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0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茂，男，196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红，四川心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肯纳亚洲（中国）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第上海市静安区江场三路26、28号206室。 法定代表人：吴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德茂因与被上诉人肯纳亚洲（中国）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肯纳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5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德茂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肯纳公司支付徐德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9147.0025元（其中1966年9月至2007年12月31日的赔偿金为851097.0025元；200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的赔偿金为358050元）；2.请求依法判决肯纳公司支付徐德茂2018年度（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奖金311454元；3.本案诉讼费由徐德茂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违反程序规定。肯纳公司蔡瑾发送的邮件在一审中并未经过质证，作为证据使用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认定肯纳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合法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员工手册》作为行为人事后成立生效的规章制度对之前行为无约束力，且肯纳公司未举证该规章制度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经过了民主制定程序；徐德茂和肯纳公司签署的承诺函及《商业道德行为规范》均没有明确规定亲属不能办公司，不得以此作为合同解除依据；3.肯纳公司在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现肯纳公司未说明已进行如上程序；4.一审法院认定按《员工手册》肯纳公司有权不发放奖金于法无据。徐德茂主张的是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销售奖金，而被解雇是在2018年8月3日，因此具备获得2018年奖金的资格，且奖金系对上一年度工作任务的奖励，属于徐德茂劳动所得，肯纳公司无权不予发放；5.一审法院严重超审限，损害了当事人合法权益。 肯纳公司辩称：1.徐德茂利用其配偶的名义开设与肯纳公司相同、相似业务的重庆弘毅机电有限公司，经营与肯纳公司相同的刀具，造成了与肯纳公司的利益冲突，肯纳公司根据与徐德茂签订劳动合同中竞业禁止协议相关规定、员工手册、承诺函等规定与徐德茂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违法解除的事实，更不存在因违法解除而应支付赔偿金；2.奖金发放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仍然与公司保持劳动关系的员工，二是由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或者损害公司利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员工，因徐德茂违反了公司的竞业限制条款以及员工手册中对于奖金发放的要求，公司有权不发放奖金。肯纳公司依据奖金发放规则不支付徐德茂2018年度的奖金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原判。 徐德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肯纳公司向徐德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0600元（5425元/月×3倍×12个月×2倍）；2.判令肯纳公司向徐德茂支付2018年度（2017年7月1日-2018年6月30日）的奖金287496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肯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徐德茂于1996年9月进入肯纳飞硕金属（上海）有限公司工作。2008年7月1日，徐德茂与肯纳飞硕金属（上海）有限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7月6日，徐德茂签署了《承诺函》，徐德茂同意其必须以雇主及关联方的最佳利益为行为准备，并不得从事引起或可能引起利益冲突的任何行为或持有引起或可能引起利益冲突的任何利益等。2016年12月12日，徐德茂、肯纳公司和肯纳飞硕金属（上海）有限公司三方签署了《劳动关系转移协议》，约定自2017年1月1日起，徐德茂与肯纳公司建立劳动关系，除用人单位主体变更外，合同其他内容不变，徐德茂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约定徐德茂入职时签署的《商业道德和行为准则》及有关利益冲突的《承诺书》在2016年12月31日后继续有效，承诺书中的雇主变更为肯纳公司，内容不变。在员工手册关于奖金中明确，奖金的计算周期为上年度1日起至当年6月30日止，奖金于下一财年第一季度发薪时发放给所有符合条件的员工，但遇到经济/公司危机等特殊情况除外；只有在奖金发放日仍与公司保持劳动关系的员工才有资格获得上一财年的奖金；由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或损害公司利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员工，公司有权决定不发放其所有或部分奖金。 2018年7月18日，肯纳公司的蔡瑾发送邮件，说明肯纳公司的员工徐德茂等涉嫌BECC问题，涉嫌的公司重庆弘毅机电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钟缨为徐德茂的配偶，该公司主营成都英格、阡陌刀具，也部分搭售肯纳公司产品，此事已经与肯纳公司产生了严重的利益冲突。 2018年7月27日，徐德茂向肯纳公司发送了一封“有关公司对我离职处理的一些意见”的电子邮件，其中提到徐德茂的配偶因没有工作，故于2008年成立了重庆弘毅机电有限公司，进行五金工具和一些国产刀具的销售，但这并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经过对员工手册和劳动合同的学习，才认识到其行为确认违反了公司在这方面的规章制度，并提出，由于其错误真诚的接受公司对其的处罚，但也希望公司考虑徐德茂20多年中对公司作出的贡献给予离职补偿。 2018年8月3日，肯纳公司以徐德茂出现导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以亲属名义开设经营与公司有利益冲突”、“违反签署的承诺书、商业道德行为规范和利息冲突政策等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规章和规定”等行为为由，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一审庭审中，徐德茂和肯纳公司均认可徐德茂的离职时间为2018年8月3日。 另查明，2008年5月14日，重庆弘毅机电有限公司设 立，法定代表人为徐德茂的配偶钟缨，工商登记中显示钟缨 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该公司的投资人为钟缨和贾艳，经营 范围为销售机电产品、五金工具、仪器仪表、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刀具相关技术服务。 2018年10月22日，徐德茂以肯纳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仲裁请求为：1.肯纳公司向徐德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0600元（5425元/月×3倍×12个月×2倍）；2.肯纳公司向徐德茂支付2018年度（2017年7月1日-2018年6月30日）的奖金287496元。2019年1月7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委案（2018）0294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徐德茂的仲裁请求。徐德茂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依据双方主体资格证明、劳动合同两份、劳动关系转移协议、社保缴费信息、证明两份、解除合同通知书、工商登记信息、员工手册、承诺函、商业道德与行为规范、银行流水、工资单、邮件、仲裁申请书、仲裁受理通知书、仲裁庭审笔录、仲裁裁决书、奖金计划两份、保密合同、签收函、签到表、签收单、意见征询通知、全球利益冲突政策、销售方案、奖金计划条款、送达回执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徐德茂在向肯纳公司领导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明确认可其配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重庆弘毅机电有限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肯纳公司的规章制度，愿意接受处罚并请求考虑给予离职补偿，可以证实徐德茂存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所述的导致劳动合同解除的“以亲属名义开设经营与公司有利益冲突”的行为，因此，肯纳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徐德茂要求肯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上一年度的奖金，奖金系用人单位依照劳动者完成工作情况对劳动者发放的奖励，由于徐德茂违反肯纳公司的规章制度和纪律，肯纳公司据此原因解除与徐德茂的劳动合同关系，按照员工手册中关于奖金的规定，肯纳公司有权决定不发放奖金，故徐德茂在此情况下主张发放奖金，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徐德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肯纳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重庆弘毅机电有限公司、重庆美联工贸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肯纳公司与重庆美联工贸有限公司签署的分销协议，拟证明徐德茂配偶在肯纳公司分销商担任股东以及重庆弘毅机电公司仍然正常经营的事实，徐德茂与肯纳公司产生了直接利益冲突。徐德茂经质证后认为，此证据说明肯纳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无证据证明徐德茂存在过错，而解除徐德茂劳动合同之后才予以收集。徐德茂签订承诺函的时间是2015年，在签订承诺函之前因为考虑到不能违反公司的竞业禁止规定，就要求其配偶退出与肯纳公司有关联的公司，即徐德茂配偶钟缨在2014年已退出重庆美联工贸有限公司，因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徐德茂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根据一审、二审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另查明以下事实：1.重庆美联工贸有限公司于1996年5月13日设立，2014年12月10日钟缨的股权由10%变更为0%。2014年12月22日对主要人员信息进行变更，变更前主要人员信息为重庆美联国际仓储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冯春梅、钟缨、张帆，变更后主要人员信息为重庆美联国际仓储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冯春梅、张帆；2.重庆美联工贸有限公司是肯纳公司及其关联方经授权的非排他性分销商；3.徐德茂认可蔡瑾系肯纳公司的员工，其负责销售工作，相当于徐德茂的领导，其向肯纳公司发送邮件的内容能够与徐德茂向肯纳公司发送邮件的内容相印证，本院对于蔡瑾向肯纳公司发送的邮件予以认定；4.徐德茂在2019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肯纳公司设立工会情况，一审法院就此申请于2019年5月27日出具（2019）川0107民初5929号调查令，徐德茂代理人携此调查令前往调查未果；5.二审期间肯纳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主要记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及上海市相关规定，工会为职工自愿结合的群众组织，设立工会非强制要求。肯纳公司系外资企业，未设立工会。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肯纳公司解除与徐德茂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应当支付赔偿金；2.肯纳公司是否应当向徐德茂支付奖金。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肯纳公司解除与徐德茂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应当支付赔偿金的问题。徐德茂上诉请求肯纳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9147.0025元，因徐德茂在一审诉讼请求及仲裁申请中均主张肯纳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0600元，对于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赔偿金数额，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徐德茂主张重庆弘毅机电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14日，而未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员工讨论通过的《员工手册》于2014年1月1日生效，对于之前的行为不具有约束力，其签订的《商业道德行为规范》、《承诺函》均无明确约定不能开办公司，并且肯纳公司解除与徐德茂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未通知工会。本院认为，已经查明肯纳公司根据自愿原则并未设立工会，《员工手册》经徐德茂签署，《商业道德行为规范》、《承诺函》亦是经徐德茂签订，虽然《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均系在重庆弘毅机电有限公司成立后生效，但是重庆弘毅机电有限公司一直处于存续经营状态。结合徐德茂在向肯纳公司领导发送的电子邮件中认可其配偶作为重庆弘毅机电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违反了肯纳公司的规章制度，愿意接受处罚并请求公司给予离职补偿的事实，可以证实徐德茂确实存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所述的以亲属名义开设经营与公司有利益冲突的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肯纳公司解除与徐德茂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向徐德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徐德茂主张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肯纳公司是否应当向徐德茂支付奖金的问题。肯纳公司在《员工手册》对于奖金的规定，是根据业务状况、公司业绩和各员工的贡献情况，每财年制定与调整奖金计划。并且还规定，奖金的计算周期为上年度1日起至当年度6月30日止，奖金于下一财年第一季度发薪时发放给所有符合条件的员工，只有在奖金发放日仍与公司保持劳动关系的员工才有资格获得上一财年的奖金，对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或损害公司利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员工，公司有权决定不发放其所有或部分奖金。如上分析，《员工手册》是经徐德茂签收，徐德茂违反肯纳公司的规章制度和纪律，肯纳公司因此在2018年8月3日解除与徐德茂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按照《员工手册》中关于奖金的规定，认定肯纳公司有权决定不发放徐德茂奖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徐德茂主张已完成上年度工作任务，具备获得奖金资格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徐德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徐德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