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2民初8349号 原告：陈时来，男，196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告：龚云芳，女，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告：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盐场1号办公楼八号381室。 法定代表人：赵吾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丽，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时来、龚云芳诉被告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文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于2020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2日、9月9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时来、龚云芳，被告中通文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时来、龚云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中通文博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人民币301294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382500元（42046元／年×20年＋27079元／年×20年）；丧葬费28192.5元；误工费1973元（166.67元／天×7天＋115.19元／天×7天）；交通费280元（20元／天×7天×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陈伟通死亡导致无法享受旧村改造待遇的损失1800000元，除去被告已经预先支付的25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3012945.5元］。2020年9月1日两原告提交申请书，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中通文博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人民币2878366元（死亡赔偿金49899元／年×20年＝997980元，丧葬费28192.5元，误工费136.71元／天×7天×2人＝1913.94元，交通费20元／天×7天×2人＝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陈伟通死亡导致无法享受旧村改造待遇的损失1800000元，除去被告已经预先支付的25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2878366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14日，两原告儿子陈伟通（1994年4月25日出生）在义乌市××街道××村××道××水坑溺水身亡。经查，该水坑建设方为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和浙江省邮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施工人为被告中通文博公司。该坑于2014年因建造通讯铁塔塔基而挖建。坑呈正方体，上边长10余米，底边长8米，积水深达5米，底部系钢筋水泥混凝土浇灌，底部裸露数十根长达1.3米左右钢筋。后因通讯铁塔没有建成，塔基坑废弃至今，被告对此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2018年5月2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乙方预付甲方250000元赔偿款，双方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本次纠纷等。原告认为，被告在公共场所因建造通讯铁塔挖坑施工，因铁塔未建成，所建塔基坑被废弃。该坑积水深达5米，且坡度很陡（近于垂直），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被告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原告之子陈伟通溺水身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等规定，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费用。另外，原告所在五星塘村正在实施旧村改造，根据《实施细则》第七条第1项等规定，陈伟通原本可以分得90平方米房屋指标，价值人民币1800000元，该指标属于侵权行为发生时预见到的可得利益，应列入赔偿范围。因涉案水坑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常人无法预见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和行为后果，故“陈伟通已成年，现场发现其衣裤”，据此均不能认定死者陈伟通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如果一定要说陈伟通有过错，那也只是一般过错，不足以减轻被告责任。综上，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中通文博公司辩称，该池塘所有人为五星塘村村民集体，由五星塘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经营管理，并流转给黄克云承包，池塘位置偏僻，是一处野塘，至少在黄克云承包的2012年就已经存在了，并不是本公司人为开凿的。本公司仅在2015年5、6月份在塘底浇筑了塔基进行修整，因村民反对施工马上停止。本公司认为本案中本公司没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相关媒体报道及现场照片均显示池塘是非常偏僻的（原告第一次起诉时法官到现场也勘查过），该池塘处于杂草丛中，并无修建的通行道路，周围有绿化带隔离，是不对外开放的一处野塘。陈伟通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有自行判断能力，其进入该偏僻处，脱下衣服进入水塘，应对自身的危险行为承担全部后果。池塘所在区域不是公共场所，不是对外开放的，一般人不是特意进入是不会涉足的，不需要专门进行安全保障。而即使追究公共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也应当是由池塘的所有人或使用人或管理人承担。池塘的所有人是五星塘村村民集体，管理人是承包人黄克云，本公司并不是进行安全保障的主体。此次意外事件，本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陈伟通溺亡后，考虑到社会稳定，以及家属不理性的诉求表达方式给相关单位造成的不利影响，本公司已经向原告支付了250000元预付款，并签订协议（原告曾向法院起诉协议条款无效被驳回），协议第三条第2款明确该付款不代表本公司对事故成因或责任比例的自认，以法院判决为准，协议第二条明确如法院判决本公司无责任或者判决金额少于预付款的，原告退还余款。补充，经本公司查询，原告在2020年就此意外事故另外单独起诉了黄克云[案号为（2020）浙0782民初1561]及五星村村委会案[号为（2020）浙0782民初1522]，均已生效，认定事实陈伟通打捞出来时只穿了内裤，短袖和裤子放在水塘边，以及水坑处原本有一口水塘，后经被告因通讯塔进行了施工，因村民阻止中途停工，该事实已经由生效判决进行认定。综上，请求法院认定本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驳回原告诉请并退回本公司预付款250000元。对变更诉请，法庭认可，本公司予以同意。对赔偿清单所列举的赔偿项目，在不涉及责任认定的情况下仅就赔偿项目中按照涉诉法院上一年的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无异议，误工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交通费没有提供票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精神损失费根据相关规定应考虑原告方自身过错，旧村改造待遇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原告陈时来、龚云芳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原告陈时来、龚云芳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原告之子陈伟通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原告身份情况，二原告为夫妻关系，死者陈伟通系原告儿子。 2、被告中通文博公司营业执照信息复印件，证明被告中通文博公司的企业信息情况。 3、赔偿清单，证明被告依法应当赔偿的范围及金额。 4、现场照片打印件，证明被告所挖水坑现场情况。 5、死者陈伟通遗体火化证明、义乌市殡仪馆收费清单，证明死者丧葬费等情况。 6、义乌市人民政府城西街道办事处义城西街办[2012]133号文件，证明根据《五星村杭长客运专线建设房屋拆迁安置结合空心村改造建设实施细则》第七条第一项等约定，死者陈伟通原本可以分得90平方米房屋指标，属于侵权行为发生时预见到的可得利益，应列入赔偿范围。 7、协议书，证明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5月23日就本案相关事项达成协议。 8、证明复印件，证明没有水塘。 被告中通文博公司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2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原告单方制作的，不是证据，我方不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证明对象有异议，照片不能证明是被告所挖，只是一张事后抽干水之后的图片，塘底平整的塔基部分是被告浇筑的。对证据5三性无异议。对证据6要求出示原件。对证据7三性无异议。证据8三性有异议，村委出具证明不能证明没有水塘，该案有现场勘查以及承包人黄克云的陈述，并且村委会在第一次庭审中出席人员表示其是2016年上任的，对之前的事情是不清楚的，对其证明内容的正确性不认可。 被告中通文博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举证如下： 1、媒体报道打印件，证明事发后，媒体第一时间进行第三方报道：现场群众反映，水塘深由3米多，并非人为开凿的水池，水底下情况比较复杂。死者为男性，今年25岁，岸上除了死者的衣物，还留有钓竿、网等工具。 2、事发现场照片打印件，证明水塘所处位置情况，由绿化带与马路隔开，位于杂草丛生中，一般不被行人涉足。 3、原告扰乱秩序现场照片打印件，证明原告采取拉横幅、长时间滞留公共场所的方式非理性索赔。 4、协议书复印件，证明为妥善处理，恢复工作秩序，被告与原告签订协议，协议明确预付款不构成被告的自认，以法院判决为准。 5、原告第一次起诉诉状复印件、原告第一次起诉庭审笔录查档件，证明水塘是黄克云2012年承包时就存在的，不是被告开凿而来，水塘位置隐蔽，非公共场所，死者脱下短袖裤子在池塘边上，自己主动进入池塘，水塘所有人及管理人并非被告。 原告陈时来、龚云芳共同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是真实的，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说并非人为开凿有异议，是人为开凿的，照片很明显。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没有杂草丛生，绿化和村只是隔一条马路，不是荒郊野外。对证据3照片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当时找被告，被告没有人来出面，七八天时间才写协议，对方不是被告方，是中国铁塔责任有限公司。对证据4协议书无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有异议，里面写的不是被告开凿的有异议，不是公共场所有异议。 本院对原告陈时来、龚云芳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证据1、2、5、7予以认定。对证据3，系原告自制的赔偿清单，被告不认可，不具有证明效力。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明目的综合阐述。对证据6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8系复印件，且本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与该证明相反，应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为准。 本院对被告中通文博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证据1、2、3、4、5真实性均予以认定。证明目的综合阐述。 根据本院对证据的认证，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两原告系夫妻关系。 2018年5月14日12时许，义乌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接警称义乌市××街道五星塘村一深水坑内有人落水，13时许打捞出一名青年男子，后经120医生现场确认已死亡。经查，死者为陈伟通，系两原告儿子（1994年4月25日出生）。打捞出来时仅穿内裤，短袖和裤子放在水坑边，陈伟通系独自一人外出。 同年5月23日，两原告（甲方）与中通文博公司（乙方）在义乌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见证下，就陈伟通溺水身亡一事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乙方在协议签订当日向甲方预付人民币25万元，如法院判决金额多于预付款的，乙方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补足赔偿款，如法院判决乙方无责任或虽然承担责任但判决金额少于预付款项的，甲方应在判决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退还多付款项，甲方不得以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浙江省邮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为被告起诉，不得再以其他任何理由向相关单位提起任何主张。上述两家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等……。被告按约预付原告25万元。 另查明，案涉水坑处原有一口水塘，中通文博公司因建设通讯塔所需在2014年左右对池塘进行挖掘清淤、整边，之后将池塘底部用钢筋水泥进行了浇筑，后因所在村村民阻止中途停工。五星村委会于2011年7月1日将水坑所在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黄克云，期限至2028年7月1日止。 2018年6月22日，两原告起诉中通文博公司、黄克云、义乌市××街道五星村民委员会、义乌市××街道五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生命权纠纷一案［案号：（2018）浙0782民初10613号］，案件经公开开庭审理，后两原告于2018年9月19日撤回了起诉。2020年间，两原告又分别起诉义乌市××街道五星村民委员会、义乌市××街道五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要求承担赔偿责任，起诉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协议的部分条款无效，起诉黄克云要求承担赔偿责任。该三个案件均已结案，原告的诉请被驳回。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涉案水坑是否原来就存在；二是被告中通文博公司对事发的水坑是否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三是对原告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一、本院查明案涉水坑处原有一池塘，被告中通文博公司因建设通讯塔于2014年左右对池塘进行挖掘清淤、整边，之后将池塘底部用钢筋水泥进行了浇筑，后因村民阻止中途停工。关于焦点二、被告中通文博公司虽然对池塘进行过施工，但因村民阻止，早已停工未再施工，被告中通文博公司既不是案涉水坑的所有者，也非管理和使用者，且该水坑坐落于郊野，水质并不好，也没有供村民通行至该处的道路，被告中通文博公司对该水坑不负担安全保障义务。关于焦点三、本案立案案由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但实际解决的是对陈伟通的死亡，被告中通文博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对死者陈伟通为何下水一事，目前无证据证明是何因素导致。但死者陈伟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独自一人贸然进入郊野水坑造成溺水身亡，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对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虽然被告中通文博公司对水坑不负安全保障义务，但其在对原池塘进行施工时，对池塘的边坡进行了修整，使边坡陡峭，在村民阻止停工后，未对水坑进行必要的填埋复原以及对水坑底部的钢筋进行必要的处理，遗留下安全隐患，存在过错。因水坑边坡陡峭，加之水坑又深，对在水坑之中的人意识到危险要想爬上水坑逃生，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从该角度分析，被告中通文博公司对陈伟通溺水身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虽然原告以安全保障义务为理由的主张不成立，但要求被告中通文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部分应予支持。为节约司法成本，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本院酌定由被告中通文博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中通文博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997980元、丧葬费28192.5元、误工费1913.94元、交通费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及陈伟通因死亡导致无法享受旧村改造待遇的损失1800000元，被告中通文博公司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计算标准及结果无意见，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中通文博公司认为交通费无票据与法不符，以及认为陈伟通因死亡导致无法享受旧村改造待遇的损失1800000元，不属于赔偿范围的辩解，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中通文博公司认为两原告要求赔偿的误工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辩解，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两原告按照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的2020年赔偿标准，即浙江省全省平均可支配收入136.71元/天的标准计算其二人七天的误工费1913.94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即两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97980元、丧葬费28192.50元、误工费1913.94元，合计1028086.44元。被告中通文博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102808.64元（1028086.44元×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侵害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及后果，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综上，对原告陈时来、龚云芳合法合理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时来、龚云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计102808.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07808.64元（从已经预付的250000元抵扣）。 二、驳回原告陈时来、龚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914元（已减半），由原告陈时来、龚云芳负担14355元，由被告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5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叶迪龙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代书记员 王小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