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湖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07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2C。法定代表人：布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熵，女，汉族，1986年10月2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上诉人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幸运星国际有限公司（LUCKYSTARSINTERNATIONALLIMITED）。住所地：香港皇后大道中，公司编号。代表人：张义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仪，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珍金，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湖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幸运星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运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4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湖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幸运星公司要求南湖公司支付旅游团团费374744.94美元的诉讼请求；2.依法中止本案的审理；3.依法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幸运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与麦妍仪挪用资金案有关，该案件目前已在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应依法中止审理。广东南湖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南湖”）、广州南湖粤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湖粤途”）、南湖公司均为同一实际控制人赵祁、布某1下属关联企业。其中南湖粤途为南湖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广东南湖、南湖粤途均为旅游组团社，南湖公司是广东南湖、南湖粤途的供应商。广东南湖、南湖粤途将俄罗斯区域的组团业务交南湖公司接待，南湖公司再将该业务委托幸运星公司接待。犯罪嫌疑人麦妍仪为南湖公司员工（入职时间：2016年5月），岗位为计调，担任出境旅游中心欧洲组计调主管，负责欧洲区域供应商对接、采购，负责协调公司（包括导游端口）与幸运星公司之间的沟通。在职期间，她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侵占广东南湖、南湖粤途对客人的收入。该部分收入为：客人在出团过程中，发生的购买当地商品后购物商店给予公司的佣金、购买当地服务的佣金和对领队支付的小费（通称“人头费”和“小费”）。正常情况下，“人头费”和“小费”应由全陪领队在带团过程中收齐并在团返回国后交回公司，再由公司和供应商（地接社）结算。但麦妍仪与同案人李建伟、谢岳斌、龙志锴，使用虚假账户收取人头费与小费，并无上交至公司。在调查过程中，麦妍仪称侵占的俄罗斯区域人头费、小费，由领队自行和幸运星公司直接结算，或者由其本人挪用交予幸运星公司，再由幸运星公司对冲南湖公司相应团的地接综费成本。案件所涉的旅游团与本案争议旅游团高度重合。麦妍仪作为南湖公司的员工，在挪用侵占资金的过程中，也影响了南湖公司应付幸运星公司的团款结算，因此对于本案涉款项，需要查清核实后，才能明晰幸运星公司是否有收取麦妍仪声称的款项，甚至是否有与麦妍仪串通，多收南湖公司的团款。二、因南湖公司争议款项涉及刑事案件调查，南湖公司对应付幸运星公司的团款有异议，故南湖公司暂停支付结算。具体应付数额应待刑事案件查明之后，才能厘清。双方争议团款所涉旅游团（无论在本案中是否发生欠款）发生的时间（2016年05月至2017年10月）、款项内容与麦妍仪案高度重合、相关，同时由于双方业务是累积进行的，计调操作是提前报送计划并安排的，因此双方在2018年的业务均由2017年10月后延续安排而来，案涉团队情况、范围需待公安机关进一步查清。除此以外，双方对账的欠款数额是基于历史数据累计计算，现因涉刑事案件，双方欠款数无法查清确认，故南湖公司停止支付。三、幸运星公司一直未向南湖公司给付发票或者收款凭证，因此南湖公司有权停止支付案涉团费。根据双方签署的《出境旅游组团互为代理合同》约定，第十四条第2点结算所述：“凭乙方提供的正式合法发票或收款凭证结算团费”。案涉团款的发票或收款凭证，幸运星公司一直无提供至南湖公司，因此南湖公司有权停止支付。幸运星公司答辩称：一、南湖公司要求中止审理本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南湖公司提交的《受案回执》等材料，涉及被职务侵占的公司为广东南湖，并非南湖公司，即使南湖公司是其供应商，亦不代表所侵占的款项为本案南湖公司所有，且公司款项被员工侵占，属于公司的内部问题，不能成为公司拒绝向合同相对方付款的抗辩理由。《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如上所述，即使广东南湖的员工麦妍仪挪用资金罪名成立，与本案合同纠纷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或利害关系，本案的处理无须以麦妍仪挪用资金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两者并无关联性。二、南湖公司主张具体应付数额不明没有事实依据。南湖公司与幸运星公司签订的《出境旅游组团互为代理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事实上，在本案开庭之前，南湖公司从未提出因工作人员犯罪要延迟支付或抵扣幸运星公司团费。从南湖公司提供的证据反映，麦妍仪自2017年10月已被公司举报涉嫌犯罪，并被刑事立案。但在此后幸运星公司、南湖公司一直有正常的经济往来，而且每月均有对账。直到2019年5月，南湖公司发给幸运星公司的审计对账函仍然确认其拖欠幸运星公司的团费为374744.94美元。因此，南湖公司提出具体应付数额不明没有事实根据，南湖公司的主张明显是为了拖延支付团费的时间，阻碍幸运星公司权利得到及时救济。南湖公司的这一种行为严重损害了幸运星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三、南湖公司主张有权停止支付案涉团费没有事实依据。双方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出境旅游组团互为代理合同》中第十四条第2款第（1）项约定：“……甲方依据双方传真确认的对账结果，凭乙方提供的正式合法发票或收费凭证结算团费。”但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一直都是在双方对账之后南湖公司表明可以付款并通知幸运星公司开票后，幸运星公司才向南湖公司交付发票或收费凭证，然后南湖公司向幸运星公司支付团费；而本案团费，南湖公司不愿意支付且未通知幸运星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幸运星公司才未向南湖公司交付发票或收费凭证。如果南湖公司愿意立刻支付团费，幸运星公司可以即时开具发票或收费凭证给南湖公司。南湖公司以幸运星公司没有开具发票或收费凭证为由主张有权停止支付案涉团费没有事实依据。南湖公司拒不支付团费的行为己构成严重违约。综上所述，本案法律关系明确，事实清楚，且不存在任何中止审理的事由，为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体现司法公正，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幸运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南湖公司支付旅游团团费374744.94美元及至团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逾期罚息利率计算，从2018年8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止为22375.35美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日，幸运星公司作为乙方与南湖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出境旅游组团互为代理合同》，约定以下主要内容：为组织、接待中国公民赴俄罗斯旅游事宜达成合同，甲方将组织成行的旅游团交由乙方接待，乙方同意按照甲方所提出的接待标准，安排旅游团的旅行游览活动；团费结算采取每壹月结算一次的结算方式，乙方需在团队出发前将对账确认单传真至甲方财务，甲方依据双方传真确认的对账结果，凭乙方提供的正式合法发票或收费凭证结算团费；结算币种（必填）人民币（如：人民币、美元等）；本合同的履行和争议等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管辖。幸运星公司持有南湖公司出具的2017年1-6月、2017年7月、2017年8月、2017年9月、2017年11月、2017年12月、2018年1月、2018年2月、2018年3月、2018年4月、2018年5月、2018年6月、2018年7月、2018年11月、2018年12月往来款结算表共计15份，全部的结算单位均为美元，其中2018年12月的往来款结算表记载了以下主要内容：涉及三个团号，出发日期及团返日期分别为2018年1月30日至2018年2月7日、2018年1月23日至2018年1月31日、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2月14日，应付金额为408684.94美元，已付款金额为33940美元，未付款金额为374744.94美元。幸运星公司持有境外汇款申请书一份，显示2018年11月23日，南湖公司通过电汇的方式向幸运星公司支付15000美元。幸运星公司持有审计确认函一份，显示南湖公司盖章确认至到期日2018年12月31日，尚欠幸运星公司374744.94美元。现幸运星公司向南湖公司主张付款未果，遂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南湖公司提交《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显示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一中队受理案外人吴聪于2017年12月7日报称的广东南湖涉嫌被职务侵占案，后予以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属合同纠纷，因幸运星公司为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成立的公司，故该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应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处理。幸运星公司与南湖公司签订的《出境旅游组团互为代理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的履行和争议等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管辖。但中国内地、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此处并未明确系适用内地法律还是香港法律，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况。庭审后，经询问，双方均提交书面答复，确认同意该案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故该案应适用内地法律。幸运星公司与南湖公司签订的《出境旅游组团互为代理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幸运星公司提交的往来结算表、审计确认函，可以证明南湖公司尚欠幸运星公司旅游团团费374744.94美元的事实。双方结算方式中明确约定甲方确认对账结果后凭乙方提供的正式合法发票或收费凭证结算团费，该案中，幸运星公司明确尚未向南湖公司交付相应的发票或收费凭证，并书面答复称在双方实际结算过程中，均是南湖公司表明可以付款，幸运星公司才向南湖公司交付发票或收费凭证，然后南湖公司支付团费；而该案团费，南湖公司不愿意支付，幸运星公司才未向南湖公司交付发票或收费凭证。结合南湖公司的抗辩意见，其对幸运星公司交付发票或收费凭证不存在异议，南湖公司主张因涉刑事案件双方欠款数无法查清确认遂停止支付，但南湖公司的抗辩意见并不成立，一审法院将在后文进行论述。因此，若南湖公司以不成立的理由拒绝付款，已构成违约。现幸运星公司已起诉要求南湖公司付款，并同意向南湖公司交付相应的发票或收款凭证，故幸运星公司主张南湖公司支付旅游团团费374744.94美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减少讼累，幸运星公司应在南湖公司付款时向南湖公司交付相应的发票或收款凭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虽南湖公司表明暂停付款，但幸运星公司未向南湖公司交付相应的发票或收款凭证，在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之前，南湖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责任，故幸运星公司主张南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南湖公司的几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是否以美元进行结算问题。《出境旅游组团互为代理合同》约定“结算币种（必填）人民币（如：人民币、美元等）”，并不能代表仅可以通过人民币结算，结合往来结算表、审计确认函，可以确定双方实际交易过程中系以美元进行结算，因此幸运星公司在该案中主张直接以美元进行结算，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应否中止问题。南湖公司抗辩称案外人麦妍仪职务侵占涉及该案款项，但根据南湖公司提交的《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涉及被职务侵占的公司为广东南湖，并非南湖公司，即使南湖公司是广东南湖的供应商，亦不代表所侵占的款项为该案南湖公司所有，且公司款项被员工侵占，属于公司的内部问题，不成为公司拒绝向合同相对方付款的理由，故南湖公司抗辩主张该案中止审理，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南湖公司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幸运星公司支付旅游团团费374744.94美元；二、驳回幸运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1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3160元，由幸运星公司负担650元，南湖公司负担3329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涉港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幸运星公司根据其持有的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双方往来款结算表以及南湖公司向其提供的审计确认函要求南湖公司支付所欠团费374744.94美元。南湖公司对上述证据所反映的欠款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南湖公司上诉主张其员工涉嫌挪用资金已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其认为该员工存在代为向幸运星公司支付案涉团费的情形。幸运星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南湖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代为支付团费事实。鉴于南湖公司已经对案涉团费的尚欠数额作出确认，其员工涉嫌挪用资金的问题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公司对外交易没有直接联系，本案的审理无须以其所主张的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本院对南湖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此外，幸运星公司承诺可以为案涉团费开具发票或收款凭证给南湖公司。基于幸运星公司该承诺，南湖公司提出拒付团费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南湖公司没有正当理由拒绝支付团费，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尚欠团费正确，应予维持。南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60元，由上诉人南湖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梁亦民审 判 员 尹宇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庞玮明书 记 员 段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