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福华，女，196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薇，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娴，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袁蓉，女，196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儒男，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福华因与上诉人许袁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福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律师费由许袁蓉承担。事实和理由：刘福华与许袁蓉已经在《还款计划》中约定维权费用由许袁蓉承担，且刘福华已经在庭审中提供了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足以证明律师费实际发生。 许袁蓉针对刘福华的上诉请求辩称，刘福华的上诉请求应当驳回。 许袁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福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刘福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是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借款合同及借款时间均是刘福华事先拟好逼迫许袁蓉签订，双方并无借贷的合意也无资金的交付，许袁蓉不可能也不需要向刘福华借款；2．许袁蓉在受到威逼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所谓借款协议应属无效，因此利息也不应得到支持。对于委托理财后果依法应由刘福华自行承担，但许袁蓉考虑到朋友关系主动垫付了8.5万元，一审判决却将该款项认定为归还借款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本案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刘福华于2019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被裁定驳回，现刘福华再次提起诉讼，前后诉完全相同系重复诉讼，一审法院未按裁定驳回处理或者告知申请再审却作出前后两个不同结果的法律文书，属于程序违法。 刘福华针对许袁蓉的上诉请求辩称，1．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刘福华将款项交付给许袁蓉支配，许袁蓉定期向刘福华支付利息，并约定资金使用期限，实际上是许袁蓉以投资理财为借款目的的借款行为，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2．双方在2016年6月30日对前期投入的资金进行结算后，由许袁蓉向刘福华出具了《借款条》和《还款计划》，进一步明确了双方的借贷关系。 刘福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许袁蓉向刘福华偿还借款190万元；2．许袁蓉向刘福华支付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为2016年4月1日至6月30日期间按年息12%计算。2016年7月1日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息7%计算；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许袁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袁蓉以投资理财名义于2011年至2014年期间接收刘福华款项共计200余万元，约定年化率为12%或15%，刘福华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予以交付，许袁蓉兑付部分理财本金并逐月收益（利息）至2016年3月止。因许袁蓉无力继续支付理财收益，刘福华向许袁蓉主张还款时，经双方协商将理财款项转化为许袁蓉对刘福华的借款。经双方结算后于2016年6月30日，许袁蓉向刘福华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到刘福华190万元等内容。同日，许袁蓉又向包括刘福华在内的多个债权人出具一份《借款条》和《还款计划》，载明向刘福华借款190万元，从2017年11月30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前分期清偿借款及利息（年利率6.5%-7%），并承诺若许袁蓉任一期未能按期偿还借款，则刘福华有权就剩余未归还金额主张全部还款等内容。2017年6月27日，因许袁蓉无法如期清偿债务，刘福华、许袁蓉双方以及其他债权人共同签订《集资理财还款联系会笔录》《还款计划》，许袁蓉承诺每半年偿还刘福华31.7万元，并将最后还款时间调整为2020年6月30日。2016年6月30日至今，许袁蓉仅向刘福华归还8.5万元。刘福华向许袁蓉主张还款未果，遂委托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调解过程中，刘福华以许袁蓉缺乏还款诚意为由，拒绝和解。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银行交易明细、借款条和还款计划、集资理财还款联系会笔录和还款计划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为凭，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福华、许袁蓉之间因投资理财事项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就前期投入资金进行结算后由许袁蓉确认对刘福华负有债务，并向刘福华出具载有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及利息等内容的书面借款凭证，且在逾期还款后重新调整还款期限，拟定还款计划。由此可见，双方的借款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刘福华确实履行了借款出借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因许袁蓉未能按照其承诺的还款期限及金额及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刘福华提出预期违约并要求许袁蓉清偿全部债务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许袁蓉提出本金仅有189.6万元，且又归还本金8.5万元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刘福华、许袁蓉双方于2016年6月30日经对账结算后达成将190万元理财款转换为借款，并在多次的还款计划中明确借款金额为190万元的事实，与许袁蓉该项抗辩意见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未对借款本息偿还的先后顺序进行明确约定，故许袁蓉在拟定债权凭证后的8.5万元还款性质，应当视为归还借款利息。 对刘福华主张归还借款本金19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刘福华主张清偿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债权凭证所形成的借贷关系仅针对借款本金190万元，以及2016年7月1日起按年息6.5%-7%标准计算的借款利息，2016年7月1日之前的利息不属于本案民间借贷审理的范畴，故一审法院对刘福华主张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按年息12%标准计算的利息，不予支持；对2016年7月1月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期间的利率，一审法院依照双方约定的年利率6.5%的标准计算。以上，许袁蓉应当向刘福华清偿的借款为19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的标准从2016年7月1日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结付利息时，应当抵扣已支付的利息8.5万元）。对刘福华主张支付的律师费，不予支持。对刘福华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许袁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福华清偿借款19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的标准从2016年7月1日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支付利息时，应当抵扣已支付的利息8.5万元）；二、驳回刘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00元，由许袁蓉负担。 二审中，许袁蓉向本院提交证据：许袁蓉的退休证，拟证明许袁蓉已于2015年12月1日退休，除了退休金以外已无其他的收入来源，不可能向刘福华作出借款190万元的意思表示，更没有能力偿还如此巨额的款项。刘福华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也无法达到许袁蓉要证明的目的，并且许袁蓉在一审开庭前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中载明其认可收到了刘福华的190万元。 本院认为，许袁蓉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缺乏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也不能达到其要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刘福华曾于2019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6民初9048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为由裁定驳回刘福华的起诉。裁定生效后，一审法院将涉案线索移交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2019年12月25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案件移送函的复函》，载明：经审查，许袁蓉举报的四川国元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四川财宜通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均于2016年刑事侦查终结，我局认为刘福华和许袁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许袁蓉作为集资参与人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现将该案退回。 2019年7月24日，刘福华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四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双方之间系投资理财委托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中，刘福华自2011年至2014年期间多次向许袁蓉转款，许袁蓉对收到款项无异议。2016年6月30日，许袁蓉向刘福华出具《借款条》及《还款协议》，承诺向刘福华分期偿还借款19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有款项的交付，有借贷的合意，由此说明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换言之，即或在转款之初因许袁蓉仅向刘福华出具了收据，当时双方系达成委托投资合意，但是此后许袁蓉向刘福华出具《借款条》及《还款协议》的行为也应视为双方对款项性质转换为借款达成了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许袁蓉也应承担还款责任。许袁蓉上诉还称《借款条》《还款协议》系受胁迫而签订并不具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以及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项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许袁蓉虽抗辩《借款条》《还款协议》系受胁迫所签订，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合同撤销权为形成权，即使存在可撤销的事由，许袁蓉亦应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相关协议形成于2016年6月，距今已逾四年，期间许袁蓉未提起撤销之诉，故撤销权消灭，相关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二、已归还的8.5万元款项性质。许袁蓉上诉认为系基于朋友关系主动垫付了8.5万元，即使要抵扣也应抵扣本金而不是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对已偿还的款项首先应依当事人双方的约定，没约定的从法定。本案双方对已还款8.5万元并未约定还款性质，故依据该条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该还款应当抵扣利息并无不当。 三、关于律师费应否支持。刘福华上诉认为《还款计划》约定了“主张权利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许袁蓉承担。”故本案已产生的律师费应由许袁蓉负担。本院认为，律师费并非提起诉讼必须产生的费用，《还款协议》虽约定了“主张权利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许袁蓉承担。”但并未明确约定律师费应由许袁蓉承担，故刘福华主张许袁蓉承担律师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四、关于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许袁蓉上诉认为刘福华于2019年7月31日起诉时，一审法院以（2019）川0106民初904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刘福华的起诉，现刘福华以同样的事实起诉，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起诉或告知申请再审而作出本案判决属于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刘福华第一次提起诉讼时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为由裁定驳回刘福华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属于程序上对案件处理并未进行实体判决，后公安机关回函不作为刑事案件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综上，许袁蓉、刘福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许袁蓉负担24999元，刘福华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