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健敏，男，198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之一，公民身份号码440************81X。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冬妮，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绮雯，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觉贤，男，196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之一，公民身份号码440************737。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道航，广东顺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健敏因与被上诉人徐觉贤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健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觉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摒弃对本案所涉贷款发生的背景以及贷款的实际使用情况的审查，仅从形式上片面机械进行审查、判定，错误认定徐觉贤仅为贷款合同的担保人，未能查清其作为贷款实际使用人的情况，导致本案事实未能查清，使徐觉贤因此获得巨额不当得利，显失公平。一、从案涉贷款的贷款背景来看。徐觉贤与徐健敏系父子关系。徐觉贤于2016年1月4日与邓志敏签订《船舶转让合同》，以350万元的价格向邓志敏购入船舶，但因资金缺口较大需要向银行贷款。但根据贷款政策，徐觉贤因年满50周岁无法获得最大金额的贷款，基于此，徐觉贤便要求徐健敏以自己名义向银行贷款，并因此连续发生两年的贷款关系，即编号100***********035的借款合同（以下简称2016年贷款）以及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编号：100***********118，以下简称2017年贷款）。两者有着紧密联系，对查清本案事实至关重要。但一审法院却简单以“两个完全独立的合同”为由，完全割裂两个贷款的联系，导致案件的事实未能查清。二、从贷款资金流向来看。1.2016年贷款的资金流向，详见下表：（表一）2016年贷款放贷概况贷款用途及去向金额（元）日期2016.7．21山塘信用社发放200万元贷款，经徐健敏委托支付至渔业公司何泽勇账户偿还徐觉贤借渔业公司借款本息及业务费9180292016.7.21支付船舶买家邓志敏船款5400002016.7.21支付船舶买家邓志敏尾款1030002017.5偿还徐觉贤借梁松生借款2000002016.8.9偿还徐觉贤借梁松生借款840002016.8.10支付2016年贷款利息133334.752016.8-2017.7船舶经营费用21636.25以上资金流向可以证明2016年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是徐觉贤。2.2017年贷款就是2016年贷款的延续。（1）从《综合授信协议》《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及贷款金额、模式可知，2017年贷款实际上是2016年贷款的续贷。徐健敏在2016年7月7日就以自己的名义与清远市清新区**信用合作联社山塘信用社（以下简称山塘信用社）签订贷款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及为期三年的《综合授信协议》（2016年至2018年），同时徐觉贤将其名下粤***号船舶办理了最高额抵押登记。而2017年贷款是发生在综合授信贷款期限内，是在2016年贷款归还后立即再次办理的同等金额的贷款，也是以徐觉贤粤***号船舶作抵押担保的。由此可以说明，徐健敏与山塘信用社后续发生的2017年贷款实际上就是2016年贷款的续贷。（2）2016年贷款的还款资金来源。2016年贷款在2017年7月7日即将到期，徐觉贤为了继续使用贷款而要求徐健敏办理续贷，先后向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渔业水运公司（以下简称渔业公司）借款70万元及向时任渔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伙森借款80万元用于归还2016年贷款。在2017年贷款放贷当日，徐健敏按照徐觉贤的指示归还了渔业公司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并于次日归还何伙森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由此可知，2017年贷款就是延续2016年贷款，详见下表：（表二）归还2016年贷款资金来源资金来源金额（元）日期渔业公司借款7000002017.7.3何伙森借款80000002017.7.3徐健敏自有资金509444.792017.7.3（3）2017年贷款的资金流向，详见下表：（表三）2017年贷款放贷概况贷款用途及去向金额（元）日期2017.7.18山塘信用社发放200万元贷款，经徐健敏委托支付至渔业公司何秀珍账户偿还渔业公司借款本息7034562017.7.18偿还何伙森借款本息8104002017.7.19支付贷款利息124806.252017.8-2018.5船舶运营费用361337.752016.8.9（4）一审庭审中徐觉贤也确认并非贷款银行向其主张履行担保人责任，而是其主动自行还款，而且其还款前都无通知作为贷款人的徐健敏，这也与常理不符。而且，徐觉贤还款后，利用同种贷款方式向同一贷款银行继续申请贷款，均进一步印证徐觉贤归还2017年贷款并非出于作为担保人履行保证责任，而是作为实际用款人履行还款责任。由上可见，2016年贷款200万元及2017年贷款200万元均是由徐觉贤实际使用，其归还2017年贷款2008772.5元是其作为实际借款人应履行的义务，徐觉贤不应享有追偿权。但一审法院不主动查清案涉贷款的借款背景以及贷款使用情况，在徐健敏提起反诉及提交2016年贷款相关证据材料以便查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之下也拒不接受，以2016年贷款和2017年贷款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关系，不适宜合并审理为由，并不接受徐健敏的反诉及2016年贷款的相关材料，仅根据《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就片面认定各方的权利义务，使得案件事实没有查清。三、徐觉贤提起本案诉讼是对事实的歪曲，是对徐健敏的报复。在2017年贷款届满前，徐觉贤要求徐健敏按照之前方式继续在授信期限内续贷，但因徐觉贤与婚外情女子登记结婚而使得徐健敏与徐觉贤的父子关系陷入低谷。徐健敏明确表示不再以自己的名义为徐觉贤办理2017年贷款的续贷，故徐觉贤才会在2017年贷款未到期情况下就自行归还贷款，并再次以粤***号船舶在山塘信用社办理了抵押贷款（贷款金额150万元）。徐觉贤在归还2017年借款后一年多的时间内未以任何方式向徐健敏主张权利，如其承担的仅是担保人的保证责任，不可能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不主张权利，这明显与常理不符，更进一步印证徐觉贤是作为实际用款人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徐觉贤之所以在2019年年底才提起本案诉讼是因徐健敏的母亲在2019年6月提起诉讼，要求徐觉贤履行离婚协议中房产的过户手续，而徐觉贤认为这是徐健敏教唆的结果。为了报复徐健敏，徐觉贤才不惜歪曲事实提起本案诉讼。徐觉贤答辩称,一、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徐觉贤作为保证人，在履行保证义务后，依法有权向作为借款人的徐健敏追偿，徐健敏应当向徐觉贤承担返还责任。徐健敏于2017年7月6日与山塘信用社签订编号100***********118的《借款合同》，约定徐健敏向山塘信用社借款200万元；同日徐觉贤与山塘信用社签订编号为101***********362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徐觉贤以牌号为粤清远货9862的船舶为徐健敏的上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合同签订后，山塘信用社将借款支付至徐健敏银行账户，上述两份合同已生效。之后，因徐健敏不愿意偿还借款，徐觉贤在《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代徐健敏向山塘信用社返还贷款本息共2008772.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徐觉贤作为保证人，在履行保证义务后，依法有权向作为借款人的徐健敏追偿，徐健敏应当向徐觉贤偿还2008772.5元及相应利息。二、根据徐觉贤一审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转账凭证等证据显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人是徐健敏，山塘信用社将200万元贷款通过转账直接支付到徐健敏的银行账户，整个过程都是徐健敏与出借方山塘信用社之间的交易，徐觉贤只是作为该合同的担保方，并没有参与其中任何的收款或转账行为，故该借款与徐觉贤无关。其次，徐健敏提交的情况说明、证明等材料与本案的合同关系无关，也没有证据证明徐觉贤使用了该笔借款，完全是徐健敏自行操作及处分借款的去向，与徐觉贤无关，因此实际借款人及使用人均是徐健敏本人。徐健敏提交的转账往来都是案外人直接转至徐健敏账户，并没有通过徐觉贤账户发生转款关系；况且徐健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所签订的文书及其相关行为都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是徐健敏受徐觉贤委托或者是帮徐觉贤借款，则徐健敏应当与出借方签订相关的委托书，并将出借款项转至徐觉贤账户，而不是直接转给徐健敏，归徐健敏自由支配资金，这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再次，徐健敏与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借款人一栏是徐健敏，徐觉贤也仅是作为担保人，并没有约定徐觉贤授权徐健敏对外借款，或者存在徐健敏代徐觉贤借款的约定情形。因此，徐健敏称其代徐觉贤偿还借款的事实不存在。综上，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徐觉贤作为保证人，在履行保证义务后，依法有权向作为借款人的徐健敏追偿。一审法院判决合法合理，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徐健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徐健敏的全部上诉请求。徐觉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健敏向徐觉贤支付由徐觉贤代徐健敏垫付的借款2008772.5元及利息（利息以2008772.5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另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6日，徐健敏与山塘信用社签订了编号为100***********118的《借款合同》，约定徐健敏向山塘信用社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7年7月6日至2018年7月5日止，后山塘信用社于2017年7月18日向徐健敏发放了借款。2017年7月6日徐觉贤与山塘信用社签订了编号为101***********362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徐觉贤以牌号为粤清远货9862的船舶为徐健敏的上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届满前，徐觉贤将徐健敏欠款的本金200万元及应付利息8772.5元存入徐健敏的还款账户内，使山塘信用社能按时、足额扣划借款本息。另查明，《借款合同》签订后，山塘信用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借款200万元转账支付到徐健敏的银行账户；徐觉贤于2018年6月12日向山塘信用社偿还了徐健敏所欠该银行的贷款本息合共2008772.5元。一审法院认为，山塘信用社与徐健敏于2017年7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与徐觉贤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山塘信用社在与徐健敏签订《借款合同》后，已于2017年7月11日为徐觉贤用以抵押的粤清远货9862船舶办理了抵押登记，并于2017年7月18日将约定的借款2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账支付到徐健敏的银行账户。即《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已生效并实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徐觉贤在《借款合同》的履行期限届满前，于2018年6月12日向山塘信用社偿还了徐健敏所欠该银行的贷款本息合共2008772.5元，已履行了其作为保证人的义务。根据上述规定，徐觉贤请求徐健敏偿还其所代为支付的借款本息2008772.5元并支付利息，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一审判决：徐健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徐觉贤偿还2008772.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欠款额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另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435.0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共16435.09元(徐觉贤已预交)，由徐健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徐健敏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徐觉贤与案外人邓志敏于2016年1月4日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邓志敏于2016年1月15日出具的《收据》、邓鉴树于2016年3月7日出具的《收据》；2.徐健敏与山塘信用社于2016年7月7日签订的《综合授信协议》《借款合同》、徐健敏与山塘信用社于同日签订的《贷款委托支付协议》及《受托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徐健敏与山塘信用社于2016年7月21日签名确认的《借款借据》、山塘信用社于同日出具的《受托支付放款》凭证和《贷款受托支付》凭证、山塘信用社于2017年7月3日出具的《存款账户转账结清》凭证和《金融业务收入凭证》；3.邓志敏于2016年7月21日出具的《收款收据》、同日的广东农村信用社《客户回单》、2016年6月6日的顺德农商银行《特种转账凭证》、2017年5月18日的顺德农商银行《特种转账凭证》、2017年5月21日的顺德农商银行《特种转账凭证》、邓志敏于2017年5月18日出具的《收据》、2016年7月16日的顺德农商银行《特种转账凭证》；4.徐觉贤于2016年3月7日签名确认的《借据》、渔业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出具的《利息收据》、何雪玲于2016年7月20日出具的《收据》；5.徐觉贤“广东顺德农商银行恒通卡客户月结单”、顺德农商银行的《特种转账凭证》、徐健敏“广东清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塘支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6.徐健敏“广东清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塘支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徐觉贤二审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以上证据，本院审查认为：证据4的《借据》因徐觉贤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据5、证据6均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且徐觉贤也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除此以外，其他证据反映的是徐健敏或徐觉贤与不同案外人之间的交易关系或钱款往来，在未查明合同相对人或钱款往来一方意愿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诉讼中，徐健敏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徐觉贤立即归还徐健敏借款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徐觉贤承担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20）粤0606民初2752号之一民事裁定，不予受理徐健敏的反诉。本院认为，本案是追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在于一审法院没有审理案涉贷款的实际使用情况是否导致本案发回重审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徐觉贤在本案提出的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诉讼。担保人只要按照担保合同的约定向债权人清偿或者依据法律规定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即可取得对债务人的偿还请求权，即追偿权。本案中，徐觉贤为徐健敏向山塘信用社的借款2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以徐觉贤的财产为徐健敏清偿债务而使山塘信用社的债权得以实现时，视为徐觉贤已履行了担保责任，故徐觉贤应享有向借款人徐健敏追偿的权利。徐健敏抗辩称其仅是接受徐觉贤委托作为名义借款人，并没有实际使用借款，也未从中获得任何的利益。经审查，徐健敏作为合同相对方与山塘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并以徐健敏名下账户收取了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而徐健敏的举证不能证明其与徐觉贤之间存在委托借款的合同关系，不足以证实案涉200万元贷款的实际借款人是徐觉贤，故不构成对徐觉贤向徐健敏行使追偿权的有效抗辩。至于徐健敏上诉主张徐觉贤不仅是贷款的担保人，还是贷款实际使用人，并因此获得不当得利的问题。一方面，徐健敏账户收取案涉贷款后交由徐觉贤支配而引发的款项及其收益的占用返还、损害赔偿或者其他债务等问题本身存在争议，且与本案追偿权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另一方面，徐健敏拟证明徐觉贤实际使用了案涉借款所提交的证据，涉及本案双方当事人各自与若干案外人之间的交易关系或钱款往来，一审法院未对涉及案外人的争议事实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换言之，案涉贷款是否为徐觉贤实际使用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未予审理并没有剥夺当事人的权利救济途径，徐健敏作为贷款的权属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存在二审应发回重审的法定情形。因此，徐健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徐健敏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70.18元，由上诉人徐健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涵玉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