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港兴大道66号。 法定代表人：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玮，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光委，男，197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雨，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光委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星轮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王丽玮，被上诉人孟光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星轮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孟光委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光委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孟光委加班费，孟光委不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应支持孟光委的上诉请求。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孟光委明知其每月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亦认可每月发放的工资金额，现又提出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未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孟光委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且双星轮胎公司已经提交相关证据，一审不应再判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对2016年以后的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提交了《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面记载孟光委的年休假月及请假天数，有孟光委签字确认，能够证明孟光委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况，依法不应再支付孟光委未休年休假工资。三、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孟光委工资、加班费及各项福利待遇，不存在法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双星轮胎公司无需支付孟光委经济补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改判支持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 孟光委辩称，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防暑降温费等违法事实，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双星轮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孟光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03448.28元；2.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高温补贴11200元；3.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夜班津贴73200元；4.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00000元；5.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2524137.93元；6.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孟光委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加班费5000元。 双星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双星轮胎公司不支付孟光委带薪年休假工资2829.17元；2.孟光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光委提交的招用人员登记表载明，其于1998年5月在原青岛华青工业集团（华青轮胎公司）参加工作。后因企业改制，该公司后与双星轮胎公司合并，孟光委转至双星轮胎公司工作。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孟光委于2001年7月入职。 2017年12月13日，孟光委通过特快专递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双星轮胎公司未按时支付工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高温补贴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1月16日，双星轮胎公司办理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载明的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孟光委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计算，孟光委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实发平均工资为5197.06元。 2017年1月23日，由孟光委签字确认的《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该函对孟光委2016年的总收入进行了计算，其中载明：本人（孟光委）已认真阅读并理解、同意以上内容，并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2017年1月11日，由孟光委签字确认的《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载明：……您在本企业工龄是10年；……；到目前您的年休假尚余20天，公司将在2017年2季度结束前为您安排休假，如果您到期不接受安排，将视同个人书面放弃；其他说明：1.以上方案将作为2017年前所有遗留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等，不包括2016年年终奖）的一次性奖励和解决方案，之后不再享受2.上述方案只有在您完全确认无误后方有效并发放；个人确认：我完全确认以上方案。2017年11月23日，由孟光委签字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载明：请假天数10天，日期为2017年12月8日至2017年12月21日。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孟光委在以上两个确认函上签字，证明孟光委已经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全部足额支付完毕，2016年及以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同时也确认2017年前包括但不限于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事宜一次性处理完毕。《带薪年休假申请单》可以证明孟光委全部带薪年休假已经休完。 孟光委质证称，确认函是孟光委本人签字，但是上述确认函系由双星轮胎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文本，强制要求孟光委签署确认，因此对于确认函中体现的内容孟光委均不予确认，但通过该确认函记载的事项，可以证明孟光委在工作期间存在加班事实。绩效激励并未发放到孟光委手中，双星轮胎公司自始至终未履行，不能认定为有效。确认函载明孟光委尚余20天未休，不能认定为双星轮胎公司主张的所有事项均支付完毕。对带薪年休假申请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供其他孟光委已休假的证据，结合迁址激励确认函，孟光委未休带薪年休假天数应认定为10天。 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孟光委实行计件工资，提交了孟光委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的工资表，《关于对计件工资劳动定额及计件单价征求意见的复函》、《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生产定额》、《工业4.0（TBR）定额及单价》、《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职工代表大会决议》、《2017年度计件单价汇总》、《关于各生产厂部门计件工序搬迁后达产阶段单价事宜征求意见的复函》、《计件人员加班工资统计表》、《产量表》及原始财务凭证下的工资表，证明双星轮胎公司计件工作人员的生产定额和计件单价已经经过法定民主程序，合法有效，已经足额支付计件职工的加班费数额，工资数额与工资表一致,双星轮胎公司足额发放了孟光委的各项工资及福利待遇。工资表显示双星轮胎公司在2017年6月-9月，支付了孟光委防暑降温费。 孟光委质证称，对工资表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该工资表明显是双星轮胎公司为了应对本次诉讼在实际工资发放的基础上对工资构成进行调整后制作的，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是单位财务当月统计当月员工的工资数额，工资表的原件上是应该有员工的签名，上面应该有单位人力、财务主管的审核，而不是一张工资表只有一个员工一段期间的所有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属于伪证，一旦证实双星轮胎公司的证据是伪证，双星轮胎公司需要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该份工资表原件与双星轮胎公司之前其他案件提供的工资表原件格式完全不一样，在此前案件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有每月应出勤天数的记载，而在该份工资表中没有该项目。对计件工资证据及会计凭证不予认可。双星轮胎公司的加班工资计算方式、计算内容与其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根据青岛市企业工资职工规定第十条，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工资清单，工资清单应当包括支付工资的时间、姓名、工作日、加班时间、应发工资、实发工资等项，其中第二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工资清单至少保持两年备查，孟光委向双星轮胎公司提出劳动争议请求，未超过两年的备查期限，双星轮胎公司应当依法向孟光委出示工资清单，而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工资汇总表不能明确向孟光委支付的金额及所包含的内容，从工资汇总表中仅能体现应发工资合计总额，但从字面理解，不能由此确定双星轮胎公司已经向孟光委支付了加班费。孟光委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夜班津贴、加班工资的事实。 孟光委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1.未休年休假工资103448.28元；2.高温补贴11200元；3.夜班津贴73200元；4.经济补偿100000元；5.加班费2524137.93元。2018年2月27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10355号裁决书，裁决：1.双星轮胎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孟光委带薪年休假工资2829.17元；2、驳回孟光委的其他仲裁请求。孟光委和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裁决书均不服，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孟光委在《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已签字确认2017年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所有遗留问题一次性解决，其再主张2017年之前的防暑降温费、夜班津贴、加班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孟光委签字确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可以证明至2017年11月23日，孟光委请假10天。《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确认带薪年休假剩余20天。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孟光委上述年休假的休假情况。孟光委1998年参加工作，至2017年累计工作年限已满19年，可享受10天带薪年休假。孟光委正常工作至2017年12月，折算后2017年应休假天数为9天。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无法准确计算孟光委在2017年扣除加班费的平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酌情采用孟光委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实发平均工资5197.06元作为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双星轮胎公司应支付19天带薪年休假工资9079.92元（5197.06元÷21.75天×19天×200%）。对孟光委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已向孟光委支付了2017年6月-9月的防暑降温费，孟光委在2018年未上班，其主张2017年、2018年防暑降温费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孟光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工作时上夜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其夜班津贴的事实，其主张夜班津贴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上列明了加班费项目，可以证明孟光委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但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等证据均未经孟光委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工资表等证据的真实性，同时也无法确认双星轮胎公司足额支付了孟光委加班工资，双星轮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孟光委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加班工资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孟光委加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向孟光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孟光委提交的招用人员登记表载明，其于1998年5月在原青岛华青工业集团参加工作，直至到双星轮胎公司工作，其工作时间具有连续性，更换用人单位系非因本人原因进行调整。因此孟光委此前的工作时间应与其在双星轮胎公司的工作时间连续计算。双星轮胎公司虽主张孟光委于2001年7月入职，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反驳孟光委的主张，双星轮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双星轮胎公司应支付孟光委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03941.2元（5197.06元×20个月，以2008年1月1日为界分段计算），对孟光委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孟光委带薪年休假工资9079.92元；二、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孟光委加班费5000元；三、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孟光委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03941.2元；四、驳回孟光委要求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支付其高温补贴11200元、夜班津贴73200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2018）鲁0211民初3970号受理费10元，由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星轮胎公司提交证据一、SAP系统工资演示打印件，并当庭演示SAP系统，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20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每月会在本系统内制作上月工资表。因为SAP系统稳定性和严格性的特点，任何资料录入及变更均会留痕，工资数据录入系统后，之后没有修改和变更。证据二、董家口轮胎基地2017年工资核算部分存档档案打印件，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会将上月工资表自SAP系统内导出，导出的工资表以车间为单位，可以显示上月本车间全体职工的工资明细。该表格先交由人力部门的编制人员签字，再交由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批准；再将每个车间的总金额进行汇总，汇总后将汇总表交至财务记帐并发放工资。综合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发放加班费。 孟光委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双星轮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通过双星轮胎公司对SAP系统的演示可以看出，可以对系统内数据随意修改，由此推定修改时间也可以随意修改，而没有规定的客观的修改留痕。该系统中涉及的加班费是任意输入的数值，而非通过逻辑运算得出的数值。 本院认为，证据一经双星轮胎公司当庭演示，其数据并不具有不可更改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系打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星轮胎公司是否欠付孟光委加班费；2、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孟光委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孟光委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孟光委工资表中载明孟光委在2017年1月至5月均存在加班事实，系其对孟光委存在加班事实的自认，同时也证明其掌握了孟光委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因此，双星轮胎公司依法应提交其掌握的孟光委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双星轮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其原始考勤记录以证明孟光委的具体加班时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计算的加班费数额正确且已实际发放，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尚欠付孟光委加班费，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安排职工休带薪年休假，否则应支付职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不足以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已经安排刘永森全部休完带薪年休假，其据此主张不应支付刘永森未休年休假工资，依据不足，本院对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孟光委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孟光委加班费的行为，孟光委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支付孟光委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明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