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6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鲁化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木石镇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旭，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群战，山东同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滕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解放东路9号。法定代表人：宗成伟，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聪，山东君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枣庄鲁化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滕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滕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判决认定“本院认定在合同的履行中，双方对货款的结算方式及时间节点进行了合意变更”、“鲁化公司诉称的逾期付款利息，缺乏起算时间起点的有效证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第三条已经约定了材料款结算要求及计息方式。结算和付款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结算时间和付款时间也是两个不同的时间，付款通常是在结算完毕后的下一阶段。根据双方的交易行为，鲁化公司虽并未严格按照第三条第一款的约定以2000吨钢材或三个月的供货量为一批次进行结算，但是却严格遵守第三条第三款的约定，根据被上诉人滕投公司的要求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来主张相应的货款。对于何时开具发票来结算付款，滕投公司是有决定权的。对于供货数量有相应的供货单据证明，双方没有争议。滕投公司利用约定的有利条件，要求鲁化公司延迟开具发票以达到其延迟付款的目的。一审判决却偷换“付款时间”和“结算时间”的概念，认为变更了结算时间就没有了付款时间的约定，当然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其次，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对于付款时间无约定，但是根据交易习惯及《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在收到货物时就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对应价值的货款，逾期支付就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上诉人主张从比交付货物更晚的开票时间作为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点，有着充分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2.一审认定“长达二年余的期间内，鲁化公司怠于主张权益，反而在出具货款已清的收据后，在双方已不存在主债权的情况下索求孳息，其行为本身有违交易习惯”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鲁化公司在被上诉人拖欠的每一笔应付货款之日，都在向其主张欠款利息，鲁化公司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情况；其次，上诉人虽然在2017年1月20日接受了被上诉人最后一笔货款时，基于被上诉人的要求在收据写上了“货款已清”的字样，并不能推定上诉人已经放弃了利息的主张。上诉人未表示过放弃利息，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鲁化公司在接收了被上诉人的货款后向其主张欠款利息是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的；再次，一审判决认定的“在双方已不存在主债权的情况下索求孳息”与事实及鲁化公司的诉求严重不符。上诉人主张的欠款是从欠款产生之日截止到2017年1月20日的利息，而并不是2017年1月20日之后的利息，不存在主债权不存在却索求孳息的情况，且在2017年1月20日前后鲁化公司也一直向被上诉人主张拖欠货款的利息。3.一审判决认定“鲁化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严重错误。首先，鲁化公司与被上诉人滕投公司只有涉案工程的一个业务，再无其他经济往来，鲁化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上诉人的人员去滕投公司向相关负责人联系的短信，可以证明鲁化公司一直在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其次，鲁化公司申请两名出庭作证的证人也可以证实在欠款发生以后，鲁化公司一直在向被上诉人主张欠款利息。长达6年之久，两名证人对一些细节描述并不完全一致也符合常理；再次，诉讼时效设立目的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地行使或主张其实体权利，而不是保护义务人拒不履行义务或逃避债务的行为，因此权利人只要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有基本的证据证明通过合法、正当的方式主张了自己的权利，就应当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而不应当使权利人背负过多的举证义务。鲁化公司已经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了其一直在向滕投公司主张权利，就应当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滕投公司辩称，从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与实际的履行情况来看，双方对付款时间变更了，无法认定付款时间节点，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对于2017年1月20日出具的“货款已清”，如果此处指本金，则被上诉人没有必要让上诉人专门写“货款已清”，此处货款包括本金和利息。是否应支付利息是另一回事。上诉人已不持有债权凭证，债权凭证全部交给债权人的情况下，应认定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鲁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1357551元变更为1073721.08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8日，原告鲁化公司与被告滕投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需方）：滕投公司，乙方（供方）鲁化公司，该合同约定主要内容：第一条供货要求，1、甲方建设的天时嘉苑地利华庭工程项目所需钢材由乙方供应，乙方所供应的钢材必须符合国家标准，并且随货出具产品质量证明书、合格证明等相关材料……；第三条材料款结算要求及计息1、乙方供应天时嘉苑地利华庭工程钢材确定为2000吨或三个月的供货量为一结算批次。2、每批次应付的货款如因甲方原因延迟付款，则未付的货款按月息1.5%计息。3、乙方应根据甲方的要求，据实提供税务发票进行结算。第五条交货验收1、交货方式及交货时间：乙方在收到甲方电话或书面通知后七日内将钢材运至施工现场指定地点，甲方组织有关人员进行现场验收，如甲方所供应钢材不合格，乙方承担责任并赔偿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第七条、合同生效及其他1、合同经加盖公章（或合同章）即行生效。滕投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签字，鲁化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合同签订后，鲁化公司分别于2013年11月6日、2013年11月12日、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1月20日、2013年11月24日、2013年12月5日、2014年1月9日、2014年2月28日、2014年3月2日、2014年3月6日、2014年3月13日、2014年4月6日、2014年4月14日、2014年4月16日、2014年4月20日、2014年10月28日向天时嘉苑地利华庭工地运送了不同型号的钢材。自2014年3月31日至同年11月12日期间，鲁化公司向滕投公司开具货款增值税普通发票共计94份，价款共计8836938.51元。鲁化公司向滕投公司出具收款收据10张，收据上记载的时间分别为2014年4月10日150万元、2014年4月23日50万元、2014年6月20日30万元、2014年7月25日100万元、2015年2月13日120万元150万元、2015年6月23日150万元、2015年7月29日150万元、2015年9月50万元、2016年2月30万元、2017年1月20日536938.51元，总金额为8836938.51元，其中2017年1月20日收款收据载明“货款已清，刘春”。一审法院认为，鲁化公司与滕投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且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视原、被告的诉称及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按合同约定的材料款结算方式进行结算即以三个月的供货量为时间点进行结算；2、鲁化公司对货款利息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于焦点1，鲁化公司认为，在合同履行中，其公司是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结算，在供货完毕后一般是按照3个月向滕投公司主张结算货款。鲁化公司向滕投公司主张货款后，滕投公司为了延迟支付工程款要求稍晚开具发票，鲁化公司主张的欠款利息也是从向其开具发票之日计算。滕投公司辩称，双方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对于货款支付的时间没有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为鲁化公司向滕投公司交付收料单，滕投公司核对完毕后鲁化公司开具发票入账，并开具发票的收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显示，鲁化公司自2013年11月份开始向滕投公司提供钢材，如果按照合同约定的三个月的供货量为一个结算批次，那么2013年11月、2013年12月、2014年1月供货量应该为第一次结算的结算量，即第一次结算的时间应该在2014年1月份，由鲁化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而鲁化公司向滕投公司开具第一次增值税发票的时间是2014年3月31日，双方并未在2014年1月份进行结算，鲁化公司称是由于滕投公司要求延迟开具发票才造成的，鲁化公司也是按照滕投公司的要求开具的发票，说明双方对付款结算的时间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双方以自己的实际行为对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时间进行了变更；另外，根据查明的事实，鲁化公司后续又在2014年2月、3月、4月向滕投公司供货，如果按照合同约定，鲁化公司应该以这三个月的供货量为依据进行结算，事实上，鲁化公司在2014年4月1日向滕投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2014年4月份的供货情况是从2014年4月6日开始的，可见鲁化公司也不是严格以三个月时间的供货量为结算依据。双方再次以实际行为对货款结算点进行了变更。故一审法院认定在合同的履行中，双方对货款结算方式及时间节点进行了合意变更。再者，鲁化公司向滕投公司最后一次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2日，而滕投公司向鲁华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在长达二年余的期间内，鲁华公司怠于主张权益，反而在出具“货款已清”的收据后，在双方已不存在主债权的情况下索求孳息，其行为本身有违交易习惯。故鲁化公司诉称的逾期付款利息，缺乏起算时间起点的有效证据，其请求判令滕投公司按月息1.5%支付利息1073721.08元，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焦点2，鲁化公司接收滕投公司最后一笔货款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而鲁化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才提起诉讼，滕投公司认为鲁化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庭审中鲁化公司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实鲁化公司一直在向滕投公司主张货款利息，证人中的刘春原为鲁化公司的员工，另一证人唐若点为刘春朋友，因其均与鲁化公司存有利害关系，该二人证言之间存有相互矛盾之处，鲁化公司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明鲁化公司曾向滕投公司索要货款利息之事实成立，且鲁化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内容也无法证明该事实成立。根据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之法律规定，鲁化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综上，鲁化公司请求判令滕投公司给付货款利息1073721.08元，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不符合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枣庄鲁化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20元减半收取8510元，由原告枣庄鲁化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钢材供货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能够说明滕投公司付款的前提是双方进行了结算，而结算的依据是鲁化公司开具发票。因此，上诉人开具发票应当是双方进行结算、付款的前提和依据。上诉人主张双方付款仅凭供货单为依据，明显与该约定不符，不予采信。根据上诉人开具发票的时间点和金额，对比上诉人的供货情况来看，上诉人并未按照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的约定的“2000吨或三个月的供货量”开具发票，故双方无法依据该约定的方式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述发票后，亦无法完全按照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的约定进行付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变更了上述货款的结算方式和付款方式，并无不当。上诉人以上述约定主张被上诉人逾期付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在接收发票后付款存在违约，但根据上诉人于2014年4月24日出具的《联系单》能够证明，其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亦存在未按照被上诉人要求的供货时间进行供货的情形，系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规定，被上诉人抗辩不应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枣庄鲁化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0元，由上诉人枣庄鲁化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