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35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周口市东环路以东。法定代表人：侯新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君，河南凯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周口市文昌大道（植物园内）。法定代表人：刘坤，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松，河南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9）豫1602民初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君，被上诉人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坤、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上一审判决，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错误认定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收购被上诉人驯化的大树及景观树更有利于保护双方利益，实际上片面保护了被上诉人利益。1、一审对《合同书》第三条约定的“所驯化的名贵苗木可按当年市场指导价由园区收购或自行处理”，认定为“何种情况下由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收购，何种情况下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自行处理双方并未作出明确的约定”，是对合同内容的误读误判。一是将收购的主体作了错误认定：按约定，将“由园区收购”作为一种处置方案，但合同对“园区”这一主体没界定，按正常理解，“园区”应该为“园区所有权人”。显然，上诉人不是园区所占土地的所有权人，当然不是“园区所有权人”，应该认定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一审将“由园区收购”错误认定为“由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收购”，如果合同签订时双方有此意，应该直接表述为“由甲方收购”。可见，一审认定偏离了合同本意，错误认定了上诉人为收购主体。二是将“收购”和“自行处置”任意择一方案的约定，错误认定为“何种情况下收购，何种情况下自行处置”约定不明。合同的真实意思约定明确，就是由园区收购（不是甲方）或由乙方自行处置，这意味着无论哪种方案，均与上诉人无关，因为被上诉人无偿借用案涉的场地，数年来轮番种植出售收益颇丰，当情况有变，需要被上诉人退出时，还要上诉人出高价巨资购买种植物，合同的公平性何在。2、一审将约定的“名贵苗木”，错误认定为“大树及景观树”，无依据。合同对“名贵苗木”没界定，但一审随意改为“大树及景观树”，并判决由上诉人收购这些“大树及景观树”，突破了合同本意，有失客观公正。被上诉人举证的价格评估报告中如杨树、枣树、梨树、苹果树、柿树、石榴树等等大量常见树种，都按“名贵苗木”列入估价范围，一审判决不对树种是否为名贵苗木作出鉴定，就委托评估作价，又判决让上诉人收购这些“大树及景观树”，实在看不出保护了上诉人的什么利益。二、无论应该由谁出面收购大树及景观树，价格评估报告有失客观公正，不应作为判案依据。1、价格评估报告不应将普通树种作为名贵苗木进行价格评估。2、价格评估查验时，上诉人不在场，对树木种类和树木颗数没见证，直接列入计价表，评估程序不合法。3、被上诉人向政府领导反映的苗木价值总共680多万元，相当于自认价值，而评估报告却评估为8507520元，远远高于被上诉人自认的数额，差额悬殊，无法让人信服客观公正性；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驯化大树及景观树收购款78000380元无依据。评估报告没有对驯化大树、景观树单列评估。被上诉人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正确认定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收购被上诉人驯化的大树及景观树，有利于保护双方利益，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明确约定，所驯化的名贵苗木可按当年市场指导价由园区收购或自行处理，协议约定两种处理方式；协议中的收购的主体明确，上诉人是合同的相对方，是植物园的管理方、经营方和受益方，协议中的收购主体明确为上诉人。一审法院依据签订合同的目的、合同履行情况、合同解除的事由，并结合迁出后涉案土地的用途综合判定、公平处理。判决对驯化种植的树及景观树有上诉人收购更有利于保护双方的利益。被上诉人驯化的不宜挪移的大树及景观树在升级改造后就地利用，既避免了巨额费用的浪费，且符合园区生态工程的推进，物尽其用。被上诉人在园区驯化种植的大树及景观树，包括白蜡、凌霄、连翘、紫藤、水蜡、迎春、黑松、迎夏、樱花、柠檬、车厘子、女贞、红枫、海棠桂花、木瓜、红豆杉等外地名贵树种，经过被上诉人的驯养、整形、维护管理，为名贵树木，符合园区种植规划。二、价格评估报告客观真实、合法有效.评估公司是经双方共同选定和法院依法委托的评估机构，评估中双方均参与树种、数量查验和统计，评估程序合法，评估依据合法，价格评估结果公正。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限对评估报告提出有异议和申请重新评估，评估报告客观真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反映的价格是暂估价，当时的树种和数量不准确，且时间在前；价格评估时，被评估的树木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成长期，且树种和数量准确，价格标准合法；一审法院采信价格评估报告的价格，合法有据。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驯化大树及景观树收购款78000380元，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价格评估报告评估的对象分为大树、景观树及盆景三类，在物品价格评估清单中，也进行了分类统计、分片区和分类评估；评估结果为8507520元，其中驯化大树5771780元、景观树2028600元、盆景707140元。驯化大树和景观树价格合计78000380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00年元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2、判令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将其在园区内种植的树木及盆景迁出园区，并自行处理；3、本案诉讼费由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承担。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按市场指导价格收购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驯化种植的大树及景观树和盆景（以价格评估公司认定数额为准）；2、反诉案件受理费、价格评估费等由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1日，为打造文昌生态园盆景园绿化景观效果，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本着双赢的原则，经友好协商，报上级主管部门领导批准，签订了合同书，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均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一、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无偿提供给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盆景园内后及大门外两侧（含水面）约十亩种植大树及景观树和盆景。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负责给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接通水、电线路。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所栽植驯化的名贵苗木盆景的出售和采伐，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有权督导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补植，以达原景观效果为准。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负责协调周围环境，保证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顺利施工和绿化项目实施；二、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无偿使用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所提供的土地和水面，土地和水面权属归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享有使用权。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有权出售处理所栽植驯化的盆景苗木和经营水面养殖的观赏鱼类等。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绿化必须按照文昌生态园盆景园景观绿地设计说明书和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选用的效果图进行施工。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所驯化的名贵苗木出售或采伐后经补植，必须达到景观效果。按时缴纳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所承担的各种税、费；三、文昌生态园项目建设是市政重点工程项目，如遇园区重大项目安排，统一整合，园区出租或转让时，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必须服从大局，所驯化的名贵树木可按当年市场指导价由园区收购或自行处理；四、如遇不可抗拒的因素：火灾、地震、风、雪、旱灾等，双方都不负任何经济责任；五、双方合作时间为20年，除第三条外，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可延续使用；六、本合作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如一方违约，按《合同法》裁决。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签订后，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在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提供的土地上种植大树、景观树及盆景。2018年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以周口市委、市政府要对园区进行升级改造，统一整合为由，要求解除双方所签合同，同时要求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将其在园区内种植的树木及盆景自行迁出，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认为如果需要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迁出园区，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所驯化的名贵树木按当年市场指导价进行收购，双方协商未果。诉讼中，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双方所签合同。经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河南省易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驯化种植的大树及景观树和盆景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8507520元，其中驯化大树5771780元，景观树2028600元，盆景707140元。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支付评估费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期间，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以规划需要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同意解除，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涉案合同是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双方在互赢的基础上所签，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均取得实际受益，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通过让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无偿使用土地在未投资的情况下完成了当时的园林规划且形成规模。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则通过无偿使用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土地种植树木盆景并销售，获得经济效益。从合同约定来看，双方就合同履行期间需要被告迁出园区时，对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所种植物的处理方式有两种，一是按当年市场指导价由园区收购，二是由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自行处理，但何种情况下由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收购，何种情况下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自行处理双方并未做出明确的约定，这是双方发生纠纷的根本所在。在双方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合同履行的情况、合同解除的事由并结合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迁出后涉案土地的用途综合判定、公平处理。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双方是本着园林绿化的目的签订的合作合同，合同签订后，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按照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的要求进行十余年的栽培形成了现在规模的观赏植物园，满足了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的园林规划需求，期间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应当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付出了艰辛劳动，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对园区进行升级改造，统一整合，说明即便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迁出，案涉土地的使用性质并未发生实质性的改变，仍作为园林用地，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种植成活多年的大树，适应气候和土壤，成活状态良好不宜挪移，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种植的植物不符合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对园区进行升级改造，统一整合的需要，将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驯化种植的大树及景观树在升级改造中就地利用，不仅会避免巨额的费用浪费还将避免给双方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所以对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驯化的大树及景观树以由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收购更有利于保护双方的利益，对于盆栽的盆景易子搬迁，可由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自行处理。依据《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二、原告（反诉被告）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支付驯化种植大树及景观树收购款7800380元，园区内驯化种植大树及景观树归原告（反诉被告）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所有；三、被告（反诉原告）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种植在园区内的盆景迁出园区；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76元（诉讼费100元，反诉费35676元），评估费150000元，合计185776元。由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承担170334元，由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承担1544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古树名木保护的通知一份，证明目的是对于古树名木应当有政府部门进行鉴定、登记、建档，不是所有树木都能称为名贵的苗木，本案案涉的苗木不是名贵的苗木。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通知不是法律法规，该通知中的古树名木与本案无关联，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打印件，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苗木树木的收购主体是否为上诉人？2、原审判决的收购对象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3、评估报告程序是否合法？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关于焦点1，从合同签订的主体看，合同当事人是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与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只能由合同当事人享有和履行，不能对案外第三人设置义务。从合同的整体来看，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是文昌生态园的经营管理人，相关政府部门并不实际经营管理文昌生态园，合同中“园区收购”中的“园区”只能理解为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而不是其他人。一、二审中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也没有提供文昌生态园区的所有人是谁。因此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关于其不是收购主体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采取收购方式是对双方利益保护的问题，一审判决中已给予充分论述，二审在此不再阐述。关于焦点2，根据合同第三条约定，“如遇园区重大项目安排，统一整合，园区出租或转让时，周口市世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必须服从大局，所驯化的名贵树木可按当年市场指导价由园区收购或自行处理”，关于“名贵树木”如何界定，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从一般社会大众的理解认识来讲，对于同一种树木、花卉，不同区域、不同文化习俗有不同的认知。从本案实际情况来讲，为了充分实现“物尽其用”，避免不必要的资源浪费，原判将不便移植的驯化种植的大树及景观树作为收购对象符合公平、绿色原则，并无不当。关于焦点3，一审中，上诉人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虽然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供证据否定评估报告结论，也没有申请重新评估，原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口市森锦植物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群阳审判员张杰审判员张子亚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石磊书记员刘露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