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6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妹女，女，194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勇常，广东正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炳武，男，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杏梅，梁炳武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锦，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苏燕，女，196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原审第三人：梁燕秋，女，197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原审第三人：梁焯文，男，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原审第三人：梁苏柳，女，196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吴妹女因与被上诉人梁炳武、原审第三人梁苏燕、梁燕秋、梁焯文、梁苏柳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6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吴妹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梁炳武向吴妹女支付自199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25日期间的赡养费共计18万元及医药费1806.13元；3.诉讼费由梁炳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赡养是法定义务，故梁炳武自吴妹女法定退休年龄之日起负有支付赡养费的义务，梁炳武未举证证明其对吴妹女履行过赡养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吴妹女从未表示放弃2019年5月6日之前的赡养费，吴妹女与梁炳武于2019年5月6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但该协议仅针对2019年5月6日之后的赡养费事宜。一审判决认为吴妹女生活正常无权追索之前的赡养费缺乏依据，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父母均有权依法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而是否正常生活并非给付赡养费的判断标准。追索赡养费是一种权利，且具有平衡利益的现实意义，法无禁止即允许，若不能追索之前的赡养费则减轻、免除了赡养义务人应尽的法定义务，与老有所依、老有所养的公序良俗原则相违背，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立法精神。三、赡养费请求权是基于当事人的特殊身份，以特殊身份存续为条件，被赡养人存在，其请求权亦存在，不适用普通的诉讼时效期间。四、梁炳武应向吴妹女支付医疗费1806.13元，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已经予以了支持。五、吴妹女年届78岁并患有哮喘病，每天需服用药物，股份社每年分红1000元，除去购买社保支出572元仅剩428元，其自身收入难以维持正常生活。梁炳武霸占父亲留有的房产，但未尽到作为子女照顾母亲的责任。 梁炳武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妹女的上诉请求。二、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但是赡养费并非是债权债务关系，更多的是帮扶。各方于2019年5月6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之前，吴妹女一直正常生活，其于此前亦未要求梁炳武支付赡养费，因此吴妹女要求梁炳武支付前20年的赡养费于法无据。 梁苏燕陈述：吴妹女无劳动能力，梁炳武应向其支付赡养费，吴妹女每天帮梁炳武从事销售蔬菜的工作并将原有房产分配给梁炳武。梁炳武在吴妹女住院做手术期间亦未进行探望和照顾。 梁燕秋、梁焯文、梁苏柳未作陈述。 吴妹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炳武应自1999年7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25日）向吴妹女支付赡养费共计18万元，医药费4617.36元，合计184617.36元；2.梁炳武应自2019年10月25日之后每月向吴妹女支付1000元的赡养费；3.诉讼费由梁炳武承担。 一审法院审查认定，1.吴妹女与梁金棠（已故）结婚，二人共生育5个子女：梁炳武、梁焯文、梁苏燕、梁燕秋、梁苏柳，没有再生育或收养其他子女。梁金棠去世后，吴妹女与梁焯文共同居住生活至今。 2.2019年5月6日，因梁焯文居住的房屋需要办理过户及改建，吴妹女暂时没有房屋居住，需要到梁炳武处暂住一段时间，但就吴妹女居住及医疗费等问题，梁炳武、梁焯文、梁苏燕、梁燕秋、梁苏柳产生纠纷矛盾。在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三洪奇社区*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梁炳武、梁焯文、梁苏燕、梁燕秋、梁苏柳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编号：（2019）北三调002号，协议约定：“一、梁炳武同意将其位于顺德区北滘镇三洪奇新基街35号之一104房给予吴妹女居住，不另作出租，直到吴妹女百年归老为止。二、吴妹女同意居住于位于顺德区北滘镇三洪奇新基街35号之一104房处；梁焯文、梁苏燕、梁燕秋、梁苏柳等当事人亦同意位于顺德区北滘镇三洪奇新基街35号之一104房为吴妹女所居住房间，直到吴妹女百年归老为止。三、梁炳武确认于2019年5月15日前将位于顺德区北滘镇三洪奇新基街35号之一104房腾出给予吴妹女居住。四、吴妹女每月生活费用2000元，由梁炳武、梁苏燕、梁燕秋三人共同承担，其中：梁炳武承担生活费用的45%，即每月支付900元；梁苏燕、梁燕秋共同承担生活费用的55%，即每月共同支付1100元，上述费用按月支付，各方须在每月7号前以转账形式向吴妹女农商银行账户：041********812支付完毕。五、吴妹女日后产生的医疗费用按实际发生为准，由各当事人按上述第四条确定的比例承担。六、各方是在真实意思表示前提下进行自愿协商达成一致协议，各方不再就该纠纷追究对方的任何经济及法律责任。……”吴妹女在场参与调解过程。 3.2019年9月，吴妹女与梁炳武夫妇再起冲突，梁炳武、梁焯文于2019年9月17日再次前往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三洪奇社区*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处调解，两人另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编号：（2019）北三调004号，协议约定：“一、梁炳武同意提供身份证、户口簿等身份资料，并协助梁焯文办理房屋相关过户手续。二、对于母亲赡养问题，双方同意母亲吴妹女在梁炳武、梁焯文房屋处轮流各居住三个月。三、编号：（2019）北三调002号调解协议书里，关于吴妹女每月生活费用中，梁炳武承担生活费用的45%，即每月支付900元；现更改为由梁炳武与梁焯文共同支付，即梁炳武每月支付500元，梁焯文每月支付400元。四、各方是在真实意思表示前提下进行自愿协商达成一致协议，各方不再就该纠纷追究对方的任何经济及法律责任。……”上述调解协议及过程除梁炳武、梁焯文外，吴妹女及其他子女均未参与。 4.吴妹女现每月领取城乡居保517.14元，另每年其所在股份社派发分红，数额不大，自述每年1000元；梁焯文身患酒精性肝硬化、肾结石、胆囊结石、输尿管结石等各种疾病，现没有工作；梁炳武自述其为公司普通员工，每月工资收入3000元，另每月有租金收入共6000元，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已成年，另一个孩子12岁。 5.梁炳武于2019年6月至9月期间，每月向吴妹女支付900元；2019年10月至12月期间，每月向吴妹女支付500元。 6.2019年8月30日至9月3日期间，2019年10月8日至10月15日期间，吴妹女因病两次住院治疗。2019年8月30日至12月7日期间，吴妹女因病支付医疗费用共4013.63元。 7.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之一房屋的104房（104为梁炳武自编），曾由梁炳武出租他人使用，后该房间的钥匙已交给吴妹女，吴妹女确认其可自由出入，梁炳武庭审亦同意吴妹女继续居住使用该房间至其百年归老。吴妹女明确在本案中不向梁焯文、梁苏燕、梁燕秋、梁苏柳主张赡养费。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及第三款“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之规定，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梁炳武对于其需对吴妹女承担赡养义务及支付赡养费没有异议，但对于需承担的赡养费数额及医疗费数额存在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炳武应支付吴妹女的赡养费及医疗费金额为多少。 2019年5月6日的（2019）北三调00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虽然吴妹女未签名，但梁炳武与第三人梁焯文、梁苏燕、梁燕秋、梁苏柳签订时，吴妹女全场在场并参与，协议内容也提到了吴妹女的意见，应视为吴妹女当时确认了该调解协议的内容，签订协议后各方也确实按该协议内容进行了履行，吴妹女也予以接纳。至于2019年9月17日的（2019）北三调00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实质上部分变更了（2019）北三调00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从协议内容上看，变更的部分对吴妹女的权益产生了实质上的影响，但该协议仅由梁炳武与梁焯文协商签订，作为利益相关方的吴妹女并未在场参与，其不知情，且明确表示不认可该协议，故上述协议内容对吴妹女无效，没有约束力。因此，梁炳武根据（2019）北三调00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抗辩其仅需向吴妹女支付每月500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而在2019年5月6日的（2019）北三调00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吴妹女的身体情况及生活状况均未发生明显变化，且该协议约定的各方支付的赡养费数额已足够支撑吴妹女的日常生活，故法院认为梁炳武仍应按该协议内容履行支付赡养费义务，即每月支付900元给吴妹女。2019年10月至12月期间梁炳武应支付而未支付的赡养费合共1200元亦应由梁炳武向吴妹女补足，从2020年1月起，梁炳武则按每月900元向吴妹女支付赡养费。 关于梁炳武应承担的医疗费数额，（2019）北三调00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已明确约定梁炳武应负担吴妹女医疗费的45%，而根据吴妹女的证据显示其因病支付医疗费用共4013.63元，故梁炳武应向吴妹女支付的医疗费为1806.13元（4013.63元×45%）。 关于吴妹女向梁炳武追讨此前的赡养费问题，2019年5月6日各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之后梁炳武应支付的赡养费上文已论述，不再赘述。而对于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之前的赡养费，法院认为赡养费并非一种债权债务关系，赡养费设立的目的与价值是为保障老年人现在及今后的晚年健康**活，赡养费给付的前提是被赡养人有需要赡养的情节存在，吴妹女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前既已正常生活，无权追索之前的赡养费，故法院对于吴妹女要求梁炳武支付之前的赡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梁炳武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妹女支付2019年10月至2019年12月的赡养费合共1200元；二、梁炳武从2020年1月起于每月10日前向吴妹女支付赡养费900元；三、驳回吴妹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由梁炳武负担。 吴妹女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疾病证明书1份，拟证明梁焯文因身患多种疾病而无能力承担过多赡养费，梁炳武应多承担赡养义务。梁炳武、梁苏燕、梁燕秋、梁焯文、梁苏柳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因除梁焯文外，吴妹女另有4个赡养义务人，故上述证据不足以影响本案的认定处理，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赡养费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吴妹女上诉主张梁炳武应支付1999年7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赡养费合计18万元及医药费1806.13元是否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本院认为，父母主张成年子女支付赡养费，依法应以父母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而产生的赡养需要为前提。考虑到子女对父母赡养义务的履行除经济上供养外还包括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等内容，结合诉讼中各方均确认涉案赡养争议始发于2019年5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梁炳武在各方始发赡养争议前二十年中从未履行对吴妹女的赡养义务，故吴妹女上诉主张梁炳武应一次性支付自199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期间的赡养费18万元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1806.13元医疗费，本院认为，因各方经调解签订的协议书已明确约定由梁炳武负担吴妹女医疗费的45%，吴妹女在本案中主张的4013.63元医疗费发生于该协议签订之后，原审判决认定梁炳武应按协议约定的比例向吴妹女支付医疗费1806.13元（4013.63元×45%）正确，但在判决判项中发生遗漏，故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68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68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梁炳武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妹女支付医疗费1806.13元； 四、驳回吴妹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二审受理费100元，由吴妹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审 判 员 周 芹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黎梦婷 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