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立会，女，198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伯川，茌平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阳，男，199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媛，茌平乐平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翠，茌平乐平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曹立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明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立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予以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明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曹立会在一审中提交的四份证据及证明目的，李明阳均未提出异议。证据一《房屋(不动产)买卖中介合同》证明：根据该合同第六条约定李明阳应在收到全部房款15日内将该宗房产腾出交于曹立会，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按总购房款的20%比例支付违约金。人民法院就不存在调整违约金数额的必要。二、《房屋(不动产)买卖中介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只是针对李明阳“房屋(不动产)交付”的约定，只对李明阳单方的交付行为产生约束力，交付期限及逾期交付的违约金比例，均为李明阳充分考虑确认后填写的，交付期限为15日内，逾期交付的违约金比例为20%。三、从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第3款规定来分析，违约金既有赔偿性违约金，又有惩罚性违约金。所谓惩罚性违约金，是由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由违约人支付一笔金钱，以作为对违约行为的惩戒。所谓赔偿性违约金，是合同双方预先估计的损害赔偿总额。该合同的第六条约定属于惩罚性违约金的约定，与损失无关；对于赔偿性违约金，该合同的第八条违约责任已有明确的约定，该条款的约定才与损失有关。四、由于合同法奉行自愿原则，当事人仍然可以明确约定惩罚性违约金，只要此条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便仍属有效。如果当事人的约定不明确，原则上推定为赔偿性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在审理西藏天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拉萨康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与拉萨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合资合同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二终第201号民事判决书]时认为：我国在立法上虽然提倡补偿性违约金，但对惩罚性违约金并无禁止性规定。本案的裁判意见表明，因一方违约行为而没有给对方造成损失，此时约定的违约金就具有惩罚性，司法对惩罚性违约金并不否认。结合本案，《房屋(不动产)买卖中介合同》第六条约定李明阳的交付期限及逾期交付的违约金比例均属于明确约定，约定的目的是李明阳能够如期交付，如逾期交付，每逾期一天，由李明阳按总购房款的20%比例支付违约金，以作为对李明阳违约行为的惩戒，完全符合惩罚性违约金的定义。此条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况且，李明阳不存在可以免责和减责的法定事由。对于《房屋(不动产)买卖中介合同》的赔偿性违约金，该合同的第八条违约责任也属于明确的约定：李明阳违约，双倍返还定金、承担总购房款20%比例的违约金、退还已支付房款、承担中介费、赔偿损失；曹立会违约，定金不退、承担总购房款20%比例的违约金、承担中介费、赔偿损失。是李明阳与曹立会双方预先估计的损害赔偿总额，该约定完全符合赔偿性违约金的定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将惩罚性违约金按赔偿性违约金进行处理，况且不是依据法律规定的标准调整，系适用法律错误，故诉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以维护曹立会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明阳辩称，我方己经在2019年11月9日之前将涉案房屋的钥匙交于曹立会，曹立会同时己经安排装修人员进行房屋的实际勘察，己经进入装修程序。另外李明阳在2019年11月09日与曹立会通话告知其因搬家公司的原因房屋内有部分家具尚未搬出，待明天即2019年11月10日将上述家具搬出，曹立会表示同意。李明阳在整个房屋买卖的过程中并没有给曹立会造成任何的经济损失。曹立会按照合同约定赔偿违约金的诉求，显然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支持。 曹立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李明阳支付曹立会合同违约金84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由李明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立会、李明阳及中介（聊城市仙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茌平分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签订了《房屋（不动产）买卖中介合同》，曹立会依据该合同约定于2019年9月29日向李明阳支付首付款130000元，曹立会、李明阳双方于2019年10月16日办理该房产的过户手续，2019年10月25日曹立会向李明阳支付剩余购房款290000元，已完成该合同约定的全部购房款420000元的付款义务，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李明阳应在2019年11月9日前（15日内）将该宗房产腾出交于曹立会，每逾期一天按总购房款的20%比例支付违约金，在曹立会和中介强烈的催促下，李明阳才勉强于2019年11月10日19时左右将该宗房产腾出交于曹立会、办理物业交接，已构成逾期交付，依据该合同第六条约定，李明阳应依法向曹立会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发生争议，向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0日出具（2020）鲁1502民初154号民事裁定书。曹立会主张李明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84000元，李明阳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按照因李明阳违约给曹立会造成的损失为标准予以适当调整。曹立会主张李明阳逾期交付房屋并未造成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的双方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曹立会主张李明阳逾期交付房屋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李明阳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以不超过给曹立会造成损失的30%予以调整。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约定的逾期交房一天承担总房价款20%的违约金的条款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减少的，应当以违约金超过造成的损失30%为标准适当减少；当事人以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为由请求增加的，应当以违约造成的损失确定违约金数额。”从以上法律规定中，可以看出，对合同中违约金的约定，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在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或者过低当事人一方要求调整时，以不超过造成损失的30%为限或者以违约造成的损失确定违约金。本案双方约定的逾期交房一天承担总房价款420000元的20%数额的违约金，420000×20%=84000元，该数额应为过分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李明阳要求予以调整，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曹立会虽主张未有损失，但考虑到李明阳确实违约，本着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酌定李明阳给付曹立会违约金2000元。曹立会的其他请求，于法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过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明阳给付曹立会违约金2000元；二、驳回曹立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通过本院过付（账号86×××92，行号313471500011，户名：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开户行：齐鲁银行茌平支行），注明案号、办案人员，并及时通知办案人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元，由曹立会负担450元，由李明阳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中，曹立会提交《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司法解释精释精解》摘录内容10页，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6日作出的（2010）茌民一初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书及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0）聊商终字248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本案所争议的违约金为惩罚性违约金，不适用相应的调减条件，况且李明阳主张调减，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李明阳没有进行任何举证的情况下，不适用于调减，应予全额支持曹立会的诉讼请求。李明阳质证称，对该三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在该案中，李明阳已将钥匙交付于曹立会，并协助曹立会办理完房屋过户手续，已经履行了该合同，不应构成违约。 本院二审诉讼中，曹立会主张交付房款后，去催交房时李明阳的父母在案涉房屋居住，不配合交房还骂人；李明阳主张天然气和电费卡中的一部分预交费用没用完，想让曹立会承担剩余费用，曹立会不给，导致争吵。本院二审查明：案涉房屋周边的月租金约700-800元。 本院认为，曹立会主张《房屋（不动产）买卖中介合同》第六条规定的违约金为惩罚性违约金，系双方自愿签订，不应予以调减。合同自由并非绝对，需以合同正义予以规制，对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所约定的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违约金或者极具惩罚性的违约金条款，应当根据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合理调整裁量幅度。李明阳已将房屋钥匙交于曹立会，且已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已完成了房屋交付的最主要义务，晚一天腾空房屋也是事出有因，结合当地房屋租赁价格，一审法院酌情调减违约金至2000元，已具有惩罚性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曹立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曹立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召勇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