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雁，女，198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宏，山东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山东齐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闫静，女，198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红珍，山东青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青城路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2575472383P。 法定代表人：程岩兵，董事长。 上诉人张雁因与被上诉人闫静、原审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322民初4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闫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闫静与第三人虽然签订了《股份代持协议书》，但该份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至今，不能单以协议以及当时出资予以判断，还应审查自2015年4月25日至今，闫静是否实际享有相应收益。根据闫静与第三人的约定，代持期限为三年，因此，不排除闫静已不再实际享有涉案股份的可能性。2、商业银行股权的股份代持协议不应肯定。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性质属于商业银行，而对于商业银行股权的代持行为有单独的部门规章予以规制。2018年1月5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布的《商业银行股权管理暂行办法》[2018年第1号]明确对商业银行的股权代持行为予以了否定。该办法第十条规定：“商业银行股东应当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银监会规定履行出资义务。商业银行股东应当使用自有资金入股商业银行，且确保资金来源合法，不得以委托资金、债务资金等非自有资金入股，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股东不得委托他人或接受他人委托持有商业银行股权。”该规定虽然是部门规章，但是该规定中明确对商业银行的股权代持行为持否定态度，要求商业银行股东不得委托他人或接受他人委托持有商业银行股权。如果在对外关系中轻易保护实际出资人，会发出不恰当的信号，会导致非正常的公司持股现象大增，徒增交易成本，不利于交易安全。如果一概承认实际出资人排除执行的权利，则会让股权代持协议成为实践中规避执行、逃避义务的工具，导致被执行人无论是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还是名义持有人时，都无法执行的局面。代持股可能成为一种规避监督制约的方式，使得实际出资人规避了原本应当承担的责任。因此，对于商业银行股权的代持行为，法院不应肯定和支持。3、闫静的权利并不优先于张雁。闫静并未取得案涉股份的股东地位，无主张股东资格的法律依据。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看，依法登记的股东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实际出资人在公司对外关系上，不具有股东的法律地位和对外公示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可以参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闫静其要取得股东地位仍需符合一定的条件。闫静基于股权代持关系对名义股东的请求确认为股东等权利，在性质上属于请求权范畴，本质上是一种债权，闫静的权利并不优先于张雁的权利。由上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规定可知，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纠纷采用合同机制解决，故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本质上仍为债权债务关系，实际出资人基于股权代持协议获得实际权益，是基于合同关系取得，而非基于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取得。在执行活动中，闫静的债权并不优先于张雁的债权。故闫静并不能以其与第三人之间的代持关系来对抗债权人。4、从信赖利益保护角度看，法定事项一经登记，即产生公信力，登记事项被推定为真实、准确、有效，善意第三人基于对登记的信赖而实施的行为，受到法律保护，即使登记事项不真实、不准确，与第三人的信赖不符，善意第三人也可依照登记簿的记载主张权利，应当保护执行程序中债权人的信赖利益。商事法律具有公示原则和外观主义原则，公司公示的对外效力具有一定强制性。（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非常明确，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依法登记的股东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就本案而言，张雁对第三人名下的财产存有信赖利益，股权代持的风险不应由债权人负担。债权人对名义股东的财产判断只能通过外部信息，股权信息是可获得的，但代持关系却无从得知，属于债权人无法预见的风险，不能苛求债权人尽此查询义务，风险分担上应向保护债权人倾斜。此外，实际出资人既然选择隐名，固有其商业利益考虑，既然通过代持关系获得了这种商业上的利益，或者在显名的情形下不能获得的利益，则也必须承担此种代持所带来的固有风险；（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张雁未举证证明本人与程岩兵、朱瑞霞的民间借贷纠纷的债权是基于对该股权代持关系的信赖而产生，但是在本案中程岩兵、朱瑞霞给张雁补写的2017年5月26日的证明可以证明这一点，而且在之前的口头承诺中，程岩兵、朱瑞霞一再保证该股权的真实性。所以一审法院认为的本案焦点三和四都不存在，而是对张雁的极大不公平。（3）一审法院认为的本案焦点为闫静实际出资，实际上，该笔资金的取得是基于程岩兵、朱瑞霞与闫静的父亲闫佃良所经营的高青县华盛商厦有限公司之间具有业务往来，并且具有多笔资金往来，程岩兵、朱瑞霞与高青县华盛商厦有限公司业务往来密切，无法确认该笔资金为股权资金，该笔资金不排除为程岩兵、朱瑞霞的货款资金。按照保全优先的原则，即使是闫静与程岩兵、朱瑞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雁对该股权查封在先，当然优先于闫静的权利主张。综上所述，闫静不能以股权代持协议阻挡张雁申请对涉案股份的执行，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闫静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已经履行，被上诉人就是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在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实际权利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据三、四)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出资义务。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就是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在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实际权利人。且《股份代持协议书》第七条第2款约定：“代持期限届满后，未有甲方书面终止通知的，本代持协议继续有效，代持期限继续持续。”故，上诉人认为的：“代持期限为三年”、“被上诉人闫静不再实际享有涉案股份”是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的。二、本案的重点为：(2017)鲁0322民初27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人是朱瑞霞、程岩兵，不是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债务人朱瑞霞、程岩兵作为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即使同意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作为朱瑞霞、程岩兵的债权人的上诉人，其享有的债权并不当然优于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闫静对该股权的民事权益。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不适用于本案，权利外观原则和商事外观原则的适用范围不包括非股权交易第三人，对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有明确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对股东登记、变更的规定，是对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别规定。发起设立三年后，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可以自由交易，不再向市场监管部门办理登记。本案的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不适用本案。2018年7月17日，山东高院民二庭在《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认为：“名义股东因借款、买卖等非股权交易纠纷而成为被执行人时，名义股东债权人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申请对该股权强制执行，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享有股东权利，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又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对该股权强制执行的，应予支持”。因此，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的适用范围不包括非股权交易的第三人。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申请执行的是其与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朱瑞霞、程岩兵因借款关系形成的一般债权，上诉人不是从事的涉及股权交易的民事法律行为，从权利外观原则来看，此时的上诉人不是基于信赖权利外观而需要保护的民事法律行为之善意第三人，故其债权请求不能受到优于实际权利人也就是本案被上诉人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9月份，最高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124条：“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并未涉及执行标的物，只是执行中为实现金钱债权对特定标的物采取了执行措施。对此种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了解决案外人执行异议的规则，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时可以参考适用。依据该条规定，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依据的裁判将执行标的物确权给案外人，可以排除执行”。本案中，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是被上诉人，(2017)鲁0322民初277号民事调解书不涉及涉案股权，只是因执行程岩兵、朱瑞霞的债务而冻结了涉案股权，上诉人作为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排除执行。四、被执行人朱瑞霞、程岩兵在(2019)鲁03执复123号案中出具的证明与事实不符，且前后不一，上诉人与被执行人朱瑞霞、程岩兵相互串通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与程岩兵、朱瑞霞系亲戚关系，2019年2月份，被上诉人提起执行异议时上诉人和被执行人程岩兵已经到庭，上诉人就已经知悉涉案股权不是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的财产。2019年5月6日，上诉人在明知涉案股权不是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的财产的情况下，又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追加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执行异议案件听证过程中，被执行人程岩兵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给上诉人出具证明称：“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在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权120万元。名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实为朱瑞霞、程岩兵私人财产。”该证明的内容，明显与《股份代持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相悖，严重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如果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将纵容上诉人与被执行人程岩兵的相互串通行为，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严重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五、(2017)鲁0322民初277号民事调解书涉嫌虚假诉讼，请求人民法院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处理。(一)从被上诉人调取的(2017)鲁0322民初27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内容来看，上诉人向被执行人程岩兵、朱瑞霞借款达140万余元，分三次全是现金交付与常理不符。2016年7月8日，出借金额高达89万元，也是现金交付，更是存在现实操作的不可能。上诉人为证实自己的出借能力，向法庭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明，而据被上诉人了解，上诉人是银行工作人员且是营业部主任，是否是伪造的证据存疑。(二)据被上诉人查询(2017)鲁0322民初277号案件档案，2017年2月15日，因以上三笔借款140万元，上诉人用其所有的房产一套提供担保，申请冻结了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的股金120万元以及查封了被执行人朱瑞霞名下的位于高青县㎡，价值198万元)。2017年4月24日，上诉人以“双方达成庭外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销了对朱瑞霞名下房产的查封。却在2017年4月27日，上诉人又与程岩兵、朱瑞霞就“借款”的偿还事宜达成调解【(2017)鲁0322民初277号】。2018年1月15日，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解除对其担保房产的查封。综合(2017)鲁0322民初277号案的案件材料，(2017)鲁0322民初277号案就是虚假诉讼，其目的就是为了保全朱瑞霞、程岩兵的财产，帮助朱瑞霞、程岩兵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就是闫静。 闫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不得执行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在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的股权（120万元）；2.依法确认原告闫静对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在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的股权（120万元）享有权利；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2月15日，张雁因与朱瑞霞、程岩兵民间借贷纠纷向高青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高青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鲁0322民初2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朱瑞霞、程岩兵名下公司(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股金予以查封，保全价值在120万元以内；2017年4月27日，张雁与朱瑞霞、程岩兵就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17）鲁0322民初277号）】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朱瑞霞、程岩兵偿还张雁借款140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 2、因朱瑞霞、程岩兵未履行还款义务，张雁依据（2017）鲁0322民初277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月10日高青县人民法院予以立案（案号（2019）鲁0322执117号）。2019年2月份闫静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后闫静提出撤诉申请，2019年3月12日高青法院作出（2019）鲁0322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准许异议人闫静撤回异议申请。 2019年5月6日，张雁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申请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2019年5月24日，高青法院作出（2019）鲁0322执异34号裁定书，裁定驳回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异议申请，张雁上诉后淄博市中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鲁03执复1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9）鲁0322执异34号异议裁定，发回高青法院重新审查，2019年12月7日高青法院作出（2019）鲁0322执异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作为（2019）鲁0322执117号案件被执行人。 2020年1月13日，闫静对执行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名下持有的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提出异议，高青法院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2020）鲁0322执异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闫静的异议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3、2015年4月25日，闫静（甲方）作为实际出资人与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乙方）作为名义股东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协议书载明：鉴于闫静拥有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0%的股份，甲方欲将其中2%股份（计出资金额120万元人民币）委托给乙方代为持有。双方约定了股份代持关系的界定、代持股份股份收益权利、其他股东权利及甲方、乙方的声明与承诺等内容，约定：代持股份实际由甲方所有并实际出资，并有乙方以自己的名义持有；乙方以自己的名义，代理甲方对外持有股份，并依据甲方意愿对外行使股东权利，由甲方实际享受股权收益；乙方应根据本协议的委托目的，按照甲方意愿代持股份，未有甲方指令，乙方不得将其名义下代持股份进行转让、质押以及进行增减资等处分行为；甲方有权实际享受代持股份项下的利润分红在内的所有股权收益，或就该股权收益的具体处置，享有最终的决定权；甲方有权对代持股份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处置，乙方按照甲方意愿，配合甲方完成代持股份的相应处置；汇金银行出现与第三人的纠纷时，由甲方承担实际的股东责任，乙方不承担实际股东责任等。原告闫静、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分别在协议书上的甲方、乙方处签字摁印、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确认；同日，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会通过了该份《股份代持协议书》; 4、2015年4月27日、11月27日，闫静分两次（每次60万元）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48）向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账号9030103930242050000761）转款120万元；2015年4月27日、2015年11月27日，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分别通过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账号9030103930242050000761）及以投资款的名义，向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9070107300142050008778）转账共计120万元，程岩兵在转款备注栏注明为闫静在汇金银行的代持款。 5、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证明，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在该银行设立时的认缴出资为120万元，该款已于2015年4月27日、2015年11月27日收到。 另查明,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显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为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为120万元，占股比例为2%。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合同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权利义务。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原告闫静与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对此予以确认。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协议后，按约履行了支付120万元代持款，第三人已将该款认缴汇金银行的出资（2%的股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主张该协议无效。因该协议签订时间远早于被告与第三人的债务形成时间，协议签订时并未损害到被告的利益，且被告与第三人的债务也不是基于对该协议存在的信赖而产生，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故对于被告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不予采信。结合原告以投资款的方式通过第三人将120万元打入目标公司汇金银行的事实，认定原告与第三人的代持协议已经履行，原告应为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第三人应为涉案股权名义持有人。 本案的焦点在于原告是否具有就涉案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能否对抗名义股东的债权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一、从两种权利关系的性质上：1、从权利形成时间上来看，原告闫静实际出资、作为隐名股东朗朗商贸取得了案涉股权，并经朗朗商贸股东同意该协议之后出资认缴涉案股权，这些事实均发生在本案被告与程岩兵、朱瑞霞的民间纠纷案件调解书形成之前，虽然闫静并未登记为汇金公司的名义股东，但其对于案涉股权享有的权利在查封前即取得；2、从权利性质上来看，被告张雁系基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形成的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一般债权而对案涉股权采取查封措施，闫静系基于闫静与第三人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而对案涉股权执行提出异议，张燕的权利主张并不能当然优先于闫静的权利主张；3、从案件关联性的角度来看，张燕也未举证证明其与程岩兵、朱瑞霞的民间借贷纠纷的债权是基于对该股权代持关系的信赖而产生，更不能证明该债权与闫静存在关联；4、从善意第三人的角度看，张雁与程岩兵、朱瑞霞之间的借贷关系并未建立在案涉股权的基础上，张雁亦不属于因信赖权利外观而需要保护的民事法律行为之善意第三人，基于以上几点，张雁取得的一般债权并不当然优先于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对该股权的民事权益。 二、从涉案股权的性质上：本案中涉案股权虽然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但因企业登记机关的股份登记仅具有证权效力，并无设权效力，不能就此推定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系第三人。原告是否对公司真正享有股权权益，重点在于股权代持关系是否成立、生效并实际履行，而非简单的审查企业在登记机关的股份登记。原告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第三人之间的股份代持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涉案股份权益属于原告，系独立于第三人的自有财产。因此，原告有权阻却对涉案股权的强制执行，被告可另行就第三人的自有财产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三、从申请执行的债权性质上：被告主张本案债权人系善意第三人，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强制执行名义股东代持股权并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从该规定的本意看，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主体仅限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第三人。本案中，被告并非股权交易主体，而是基于民间借贷纠纷而享有的一般债权请求权。因此，对于被告以“善意第三人信赖利益保护”为由辩称可以强制执行涉案股权的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辩称原告曾于2019年2月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后又撤回，现原告再次起诉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撤回异议或者被裁定驳回异议后，再次就同一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原告在2019年2月份提出的执行异议，系以为第三人为被执行人而提出，后原告撤诉。原告的本次起诉系基于第三人为被执行人，不服（2020）鲁0322执异5号裁定而提出，原告两次执行异议并非就同一执行标的提出，也非同一被执行人而提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情形，对被告该辩论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主张的确认其对涉案股权享有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在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其实质系审查实体权利的归属和性质，在此基础上才能判断实际权利人能否排除强制执行，故权利归属系审查能否排除执行的前提和基础，本案原告主张确认该项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应一并审理和裁判。从上述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原告闫静对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在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名下2%的股权（120万元）享有权利。 综上，原告闫静就涉案股权享有权利，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于其主张停止对第三人名下股权执行并确认对该股权享有权益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在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名下2%的股权（120万元）；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执异5号执行异议裁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自动失效。二、确认原告闫静对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在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名下2%的股权（120万元）享有权利。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被告张雁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中，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提交民事裁定书三份、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一份、申请书两份，拟证明在该案中上诉人查封了债务人朱瑞霞和程岩兵的房产，在债务没有清偿的情况下，却申请解封，反而查封了案外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在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进一步证明了该案是虚假诉讼，其目的就是为了保全债务人的财产，同时该案也侵害了被上诉人对股权的民事权益。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在申请强制执行的过程中，提供财产保全以及解除财产保全理由正当合法，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民事裁定书内容及结果符合法律规定，根本没有被上诉人所称是虚假诉讼的事实。上诉人在诉讼及执行过程中有权利处分相应的债权，在本案中上诉人与第三人达成了执行和解并依据执行和解解除对第三人的部分财产的查封是属于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第三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没有异议。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就案涉股权是否享有实际权利并对案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被上诉人闫静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原审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股份代持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系原审第三人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在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但闫静对案涉股权所享有的权益并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法律效力。首先，从权益的性质和优先性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闫静与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就案涉股权由闫静委托给高青郎朗商贸有限公司对外代为持有达成合意，但即使参照上述法律规定，闫静可以依据股权代持关系享有股东的权利，但并不因此就享有股东的地位，且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纠纷采用合同机制解决，故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本质上属于债权债务关系，实际出资人基于股权代持协议获得实际权益，是基于合同关系取得，并非基于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取得。其基于股权代持关系对名义股东山东高青汇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享有的请求确认为股东等权利，在性质上属于请求权范畴，本质上是一种债权，并不优先于本案债权人张雁的权利。张雁对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所享有的权利亦为债权，且经过法院查封。闫静并不能以其与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代持关系来对抗该公司的债权人张雁。其次，从信赖利益角度考虑，应当保护执行程序中债权人的信赖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工商登记是对股权情况的公示，与公司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和登记股东的债权人有权信赖工商登记的股权情况并据此做出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本案中，虽然闫静与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就案涉股权由闫静委托给高青郎朗商贸有限公司对外代为持有达成合意，但该合意仅具有内部效力，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股权登记具有公信效力，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不得以内部股权代持协议有效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的正当权利。且上述法律规定中的第三人，并不限缩于与显名股东存在股权交易关系的债权人。商事法律具有公示原则和外观主义原则，公司公示的对外效力具有一定强制性。有关公示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导致第三人对该权利外观产生信赖，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的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的信赖合理，第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即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基于上述原则，名义股东的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债权人亦应属于法律保护的“第三人”范畴。据此，高青郎朗商贸有限公司作为案涉股份的登记股东，因在朱瑞霞、程岩兵未能清偿到期债务中成为被执行人，张雁作为债权人对名义股东高青朗朗商贸有限公司的财产判断只能通过公示的外部股权信息获悉，对较为隐蔽的代持关系并无从得知，属于债权人无法预见的风险，不能苛求其对此尽到查询义务，在风险分担上应作保护债权人倾斜。且实际出资人选择隐名，往往出于商业利益考量，其通过代持关系获取了商业利益或在显名情况下不能获取的利益，根据权利风险一致原则，也应承担此种代持所带来的固有风险。张雁作为债权人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案涉股权强制执行。上诉人张雁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得执行案涉股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4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闫静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600元，均由被上诉人闫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永成 审 判 员 李兴民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树一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