主邓龙威承担51%。该责任是根据涉案当事人行为与事故因果关系确定的，相关当事人应按该责任划分承担责任。故朱凤国对邓龙威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共同偿还。朱凤国在与李艳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了夫妻共同生活，从事驾驶员工作，在此期间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偿还。朱凤国已死亡，该债务应由李艳霞承担。故李艳霞应基于与朱凤国的夫妻关系而承担朱凤国的侵权之债。即按责任比例赔偿邓龙威的损失。 关于焦点三。案涉事故是多因一果，损害赔偿的处理原则是按各方责任承担损失。邓龙威的妻子康桂英等人起诉黄德环等人的（2018）湘1023民初1992号民事案件，确定的是黄德环等人对邓龙威损失的责任承担，并未确定黄德环等人承担部分损失后，邓龙威的损失余额自担。这意味着他方有责任的，康桂英等人还可主张权利。现康桂英等人认为朱凤国也有责任，向朱凤国的妻子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该案与上述案件的当事人（被告）、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不同，诉讼请求也不构成对前案判决结果的否定。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综上所述，李艳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5元，由上诉人李艳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李惠铭 审 判 员 廖志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翁方丽 书 记 员 李东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