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4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俊，男，彝族，1987年10月29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洪菲，贵州听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铁投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高穴村三组顺山。法定代表人：胡虎，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贵州商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刚，贵州商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三立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金关村金伍路28号。法定代表人：唐汝富，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远飞，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俊、贵阳铁投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阳三立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俊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驳回上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告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部分项目的损失计算不准确：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应从受伤之日起按四个被抚养人计算抚养费；精神抚慰金应支付5万元；护理费应按2个人护理计算。上诉人铁投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铁投公司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公司与三立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不应当由我公司承担责任。二、案涉项目不属于需要施工资质的项目，我公司交付三立公司的工作内容系厂棚维修，而非新建或扩建。我公司的料仓只有一层，受到影响是临时建筑，其建设、修复、维修不需要施工资质。三、杨俊对本次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一审判决其本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杨俊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贵阳三立钢结构有限公司答辩称，我公司确实不具备钢结构建筑资质，且本案施工项目属于钢结构主体施工，涉案项目也不是临时建筑，而是工业厂房。铁投公司将本案项目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我公司承建，具有过错，依法应当对杨俊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且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6089号民事判决已经明确铁投公司与三立公司应当对杨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杨俊，其作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应当自负一定责任。而其四个被抚养人均属于农村居民，并无证明证实被扶养人在城镇长期居住，故只能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且赔偿总额累计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总额。原告杨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承担原告损失1440195.6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贵阳铁投商砼有限公司将其位于乌当区的料仓钢棚工程发包给被告贵阳三立钢结构有限公司施工。被告贵阳三立钢结构有限公司雇佣原告杨俊进行施工。2017年9月9日，原告杨俊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钢棚顶部摔至地面，导致全身多处骨折。随后被送往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抢救治疗，又转院至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白云医院继续治疗，期间被告铁投商砼公司垫付了部分医药费。2019年9月20日，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编号为贵警院司鉴中心［2019］法临鉴字第192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一）伤残程度。1.根据两院、三颁发《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第5.2.1.3条之规定，被鉴定人杨俊因钝性外力颅脑损伤，脊髓损伤，经手术治疗后，现遗留双下肢截瘫达二级伤残。2.根据两院，三部颁发《人体损伤致线程度分级》标准第5.2.2.4之规定，被鉴定人杨俊因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视神经损伤，经治疗后，现遗留双眼盲目5级达二级伤残。3.根据两院、三部颁发《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第5.5.1.10条之规定，被鉴定人杨俊因钝性外力致颅脑及脊髓损伤，现遗留重度排尿功能及轻度排便功能障碍达五级伤残。4.根据两院、三部颁发《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第5.8.6.2条之规定，被鉴定人杨俊因钝性外力致Ｔ4椎板及椎弓根骨折，Ｔ5、Ｔ6、Ｔ7椎体粉碎性骨折并椎管占位，Ｔ5椎体前移经手术治疗后达八级伤残。（二）医疗护理依赖程度。依照《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ＧＢ／Ｔ31147-2014）第4.2.2.3之规定，被鉴定人杨俊需要完全护理依赖。（三）误工、护理、营养期。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ＧＡ／Ｔ1193-2014）《人身损害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范》第4.7.3条、第10.8.2条、第9.4.2条及附录Ａ.4条、Ａ.8条之规定被鉴定人杨俊本次受伤的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为两年。”。后因二被告相互推诿，不愿再承担医药费及其它任何费用，原告诉来法院，请求如前。另查明，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黔01民终608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经二审审理查明，铁投公司共计为杨俊垫付医疗费、康复费、护理费、生活费958111.35-40000＝948111.35元。……法院认为……三立公司作为杨俊的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明知三立公司没有钢结构安装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然将工程发包给三立公司，其应当与三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贵阳铁投商砼有限公司支付杨俊医疗费、康复费、护理费、生活费等共计948111.35元后，其依法有权向三立公司追偿。……”。庭审中，被告铁投商砼公司称其已经垫付了原告杨俊在2019年3月25日之前的医疗费共计805981.35元、另支付原告杨俊护理及生活费等共计122130元、另支付了被告三立钢结构公司工程款60000元。被告三立钢结构公司称其支付原告杨俊生活费共计10000元，并称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1民终608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铁投公司共计为杨俊垫付医疗费、康复费、护理费、生活费958111.35-40000＝948111.35元”事实有误，其中有20000元实际为铁投商砼公司支付给三立钢结构公司的工程预付款。原告杨俊对上述陈述表示认可，还称其受伤时佩戴了安全带和安全绳，坠落原因系原告踩在钢瓦上，钢瓦片承受不了其重量，摔下来的。原告之父杨应明出生日期为1955年10月20日、原告之母陈荣贤出生日期为1953年8月12日，原告父母共育有子女四人（含原告）。原告之子杨晨曦出生日期为2014年3月13日、原告之女杨馨怡出生日期为2015年8月9日。上述人员户籍居住地址均位于贵州省大方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指导或者应当指导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情况，原告杨俊为被告三立钢结构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意外受伤的事实可以确认，被告三立钢结构公司依法应当对原告杨俊受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铁投商砼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明知三立钢结构公司没有钢结构安装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然将工程发包给三立钢结构公司，其应当与三立钢结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尽管被告铁投商砼公司提出其与三立钢结构公司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且该合同也不需要资质审查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铁投商砼公司的法律责任问题已由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且被告铁投商砼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对于二被告提出的原告系因未佩戴安全帽及安全带导致受伤，自身存在过错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原告在事发时未佩戴安全帽及安全带，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但原告从事高空危险作业，对自身的安全也应具有较高的审慎义务，其踩踏钢瓦不慎导致坠落受伤，自身也有一定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损失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身承担20%的损失较为适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原告杨俊因此次事故遭受的全部损失可以认定为：被告铁投商砼公司垫付的医疗费805981.35元、原告杨俊自行支付的医疗费21302.41元（包含医疗费19426.31元、担架费560元、租床费350元、自行购药费966.1元）、鉴定费1900元、误工费为贵州省建筑业年平均工资62684元/年×2年=125368元、护理费为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3654元/年×2年×1人=87308元、营养费为50元/天×730日=36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688天=68800元，残疾赔偿金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20年×100%=6318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定残之日起算为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9170元/年×13年又324天×100%+9170元/年÷365天×3天×25%+9170元/年×2年又73天×25%=132412.29元，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942412.05元。对原告诉请的病例复印费677元，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票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对原告提出的其他诉请，在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故被告应当赔付原告的损失为1942412.05元×80%=1553929.64元，扣除被告铁投商砼公司垫付的医疗费805981.35元、护理及生活费等122130元、被告三立钢结构公司支付的生活费10000元，被告还应当赔付原告共计615818.29元。对于被告铁头商砼公司提出的支付了被告三立钢结构公司6万元工程款应在本案中抵扣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系支付给原告或用于原告治疗，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关系，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三立钢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615818.29元；二、被告贵阳铁投商砼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68元，减半收取8884元，由原告杨俊负担5085元，被告贵阳铁投商砼有限公司、贵阳三立钢结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799元（原告已预付）。二审期间，杨俊提交新证据：两份《证明》，证明目的：杨俊被扶养人未成年子女均随原告及配偶生活在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城镇范围，抚养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铁投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两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理由是该证明出具的时间是在2020年5月26日，这两份证明内容上写的是杨俊等一家人居住的地点是在蔡军家；一审中也是由艳山红村委会在2019年12月23日提交的证明中写的也是从2016年2月1日居住在李艳村里的老家，两份证明对居住地点内容都是自相矛盾的，同一个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在同一个时间点开始居住在不同地方，而且从书证的要件上看虽然加盖有村委会的章，但没有经办人签字，因此我们认为该证据不能实现证明目的。三立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我们在认同铁砼公司质证意见，在此基础上补充：1、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单位出具的证明应当有制作人的签名，杨俊提供的证据，没有制作人签名，在形式上存在瑕疵。2、村委会出具相互矛盾的证明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证明没有流动人口登记信息作为基础，该证据存在疑问，本案杨俊的残疾赔偿金及生活费均不能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以上两份证据与一审中的证据矛盾且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不予采纳，本院二审不予认定新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杨俊提出异议的几项损失或费用如何确定。2.本案民事责任如何分担。关于焦点一，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如何确认，虽然现有证据证实杨俊负有抚养义务的四个被抚养人均生活在农村，但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的目的在于补偿扶养人因遭受人身损害所产生的扶养人收入的减少，而杨俊靠从事建筑工作等取得非农业收入，故此项费用应以扶养人的居住、收入等情况确定标准，即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以城市标准确定。具体计算如下：因杨俊受伤时其父、母、子、女分别为61周岁、64周岁、3周岁、2周岁，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分别为19年、16年、15年、16年；杨俊应负担比例分别为25%、25%、50%、50%，又因年赔偿总额度不能超过上一年度当地农村居民年均生活费支出，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为2018年贵州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788元/年×16+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788元/年×3年×25%=348199元。关于护理费，因本案有效鉴定意见为完全护理依赖及护理期为2年，因杨俊并未举证证实鉴定机构或医嘱明确建议护理人员为两人及以上，故一审法院确定护理人数为1人并据此确定的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并再次由受害人分担比例，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结合受害人残疾等级、过错比例，确定直接由责任人向受害人给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关于焦点二，杨俊受雇于三立公司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意外受伤三立公司依法应当杨俊的受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铁投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明知三立钢结构公司没有钢结构安装资质，仍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三立公司，其应当与三立钢结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铁投公司提出其与三立公司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但无论是维修、还是建筑，均涉及到钢结构、材料的承重的安排以及安全组织施工等要求，均需要相应的专业资质与能力方能胜任，故铁投公司的辩称与本案事实不符且无证据加以证明，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而杨俊从事高空危险作业，未尽到审慎义务，自身显然一定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损失情况，本院酌情认定杨俊对其损失自担1０%的责任，由三立公司、铁投公司连带9０％的责任，符合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即三立公司、铁投公司连带赔偿2002830.76×9０%－（805981.354＋112130＋10000）＝874436.33元。加上应当直接支付的50000元精神抚慰金，三立公司、铁投公司共计还应赔偿杨俊924436.33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贵阳铁投商砼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杨俊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阳三立钢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924436.33元；三、贵阳铁投商砼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贵阳三立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杨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68元，减半收取8884元，由杨俊负担2884元，贵阳铁投商砼有限公司、贵阳三立钢结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用，杨俊已获准免交，贵阳铁投商砼有限公司预交的17768元，由贵阳铁投商砼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冯采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