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传银，男，196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能，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丽群，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钟兴龙，男，1964年10月15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生，福建豪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传银因与被上诉人钟兴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5民初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传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传银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钟兴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相关司法判例，本案双方应认定为劳务关系，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从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来看，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务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本案合同性质应属于劳务合同。工程造价咨询单位的资质认定作为一项行政许可，是行政机关旨在加强行政管理而设定的管理性规定而非合同法所指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其规制的是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资格而非合同行为。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亦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二、本案中，王传银的合同义务是提供劳务，本质上与租赁合同、劳动合同相同，体现了劳动力所有权和使用权可分离时，对劳动力使用权的让渡。从不当得利和公平原则出发，即便合同无效，钟兴龙事实上取得了王传银让渡的劳动力及劳动成果，其应当支付对价。三、钟兴龙订立合同时是明知由不具有行政许可的自然人给其提供劳务，符合其真实意思，其不存在实际交付与约定交付的落差，也不存在损失，所以不存在损失分担问题。四、王传银具有相关的专业知识，具有提供劳务的能力。五、案涉协议与《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中的造价咨询协议的合同目的、服务内容不同。案涉协议的主体是个人，而非企业，双方之间实质成立的是劳务法律关系，而不可能是《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所指的造价咨询法律服务关系。六、劳务关系相较于劳动关系，只是缺少管理和被管理关系，其标的仍为自然人提供的有价值的劳动行为，并不会因为该劳动行为是雇主要求的预算行为，就被认定为劳务关系无效。再者，以一定工作任务作为结算方式，本身就是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中常见的结算方式。但不影响对合同本质是劳务关系的认定。且在案证据聊天记录、工资流水均体现为“工资”，王传银实际获得的是劳务报酬。综上所述，一审对双方的法律关系及合同目的理解有误，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 钟兴龙辩称，一、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除非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其他基层法院的一审判决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标准。二、案涉协议如果继续履行，那么钟兴龙就按照王传银提供的工程造价预算进行施工，完全有可能会因为王传银（没有工程造价咨询的相应资质）的不专业，而给案涉工程造成灾难性的损害，势必也会给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故一审认定案涉《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无效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传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兴龙支付王传银欠款124657元及利息（利息以12465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5年3月27日起计算至还清全部欠款本息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8484元），合计金额为163141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钟兴龙承担。 钟兴龙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钟兴龙与王传银签订的《工程项目造价咨询协议》；2.判令王传银退还已支付的咨询服务费70000元；3.本案反诉诉讼费用由王传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兴龙因承包宁德市翠屏路商业步行街二地块工程（Ⅱ地块地下室、Ⅱ地块商业建筑工程、4栋建筑工程）项目需要，于2014年10月13日与王传银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造价咨询协议》，对项目名称、服务类别、服务内容、收费方式、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协议履行期间，王传银通过QQ邮箱以电子邮件的方式陆续将咨询文件发送至钟兴龙QQ邮箱。2015年3月26日王传银再次将咨询文件发送给钟兴龙后，钟兴龙认为王传银所计算的数据存在重大错误，遂要求终止。后经王传银催讨，2016年2月间，钟兴龙支付了服务费50000元，2018年2月15日通过其财务人员向王传银转账支付了20000元。剩余124657元咨询费用至今未支付。2020年3月间，王传银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王传银与钟兴龙签订的《工程项目造价咨询协议》效力问题；2.王传银、钟兴龙之间是否形成了咨询服务的事实关系问题；3.王传银请求钟兴龙支付其咨询费余款124657元及利息、钟兴龙反诉王传银返还70000元咨询费问题。一、关于王传银与钟兴龙签订的《工程项目造价咨询协议》效力问题。国家对工程造价咨询实行特许经营的资格准入制度，从事该行业，是需要按照建设部《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的规定，成立具有资质的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其从业人员需取得相应的资质。不具备这两个条件的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本案王传银以个人名义与钟兴龙签订的协议，主体资格不合法，违反了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咨询协议应归于无效。对于该咨询协议的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双方应为损失后果承担各自的法律责任。二、王传银、钟兴龙之间是否形成了咨询服务的事实关系的问题。本案审理中，王传银提交了QQ邮箱的发件记录，王传银为钟兴龙制作的涉案工程造价的电子表格，并依钟兴龙的意思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了调整，王传银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大部分咨询义务，按照协议约定的收费标准，提交了款项计算依据说明，确定总咨询费用为194657元，该费用小于协议约定的费用（约250000元）。钟兴龙认为王传银所计算的工程总造价小于实际造价，故本案工程咨询费用确定为194657元。三、王传银请求钟兴龙支付其咨询费余款124657元及利息、钟兴龙反诉王传银返还70000元咨询费问题。该咨询协议因违反了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归于无效，协议双方均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双方未能提供对方存在明显过错情况下，一审法院确定双方具有同等过错，过错责任各承担50%，因此，钟兴龙应承担支付王传银97328.5元咨询费的责任，扣除已支付的70000元，还应支付王传银咨询费27328.5元。王传银请求钟兴龙从2015年3月2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依据协议约定：“最后一次为最终完成终审定稿并出具报告后一周内支付全额咨询服务费”，因王传银未实际提交终审定稿，该时间无法确定，一审法院确定最后支付咨询服务费时间为钟兴龙自认的工程审核结算时间，即2017年4月11日，因此钟兴龙应以未支付款项2732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4月12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钟兴龙反诉王传银返还咨询费70000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钟兴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传银咨询费余款27328.5元及利息（利息以未支付款项2732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4月12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传银对钟兴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钟兴龙对王传银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562元，减半收取1781元，由王传银负担1391元、钟兴龙负担390元；反诉费775元，由钟兴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传银向本院提交了《建筑企业专业管理人员岗位合格证书》、《专业技术职务资格证书》、福州市工人业余大学《结业证书》、福州市建工职工学校《结业证书》、福州大学管理学院《结业证书》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旨在加强对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的管理，主要调整的是行政管理关系，相关规定并非合同法所指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以王传银没有取得上述管理办法规定的资质为由，认定案涉《工程项目造价咨询协议》无效，显属不当。案涉《工程项目造价咨询协议》由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处，亦无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其他应属无效的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合同。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项目造价咨询协议》签订后，王传银实际为钟兴龙提供了咨询服务，钟兴龙应支付相应的服务报酬。《工程项目造价咨询协议》约定服务酬金的支付为，“（一）……按结算审定总价金额的0.2%向委托人收取咨询服务费，钢筋抽筋按5元/t另行计算；……。（二）咨询服务支付时间与支付办法如下：土建预结算总工资合计约25万（含抽筋）……”本案中，王传银主张钟兴龙应支付的咨询服务费总计应为194657元，并提供了款项计算依据说明，说明中计算的支付费率多低于双方协议中约定的标准，总费用也低于合同约定的费用，一审对王传银主张的咨询费数额予以采信，将本案咨询费数额确定为194657元，并无不当。钟兴龙主张王传银存在重大工作失误，提供的数据错误，但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在王传银将咨询结果发送给钟兴龙后，钟兴龙即明确提出数据错误的异议，且钟兴龙也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王传银提供的咨询服务确实存在重大失误。经王传银催讨，钟兴龙已支付咨询费共计70000元，剩余124657元亦应支付。钟兴龙辩称其向王传银支付的70000元系出于人道主义，因王传银存在重大失误导致本案合同解除，王传银不能再向其主张任何咨询费用，该辩解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王传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5民初6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5民初6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钟兴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传银咨询费余款124657元及利息（利息以未支付款项12465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4月12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王传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钟兴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62元，减半收取1781元，由王传银负担174元，钟兴龙负担1607元；反诉费775元，由钟兴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46元，由王传银负担339元，钟兴龙负担22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