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0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乔秀兰，女，1950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德松，江苏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德，男，1984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世儒，男，1955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飞，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丽丽，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乔秀兰因与上诉人程德、程世儒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4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秀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本案为排除妨害之诉，一审法院既然认定程德、程世儒实施了侵权行为，就应当判令其排除妨害。程德、程世儒的侵权行为已经妨害了乔秀兰行使权利，一审法院却以实现拆迁利益最大化为由，不支持乔秀兰的诉讼请求，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德、程世儒的房屋系违章建筑，依法应当予以拆除，不存在所谓的“更大程度发挥物的效用和价值”问题。2.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乔秀兰的房屋被程德、程世儒拆除，乔秀兰无法举证房屋面积，举证责任应由程德、程世儒承担。况且，乔秀兰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被拆房屋的面积和基本结构，房屋价值可参照同类房屋予以评估。综上，程德、程世儒严重侵害了乔秀兰的合法权益，其在乔秀兰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应当予以拆除，并赔偿乔秀兰的房屋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程德、程世儒辩称：涉案宅基地早在2009年就被征收为国有，乔秀兰的宅基地使用权因征收已经灭失，其对涉案土地不享有权利。乔秀兰没有证据证明其房屋灭失系程德、程世儒所致，其房屋倒塌后物权随之消灭，乔秀兰要求程德、程世儒赔偿房屋损失，缺乏事实依据。程德、程世儒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结果的同时，纠正一审判决关于“程世儒未经乔秀兰同意在涉案宅基地上建造房屋，侵犯了乔秀兰的宅基地使用权”的错误认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乔秀兰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在部分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存在瑕疵、错误。1.涉案宅基地已经被征收，乔秀兰起诉的前提不存在。涉案宅基地已经在2009年被征收为国有，乔秀兰的宅基地使用权因征收而归于消灭，尽管因历史遗留问题、产权管理不到位等原因，乔秀兰的土地使用权登记未注销，但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乔秀兰的宅基地使用权已经丧失，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2000年左右，乔秀兰及丈夫马传振举家离开新庄村，证明其放弃了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乔秀兰主张其房屋于1980年左右建造，但在程世儒建房时，涉案宅基地上原乔秀兰的房屋已经自然倒塌，乔秀兰的房屋所有权归于消灭，其无权向程德、程世儒主张房屋损失赔偿。3.乔秀兰的起诉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原则。2000年左右，乔秀兰及丈夫马传振举家离开新庄村，之后多年一直未返回，原因就是拖欠了包括程世儒在内的多人巨额债务。2019年3月8日，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征收公告，如果不是因为拆迁，乔秀兰也不会起诉。事实上，乔秀兰、马传振因欠程世儒3万元借款不能归还，双方口头约定以涉案宅基地的一部分(约五分之三面积)折抵部分借款，剩余宅基地由案外人王昌建使用。如果乔秀兰提起排除妨害之诉的诉讼目的正当，其应当将王昌建作为共同被告。乔秀兰起诉的真实意图是拆迁利益驱使，违背了双方当初的约定，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原则。乔秀兰辩称：程德、程世儒主张涉案宅基地已被征收为国有，以及乔秀兰、马传振的搬家行为是对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的放弃，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程德、程世儒对乔秀兰的宅基地和房屋实施了侵权行为，这是客观事实，其应当承担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的责任。乔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拆除程德、程世儒在乔秀兰宅基地上所有的建筑物约280平方米、赔偿乔秀兰房屋损失20万元；2.诉讼费用由程德、程世儒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乔秀兰系徐州市铜山区三堡街道办事处新庄村村民。1991年1月24日，乔秀兰取得铜山县三堡乡村民宅基地登记表，该登记表显示户主姓名为乔秀兰，家庭成员包括马王氏、马春梅、马新荣、马云；四至：东邻昌建、西邻空地、南邻成华、北邻地，东西长16米×南北宽13米=208平方米。乔秀兰主张其与丈夫马传振在1980年代中期在该宅基地上建造了五间房屋（长16米，宽7米，约170平方米左右）。马传振与乔秀兰于2000年左右离开新庄后长期在外居住，乔秀兰主张从未回新庄查看宅基地及房屋的情况。现马传振下落不明，乔秀兰随女儿居住在济南，二人至今未回新庄居住。马传振于1999年12月15日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到程世儒叁万元正，此款于元月25号付壹万贰仟元，2000年3月15号付壹万捌仟元，以立此据。程世儒主张马传振曾口头承诺用宅基地的一部分折抵其部分借款，因马传振在2000年离家外出，程世儒无法联系马传振且无法追要借款，就占用了马传振的宅基地上（本案涉案宅基地）西部约五分之三的面积，并在2003年底在该宅基地上建造了277.44平方米的房屋，程世儒一直居住在该房屋至今。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程世儒所建房屋东西长10.25米，南北长12米，东巷口（程世儒所建房屋与东面邻居所建房屋之间的距离）67厘米，西巷口80厘米，程世儒从房屋北墙到院门搭建了长5.9米的棚子。涉案宅基地四周的房屋已经基本拆迁完毕。乔秀兰所建的五间房屋，根据证人葛某,4陈述，有两间被他人所占用，证人杨某,4陈述该房屋系砖木结构，乔秀兰主张涉案房屋被程德、程世儒拆除，程世儒主张其仅占用了三间房屋的地方，该三间房屋在其建房时已经坍塌，其在清理后建造的现存房屋。另查明，2019年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徐高管（2019）21号文件，即《徐州高新区新庄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将新区街道新庄社区老庄体纳入征收范围，包括新庄社区居民及企事业单位房屋、地面附属物进行征收。新庄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宅基地初认情况公示（第一批）显示涉案宅基地征收编号为1-190，宅基地档案姓名为乔秀兰，宅基地面积为200平方米，合法建筑面积277.44平方米，丈量登记姓名为程德。程德、程世儒主张涉案宅基地所在范围内的土地在2009年被征收为国有土地。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乔秀兰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乔秀兰系新庄村村民，依法取得了涉案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乔秀兰主张程德、程世儒在涉案宅基地上建造房屋侵犯了其权利并依法提起诉讼，其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乔秀兰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对程德、程世儒称涉案宅基地范围内的土地已经收归国有，乔秀兰无权提起诉讼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涉案宅基地被征收为国有，但在未经法定程序且对涉案宅基地进行征收补偿前，乔秀兰对该宅基地仍享有的相应权利，其依据宅基地的使用权提起本次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程德、程世儒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关于程德、程世儒是否侵犯了乔秀兰的宅基地使用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乔秀兰作为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其有权对涉案宅基地进行占有和使用，并享有排除他人占有和使用该宅基地上的权利。程世儒未经乔秀兰同意在涉案宅基地上建造房屋，侵犯了乔秀兰的宅基地使用权。对程世儒提出的因马传振拖欠其借款3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以宅基地的一部分折抵部分借款，其使用涉案宅基地合法的抗辩理由，因程世儒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该主张的成立，乔秀兰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程世儒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三、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应该拆除以及乔秀兰所主张的损失如何确定问题。虽然程世儒在乔秀兰的宅基地上建造了房屋，侵犯了乔秀兰的权利，但由于涉案房屋以及宅基地已经被纳入征收范围，征收部门已经对涉案房屋及宅基地进行征收前的丈量且相邻的房屋已经拆迁完毕，因此可以确定涉案房屋及宅基地即将面临拆迁。房屋拆迁后，涉案房屋及宅基地将转化为拆迁利益，该拆迁利益与宅基地和宅基地上的房屋具有直接关系，为更大程度的发挥物的效用或价值，对乔秀兰要求拆除地上建筑物的请求，不予支持。实际上，双方当事人产生争议的根源在于涉案宅基地及房屋被拆迁，从而产生了拆迁利益。对于该拆迁利益，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结合房屋及宅基地对拆迁利益的影响等因素，妥善协商解决拆迁利益的分配。如双方就拆迁利益的分配不能达成一致，可以另行寻求法律途径予以救济，本案对此不予理涉。关于乔秀兰所要求的赔偿其房屋损失20万元，该损失系指乔秀兰在1980年代中期所建的房屋，该房屋已经灭失，且乔秀兰未能举证证明该房屋毁损时的价值，亦无其他方法确定该房屋的价值，对该损失暂不予支持。对该房屋的价值可以在分配拆迁利益时一并考虑。综上所述，程世儒在乔秀兰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侵犯了乔秀兰对宅基地的使用权，但综合考虑到程世儒所建房屋及宅基地面临拆迁的实际情况，为发挥物的最大效用，对乔秀兰要求拆除涉案房屋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乔秀兰所主张的损失无法确定具体的价值，亦不予支持。双方应依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对房屋被拆迁后的拆迁利益进行协商解决或寻求法律途径对拆迁利益进行合理分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乔秀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乔秀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系乔秀兰家庭的宅基地，乔秀兰认为程世儒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进而提起诉讼，乔秀兰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程德、程世儒认为涉案土地已在2009年被征收，主张乔秀兰已经丧失了宅基地使用权，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征收农民住宅应当按照先补偿后搬迁、居住条件有改善的原则予以进行。即便涉案土地确实被批准征收，但在未经依法补偿的情况下，乔秀兰仍然具有土地使用权，其与本案也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法有权提起诉讼。程世儒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了房屋，尽管程世儒主张因马传振（乔秀兰丈夫）欠其3万元借款，双方口头约定用涉案宅基地的一部分抵偿部分借款，但程世儒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本案争议与借款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程世儒也已经就借款另行诉讼，故程世儒的该主张不能成立；至于程世儒所谓的“乔秀兰、马传振举家搬离新庄村，证明其放弃了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该主张更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程世儒在涉案土地上建房的行为对乔秀兰的合法权利造成侵害，并无不当。乔秀兰起诉要求程德、程世儒拆除在涉案土地上建造的房屋，并赔偿乔秀兰的房屋损失，但从本案基本事实来看，涉案土地面临拆迁，乔秀兰与程德、程世儒的各自利益最终还是要通过对拆迁补偿利益的分配来实现，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本着“发挥物的最大效用”原则，并综合考虑到乔秀兰原有的房屋已经灭失多年，且其在本案诉讼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房屋状况和损失情况等因素，对于乔秀兰要求拆除房屋、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指出可在分配拆迁利益时一并予以处理，较为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并无不当。综上，乔秀兰与程德、程世儒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上诉人乔秀兰负担4300元，上诉人程德、程世儒负担4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