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婉雯，女，198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允添，广东易之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颖琪，广东易之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安金控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法定代表人：谭建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晓鹏，公司员工。原审被告：罗健龙，男，199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上诉人刘婉雯因与被上诉人中安金控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原审被告罗健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3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刘婉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刘婉雯无需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中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购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依法无效。该合同签订于2017年10月14日，中安公司垫付涉案购车款的行为发生于2017年10月26日，而罗健龙与中国工商银行宁波兴宁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兴宁支行）之间的《牡丹卡购车分期付款业务还款合同》（以下简称还款合同）签订于2017年10月31日。即中安公司在罗健龙取得银行贷款前已为其支付了购车款，故中安公司代付购车款的行为实际是向罗健龙出借款项。中安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从事金融相关业务，依法不应从事发放贷款等金融业务活动。刘婉雯于裁判文书网中查询到中安公司在各地法院与本案类似案件有多件，可证明其向罗健龙出借款项的行为，属于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中安公司的涉案行为明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涉案服务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原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有效并判令刘婉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二、涉案服务合同无效且刘婉雯作为担保人不存在过错，故其无需承担任何清偿责任。因主合同无效，故随附的担保合同条款亦属无效。涉案合同是中安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合同，主合同条款无效的责任应由其承担。刘婉雯对于主合同的无效并不负有任何过错，依法无需承担清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未追加谭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谭记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未查明涉案车辆是否已经实际交付。涉案还款合同约定所涉贷款用于向谭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车，但中安公司代垫购车款是向河源市粤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发公司）支付。故罗健龙的涉案贷款是否属于购车款，中安公司是否实际为罗健龙垫付购车款、偿还贷款及所购车辆是否已实际交付等情况并未查明。刘婉雯约定担保的债务是中安公司代罗健龙向粤发公司支付的购车款，而非还款合同约定的向谭记公司支付的购车款，故中安公司偿还的涉案银行贷款与刘婉雯无关。中安公司答辩称:一、中安公司在本案中仅起诉其已代罗健龙偿还的部分金额，该公司保证担保的债务是罗健龙应向银行分期付款的总额。中安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再次替罗健龙代偿了剩余的全部应还款91383.75元，该款项需另案主张。二、中安公司对刘婉雯关于涉案服务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确认，该公司不具有对外放贷资质的事实已由其他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三、如刘婉雯未提供反担保，则中安公司不可能为罗健龙承担担保责任。刘婉雯提供担保的行为是促成涉案车贷业务的条件，故其对涉案合同的无效负有过错，故中安公司要求刘婉雯对罗健龙的涉案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四、粤发公司是罗健龙实际购车的车行，谭记公司仅是工行兴宁支行合同确定的汽车经销商，具体理由详见工行兴宁支行、中安公司联合出具的书面说明。罗健龙未作陈述。中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健龙偿还中安公司代偿款17780.58元及利息（以17780.58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20日起按日利率0.067%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刘婉雯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罗健龙、刘婉雯承担。一审法院审查认定：2017年10月14日，中安公司茂名分公司（甲方）、罗健龙（乙方）、中安公司（丙方）、刘婉雯（丁方）签订《购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约定：鉴于乙方因购买汽车需要，与浙江车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署线上《居间服务协议》，甲方系浙江车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基于服务协议推荐给乙方的服务单位，本合同项下的甲方是接受乙方委托为乙方提供车辆垫资代购、购车分期业务资料收集、申请贷款、上牌、过户、抵押、结清、销卡等一系列服务的单位，乙方系因购车需要办理购车分期付款业务的申请人，丙方系因乙方要求为乙方的购车分期付款业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担保人，丁方系为保障乙方全面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而为乙方向甲方提供担保，并向丙方提供反担保的保证人；在银行购车分期贷款发放前，乙方委托甲方为其代购汽车且垫付部分购车款；代购汽车的品牌型号为雪佛兰牌SGM7156EAA1，车架号为LSGZG352HS126193，发动机号172653649，车辆价格为149800元，乙方同意将所购车辆提供抵押担保；在合同履行期内，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在其分期付款所购车辆安装车载GPS系统；丙方同意为乙方向银行申请的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丙方提供担保的债权为乙方向银行申请分期付款总额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乙方申请分期付款总额为133107元，借款期限为3年；乙方未按时向银行归还贷款，致使丙方承担保证责任代为清偿的，乙方应在代偿次日立即向丙方付清代偿款及利息，乙方未及时归还的，每日应按代偿款总额的0.067%支付利息，同时丙方有权自行或委托甲方占管乙方分期付款所购车辆（抵押车辆）并处置；丁方自愿向丙方提供不可撤销连带责任反担保，反担保期限为丙方承担担保责任之日起两年，反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代偿款、利息、违约金等；乙方应支付费用总计13307元（包括乙方向甲方支付综合费10694元、乙方向丙方支付担保费1863元、乙方应向浙江车果公司支付信息费750元）。2017年10月31日，工行兴宁支行（甲方）与罗健龙（乙方）签订《牡丹卡购车分期付款业务还款合同》，约定：因乙方向汽车经销商谭记公司购买汽车（雪佛兰牌SGM7156EAA1），车辆总价149800元，乙方已自行支付30000元，剩余购车款，乙方申请通过其在甲方申办的牡丹购车专用卡以透支方式支付，透支金额本金为119800元，乙方将透支资金一次性划付乙方指定的中安公司的账户；乙方以每月分期等额方式向甲方偿还透支的资金，分期还款共分36期，首期偿还的金额为3355元，以后每期偿还金额为3327元，每月25日前按时足额存入牡丹购车专用卡账户中，并授权甲方从中直接扣款受偿；乙方应按月分期等额方式支付分期付款手续费10666.99元，共分36期，首期偿还金额306.99元，以后每期偿还296元；若乙方提前还清全部透支款项（或甲方按本合同的约定要求乙方立即偿还透支未还的全部款项），乙方仍应向甲方支付已记账的手续费，在提前还清全部透支款项前向甲方支付尚未还清的手续费。2017年10月31日，中安公司向工行兴宁支行出具《担保承诺函》，同意为罗健龙在《牡丹卡购车分期付款业务还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同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金质押担保、全额全程担保。2018年6月20日，中安公司通过其保证金网外支付过渡户，将17780.58元转入罗健龙的还款账户，用以偿还信用卡贷款，工行兴宁支行出具《代偿证明》，确认中安公司代偿17780.58元的事实。中安公司另主张2018年6月20日之后还为罗健龙向工行兴宁支行代偿贷款，但还有几十元未偿还完毕。工行兴宁支行、中安公司出具说明如下：根据业务要求，贷款客户在申请贷款前需自行向汽车经销商支付一定比例的首付款，待客户出示首付款支付收据凭证后，银行才能进行贷款审批及后续贷款发放流程。由于汽车经销商多且分散，为更好的满足客户贷款体验速度，同时保证银行端业务的规范性，兴宁支行指定中安公司的关联公司谭记公司作为合同端准入的汽车经销商，由谭记公司出具统一的客户首付款收据支付银行，故在客户与银行签订的《牡丹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上的汽车经销商填写为谭记公司，实际客户购车是在各地客户自行选定的经销商处购车。中安公司陈述：银行发放贷款前，中安公司广东分公司于2017年10月26日把贷款119800元垫付到车行即粤发公司，银行发放贷款后再将款项支付给垫付公司。刘婉雯陈述：销售人员对其称罗健龙曾交付身份证用于办证且车辆已上牌，车牌号为粤R*****。罗健龙告知刘婉雯其将身份证交给一个叫“阿杰”的人办理上牌手续。刘婉雯在中安公司起诉后联系销售人员并追问车辆的下落，该销售人员称不知道，并告知车行已撤销。另查：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粤1802刑初450号刑事判决，认定罗健龙犯故意伤害罪并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罗健龙与工行兴宁支行签订的《牡丹卡购车分期付款业务还款合同》及罗健龙、刘婉雯与中安公司签订的《购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婉雯无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其他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对刘婉雯关于合同无效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刘婉雯主张应追加谭记公司为第三人以查清车辆是否交付给罗健龙，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案涉车辆的销售方并非谭记公司，且车辆是否交付给罗健龙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必然联系，法院对刘婉雯追加谭记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如刘婉雯认为车辆销售方未交付车辆，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中安公司为罗健龙与工行兴宁支行签订的《牡丹卡购车分期付款业务还款合同》提供担保，并在罗健龙逾期还款的情况下代其向银行偿还贷款17780.58元，中安公司有权向罗健龙追偿。罗健龙、刘婉雯未能举证证明已向中安公司清偿债务，对中安公司请求罗健龙偿还17780.58元，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罗健龙应在代偿次日向中安公司偿还代偿款，未及时归还的，按日0.067%支付利息。现中安公司主张按日利率0.067%即折合年利率24.455%计算利息，该利率标准过高，法院酌定按年利率12%从2018年6月21日起计算，对刘婉雯的部分抗辩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对中安公司超出部分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购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的约定，刘婉雯为中安公司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中安公司请求刘婉雯对罗健龙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超出保证期限，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罗健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安公司偿还代偿款17780.58元及以17780.58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二、刘婉雯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23元，由中安公司负担22.23元，由罗健龙、刘婉雯负担166元。刘婉雯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企业公示信息1份，拟证明中安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从事金融相关业务。证据2.判决书3份，拟证明中安公司向不特定借款人发放贷款并提起诉讼，均被法院认定为合同无效。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安公司、罗健龙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服务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及刘婉雯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涉案服务合同的签订时间及中安公司代罗健龙向粤发公司支付涉案购车款的行为，均发生于罗健龙与工行兴宁支行之间签订涉案还款合同并取得银行贷款之前。本院认为，中安公司在罗健龙取得银行贷款之前签约并代为支付的涉案购车款实质属于该公司向罗健龙的出借款，结合中安公司诉至各地法院且与本案类似的案件众多，可认定中安公司的涉案行为属于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放贷款。因中安公司提交的工商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并不包括从事金融相关业务，该公司不具有从事发放贷款等金融业务的资质，故其涉案行为违反《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院认定涉案服务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刘婉雯二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举证所述，故本院予以采信。因涉案服务合同的主合同约定依法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该服务合同所涉的担保从合同约定亦应无效，故中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刘婉雯作为保证人对罗健龙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中安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有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如中安公司认为刘婉雯存在无效合同的缔约过错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虽原审判决基于合同有效的认定判令罗健龙向中安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有误，但因罗健龙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审该部分判项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34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34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中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88.23元，由中安公司负担22.23元，由罗健龙负担166元；二审受理费332元，由中安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