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男，196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户籍地青岛市市南区，现住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理人：马某（孙某1之妻），女，196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市南区，现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女，196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市南区，现住青岛市市南区。 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聪明，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2，女，196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蜀亮，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某，女，199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蜀亮，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1、马某因与上诉人孙某2、原审第三人吕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1、马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孙某1合法享有被继承人孙纯洁名下房屋所得债权50%；孙纯洁名下退休金、丧葬补助、抚恤金由上诉人领取；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孙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经（2018）鲁0202民特83号民事判决确认，指定马某为孙某1的监护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孙某1对巨额财产的行为后果没有清晰认知，其智力水平不能单独表达意愿处分涉案财产。被继承人孙纯洁生前遗嘱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应当按照该遗嘱处分财产份额。 孙某2、吕某辩称：同孙某2上诉意见。补充说明马某违背孙某1意愿提起上诉，孙某1系法律意义上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可以实施相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其继承份额有放弃的权利，马某未举证说明孙纯洁遗留退休金等款项数额的证据，不能证明遗产的存在。 孙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某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孙纯洁立下多份遗嘱，其最终遗嘱并未将马某列为继承人，马某对涉案房款不具有合法诉权。虽然涉案2018年10月13日的遗嘱将涉案房款归孙某1和马某，但在2018年11月27日的分家协议中又做了重新分配，其中继承人中不包括马某。涉案遗嘱存在诸多疑点，不足以达到一审认定的高度盖然性标准。第三人已将涉案房款80万元给付孙纯洁，该部分债权已经消灭。马某对孙纯洁扶养较少，存在故意侵吞、争抢遗产的行为，即使认定其继承人身份，继承份额也应予以减少。 孙某1、马某辩称，同上诉意见。 孙某1、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继承人孙纯洁出售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房款中96万元及相关违约金的债权由两原告继承；2.依法判令被继承人孙纯洁名下的退休金、丧葬补助费、抚恤金等依法应得的所有款项共计约57816.45元，均由原告孙某1领取和支配；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孙某1和被告孙某2系同胞兄妹，二人的母亲尚云芝（2014年7月5日去世）和父亲孙纯洁（2019年4月9日去世）已去世。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房地产权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号）原为三人共有（孙纯洁占有80%、孙某1占有10%、孙某2占有10%）。2018年8月24日，房屋三共有人以总价120万元将房屋卖给本案第三人吕某，当天办理了过户登记备案手续，但第三人吕某至今未支付该购房款。2018年10月13日，孙纯洁自书遗嘱写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孙纯洁所有的份额，变卖后所得房款归两原告所有；被继承的退休金、丧葬补助费、抚恤金等应得款项均由原告孙某1领取支配。被继承人孙纯洁去世后，其对第三人吕某享有的债权系遗产，依据被继承人的遗嘱，该债权应由两原告继承，且被继承人孙纯洁的退休金、丧葬补助费、抚恤金等依法应得的所有费用均由原告孙某1领取支配。另，退休金是3726.4元，已经在孙某1处使用了，丧葬扶助金和抚恤金在社保中心还没有领取，具体数额以社保中心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法院确认如下：1.原告孙某1与原告马某系夫妻关系，原告孙某1与被告孙某2系兄妹关系，被告孙某2与第三人吕某系母女关系。被继承人孙纯洁于2019年4月9日去世，生前育有一子一女，即本案原告孙某1及被告孙某2，其配偶即原告孙某1与被告孙某2之母尚云芝于2014年7月5日去世，其父母亦均去世。2.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特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孙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其配偶马某为其监护人。3.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原为本案被继承人孙纯洁及其配偶尚云芝的夫妻共同财产，尚云芝于2014年7月5日去世后，青岛市市中公证处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鲁青岛市中证民字第6068号公证书，确认该房产由孙纯洁、孙某1、孙某2按份共有，其中孙纯洁占有80%份额、孙某1占有10%份额、孙某2占有10%份额。4.2018年8月24日，本案原告孙某1、被告孙某2及被继承人孙纯洁与第三人吕某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孙某1、孙某2、孙纯洁以120万元的价格将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卖给吕某并于2018年8月28日前为其办理过户登记，吕某须于2018年8月30日前支付房款。该房产已于2018年8月24日过户登记于吕某名下，产权证号：鲁（2018）青岛市不动产权第0065205号。5.孙纯洁、孙某1称吕某未付购房款并于2019年3月29日向青岛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青岛仲裁委于2019年3月29日受理该案。后申请人孙某1以“被继承人孙纯洁去世，其继承人提起确认继承权之诉”为由申请中止仲裁程序，青岛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6日作出青仲决字（2019）第243号决定书，决定中止该案仲裁程序。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档案一份及孙纯洁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仲裁申请书、青岛仲裁委员会立案通知书、青岛仲裁委员会决定书各一份，证明第三人吕某欠付购买青岛市市南区户的房款。被告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协议不能证明吕某欠付原告马某的房款，涉案房产所涉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根据合同规定的仲裁条款，现正由青岛仲裁委审理中，房款债权是否成立是否合法有效及数额多少均应以该案审理结果为准，根据仲裁条款，人民法院对于该房屋买卖合同履行所产生的纠纷没有管辖权。2.原告提交被继承人孙纯洁自书遗嘱及录音录像各一份，证明被继承人孙纯洁留有遗嘱且该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遗嘱的内容和签名都不是孙纯洁书写的，且马某是遗嘱的受遗赠人，是利害关系人，孙纯洁立遗嘱时马某在场并录下影像，很难保证其不影响孙纯洁的真实意思；其次，孙纯洁文化程度仅为小学，遗嘱的行文和语句的表达与孙纯洁的文化程度不相应，遗嘱的内容显然是有人一边念一边让孙纯洁照写的，通过原告提交的录像也能佐证这一点，孙纯洁在读遗嘱时经常卡壳，如果是根据自己真实意思书写的遗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经法院询问，被告无法提供相反证据否定遗嘱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遗嘱的真实性；二、涉案房款债权应当如何继承分割。法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所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原告提交的遗嘱有立遗嘱时的录音录像佐证其真实性，且被告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否认，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法院对其真实性及法律效力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焦点二，遗产是公民去世时遗留的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被继承人孙纯洁去世时留有合法有效的遗嘱一份，原、被告双方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对涉案房款有其他的处理意见，因此涉案房款中属于被继承人孙纯洁的份额，即涉案房产买卖合同项下的80%债权应由本案原告孙某1及马某依法继承。遗嘱中并未明确孙某1、马某应依何等份额继承分割该债权，因此法院酌情认定由孙某1、马某各依50%的份额平均继承该笔遗产，即每人继承孙纯洁债权的40%。此外，孙某1于2019年6月17日向法院称，起诉被告孙某2非其本意。孙某1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具有一定的辨认控制行为的能力，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孙某1既可依照遗嘱继承其父遗产，亦可依法处分其部分权利。本案中孙某1不同意起诉其妹孙某2的意思表示与其智力水平相适应，应予尊重，其亦未对其应继承的遗产进行处分，因此法院对其应继承的遗产份额暂不处理，对马某应继承的债权份额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孙某1的另一诉请即请求继承被继承人孙纯洁名下的退休金、丧葬补助费、抚恤金等依法应得的所有款项共计约57816.45元，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具体金额，法院暂不处理，可另行主张。判决：一、确认被继承人孙纯洁生前售卖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所享债权由原告马某继承40%份额；二、驳回原告孙某1、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孙某1、马某提交证据1孙纯洁、申国栋（孙纯洁外甥）、马某2018年9月6日的谈话视频记录1份，证明孙纯洁与申国栋对话说明吕某获得房屋后未支付120万元房款的事实；证据2孙纯洁与张淑文（居民小组长）、王蕾（居委会主任）2018年9月12日谈话录音1份，证明孙纯洁被孙某2欺骗到房产交易中心出售房屋的事实；证据3孙纯洁2018年9月24日视频1份，证明房屋过户到吕某名下后心情抑郁身体不适；证据4孙纯洁与马某2018年11月25日谈话录音1份，证明房屋过户后，孙纯洁向马某求助的事实；证据5孙纯洁与马某2018年12月13日、12月17日谈话录音1份，证明孙纯洁对房屋过户不满的事实；证据6马某与警察2019年6月6日通话录音1份，证明警察知晓孙纯洁相关情况的事实。孙某2、吕某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孙某2提交证据1分家协议1份，证明马某对涉案房款不具有合法诉权；证据2孙纯洁住院就诊记录、消费明细2份、供暖初装证明及缴费记录8张、李新华与曲洪雁书面证言，以证明孙某2多年照顾孙纯洁的事实；证据3邓爱敏、孙玉兰书面证言各1份、借条3份、银行交易明细10份，以证明孙某2筹款80万元交给孙纯洁的事实；证据4照片3张，证明马某在孙纯洁昏迷时让其按手印及殴打孙某1的事实。孙某1、马某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3、4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形式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证据拟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且亦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拟证事项均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认涉案房屋权益份额是否正确。本案中，一审法院（2018）鲁0202民特83号民事判决确认孙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马某为孙某1的监护人。孙某1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二次提起恢复其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申请，一审法院（2020）鲁0202民特3号、（2020）鲁0202民特40号裁定书分别确认，准许孙某1撤回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孙某1在未经法定程序恢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前提下，因本案纠纷涉及重大财产权益，结合其智力水平及精神健康状况，其民事权利的行使必须经其监护人同意或事后追认，未经其监护人同意或追认，本案中孙某1个人单独行使民事诉讼行为无效。 经青岛市市中公证处2018年7月25日公证确认，涉案争议房屋孙纯洁享有80%份额，孙某1、孙某2分别享有10%份额。该份额亦经房产登记部门登记确认。2018年8月24日，孙纯洁、孙某1、孙某2与吕某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120万的价格卖给吕某，并办理了登记过户手续，约定吕某于8月30日前支付上述房款。吕某未按上述约定支付该款项。孙纯洁于2018年10月13日订立自书遗嘱，确定争议房屋属于自己的份额部分所得房款归孙某1、马某所有。上述公证、产权登记确认份额及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吕某应当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支付该房款。孙纯洁2018年10月13日所立自书遗嘱真实有效，孙某1、马某享有继承属于孙纯洁债权部分的权益，即吕某应当给付孙某1、马某涉案争议房产变卖款108万元（120万元×90%）。因孙某1、马某一审起诉时主张该房款中的96万元，该主张未超出其所应当享有的权益份额，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仅确认支持马某对该债权继承份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本案系继承纠纷，孙某1、马某主张上述房款违约金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继承人孙纯洁退休金、丧葬补助费、抚恤金等款项，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实际数额，一审法院未予处理，本院亦不予支持，孙某1、马某待证据完善后可另行主张。孙某2上诉主张孙纯洁2018年11月27日立下分家协议“我愿把一生的财产分成五份分到各自手中，1.孙纯洁100万元、2.孙某2100万元、3.孙某1100万元、4.孙巾帼10万元、5.吕某10万元，…上述钱款以变卖房款支付”的内容与涉案房屋实际签订买卖合同所确认的价款不符，且该协议亦没有相关方人员签字确认，故孙某2对涉案争议房款进行分家处理重新分配的理由不能成立。孙某2所提涉案债权已经消灭、马某扶养被继承人较少、争抢遗产等理由，因未提交充分确认的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某1、马某的主要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孙某2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第三人吕某给付上诉人孙某1、马某涉案房屋买卖合同项下房款96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孙某1、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孙某2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60元，减半收取6980元，由原审第三人吕某负担；退还上诉人孙某1、马某6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孙某1、马某所缴1246元，由原审第三人吕某负担；上诉人孙某2所缴13960元，由上诉人孙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