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0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地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雨润路17号。法定代表人：祝义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祺，男，1996年3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汀，男，196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兰，江苏东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地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地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汀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支付丁汀工资，缺乏事实依据。（1）关于2019年7至9月丁汀的工资问题，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地华公司可根据公司经济效益状况，丁汀的工作表现、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变动情况，按照地华公司的薪酬制度规定，适时调整丁汀的薪酬标准。其中，因丁汀不能胜任原工作，被公司依据相关规定转岗观察，降职或撤职的，可降低薪酬福利标准。丁汀因不能胜任建筑设计副总工作，于2018年3月被调整至商业管理部，2018年3月至2019年8月期间，丁汀未作出任何工作成绩。自2019年8月起，由原副总经理级调整为经理级，工资调整为8000元/月。根据“公司绩效考核流程”要求，员工本人每月提交“工作计划”，并总结工作完成情况，由其直接上级和总经办对工作完成情况进行评分，绩效工资按照评分结果核算。自2019年7月起，丁汀绩效得分为0，绩效工资也为0。（2）关于2019年10月工资问题。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公司每月30日前发放上月工资，丁汀10月工资己经于2019年11月26日发放。（3）关于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10月28日加班工资问题。公司己经按照丁汀出勤状况及劳动合同约定，发放了其加班工资，故不应再支付。2.关于报销费用问题。因丁汀提交的大部分发票抬头并非地华公司，而是南京东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腾公司）的抬头，且丁汀未通过公司费用日常报销流程，该发票也未审核，故应支付报销款。3.关于未休年假工资、经济补偿金问题。根据公司内部OA系统显示，丁汀已经休完了2019年年假。公司根据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的规定，合理调整丁汀的岗位及工资，没有主动解除丁汀劳动关系，故不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丁汀辩称，其在2019年6月一切正常，2019年7月开始，绩效考核为0，这本身不合常理，且2019年7、8、9月正常出勤，就算有绩效考核，也不可能为0。地华公司私自降级降薪，事先未与丁汀沟通，经向公司申诉后仍未纠正，该降级降薪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地华公司支付其2019年7月工资12084.64元、8月工资18872.83元、9月工资18939.16元（补足）、2019年10月工资22886.83元；2.地华公司支付其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10月28日期间加班工资55172.41元；3.地华公司支付报销款8055元、2018年年度及2019年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4482.75元；4.地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3日，丁汀入职地华公司工作，双方于2019年7月8日签订自2019年6月13日至2022年6月12日期间的劳动合同，约定丁汀从事高级管理类工作，工作地点为雨润控股集团及下属经营单位所在地；劳动报酬为考勤工资每天95元，地华公司每月30日前发放上月工资；加班工资以日考勤工资为基数核算；地华公司可根据公司经济状况、丁汀的工作表现、工作岗位变动情况，依据其薪酬制度规定，适时调整丁汀的薪酬福利待遇；丁汀如对工资发放金额有异议，应自工资发放之日起15日内向地华公司方人力资源部门提出书面异议，如丁汀逾期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无异议等。丁汀在职期间的月工资标准为25000元，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月平均实发工资22886.83元。地华公司发放了丁汀2019年7月工资10802.19元、2019年8月工资4014元、2019年9月工资3947.67元、2019年10月工资4064元。2019年8月22日，地华公司发出《关于对李民等同志的处理决定》，载明：“丁汀同志于2018年3月份从原项目管理三部区域平台调入商业管理部，近一年半的时间未作出任何工作业绩......丁汀同志从原副总经理级调整为经理级，工资标准调整为8000元/月”。2019年10月15日，丁汀以地华公司存在非法克扣工资、未足额支付工资等为由向地华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明确于2019年10月29日与地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一审中，就地华公司陈述的对丁汀降职降薪一事，丁汀表示其并没有看到过上述文件，其知晓工资减少后，及时通过公司系统向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发过邮件进行申诉，但地华公司表示对此并不清楚。就丁汀主张的报销费问题，地华公司认可丁汀所出示的报销票据的票面数额，同时认可其在诸暨有项目，但认为丁汀出示的发票并不能证明属于出差而产生，且丁汀没有通过公司的日常报销流程。就丁汀主张的未休年休假期限问题，丁汀主张2018年年度和2019年年度各有15天的年休假，其在2018年和2019年各已休10天的年休假，尚各有5天的年休假未休。地华公司确认丁汀2018年和2019年的应休年休假天数为15天，但表示不清楚丁汀2018年年度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同时认为丁汀2019年年度的年休假已经休完。丁汀明确其主张的2019年7至10月的工资按照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实发月平均工资22886.83元的标准计算，加班工资和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基数按照月工资标准25000元计算，加班工资的计算方式为：25000元/21.75元×200%×2天/月×12月。双方一致确认丁汀在职期间存在休息日加班0.5天的情形，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29日解除。2019年11月12日，丁汀向南京市建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仲裁委未在法定期限内审理，后丁汀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地华公司是否存在少发丁汀2019年7月至10月工资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该劳动合同载明丁汀的岗位为高级经理，但地华公司在未和丁汀进行协商的情况下，单方面将劳动合同的内容进行变更，对丁汀进行降职降薪，既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又违反了法律规定。其次，案涉劳动合同约定了薪酬发放数额的异议期，地华公司通过文件的形式对丁汀进行降职降薪，丁汀知晓后并于异议期内通过公司电脑系统向地华公司发放电子邮件的方式提出异议，虽然地华公司未与认可，但丁汀所发电子邮件的载体系地华公司掌握，应由其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地华公司未能提供该证据的情况下，对丁汀的主张予以采信。第三，根据前面的论述，因地华公司少发丁汀2019年7至10月工资，丁汀主张按照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实发月平均工资标准22886.83元计算少发的工资，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结合地华公司已发丁汀2019年7至10月的工资，其还应补发2019年7月工资12084.64元、2019年8月工资18872.83元、2019年9月工资18939.16元、2019年10月工资18822.83元。二、关于加班费问题。双方一致确认丁汀存在每周周末加班0.5天的事实。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加班费的计算基数应按日工资标准95元予以计算，丁汀主张的加班天数按照24天（2天/月×12月）未超过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10月28日期间的实际加班天数，予以支持。故应支付加班费为4560元（95元×200%×2天/月×12月）。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双方确认丁汀2018年年度、2019年年度应休年休假天数为15天。虽然双方对丁汀已休2018年年度、2019年年度年休假天数说法不一，但地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就丁汀所述的2018年年度和2019年年度已休年休假天数并非各10天进行举证，在地华公司未能就丁汀2018年年度、2019年年度已休年休假天数进行有效举证的情况下，对丁汀的主张予以采信。即丁汀2018年年度、2019年年度已休年休假天数各为10天。丁汀2018年年度的年休假天数为15天，已休10天，未休年休假天数为5天。丁汀于2019年10月29日离职，其该年度的年休假天数应为12天，已休10天，未休年休假天数应为2天。故丁汀2018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应为11494.25元（25000元÷21.75天×5天×200%），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应为4597.7元（25000元÷21.75天×2天×200%），合计16091.95元。四、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因地华公司存在克扣丁汀在职期间的工资情形，为此，丁汀以地华公司存在克扣、拖欠工资等为由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主张地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结合丁汀在职的年限以及月工资标准，其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为162500元（25000元/月×6.5月），予以支持。五、关于报销费问题。双方一致确认丁汀主张报销费的票面金额为8055元。地华公司认可其在诸暨存在项目，而丁汀出示的车票系出差诸暨所发生，根据其车票所载明的日期和食宿费所载明的日期看，其在出差期间产生食宿费合理，故对丁汀所主张的出差报销费8055元，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少发丁汀2019年7月工资的12084.64元、2019年8月的工资18872.83元、2019年9月的工资18939.16元；二、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少发丁汀2019年10月工资18822.83元；三、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汀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10月28日期间的加班费4560元；四、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汀报销款8055元；五、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汀2018年年度及2019年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6091.95元；六、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汀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2500元；七、驳回丁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丁汀申请放弃关于对加班工资的诉请，地华公司亦同意丁汀关于放弃加班工资主张的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在丁汀岗位调整后，地华公司是否应按照原工资标准向丁汀支付工资；2.地华公司是否应支付丁汀年休假工资、报销款及相应数额；3.地华公司是否应支付丁汀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第八条规定，用人单位依法享有自主用人的权利，但也应当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虽法律赋予用人单位可以按照公司运营需要，按照劳动者的工作业绩、能力等可以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和薪酬待遇，但应当经与劳动者进行协商。即使在不能协商一致的情形下，也应当在作出调整岗位，特别是降薪降职时，应当依据充分，不能在未经协商或缺乏充分依据的前提下，简单地对劳动者作出降薪降职的处理。本案中，双方于2019年7月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丁汀系从事高级管理类工作，劳动报酬为考勤工资每天95元，地华公司可根据公司经济状况、丁汀的工作表现、工作岗位变动情况，依据其薪酬制度规定，适时调整丁汀的薪酬福利待遇。但在2019年8月22日，地华公司作出《关于对李民等同志的处理决定》，以丁汀近一年半的时间未作出任何工作业绩等为由，将丁汀从原项目管理三部区域平台调入商业管理部，从原副总经理级调整为经理级，工资标准调整为8000元/月。且现有证据不能得出“丁汀近一年半的时间未作出任何工作业绩”的结论，故在无证据证明丁汀未作出业绩的情形下，地华公司对丁汀作出大幅度的降薪处理，明显与应依法保障劳动者权益的法律规定不符。故丁汀可按照原工资待遇主张降薪后的工资差额，一审据此以丁汀按照此前的实发月平均工资标准22886.83元与2019年7至10月实发数额，计算差额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丁汀2018年、2019年年度应休年休假天数均为15天不持异议，丁汀认为其2018年、2019年年度已休年休假天数各为10天。虽地华公司认为丁汀已经休完了年年假，但作为用人单位，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据此判决按照5天、2天分别计算丁汀2018年、2019年年度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关于报销款，因双方对丁汀主张报销费的票面金额8055元不持异议，地华公司也认可丁汀在浙江省诸暨存在项目，且相应车票、住宿发生的时间基本能够与丁汀在浙江省诸暨出差时间吻合，故一审据此判决确认丁汀出差报销费8055元，并无不当。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如前所述，因地华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丁汀劳动报酬，故丁汀于2019年10月15日以地华公司存在非法克扣工资、未足额支付工资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的规定向地华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据此判决由地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为162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加班工资的问题，因丁汀在二审中申请撤回对加班工资的诉请，且地华公司亦同意该撤回申请，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故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丁汀在二审中申请撤回对加班工资的诉请，改变了一审的判决结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9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二、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9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七项；三、驳回丁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10元，由上诉人江苏地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欣审判员 蔡晓文审判员 吴 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孙传涛书记员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