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黄兴路221号E座（1181幢）。法定代表人：韩歆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云程，江苏御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蕾，江苏御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保龙，男，195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鲲，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蕾，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勇，男，199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扶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建湖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建湖县城东方御花园A7幢104室。负责人：唐亚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庆，江苏向阳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保龙、贾勇、盐城扶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建湖分公司（以下简称扶摇建湖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6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人身保险附加个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不应与交通事故侵权纠纷一并审理，上诉人作为本案赔偿义务主体不适格。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基于保险合同主张权利,理应受合同条款的约束。即使将侵权纠纷与保险合同纠纷一并审理,也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赔款计算方式确定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关于残疾赔偿金。上诉人与投保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饿了么代理商配送人员意外险投保协议》第一条承保方案第8款其他约定的第(5)项明确约定:人身伤残鉴定标准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JR/T0083-2013),该约定是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确定,意思自治,未与法律规定相悖。孙保龙基于人身保险合同向我司进行索赔,提供的却是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作出的鉴定意见,而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与代码》进行鉴定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在孙保龙未提供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径行判决保险公司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作出的鉴定进行全部赔付,事实认定不清。按保险合同约定,即使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与代码》规定为10级伤残,上诉人应按400000元保额*10%伤残系数=40000元承担残疾赔偿金,剩余部分30800元应由实际侵权人贾勇自行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伤残赔偿金,违反保险合同约定,加重了保险公司负担。关于误工费。孙保龙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4周岁,属于退休人员,误工费诉请不应该得到支持。关于鉴定费。根据《国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责任公司附加个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九)款约定,任何形式的间接损失、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此条款已经作为投保协议的附件,且已经加黑标粗、进行了说明,经双方当事人线下签字盖章,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鉴定费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孙保龙辩称，1.上诉人是适格的赔偿义务主体，依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贾勇作为本案的被保险人，在本案的交通事故中导致孙保龙身体受到伤害，公安机关认定贾勇负事故全部责任，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配送服务过程中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合同载明的责任限额内赔偿。故作为上诉人对于孙保龙的损失负有直接赔偿义务。2.对于残疾赔偿金，鉴于孙保龙的损失是远低于上诉人的保险限额，应当获得全额支持；对于误工费，一审审理过程中孙保龙已经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关于鉴定费，孙保龙认为鉴定费用是属于查清案件事实所必须发生的费用，并不属于上诉人所陈述的间接损失范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贾勇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处理。扶摇建湖公司辩称，同孙保龙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由为健康权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孙保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贾勇、扶摇建湖公司赔偿因本起事故所产生的损失107851元，国泰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贾勇、扶摇建湖公司、国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1日10时15分左右，贾勇驾驶建湖019093号电动自行车，途经建湖县行驶，行至建北桥桥面路段，超越前方同方向孙保龙驾驶的建湖089978号电动自行车时，两车发生相撞，致孙保龙跌地受伤，车辆不完全损坏。孙保龙受伤后至建湖县人民医院治疗，共住院15天，用去医疗费11172.79元。建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事故认定：贾勇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孙保龙在该事故中无责任。孙保龙的伤情经盐城市滨海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孙保龙因交通事故致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评为十级残疾；余伤情不足评残。2.被鉴定人孙保龙伤后需给予护理60日（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营养支持60日，误工期限以150日为宜。一审法院另查明，贾勇系扶摇建湖公司在“饿了么”平台雇佣的送餐骑手，事故发生时贾勇在配送途中。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是“饿了么”网络平台运营公司，扶摇建湖公司系该公司的加盟商，该公司在国泰公司为配送人员承保了升级版配送人员意外险（含个人第三者责任赔偿限额400000元），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贾勇为孙保龙垫付医疗费57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孙保龙因该起事故受伤，其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应依法获得赔偿。本案中扶摇建湖公司系贾勇的雇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贾勇在本案中负全部责任，应与扶摇建湖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贾勇系“饿了么”骑手，在送餐途中发生该起事故，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国泰公司应在本案中向孙保龙赔偿。国泰公司辩称根据保险单特别约定第9条约定，只赔付个人责任险保额400000元的10%即40000元，经查，该约定系保险行业制订的伤残评定标准，该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尽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对国泰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国泰公司辩称要求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未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孙保龙陈述其在建湖县好想你枣店打杂工，因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因交通事故导致收入的减少，结合事故发生时的年龄及工作情况，对主张的误工费酌情支持9000元。孙保龙构成十级伤残，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3000元，根据个人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约定，国泰公司不承担该赔偿责任，由扶摇建湖公司承担，贾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保龙的残疾赔偿金为70800元。根据鉴定意见，孙保龙的护理费为6000元，营养费为900元。孙保龙住院15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0元。结合受伤治疗的情况，对主张的交通费酌情支持600元。事故认定书载明孙保龙车辆损坏，对主张的财物损失酌情支持200元。综上，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确认孙保龙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医疗费11172.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70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600元、财物损失费200元，合计102122.79元。由国泰公司赔偿孙保龙99122.79元，返还贾勇垫付的费用后，国泰公司应支付孙保龙93422.79元，支付贾勇5700元。扶摇建湖公司赔偿孙保龙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贾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国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孙保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财物损失费共计99122.79元，返还贾勇垫付的费用后，国泰公司应支付孙保龙93422.79元，支付贾勇5700元。二、扶摇建湖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孙保龙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贾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孙保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8元，减半收取484元，由孙保龙负担49元，国泰公司负担435元；鉴定费1750元，由国泰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0日，投保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保险人国泰公司签订了《饿了么代理商配送人员意外险投保协议》。上述《协议》第一部分承保方案第7条保障范围载明，个人第三者责任险保障范围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配送服务过程中、上下班期间、接受平台培训期间，因过失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含合理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合同载明的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第一部分承保方案第8条其他约定载明：人身伤残鉴定标准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JR/T0083-2013），如后续国家标准统一，则适用国家统一标准。《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JR/T0083-2013）系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金融行业标准，并作为《饿了么代理商配送人员意外险投保协议》的组成部分载明：应根据伤残等级对应的百分比，确定保险金给付比例，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残疾赔偿金标准调整，经本院释明，孙保龙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同意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他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上诉人是否为适格的赔偿义务主体；二、上诉人所提出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的上诉理由有无依据。现分述如下：一、关于上诉人是否为适格的赔偿义务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本案中，贾勇系扶摇建湖公司在“饿了么”平台雇佣的送餐骑手，本次事故系其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故应由雇主扶摇建湖公司承担赔偿义务。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是“饿了么”网络平台运营公司，扶摇建湖公司系该公司的加盟商，该公司在国泰公司为配送人员承保了升级版配送人员意外险。其中的个人第三者责任险保障范围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配送服务过程中、上下班期间、接受平台培训期间，因过失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含合理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合同载明的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故一审法院判决国泰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二、关于上诉人所提出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的上诉理由有无依据的问题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孙保龙的残疾赔偿金持有异议，认为上诉人与投保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饿了么代理商配送人员意外险投保协议》第一条承保方案第8款其他约定的第(5)项明确约定:人身伤残鉴定标准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JR/T0083-2013)，即使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与代码》规定为十级伤残,上诉人应按400000元保额*10%伤残系数=40000元承担残疾赔偿金,剩余部分30800元应由实际侵权人贾勇自行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从合同文本看，《饿了么代理商配送人员意外险投保协议》第一条承保方案第8款其他约定共八项内容，均为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就该条款性质而言，上述特别约定属免除己方责任、加重被保险人义务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对此应尽到特别提示、告知、解释及说明等相关法定义务，否则该条款不生效力。从本案一审和二审审理查明的情况来看，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该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孙保龙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4周岁,属于退休人员,一审法院未核实孙保龙是否在建湖县好想你枣店打工的情况下，支持误工费9000元无依据。经查，一审法院未采信孙保龙在建湖县好想你枣店打杂工的主张。而是结合事故发生时孙保龙的年龄、身体及工作情况，参照司法鉴定意见认定误工期限150日，按照60元/日的标准，酌定支持误工费9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根据《国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责任公司附加个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九)款约定,任何形式的间接损失、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鉴定费不当。《国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责任公司附加个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九)款约定,任何形式的间接损失、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对此应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生效力。尽管该约定的字体加粗，但是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该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8元，由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荀玉先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