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德胜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临港路1489号。 法定代表人：王雪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志，山东青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科莱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菊花山路237号。 法定代表人：李园园，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山东琴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喆，山东琴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德胜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胜公司）、青岛科莱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莱特公司）因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654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德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654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供货的厂家有多家，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因为上诉人所供货物发生产品质量问题，主张的质量罚款61000元证据不足，不应扣减。二、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所供的货物价格从几毛钱到100余元不等，按照每件1000元罚款，相当于售价的十倍到数千倍不等，被上诉人利用其在市场上的强势地位、迫使上诉人签署显失公平。质量罚款有违约金的性质，即使要支付罚款，人民法院也应当酌情予以减少。 针对海德胜公司上诉，克莱特公司答辩意见是，1、科莱特公司将索赔清单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海德胜公司，海德胜公司并未提出书面异议，符合《委外加工供货协议书》第三条索赔条款第6款约定，一审法院支持61000元罚款正确。2、科莱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承诺书》，系海德胜公司单方自愿出具的承诺，并非协议，也没有证据存在胁迫，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余意见同科莱特公司的上诉理由，要求驳回海德胜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支持科莱特公司的上诉请求。 科莱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211民初16543号民事判决，驳回青岛海德胜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3+6个月承兑方式”的付款方式，是指给予付款方3个月的付款期，到期以后，以6个月的承兑汇票结算，该付款方式属于财务常识，而非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海德胜公司一审未提出异议，以认可3个月付款期的意见进行的质证。本案已经开具发票部分科莱特公司并未拖欠，发票至今未入账，3个月的付款期并未开始计算。二、因双方就海德胜少用料减少840020价款问题存有争议，该部分并未入账，3个月的付款期并未开始计算。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将本案拖延至其认为的满三个月的付款期。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存在少用料的情形，却仅将61000元的罚款扣除，对上诉人减少价款予以扣除的抗辩未作出裁判。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按照足量使用油漆、稀料等的成品价格进行付款，多支付403455.91元，被上诉人应承担其瑕疵履行的违约责任，即便本案具备付款条件、付款期满后，也应当相应减少价款。 针对克莱特公司上诉，海德胜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对除了质量罚款之外的欠款事实、欠款金额、付款期限等方面的认定都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支持青岛海德胜的诉讼请求。 海德胜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青岛科莱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青岛海德胜电子有限公司货款752,901.34元；2.青岛科莱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青岛海德胜电子有限公司自起诉之日至欠款付清之日的利息（以752,901.34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科莱特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是:2017年6月20日，海德胜公司与科莱特公司签订《委托加工供货协议书》，科莱特公司为甲方，海德胜公司为乙方。合同约定甲方科莱特公司委托乙方海德胜公司加工零部件，包括注塑加工、电镀、喷涂、丝印等工序。《委托加工供货协议书》第二条商务条款第2项约定：结算方式：每月20日前由乙方提供对账单与甲方进行对账，乙方凭甲方确认开票数量开发票并在当月25日前将发票寄到甲方。对账单必须体现出库数、入库数及结余数。双方需对数量确认无误，发票后需附有仓库打印的单据，且数量应与发票数量相符，财务方可记账付款。第3项约定：付款方式：3+6个月承兑方式结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2019年10月28日，双方进行了对账，双方签署的对账单显示，截止到2019年6月科莱特公司尚欠海德胜公司货款为812165.27元（含税）。科莱特公司对对账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原审认定如下：一、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供货协议书》，约定付款方式为3+6个月承兑方式结算。在庭审中双方对该付款条件的解读均不统一。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属于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此，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付款。另查，双方交易的时间均在2019年6月20日之前，距今已超七个月，从双方签署对账单之日至今也已经超过三个月。即使按照科莱特公司主张的付款约定，付款条件也已经成就。因此，科莱特公司关于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二、对于被告主张的原告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被罚款问题。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外协入库表》与《外协领料表》、《汇总-稀料》表、《汇总-油漆》表、电子邮件等相关证据；证明原告在合同期间实际领用原材料的具体明细，与加工产品应使用数量对比，原告存在少用料的情形。原告在邮件中提到，请贵司采购（科莱特公司）及时将油漆价格从喷涂费用中扣除，可以看出原告认可油漆的价格直接影响到成品的定价。由此说明原告交付的成品是不符合被告的工艺要求，其违约行为严重影响了被告核定的成品价格。2、提交海德胜公司《承诺书》和海尔公司向科莱特公司索赔物料号与原告所加工的产品一致的相关明细资料、索赔通知单。证明海德胜公司出具给被告的《承诺书》，称，“若发生少料、错料、混料的，每发生1PCS（件）,赔付1000元”。而该《承诺书》中每件1000元的罚款，仅是根据原告少领用原材料的用量确定。海尔海信企业向科莱特公司索赔的不良明细物料号与原告所加工的产品一致。足以证实原告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结合原告海德胜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索赔凭证通知，罚款是真实的，该61000元的罚款应当从货款中扣除。原告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这是在双方友好合作的情况下，原告予以协助被告处理库存发出的邮件，并没有实际履行，原材料是否影响成品价格，这是被告核算定价的问题，原告只关心最终的出售价格。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不予认可，这是被告单方制作的材料，没有证据证实原告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查明，科莱特公司主张海德胜公司出售的货物存在少喷漆等工艺质量问题，被告将原告加工的产品供给海尔、海信等企业，因油漆喷涂过少、掉漆的质量原因，导致科莱特公司被海尔公司罚款。结合被告提交的原告的《承诺书》、海尔公司向被告索赔物料号与原告所加工的产品一致的相关明细资料、索赔通知单等相关证据进行审查，原告在合同期间实际领用原材料的具体明细，与加工产品应使用数量对比，原告存在少用料的情形；根据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承诺书》，若发生少料、错料、混料的，每发生1PCS（件）,赔付1000元。故被告据此计算应从总价款中扣除61000元，事实清楚，予以采信。上述事实，有原告、被告确认且无异议的《委外加工供货协议书》，被告提交的《外协入库表》与《外协领料表》、《汇总-稀料》表、《汇总-油漆》表、电子邮件、《承诺书》、索赔通知单、索赔物料明细等相关证据，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业经审查，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护，合同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科莱特公司尚欠海德胜公司货款为812165.27元，该欠款事实清楚，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原告所供产品是否存在质量及质量罚款问题。一、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1、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供货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方式为3+6个月承兑方式结算，对此约定，原告、被告在庭审中的解释不统一，应属于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另，交易的时间均在2019年6月20日之前，距今已逾半年之久。即使按照科莱特公司主张的账满期三个月，付款条件也已经成就。综合原告、被告的诉辩主张及本案案情，原告主张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科莱特公司关于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所供产品是否存在质量及质量罚款问题。结合经庭审质证的《外协入库表》与《外协领料表》、《汇总-稀料》表、《汇总-油漆》表、电子邮件、《承诺书》、索赔通知单、索赔物料明细等相关证据，原审法院对以上证据进行了审查、核实，以上证据具有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原告所加工的产品存在少喷漆等工艺质量问题，由此导致被告科莱特公司被外协企业海尔公司罚款。根据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承诺书》及索赔通知单、索赔物料明细等证据，被告主张应从总货款中，扣除61000元罚款，证据充分，予以采信。据此，被告应给付原告货款812165.27元（含税）减掉罚款61000元，实为人民币751165.27元。原告诉求的货款，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以812165.27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诉求不变。原审法院认为，应当以751165.27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欠款付清之日，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为宜。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被告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原告承担罚款，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青岛科莱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海德胜电子有限公司货款751165.27元及利息（以751165.27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二、驳回青岛海德胜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94.65元，减半收取5697.33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10217.33元，由原告负担1200元，由被告负担9017.33元。因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9017.33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海德胜公司提交快递回单、投递记录查询单、邮递视频，证明海德胜公司开具涉案发票并向青岛科莱特邮寄送达。科莱特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在该时间段确实有一份快递邮寄到海德胜公司，但因一审法院主持双方就未对账部分先对账，不涉及双方争议的少用料减少价款的问题，但科莱特公司已经明确存在少用料争议，该争议未解决所以不同意按照对账金额开具发票，门卫不知情的情况下签收了快递，财务人员发现后将发票退回，三个月的付款期限并未开始计算。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科莱特公司与海德胜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海德胜公司向科莱特公司供货，科莱特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是1、科莱特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海德胜公司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应承担的责任认定。一、双方《委托加工供货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方式为3+6个月承兑方式结算，但未明确约定3+6个月承兑方式具体含义及起算时间，二审中上诉人海德胜公司也提交向克莱特公司邮寄发票的证据，原审法院综合案件交易的时间均在2019年6月20日之前，确认海德胜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并无不当，海德胜公司付款主张应予以支持。二、对科莱特公司主张质量问题，科莱特公司提供《外协入库表》等合同履行明细表、电子邮件、《承诺书》等相关证据结合双方合同的相关约定，可以确认原告所加工的产品存在工艺质量问题并应承担责任的事实。因海德胜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科莱特公司实际产生损失61000元应自货款中扣除。海德胜公司关于科莱特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质量问题及不应根据单方罚款事实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2019年4月17日被上诉人发送的电子邮件证实BOM物料清单属实，涉案每种半成品的加工都有着固定的用量标准。以半成品价格+喷漆价格(油漆、稀料价格+加工费)的方式确认成品价。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海德胜公司与克莱特公司之间以“双经销”模式进行的委托加工，即科莱特公司向海德胜公司提供需要加工的半成品和包括油漆在内的原材料，科莱特公司根据海德胜公司的实际领用量开具发票，海德胜公司按照科莱特公司的工艺要求进行喷涂后加上加工费，再销售给科莱特公司，仅凭2019年4月17日发送的电子邮件中要求上诉人“将油漆价格从喷涂费用中剔除”并不足以证实科莱特公司相关主张及多支付货款403455.91元的事实，且就海德胜公司产品质量责任已经以承担科莱特公司实际损失，科莱特公司要求再行扣除403455.91元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海德胜公司、科莱特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海德胜公司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海德胜公司负担，科莱特公司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1395元由科莱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