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中通快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递铺街道万亩村2幢（安吉宏宇物流集散中心内）117、118。 法定代表人：斯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方施颖，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小凤，女，198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201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女，201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男，201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法定代理人：郑小凤，系以上三被上诉人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奇，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芝，女，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慧、朱四明，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吉中通快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与被上诉人郑小凤、张某1、张某2、张某3、张奇、王芝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523民初23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小凤、张某1、张某2、张某3、张奇、王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张俊杰除了送货报酬外还有其自主收入。在仲裁庭审中和一审诉讼庭审中证人张某4对于其与张俊杰合伙购买货车为他人拉货或送货的事实出庭作证，于文平与张俊杰等6人的通话记录发生在相对固定时间段，可推定他们并不受公司规章制度约束，不是中通快运的员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张俊杰对送快递任务的安排有很强的自主权，并非如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一样，随时听从单位的调遣，虽然张俊杰的工作时间和路线相对固定，这是由快运行业特性决定的，并不能由此认定中通公司对其劳动过程实行指挥监督。对于一审法院所认定发放编码器、喷涂中通快运标识在物流行业内也是出于送货、揽件的需要而使用，并不能得出公司认可其为员工。从报酬发放的构成来看，对于张俊杰车辆的所有支出都是由其自行承担，不含工龄补贴，与一般劳动者领取的工资在性质上并不一样，而且其还收件卖给公司赚取差。虽然张俊杰所从事业务属于中通公司范围，但其自备劳动工具、自担经营风险、自行安排工作，中通公司不对其考勤和检查，更不承担其油费等，其收入主要来自送货的报酬和自行揽件的差价，故不能认定张俊杰接受了中通公司的用工管理和领取了相应的劳动报酬。三、张俊杰所受的伤害系第三人交通肇事所致，根据一审庭审记录，张俊杰亲属已从第三人处获得赔偿。 郑小凤、张某1、张某2、张某3、张奇、王芝共同辩称，劳动关系的认定关键在于主体双方是否具有从属关系。本案案涉的双方，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人身上，均具有从属性。甚至在张俊杰生病期间，还必须接受中通公司的指令上班送达相应的快递到相应的地点。中通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均适用于张俊杰，张俊杰严格接受中通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中通公司的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并且张俊杰提供的劳动是中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案涉双方完全符合劳动关系各个条件，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在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包括已故劳动者张俊杰的手机上证据，均能证明中通公司支付工资方式灵活多样，微信、支付宝、现金甚至以所指派收取的运费来折抵工资等等。张俊杰在根据中通公司指令履行劳动任务工作时，开着印有中通公司单位名称的汽车，穿着中通公司名称的工作服，以中通公司员工的身份代表中通公司从事中通公司的业务。故张俊杰是在中通公司指挥监督下，其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均由中通公司决定。在工作时间内，由于行业的特殊性，张俊杰随时处于待命状态。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不是确定关劳动关系的标准，是否具备劳动关系，也不是仅凭自备劳动工具就能认定。本案快递员岗位是中通公司业务岗位。现有证据均能证明张俊杰是中通公司的员工。 中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俊杰与中通公司自2017年9月起至2018年4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郑小凤、张某1、张某2、张某3、张奇、王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俊杰系郑小凤的丈夫，张某1、张某2、张某3的父亲，张奇、王芝的儿子。2017年9月起，张俊杰自带喷涂有“中通快运”标识的轻型箱式货车，持中通公司编码器，在中通公司从事收件投递员岗位工作，张俊杰的报酬通过支付宝、微信、现金方式与中通公司财务王瑞琳进行结算。2018年4月30日，张俊杰在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另查明，中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道路运输站（场）经营；道路货物运输。中通公司在安吉县无社保参保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产生的，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稳定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认定劳动关系应当采取综合认定的办法，即应该根据用人单位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劳动者是否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虽然张俊杰用于运输货物的交通工具为其个人名下车辆，中通公司与张俊杰未签订书面承包或承揽协议，但中通公司向张俊杰发放编码器，默许张俊杰在车辆上喷涂“中通快运”标识，张俊杰接受中通公司的指派从事收件投递工作，双方约定报酬计算标准，也无证据证明张俊杰同时在为其他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可以认定张俊杰以中通公司工作人员身份从事公司主营业务，接受公司指派，并依据付出的劳动量获取报酬。另，中通公司自认王海涛为实际承包经营者，只有于文平和王瑞琳两名员工，但中通公司作为一家经营范围为道路运输站（场）经营、道路货物运输的公司，只有两名员工，均未从事公司主营运输业务，中通公司亦未与从事运输业务的人员签订承包或承揽协议，且无社保参保记录，有逃避相关法律责任之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俊杰与中通公司在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吉中通快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由安吉中通快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俊杰与中通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中通公司上诉主张张俊杰自带车辆与中通公司之间为承揽关系。本院认为区分劳动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关键在于一方是否接受另一方管理和指挥，快递员自带车辆只能表明其承担部分劳动条件的供应，但并不改变其从属于运输公司，需接受运输公司指挥和安排的实质。本案中张俊杰虽自带车辆，但定时接受中通公司业务安排，在公司的指挥下开展业务活动，营运所得亦归中通公司，张俊杰则依据揽件的劳动量获取报酬。至于张俊杰家属是否就其交通事故获得赔偿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并无不当，对中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吉中通快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晶 审 判 员  沈筱婕 审 判 员  黄丽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葛奕超 书 记 员  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