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9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健合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8号17幢A211F房间。法定代表人：药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迁，北京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铭乐（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傅新年，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平，北京李伟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可人，北京李伟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健合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健合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铭乐（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7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健合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铭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铭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未做认定或认定错误。铭乐公司在原一审的起诉书中自认，中健合康公司应于铭乐公司支付购买款项后一周内将符合约定的九套家具交付给铭乐公司，该自述证明铭乐公司提供的付款时间、中健合康公司的发货时间是真实的、一一对应的，在铭乐公司付款后一周内，中健合康公司完成了交货任务。本案的九小套、三大套家具是三个法律关系，三个行为的诉讼时效不一致，铭乐公司自认了合同的履行期限为其付款后的一周，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本案案涉金额270万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铭乐公司就敢付款，有悖常理。在付款270万元，仅收到90万元家具后，在之后数年时间，铭乐公司竟然未以任何方式要求中健合康公司交货，更有悖常理。二、一审判决脱离实际案情，以法官个人对一般交易习惯和经验的理解作为本案的认定依据，显然无法成立。本案的家具属于红木家具，价格昂贵，市场上很少有人能购买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为一套家具。双方除了本案涉及的购买三次家具外，再无其他买卖合同关系，何来双方交易习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铭乐公司自述的对己不利的事实，我方无需再举证，反而是铭乐公司否认之前的陈述的，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责任。铭乐公司主张其支付的270万元为购买9套家具的全部款项，每套家具30万元，我方仅供货3套，则应由铭乐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而在整个诉讼过程中，铭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错误安排铭乐公司的举证责任，导致做出错误判决。铭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健合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铭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铭乐公司与中健合康公司之间未发货6套家具的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中健合康公司返还家具购买款180万元，并赔偿铭乐公司利息损失（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由中健合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9日，中健合康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铭乐（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来酸枝木傢俱款（叁套）共玖拾万元整，收款人为王晓虎,交款人为王晓华。2014年11月18日，中健合康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北京同乐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交来酸枝木傢俱款（叁套）玖拾万元整。收款人为王晓虎,交款人为王晓华。2014年12月10日，中健合康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铭乐（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来酸枝木傢俱款（叁套）共玖拾万元整，收款人为王晓虎,交款人为王晓华。2017年4月，同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司于2014年11月18日（支票号码28789756）向中健合康公司支付的人民币九十万元系代铭乐公司支付。中健合康公司分三次供货，每次供货内容一致，均包括书房组合一套（含写字台1个、官帽椅1个、罗汉床1个、罗汉床桌1个、罗汉床踏1个、书柜2个），客厅组合一套（含中堂条案1个、中堂椅2个、高花几2个、矮花几2个，方桌1个、长沙发1个、大茶几1个、短沙发4个、小茶几2个、电视柜1个、餐桌1个、餐椅6个），卧室组合一套（含床1个、床头柜2个、顶箱柜2个、圆椅2个、圆椅桌1个）。中健合康公司称，上述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分别是1套家具，每套30万元，合起来为3套，每3套对应前述一张90万元的收据，中健合康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5日、11月24日、12月16日供货，完成了全部9套家具共计270万元的供货。铭乐公司称，中健合康公司所谓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合在一起应为1套家具，每套30万元，故中健合康公司实际仅供货3套，未供货6套。3套家具的实际供货时间为2015年6月、7月及2016年2月。关于送货时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另查，2017年3月14日，铭乐公司就本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铭乐公司支付家具款、中健合康公司交付家具，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铭乐公司于2014年11月9日、12月10日各支付家具款90万元，同乐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支付家具款90万元，且同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90万家具款系代铭乐公司支付，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中健合康公司辩称只有其中两个买方是铭乐公司，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确认上述合同关系主体后，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健合康公司已供应的家具究竟为3套还是9套。对此，首先，通常情况下，每套家具价格一致，则家具内容应当一致。本案中，中健合康公司所供的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的内容、数量均不一致，中健合康公司却称每套均为30万元，有违常理；相反，铭乐公司称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为一套家具，一共供货3套，符合常理。其次，根据双方交易情况，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始终作为一个销售整体，铭乐公司并未将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拆分购买，中健合康公司也没有将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拆分销售，故双方没有必要将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拆分为3套家具并在收据中特别注明。综上，一审法院采信铭乐公司的说法，确认中健合康公司实际向铭乐公司供应家具数量为3套。铭乐公司已依约支付9套家具的款项，但中健合康公司仅交付3套，剩余6套未予交付。现铭乐公司要求解除未发货的6套家具之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健合康公司应将收取的180万货款退还给铭乐公司。关于铭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标准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关于中健合康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且双方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情况，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铭乐公司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铭乐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铭乐公司与中健合康公司之间未发货6套家具的买卖合同关系；二、中健合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铭乐公司家具款18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铭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中健合康公司提交铭乐公司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信息查询截图，证明2017年5月26日铭乐公司的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发生了变更，王晓华个人把无法交接的风险转嫁给中健合康公司。铭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铭乐公司法人变更与本案无关，本案是两个公司之间达成的交易，与王晓华个人行为无关，法人变更没有给中健合康公司带来风险。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铭乐公司与中健合康公司就案涉家具交易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同乐公司虽于2014年11月18日支付家具款90万元，但同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90万元系代铭乐公司支付，故买卖合同双方仍为铭乐公司与中健合康公司。双方对于中健合康公司已收货款270万元及中健合康公司已供应家具的数量均无异议，双方争议在于中健合康公司已供应的家具究竟是3套还是9套。对此，中健合康公司作为买卖合同中交付货物的一方，在铭乐公司已经支付完毕货款的情况下，应当承担其已经完成供货义务的举证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及庭审查明的事实，首先，中健合康公司提交的家具清单中，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的具体内容、数量均不一致，但每套组合的总价均刚好为30万元整，有悖常理；其次，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在交货过程中亦未有清点、签收等手续，而中健合康公司却保有三份明确的家具清单，对家具的名称、数量、价格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并无铭乐公司任何的确认信息；再次，从双方交易情况看，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始终作为一个销售整体，铭乐公司并未将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拆分购买，中健合康公司也没有将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拆分销售，故双方没有必要将书房组合、客厅组合、卧室组合拆分为3套家具并在收据中特别注明。综上，中健合康公司对其已完成9套家具的供货义务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难以采信。故对于铭乐公司主张的仅交付3套家具，剩余6套未交付的主张予以采信。现铭乐公司要求解除未发货的6套家具之买卖合同，并要求中健合康公司退还180万元货款并支付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健合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北京中健合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