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隆晓黎，男，198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经十路龙奥天街广场主办公楼2109-2号。 法定代表人：裴文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传哲，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芬，女，1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佳平，女，198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尉黎，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卫亮，男，198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原审第三人：杭州市西湖区中小企业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荆山岭路2号汇峰国际商务中心A座A1101室。 法定代表人：沈凯，总经理。 上诉人隆晓黎、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济南中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芬、吴佳平以及原审第三人刘卫亮、杭州市西湖区中小企业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资本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芬、吴佳平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徐芬、吴佳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徐芬、吴佳平不是本案诉讼主体，涉嫌虚假诉讼，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移交公安机关侦查。（一）本案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不存在借款关系。1.徐芬、吴佳平互不认识，不存在共同出借款项的合意。2.徐芬、吴佳平与隆晓黎不认识，案涉《借款合同》系在隆晓黎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双方从未沟通过出借款额、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偿还时间等所有事宜。3.案涉合同缔约过程存在诸多不合常理及相互矛盾之处。（二）徐芬、吴佳平及刘卫亮、杭州资本公司涉嫌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1）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2）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不符合常理；（3）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案涉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性。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案涉借款合同涉及虚假诉讼，对于债权凭证的真实性应当做出严格审查。一审诉讼中，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针对借款合同及徐芬、吴佳平与刘卫亮、杭州资本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申请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三、本案实施情况。案涉诉争975万元金额，既非徐芬、吴佳平所有，也非徐芬、吴佳平向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出借的款项，而是杭州资本公司与济南中泰公司之间的往来款。在案涉款项发生期间，两公司之间银行流水规模总计超出1亿元，均为企业间业务往来，与徐芬、吴佳平无关。综上，请求支持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徐芬、吴佳平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点，双方互不认识，不能成为否认本案借贷关系的理由。本案借贷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济南中泰公司与杭州资本公司，因业务合作确有资金拆借行为，彼此之间存在信赖关系。双方经济往来中，资金来源也有非自有资金。第三人刘卫亮经办本案借款期间，因借款周期长达一年。杭州资本公司考虑周期问题，不同意使用自有资金，故将这笔业务介绍给了徐芬、吴佳平。上述缔约过程不能否认本案借款的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刘卫亮、杭州资本公司未到庭参与诉讼，也未发表书面意见。 徐芬、吴佳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共同归还徐芬、吴佳平借款975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3370770元（利息按日息0.067%从2017年11月6日起暂算至2019年4月5日止，2019年4月6日起以后的利息按日息0.067%算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二、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共同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297200元、申请保全费12180.15元；三、本案诉讼费由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杭州资本公司与济南中泰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由杭州资本公司向济南中泰公司提供过桥资金，再由济南中泰公司出借给需要转贷的贷款人，杭州资本公司、济南中泰公司从中分别收取利息。2017年11月6日，杭州资本公司向济南中泰公司转账9750000元，未注明用途。第三人刘卫亮自2015年1月21日起任杭州资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任公司执行董事，2016年9月19日卸任，改为担任公司监事，由沈凯担任法定代表人。隆晓黎自2016年7月1日起成为济南中泰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9年3月7日退出股份及卸任，改为由裴文勇任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 对于前述转账9750000元，吴佳平、徐芬及杭州资本公司、刘卫亮陈述称：该笔转账系借款，由刘卫亮经办，时任济南中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隆晓黎向刘卫亮提出借款要求，刘卫亮向杭州资本公司提出借款申请，杭州资本公司不同意做该笔业务，刘卫亮又找到杭州资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文娟，黄文娟联系了吴佳平、徐芬出面借款。但吴佳平、徐芬当时资金紧张，两人分别向杭州资本公司借款9600000元、150000元，并各自在2017年11月5日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1份，约定年息12%，借期3个月，并指定济南中泰公司的账号为收款账号。吴佳平、徐芬又共同委托杭州资本公司将9750000元划款至济南中泰公司。后，徐芬于2018年2月27日通过转账至杭州国联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4000000元的方式，归还本金4000000元，余款未还，吴佳平则于2019年4月28日向杭州资本公司还款本息，合计176531.51元，已付清。后，吴佳平、徐芬以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未还款为由，诉至该院。对于前述转账9750000元，济南中泰公司、隆晓黎则辩称：该笔款项系济南中泰公司与杭州资本公司业务往来的一部分，由隆晓黎和刘卫亮各自代表两公司合作。实际是杭州资本公司打给济南中泰公司的过桥资金，再由济南中泰公司转给借款人还贷，等债务人新的贷款下来后，再通过济南中泰公司把钱还给杭州资本公司。借款人应按日利率1.5‰支付利息，济南中泰公司收取其中日利率0.2‰的通道费后，再支付杭州资本公司日利率1.3‰的利息。转款后，因为银行未按约放款，而借款人金业通公司资金链断裂，未能还款，导致该笔款项至今未能还给杭州资本公司。另查明：1、案涉《借款合同》系由刘卫亮先将打印好的合同文本交由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签字（章）（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当时未签署落款日期，另借款金额、期限、用途、甲方指定出款账户、乙方指定收款账户、甲方出借人一栏均为空白），再带回杭州资本公司交由吴佳平填写借款金额“9750000元”、借款期限“365天”、借款用途“购置房产”、借款的日利率“0.067%”、甲方指定出款账户“杭州资本公司…”、乙方指定收款账户“济南中泰公司…”，然后再由吴佳平、徐芬先后在甲方一栏落款签字。前述借款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因乙方违约导致诉讼的，乙方除需承担前述的违约责任外，还须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2、隆晓黎在2019年5月15日以被诈骗为由向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报案，该单位已受理，但至今未予立案。3、隆晓黎、刘卫亮都认可隆晓黎个人就案涉业务曾打款81900元给刘卫亮指定的收款人董迎春。 一审法院认为，对杭州资本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向济南中泰公司转账9750000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前述转账款项的性质，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虽辩称系“过桥资金”，但从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当庭陈述的事实来看，完全符合借款的性质认定：1、根据济南中泰公司与杭州资本公司的交易惯例，当借款人有转贷需求时，济南中泰公司与借款人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仅案涉9750000元因临时要求而未签订借款合同），先由杭州资本公司转账给济南中泰公司，再由济南中泰公司转账给借款人的贷款账户，待银行新贷放款后，再由济南中泰公司收取相应通道费还款给杭州资本公司；2、就案涉9750000元，因银行未按约放款，导致借款人资金链断裂，至今未能还款给济南中泰公司，济南中泰公司已向借款人申报债权。因此，对案涉9750000元属于借款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意见以及该院已查明事实，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案涉9750000元借款的出借人是谁？对此，该院分析如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由于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字落款时，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及出借方等内容均未填写，系事后由吴佳平、徐芬添加，吴佳平、徐芬及第三人杭州资本公司、刘卫亮虽辩称事前经过了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的同意，但未进行相应举证，故该院不予采纳该意见。然而，即便如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所述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其不知道实际出借人为吴佳平、徐芬，但吴佳平、徐芬通过起诉方式向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送达了签字后的借款合同及委托划款书的行为，也应视为吴佳平、徐芬及第三人向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披露了实际出借人。因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未能向第三人杭州资本公司归还借款9750000元，导致吴佳平、徐芬作为实际出借人至今未能清偿，吴佳平、徐芬有权行使委托人的介入权，直接向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主张还款的权利。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在空白的借款合同上签字，显然不会因出借人变更为吴佳平、徐芬而拒绝借款。因此，吴佳平、徐芬主张其与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定。事实上，根据吴佳平、徐芬及杭州资本公司提供的证据，案涉借款9750000元虽由刘卫亮经办（当时系杭州资本公司的监事），但该款项实际系杭州资本公司出借给吴佳平、徐芬，再由吴佳平、徐芬出借给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借款的交付则由吴佳平、徐芬委托杭州资本公司直接转账给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委托划款书、最高额借款合同、还款凭证、借据为凭。综上，吴佳平、徐芬主张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借款9750000元的事实成立，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应当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辩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公安机关对其报案至今也未立案，故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隆晓黎自认应按日利率1.3‰支付利息，高于法定标准，该院酌情调整为年利率24%。关于还款问题，隆晓黎曾向刘卫亮指定的案外人董迎春转账81900元，因刘卫亮系案涉借款的经办人，其收款行为的后果应由出借人承担，故对该笔款项，应作为本金扣除。关于吴佳平、徐芬要求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承担实现债权费用297200元的诉讼请求，案涉借款合同第八条约定因借款人违约导致诉讼的，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由借款人承担，该约定系在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签字（章）前形成的打印文字，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在合同上签字（章）应视为同意该约定内容，故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吴佳平、徐芬申请诉讼保全产生的保险费问题，不属于实现债权的合理必要费用，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隆晓黎、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徐芬、吴佳平借款9668100元，并支付利息3319381元（以96681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6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5日，此后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隆晓黎、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徐芬、吴佳平实现债权费用297200元。三、驳回徐芬、吴佳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隆晓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381元，由徐芬、吴佳平共同负担873元，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隆晓黎共同负担101508元。 二审期间，徐芬、吴佳平、刘卫亮、杭州资本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及《审计报告》一组，欲证明杭州资本公司在2018年3月份向济南中泰创展有限公发送询证函一份要求对双方之间截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资金往来情况进行询证，确认济南中泰公司尚欠杭州资本公司975万，山东瑞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对济南中泰公司与杭州资本公司之间在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资金往来进行审计，审计结果显示杭州资本公司尚欠济南中泰公司资金额23358000元，案涉借款发生于济南中泰公司与杭州资本公司之间，与徐芬、吴佳平无关。徐芬、吴佳平质证称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单方制作的《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两组证据不足以充分说明案涉借款发生于济南中泰公司与杭州资本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芬、吴佳平与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合同》，现隆晓黎、济南中泰公司主张，与徐芬、吴佳平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为杭州资本公司。经查明，案涉借款系由杭州资本公司直接汇入济南中泰公司的银行账户；同时，案涉合同缔约过程基础为杭州资本公司与济南中泰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徐芬、吴佳平系缔约过程中通过向杭州资本公司借款的形式成为案涉借款合同当事人，款项实际由杭州资本公司支出。据此，可以认定本案借款的实际债权人并非徐芬、吴佳平，而是杭州资本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据此，本院经审理认为徐芬、吴佳平并非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在本案中不具有债权人资格，依法应作驳回起诉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驳回徐芬、吴佳平的起诉。 一审预收案件受理费102381元，徐芬、吴佳平于本裁定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还；二审预收案件受理费102381元，隆晓黎、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裁定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明贵 审 判 员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 典 书 记 员 方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