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晴，女，198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隽倩，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梅陇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3509弄8号10幢B区。法定代表人：薛允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艳，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竞杰，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晴与上诉人上海梅陇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陇城投公司）因姓名权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5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沈晴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自2012年10月起至2018年底，沈晴的身份信息被众欣经济城辖区内357家企业非法登记为企业财务负责人。沈晴已分别起诉了193家企业并获得了相应赔款，尚有164家企业未处理，其中有13家企业已有生效判决但还未获赔付。梅陇城投公司系众欣经济城的招商引资平台公司，其非法泄露和违法使用了沈晴的姓名及身份信息，357家企业则是违法使用沈晴的姓名及身份信息，两者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结果，故梅陇城投公司应与357家企业一并向沈晴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因沈晴较难确定损失金额，故依据法律规定及生效判决以企业获利来确定损失金额，梅陇城投公司应按其及剩余未处理的164家企业的可得利益向沈晴赔偿损失。沈晴当时上了全国税务黑名单，国家税务总局要求对沈晴进行审查，由上海各税务局予以协查，由此给沈晴的影响并不局限于上海市闵行区，故梅陇城投公司应向沈晴在市级报纸上书面赔礼道歉。上诉人梅陇城投公司辩称，梅陇城投公司与相关企业形成委托代理关系，故即使存在侵权，侵权责任亦应由相关企业承担。而且，根据实际损失填平原则，沈晴已经获得超额赔偿，足以弥补其损失。因此，不同意沈晴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沈晴的上诉，支持梅陇城投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梅陇城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沈晴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357家企业中有部分企业并非注册在梅陇城投公司园区内，且只有代办人王某是梅陇城投公司员工，其他代办人均不是梅陇城投公司员工。代办的很多材料系由中介代办机构或注册企业本身提供给梅陇城投公司的，梅陇城投公司仅提供免费跑腿业务，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梅陇城投公司与注册企业之间为无偿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依据法律规定，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梅陇城投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也非适格的赔偿主体。上诉人沈晴辩称，本案是侵权案件，与委托代理没有关系。是梅陇城投公司导致沈晴的身份信息泄漏，其是直接侵权人，是共同侵权主体，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沈晴已将已经处理的企业进行剔除，不存在重复赔偿。故不同意梅陇城投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梅陇城投公司的上诉，支持沈晴的上诉请求。沈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梅陇城投公司立即停止泄露沈晴个人信息、侵害沈晴姓名权的行为；2.判令梅陇城投公司向沈晴在市级报纸上书面赔礼道歉；3.判令梅陇城投公司赔偿沈晴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835,373元；4.判令梅陇城投公司赔偿沈晴律师费损失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晴系会计从业人员，兼职担任企业财务。2012年时，沈晴将其身份信息提供给朋友注册企业，同年10月23日，上海XX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沈晴登记为该公司财务负责人。该公司注册地址为XX路XX号XX幢XX层XX，申请设立时的代办人为案外人王某，梅陇城投公司认可王某为其公司员工。企业成立后，沈晴就一直兼职担任该公司财务。2016年年底，沈晴被税务部门告知有数百家企业都登记其为财务负责人。2017年8月，根据沈晴申请，上海市闵行区国家税务局和上海市地方税务局闵行分局向沈晴答复，称截止到2017年8月15日，曾使用沈晴身份信息登记为企业财务负责人的企业为228家，仍将沈晴登记为企业财务负责人的企业共130家。经统计，上述企业中，除22家企业以外，其他企业的注册地均以XX路XX号XX幢XX层XX开头；在上述22家企业中，代办人为王某的企业有16家。除沈晴允许使用的上海XX有限公司，其他公司使用沈晴身份信息的时间都在2012年10月23日之后;使用的方式有三种，大多数企业既用了沈晴的姓名也使用了沈晴的身份证号码，而少数企业要么只使用沈晴姓名要么只使用沈晴的身份证号码。从2017年1月起，沈晴陆续起诉上述部分企业。在诉讼过程中，绝大部分企业均反映当时系直接或间接委托梅陇城投公司设立公司及办理税务登记证等证件，此过程中企业并未提交沈晴的身份信息。截止到本案起诉时止，经法院诉讼或沈晴自行庭外和解，已共计有210家企业经赔偿处理，尚有147家企业未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沈晴的公民身份信息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共计有357家涉事企业未经沈晴同意，在税务征管系统中，冒用沈晴身份信息登记为财务负责人，显然属于侵犯沈晴人格权的行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梅陇城投公司是否为直接的侵权人。对此，根据现有查明的事实，梅陇城投公司为最初直接的侵权人具有高度盖然性。理由如下：第一、梅陇城投公司是负责招商引资的企业，为注册在该园区的企业代办注册登记手续符合行业惯例；一审中梅陇城投公司提供了一份365家企业的名单（企业有重复），先称这些企业都是注册在梅陇城投公司园区，后又否认，只承认注册地为闵行区XX路XX号XX幢XX层XX的企业注册在该园区；但是梅陇城投公司庭审中承认园区除了虹梅南路的地址以外，还有其他注册地址；一审法院经统计后也发现，不是该注册地址的22家企业中又有16家系梅陇城投公司的员工王某代为办理企业注册登记手续，有4家在梅陇城投公司提供的365家企业名单上，因此涉及侵权的357家企业与梅陇城投公司的关联度达99.43%，接近100%；因此有理由相信涉事的企业都是由梅陇城投公司招商引资而来，都直接或间接由梅陇城投公司办理了企业设立登记手续。第二，沈晴准许使用其身份信息登记为企业财务负责人的上海XX有限公司的企业设立手续由梅陇城投公司代办，梅陇城投公司有获取沈晴身份信息的可能；且其他侵权企业使用沈晴身份信息的时间都在上海XX有限公司成立之后，与沈晴信息泄露的时间、环节相对应。第三、梅陇城投公司虽然仅承认为这些企业提交登记材料，而否认为这些企业填写材料；但是这些企业中，有些是直接委托梅陇城投公司代办设立手续，有些是先委托其他中介公司代办，中介公司再委托梅陇城投公司代办；如果沈晴的信息泄露和违法使用并非梅陇城投公司，而是企业和中介公司自身，那么这么多不同的侵权人，却实施相同的侵权行为，又没有共同的连接点，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而这些企业共同的连接点恰是梅陇城投公司；从侵权方式来看，有的仅使用沈晴的姓名，有的仅使用沈晴的身份证号码，这也符合侵权人大批量统一填写登记表格时疏忽大意的情形。因此，根据以上分析意见，梅陇城投公司即是沈晴身份信息泄露和违法使用的直接侵权人。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侵权责任的承担主体。对此，梅陇城投公司是直接的侵权人，在处理受托事务时存在过错，该过错不能得到委托人的追认，故应当对其所有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但需要说明的是，沈晴不能因梅陇城投公司的侵权行为获得重复的赔偿，因此在确定梅陇城投公司需要支付的赔偿金额时，沈晴已经获得的赔偿金额，应当予以扣除。至于具体的责任承担方式，包括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鉴于至起诉时止，所有涉事企业都已不再使用沈晴的身份信息，现也无证据表明梅陇城投公司仍然实施侵权行为，故沈晴要求梅陇城投公司停止侵害的请求，不予支持。由于梅陇城投公司的冒用行为确实属于侵犯他人人格权的行为，给沈晴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带来了困扰，故梅陇城投公司应当向沈晴赔礼道歉；由于梅陇城投公司的侵权行为发生的场域和造成的影响均在闵行区税收征管这一特定范围之内，故沈晴要求梅陇城投公司在市级报纸赔礼道歉，难以支持，梅陇城投公司只需向沈晴书面赔礼道歉即可。关于沈晴主张的赔偿金额，综合考虑梅陇城投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范围以及影响，扣除沈晴已经得到的赔偿金额，酌情确定为7万元。关于沈晴主张的维权成本，系沈晴为聘请律师而支出的实际费用，属于客观存在的损失，应予以支持，酌情支持1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于二○二○年四月二十八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梅陇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晴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二、上海梅陇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晴损失7万元、律师费1万元，共计8万元；三、驳回沈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75.93元，由沈晴负担1,975.93元，由上海梅陇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沈晴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请求向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人民政府调查：自2012年6月至2015年12月止，政府相关部门对梅陇城投公司的招商引资政策以及政府相关部门因梅陇城投公司的招商情况而给予其相应招商奖励、补贴等政策、规定、文件。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沈晴申请调查之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对是否构成侵害姓名权，应从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旨在侵害受害人的姓名权，行为人是否确实实施了盗用、假冒行为，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具有故意等构成要件来审查。本案中，沈晴主张梅陇城投公司非法泄露和违法使用沈晴姓名及身份信息，涉事的357家企业违法使用沈晴姓名及身份信息，两者系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结果，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涉事的357家企业均是在办理税务设立登记时使用了沈晴的姓名与身份信息，导致沈晴被税务机关登记为这些企业的财务负责人。然357家企业中有部分企业是直接委托了梅陇城投公司代办税务登记，也有部分企业则是通过中介公司代办。同时，357家企业的税务登记涉及多位代办人员，梅陇城投公司现仅认可王某为其公司员工，沈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代办人员与梅陇城投公司之间的关系。因此，从在案证据来看，并无证据证明梅陇城投公司确实实施了侵权行为，且主观上存在侵权的故意或过失。本院（2018）沪01民终8627号生效判决已认定，即使涉事企业系委托了代办公司代办登记，盗名行为是代理人擅自实施的，代理人的行为后果应当由涉事企业承担。据此，沈晴关于梅陇城投公司侵害其姓名权之主张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沈晴所主张的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亦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梅陇城投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50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晴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275.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51.86元，均由沈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韩朝炜审判员 潘俊秀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