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泰路318号企鸣财富205。注册号350203200284200。 法定代表人：单志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铁军，福建松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木兰，女，195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木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铁军，被上诉人邓木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木兰全部诉讼请求，由邓木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借款合同签订后，公司账户没有收到邓木兰转来的借款3万元，没有事实证明邓木兰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借款，邓木兰诉请归还借款本息没有事实依据。对邓木兰所谓与练秀英之间的转账记录和陈述，不予认可。诉讼过程中，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裁定驳回邓木兰的起诉。主要理由：一审判决后，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借款事实和笔数超过一定数量，法定代表人单志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请求驳回起诉，移送公安部门处理。 邓木兰辩称，2018年4月10日，经由朋友介绍，出借给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3万元，约定每月利息450元、一年到期。当时借款合同没有盖章，业务员陈玉贞把合同寄到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确认收到三万元后才盖公司章和单志国私章，再寄回三明。陈玉贞说合同就是收据，出于对其信任，没再过问发票和收据。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也支付一段时间，每月450元利息，原则上要本人到公司领，由于经常不在三明，就让业务员微信转款到银行账户。借款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不应移送公安部门处理。 邓木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立即偿还邓木兰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18,000元（利息从2019年9月10日起计至2019年12月9日止，按借款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第2项约定支付），此后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由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10日的《借款合同》一份，标明甲方（出借人）为邓木兰，乙方（借款人）为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记载主要内容如下：1．借款本金3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4月10日至2019年4月9日，借款利息伍仟肆佰元（按12个月平均支付，每月450元），约定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性还款。2．汇款方式与途径：甲方将款项转至乙方指定的账户，到期乙方一次性还款。3．违约责任第2条约定：若乙方逾期还款，乙方每逾期一日按借款本金的千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律师费等）······邓木兰在该《借款合同》下方“甲方”处签名，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在该《借款合同》下方“乙方”处加盖公章，并加盖其法定代表人单志国私人印章。卡号为62×××19，户名为邓木兰的《兴业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一份（共7页），记载2018年11月15日、2018年12月5日、2019年3月5日、2019年4月8日、2019年5月7日该帐户分别汇入款项450元；2019年7月5日、2019年8月5日该账户分别汇入款项600元，汇款人均系练秀英（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0）。 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没有否认其与邓木兰签订涉案《借款合同》的事实，对该事实予以认定；邓木兰向法庭提供卡号为62×××19，户名为邓木兰的《兴业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一份，可以认定，在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后，邓木兰的银行帐户每月均较有规律地汇入相对固定的款项（450元或600元，汇款人为练秀英），符合利息收入的特征；在第二次开庭审理后，邓木兰又向法庭提交一系列证据：1．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业务员陈玉贞的名片一张。邓木兰陈述，该名片用以证明陈玉贞系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的业务员的事实；2．显示2020年4月12日邓木兰与“贞”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邓木兰陈述，该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当时邓木兰有向陈玉贞询问过本案涉案的3万元借款是否有开发票或出具收据，陈玉贞答复邓木兰：“合同就是收据”。该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邓木兰确实有将涉案的3万元借款交付给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的事实；3．邓木兰在中国光大银行的对账单一份，邓木兰陈述，该对账单用以证明签订涉案《借款合同》的当日，邓木兰在中国光大银行提取现金11000元，加上家中存放的现金19000元，共30000元一并交给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业务员陈玉贞的事实；4．显示2020年5月9日邓木兰与“贞”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邓木兰陈述，因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在法庭上否认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有收到邓木兰30000元借款，为此邓木兰通过微信与陈玉贞联系，要求其出具一份证明，内容是：“2018年4月10日我收到出借人邓木兰叁万元钱，并将款项转至康乐健指定帐户。陈玉贞”，但陈玉贞明确予以拒绝：“这个我没有办法给你写，因为是公司收你钱”。上述事实和证据在证明内容上能够相互印证，证据与证据之间能够形成一条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涉案《借款合同》实际履行存在高度的盖然性，应认定邓木兰实际已将涉案借款30000元交付给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的事实。二、邓木兰主张的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后，关于利息如何主张的问题，邓木兰特别作出说明，即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后，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练秀英从2018年5月份开始，每个月5日左右就会将利息450元支付给邓木兰（一开始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让邓木兰自己去领取现金，后来用转账的方式每月支付利息450元到邓木兰的兴业银行卡上，卡号为62×××19），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按约支付了一年的利息（每月450元，利息付至2019年4月份），之后四个月每个月支付邓木兰600元利息（即2019年5、6、7、8月份），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利息600元的时间是2019年8月9日，之后就没有再支付利息，也没归还过本金。因此，后四个月实际每月多支付利息150元，共多支付利息600元。如果按每月利息450元计算，则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实际支付利息的时间应多计算一个多月，即大约计算至2019年9月25日止。为此，邓木兰主张其要求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利息的时间应从2019年9月26日开始，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同时不再要求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违约条款主张利息。该院认为，邓木兰主动要求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其行为未规避有关法律规定，且该利率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邓木兰与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基本充分，应予以认定。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向邓木兰借款30,000元后，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邓木兰请求判令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0,000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案涉《借款合同》约定，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邓木兰借款本金3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借款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9年9月26日开始计算至债务人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00元，由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三明市公安局梅列分局拘留通知书，以证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单志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及立案侦查；证据二、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两份，以证明该公司向社会不特定人借款，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对借贷纠纷案件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邓木兰未提交新证据，其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所涉情况不清楚，无法确认。 对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除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主张邓木兰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支付借款外，当事人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对于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或者法人、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由于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是行为人，民事诉讼的被告是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刑事诉讼不解决民事诉讼被告方的责任问题。故权利人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救济自己的民事权利，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受理和审理。本案中，案涉《借款合同》标明甲方（出借人）为邓木兰、乙方（借款人）为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合同下方“乙方”处加盖公司公章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志国私人印章。借贷关系发生于邓木兰与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之间，民事诉讼被告为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单志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在案证据未反映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涉嫌单位犯罪。本案并非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因此，案涉借款合同的相对人邓木兰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人民法院可就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分别审理。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关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发回重审或者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案涉借贷法律关系的发生，一审已作分析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厦门康乐健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春 审判员 朱文绣 审判员 彭贵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李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 128.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 （1）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2）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3）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 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 （4）侵权行为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被保险人、受益人或者其他赔偿权利人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 （5）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