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1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启政名仕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郑佛路17号。 法定代表人：郭伟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昆，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兰锋，山东迈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彭浩珍，女，1979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乔，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岛启政名仕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彭浩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6505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鲁民申37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启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昆、朱兰锋，被申请人彭浩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政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彭浩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双方未就培训费数额达成合意。（1）彭浩珍提出按学费30%提取，启政公司并未认可，原审认定启政公司同意彭浩珍的收费方案，属断章取义。（2）彭浩珍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按30%取费，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原审将举证责任倒置，显然不合理。2.原判认定结算方式与数额错误。（1）原审按照10800元/人为基础计算考试通过学员提取培训费，显然不合理。彭浩珍提出全程班按照6000元的基础进行计算，全程班包括笔试和面试两部分，彭浩珍仅负责面试部分；另，特训班收费与全程班有很大差别。（2）启政公司明确告知彭浩珍莱西费用待定，莱西已通过学员不应计算在内。（3）彭浩珍未完成本次培训全部课程，且按学费30%计算课酬，相当于拿走企业绝大部分利润，不合理。（4）原审计算培训费时，未扣除成本。（5）对学员收费并不统一，相关优惠没有扣除。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就培训费数额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之后不能达成补充协议，应按之前的交易惯例予以计算，启政公司应支付费用为2500元/天*14天-13000元=22000元。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018年3月30日微信记录、学员缴费明细，可以证明启政公司提出按照固定课时费收取，只是对收费数额没有确定；学员交费数额不统一，原审按同一价格计算不合理。 彭浩珍辩称，1.双方在培训前期明确了费用的收取情况，后期在学员名单公示后，协商提成情况，证据17可以证实彭浩珍除了于2018年4月11日至26日线上培训外，还提供了全方位的服务。2.启政公司提交的花名册可以看出学员人数，微信聊天和短信可以看出，启政公司对计算方式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提出按天计算的主张。启政公司也多次明确表示等公司人员核对名单和费用明细后作出费用结算，如果双方按天计算费用，完全可以在考试之后支付，不需要等名单公布。3.关于差旅费，从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差旅费8250元应由启政公司支付。 彭浩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启政公司支付课时费共计11.88万元；2.启政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为：1.判令支付共计123060元；2.启政公司支付诉讼支出费用3241.5元；3.诉讼费由启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浩珍为启政公司开设的医疗卫生系统事业单位考试培训课程进行授课，2018年4月11日至2018年4月26日彭浩珍分别在即墨和莱西授课，其授课16天；启政公司共支付彭浩珍13000元。启政公司称其与授课老师之前的课时费结算方式为按天计算，每天2500元，并报销差旅费，彭浩珍对此事实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予以回复，视为认可。彭浩珍在青岛授课期间支出合理差旅费为8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彭浩珍提交的授课视频、与上课学员及启政公司股东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成立教育培训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关于培训费数额，彭浩珍称双方约定按收取学员学费的30%提取报酬，但其提供的聊天记录中虽多次涉及上述提成比例，但启政公司均未明确同意，应视为双方对合同价款或报酬未予约定或约定不明，庭审中，启政公司对此比例也不予认可，故对彭浩珍要求按照学员学费的30%提取报酬的主张不予确认；启政公司称其与授课老师之前的课时费结算方式为按天计算，每天2500元，并报销差旅费，彭浩珍对此事实在指定的期限内未予以回复，视为认可，故对彭浩珍主张的培训费，按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予以计算。彭浩珍在青岛授课期间支出差旅费8250元，启政公司已支付13000元，因此启政公司还应当支付培训费35250元（2500元/天×16天+8250元-13000元），对彭浩珍要求启政公司支付培训费352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彭浩珍要求启政公司支付为诉讼所支出的费用3241.5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启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浩珍培训费35250元；二、驳回彭浩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6元，由彭浩珍负担1882元，启政公司负担794元，启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彭浩珍794元。 彭浩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彭浩珍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启政公司承担。 启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付22000元；2.诉讼费由彭浩珍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当事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彭浩珍在与启政公司工作人员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出结算问题。其中，彭浩珍与“青岛铭医钱和平”的聊天记录中多次主张报酬，启政公司在2018年9月1日13:27回复：“彭师妹，尚昆说这几天忙着笔试，还没算好，我再催催他”。2018年8月31日，彭浩珍称：“你说学生没交学费导致我的课费没法结算，我就想问问到底哪个没交，那么多人都私下告诉我都交了”，启政公司回复：“等明天我叫他们给我个名单，我在潍坊”。另，彭浩珍短信中称：“钱总，按照我们两个之前约定的，即墨和莱西医疗卫生面试，以通过学员学费10800元的百分之三十，加上未过学员前期学费800的百分之三十，给我提成作为劳动报酬。这次即墨学员49人，莱西21人，共70人，即墨过了22人，莱西过了12人，一起过了34人，没过的有36人，算下来合计青岛铭医应该将11.88万元给我”，启政公司“青岛钱和平152××××2277”回复：“你找小郭或小尚”。2018年9月14日，“青岛铭医郭伟浩”与彭浩珍微信沟通，2018年9月22日，彭浩珍微信称：“郭总，这事没办法处理了吗？你给个面子从中调和一下，如果继续闹下去都不好”。“青岛铭医郭伟浩”回复：“就是一个明细的事，我们都不想搞成这样，自己的人看住了，别骂这个骂那个的”。9月30日彭浩珍发微信称：“你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你不回复我，不积极沟通，不合适吧，事情总是要解决的”，“青岛铭医郭伟浩”回复称：“这件事那天说的很清楚了，我们这边由尚坤出面解决这件事”。彭浩珍微信称：“为了尽快解决，珍惜感情，避免复杂化，避免打架和诉讼，理智和冷静解决，我提出方案你们考虑一下。第一，之前钱总和尚昆答应我们的提成是即墨和莱西过的学员学费和没过的学员前期学费的总和百分之三十，我主动降低到百分之二十五。第二，之前答应学费按照协议班8000元算，全程班1万算，现在降低到统一8000元算”，启政公司未答复。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上述微信及短信记录可以认定以下事实：彭浩珍多次向启政公司主张报酬，并明确提出报酬的计算方式，该计算方式并非按照天数予以计算，而是根据学员学费与考试是否通过按照一定比例予以计算。启政公司的回复中对彭浩珍的计算方式并未提出异议，同时也没有提出按日结算的主张。 另查明，彭浩珍诉讼请求计算方式为：考试通过的学员应当提取106920元（10800元/人×30%×33人），没通过的37人中有16人为招录范围内的，培训费是800元/人，20人为招录范围外的，培训费是1800元/人，1人为特训的，培训费是5000元/人，未过的学员学费应当提取16140元（800元/人×30%×16天+1800元/人×30%×20人+5000元/人×30%×1人），全部学员授课费应为123060元。根据该计算方式，扣除已付13000元，启政公司尚欠110060元。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彭浩珍与启政公司之间应以何种方式计算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双方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对于启政公司委托彭浩珍对学员进行教育培训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劳务合同纠纷。而对于报酬的收取问题，彭浩珍提交的微信记录可以显示其明确向启政公司提出报酬的计算方法及数额，而启政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仅表示回去整理学员名单并对彭浩珍工作人员态度提出异议。从常理而言，若是按照培训天数计算报酬，则无需学员名单等问题，显然启政公司主张的双方结算习惯是按照天数固定数额计算的主张，无法成立，启政公司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对彭浩珍主张的报酬数额及计算方式的认可。启政公司就其主张并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因本案当事人所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如何计算报酬，双方对于报酬的计算方式均有各自明确的主张，且对对方主张不予认可。该部分事实属于人民法院依据证据及相关举证责任作出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以彭浩珍未在其指定期间内对启政公司主张的数额提出异议即认定彭浩珍对该事实认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启政公司应支付课时费11006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二审予以支持。彭浩珍要求启政公司支付诉讼费用3241.5元，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彭浩珍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差旅费，一审法院对8250元差旅费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彭浩珍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启政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鲁0213民初5037号民事判决；二、启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浩珍培训费110060元；三、驳回彭浩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6元，由启政公司负担2332元，彭浩珍负担344元。彭浩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76元，由启政公司负担2332元，彭浩珍负担344元。启政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启政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启政公司股东尚昆与彭浩珍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8张，用以证明2018年3月30日双方一直对报酬进行协商，启政公司并未同意按30%计算，并强调按照固定课时收费。全程班是笔试和面试一起收费12000元，其中面试按6000元计算，面试特训标价4980元，三人团报优惠5%，原审认定全部学员收费10800元错误。 2.铭医医考公众号截图4张、铭医考试交流群截图1张，用以证明启政公司进行面试培训的课程分配以及课时、优惠政策，彭浩珍并未完全完成授课。 3.各学员收费凭证一宗19页，用以证明各学员收费不等，数额与公众号显示的收费方案基本一致，原审认定全部学员按照10800元计算错误。33名面试通过的学员中王维已退费，张健健并非即墨学员，原审认定彭浩珍辅导面试通过33人有误。 彭浩珍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通过该微信记录和原审提交的与尚昆的微信记录，可以认定彭浩珍一直主张按照30%结算，启政公司没有异议，后启政公司提出可否按固定课时收费，彭浩珍不同意，双方实质达成一致按分成模式收费。全程班一共12000元，培训结束到考试，彭浩珍不可能等待2个月，微信记录可以看出，从2018年4月30日彭浩珍每天在群里出题，辅导学员。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公众号已经明确收费的标准，而且大部分的学员都是全程协议班。对证据3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有些交费金额看不清，启政公司在2018年4月10日到11日发过费用明细，按10800元支付剩余费用。王维联系了启政公司退费，张健健是即墨的培训学员，并参与培训课程。 本院认为，彭浩珍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彭浩珍对于王维申请退费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的证明力，本院将在理由部分予以论述。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诉争焦点在于：培训费数额的认定。 一、关于计算方式的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证明标准的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首先，彭浩珍主张按照收取学费的30%计算报酬，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在本案中据以主张该事实的证据，主要是与启政公司相关人员的微信记录，从内容看，双方在培训前对两种计算方式进行过协商，但未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培训结束后，2018年8月31日、9月1日、9月14日、9月30日相关内容，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可以认定双方按一定比例计算费用的事实。其次，启政公司主张按每天2500元计算费用，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对其该项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计算数额的确认。 首先，彭浩珍于2018年9月30日发出的微信中，明确计算比例由30%降为25%，协议班和全程班基数均按照8000元计算，因此，对于计算比例和基数，以彭浩珍认可为准。其次，彭浩珍提交的微信记录，可以证明张健健系即墨培训学员并参加培训，启政公司认为对于张健健不应计算方费用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启政公司提交的证据3可以认定王维已经退费，彭浩珍亦予以认可，启政公司提出对于王维不应计算费用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再次，原审对于未通过学员的计费并无明显不当，启政公司亦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对于该费用，本院予以维持。启政公司应支付通过考试学员费用64000元（8000元/人×25%×32）、未通过考试学员费用16140元，两项共计80140元。 综上，启政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因启政公司提交新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本院再审查明后，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9）鲁02民终33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本院（2019）鲁02民终33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本院（2019）鲁02民终33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岛启政名仕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浩珍培训费80140元； 四、驳回彭浩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6元，由启政公司负担1698元，彭浩珍负担978元；启政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其自行负担；彭浩珍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6元，由启政公司负担1698元，彭浩珍负担9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董文文 书记员徐海燕 书记员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