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琦，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黎明，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丽丽，女，198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宁，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圣，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与被上诉人龚丽丽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龚丽丽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龚丽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判决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本案系法定解除。法定解除的法律规定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不包括行政法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国务院通过并发布的行政法规，该条例中所有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不应作为本案裁判依据。据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龚丽丽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未向被上诉人龚丽丽披露涉案项目准确完整的信息，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导致被上诉人龚丽丽无从知悉与该项目有关的全面完整的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从而导致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龚丽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龚丽丽与荣世联创公司所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合作服务协议书》；2.请求判令荣世联创公司向龚丽丽返还合作费用人民币70000元；3.请求判令荣世联创公司向龚丽丽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荣世联创公司负担。庭审中，龚丽丽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70000元为涉案协议约定的合作款69000元和1000元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9日，荣世联创公司作为甲方与龚丽丽作为乙方签订了《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代理）》，合同主要内容包括，为确保甲乙双方就“茶千岁”餐饮项目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内合作协议的签订，双方经协商一致，就定金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方自收到乙方定金款项后为乙方保留在上述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优先签约权至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下称“协议”）之日。第二条乙方应于2019年3月16日之前主动与甲方取得联系并完成合作协议书的签订，对此，甲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第三条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时向甲方支付定金人民币大写贰万圆整（小写20000元），并且在合同签订后该定金冲抵部分合同款项，剩余合同款人民币大写柒万捌仟圆整（小写78000元）乙方应以签订合同时向甲方支付。2019年3月11日，荣世联创公司作为甲方与龚丽丽作为乙方签订了《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约定项目名称为“茶千岁”，使用方式为项目标识代理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代理：项目标识代理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乙方代理范围，为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餐饮项目。甲方许可乙方在上述行政区划范围内设立的自营餐饮店面使用项目标识。乙方在该区域设立店面时并拟使用本协议项目标识的，应事先告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同意。该区域为双方签约时的行政区划范围，如在本协议服务期限内，该区域行政隶属关系发生变化的，则乙方的区域使用范围仍以本协议签订时为准。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使用甲方项目标识跨越合作区域范围从事本协议指定项目或其它项目的经营。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3月11日至2020年3月10日止。同日，双方签订《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双方在江苏省苏州市区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可以在代理合作期间，可选择在签约区域自行开设多家实体店，甲方为乙方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等服务，并约定项目代理合作费用98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经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将代理许可方式变更为单店许可，遂于2019年3月28日，荣世联创公司作为甲方与龚丽丽作为乙方签订了涉案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约定项目名称为“茶千岁”，使用方式为项目标识单店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单店餐饮项目。甲方许可乙方在上述行政区划范围内设立的自营餐饮店面使用项目标识。乙方在该区域设立店面时并拟使用本协议项目标识的，应事先告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同意。该区域为双方签约时的行政区划范围，如在本协议服务期限内，该区域行政隶属关系发生变化的，则乙方的区域使用范围仍以本协议签订时为准。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使用甲方项目标识跨越合作区域范围从事本协议指定项目或其它项目的经营。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3月11日至2020年3月10日止。同日，双方签订《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乙方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开展项目运营合作，甲方为乙方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等服务，并约定项目合作费用69000元。龚丽丽分别于2019年3月9日、3月11日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项目合作款20000元、78000元，荣世联创公司向龚丽丽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19年5月10日，荣世联创公司向龚丽丽退还代理许可协议变更为单店许可协议的合作费用的部分差额28000元。涉案协议签订后，龚丽丽确认参加荣世联创公司理论课培训考核。另查明，荣世联创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与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庭审中，龚丽丽向法庭陈述其在网上搜索其它品牌加盟，荣世联创公司与其取得联系，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其披露任何信息，其未实际使用荣世联创公司经营资源开店经营，于2019年3月25日左右参加荣世联创公司理论培训。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龚丽丽向法庭提交商务部特许经营备案查询打印件一份，拟证明龚丽丽、荣世联创公司之间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荣世联创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该份证据系网页查询打印件，内容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2.荣世联创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告知书》一份，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已向龚丽丽告知了与签订合同有关的相关信息。龚丽丽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明龚丽丽没有收到《告知书》，其上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因《告知书》上有“龚丽丽”签字，龚丽丽虽质疑该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无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荣世联创公司向龚丽丽完整地披露了相关信息，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3.荣世联创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交培训宝网络课件一份，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为龚丽丽提供了相应的学习资料，龚丽丽下载了培训宝APP并进行了学习。龚丽丽对该份证据不认可，表明其没有收到网上培训资料，也未下载相关APP，并未进行学习。荣世联创公司当庭演示了培训宝网站，输入“龚丽丽”名字，显示“茶千岁升级产品教学”等课程的学习情况。因上述证据系荣世联创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龚丽丽本人下载、登陆、学习了相关课程，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结合起来看，龚丽丽经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茶千岁”项目标识开展项目招商及自行开设店铺，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龚丽丽提供分成及技术培训、开业指导、店铺督导等服务，龚丽丽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当事人双方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涉案协议，龚丽丽于2019年6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在涉案协议签订后近三个月提起本案诉讼，龚丽丽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赋予被特许人的“冷静期”条款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对于被特许人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具有重大影响，荣世联创公司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龚丽丽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荣世联创公司关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不应当作为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的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不适用本案的辩称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荣世联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协议约定的69000元及1000元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在订立、履行合同以及处理争议时，均应诚实守信。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龚丽丽签订合同后三个月提起本案诉讼，其间荣世联创公司为龚丽丽提供了理论培训等服务，龚丽丽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情确定荣世联创公司应向龚丽丽返还合同款60000元。关于龚丽丽主张的1000元系由代理许可转变为单店许可所产生的应付合同款项的差额，不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款项，不能依据本案中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而要求荣世联创公司返还，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龚丽丽主张荣世联创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由于双方对涉案合同解除均有过错，该部分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龚丽丽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予以解除；二、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龚丽丽人民币60000元；三、驳回龚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向龚丽丽披露相关信息，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荣世联创公司在与龚丽丽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龚丽丽披露涉案项目的法定必要信息，导致龚丽丽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条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龚丽丽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山审 判 员  叶波平审 判 员  刘方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余晓彤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