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7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泥制品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季德宝，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庆敏，济南市中明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晰，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新，男，197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云光，济南长清弘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泥制品分公司（以下简称水泥制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明新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13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水泥制品分公司上诉称，1.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改判刘明新为水泥制品分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或由刘明新向水泥制品分公司承担相应的纳税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明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原被告双方属于吊装运输合同关系，只是未达成由刘明新开具发票的合意，一方面又认定刘明新应否开具发票属税务机关行政管理职责，属典型的适用法律错误。一、收款人开具发票是义务，付款人索要发票是权利。根据合同法第60条规定了全面严格和诚实信用履行合同的原则，刘明新自2007年至诉前一直为水泥制品分公司从事吊装运输事宜，未有书面合同，但不能因此免除其严格全面和诚实信用履行合同的义务，且刘明新作为收款方为付款方开具发票是其法定的附随义务，可以约定，也可以不约定，而由付款方在付款时或付款后迳行索要。因此，对水泥制品分公司而言，索要发票是权利，可行使可放弃，而对收款人刘明新而言，开具发票是义务，只要付款人未作出不要发票的明确表示，当付款人索要发票时，刘明新就必须为其开具发票。同时这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条：“所有单位和丛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之规定。二、开具发票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理。开具发票从文义解释看是由税务机关开具和履行，但经由收款人(经营者)向税务机关申请开具(或领取)，以便在收款时或收款后香港付款人给付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该给付义务属于收款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该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而作为付款人而言，是否取得发票，是否抵扣税金，将影响其民事权益，因此，刘明新作为收款人一方，应付款人要求给付，由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与付款人乙方取得发票用于财务记账或抵扣税金之间的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理。三、根据(第二十期)2019年度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纠纷典型案例：(2019)最高法民再166号民事判决书，青海临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青海临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效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发生诉讼。其中涉及到临峰公司一审中要求法院审理并判决中业公司履行对全部工程款开具建安税务专用发票的义务。中业公司辩称，仅对已付工程款开具发票，临峰公司陈述部分工程款直接支付了实际施工人金效东，因此待本案判决明确临峰公司未付工程款的数额且支付剩余工程款之后，临峰公司方可依法要求开具发票。一、二审法院审理均认为：中业公司不属于青海辖区企业，其税金纳税须受企业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的约束，加之税收管理已进行了调整，无论纳税主体或是税款具体数额，属税务机关核定确认的事项，人民法院不宜对此作出处理，双方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另行解决。故对临峰公司的此项诉求不予支持。临峰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法院认为】关于开具发票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想收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收取工程款后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承包方税法上的义务，承包人应当依据税法的相关规定向发包人开具发票。本案中开具发票、交付竣工资料等均属合同约定内容，属于民事合同义务范围。“开具发票”从文义解释看虽是由税务机关开具和履行，但合同文本中所约定的“开具发票”含义并非是指由税务机关开具发票，而是指在给付工程款时需由承包方向发包人给付税务机关的发票。该给付义务属承包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有义务开具发票的当事人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可以自主作出向其他民事主体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对于接受发票的一方当事人来说，是否取得发票将影响其民事权益，因此当事人之间就一方自主申请开具发票与另一方取得发票的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人民法院应当审理。原判决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未予支持临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确有不当，予以纠正。总之，刘明新向水泥制品分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是其法定义务，本案应当依法审理。被上诉人刘明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10月12日及2017年9月26日就运输费欠款数额已经做出明确结算，至此双方无其他纷争，本案焦点事实是刘明新与水泥制品分公司之间无论存在什么法律关系。刘明新的经营都是以水泥制品分公司的名义经营，可以说是一种内部行为，刘明新的对外行为已经由水泥制品分公司开具了发票缴纳税款。刘明鑫作为水泥制品分公司内部人员无法定义务，在对水泥制品分公司开具发票义务，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依法驳回。水泥制品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因不向原告出具额度为1400万元的运输吊装专用发票而给原告带来的80万元的纳税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4日，刘明新为原告，以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泥制品分公司、季德宝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要求支付吊装运输费诉讼。一审法院(2017)鲁0113民初45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被告季德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明新吊装运输费1570000元；二、由被告季德宝自2017年12月14日（起诉之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以15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原告刘明新支付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由被告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被告季德宝追偿；四、驳回原告刘明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济南中院作出（2019）鲁01民终541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该判决。2019年1月23日，水泥制品分公司为原告，以刘明新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企业承包合同纠纷诉讼。一审法院（2019）鲁0113民初49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限刘明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泥制品分公司承包费112500元；二、限刘明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泥制品分公司承包费83333元；三、刘明新以195833元为基数，给付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泥制品分公司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泥制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济南中院作出（2019）鲁01民终9914号民事判决维持该判决。水泥制品分公司提供对账单附表、付款凭证等证据一宗，证实水泥制品分公司向刘明新支付运输吊装费14066768元。水泥制品分公司称：如果开具发票按6%的税率，税款是85万元，现原告仅主张80万元。刘明新对有其签名的收款收据及生效判决确认的吊装运输费用予以认可，其他的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刘明新为水泥制品分公司吊装运输水泥制品，水泥制品分公司向刘明新支付吊装运输费，双方间存在吊装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吊装运输合同。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根据本案的事实，双方间的吊装运输合同已履行多年，水泥制品分公司已累计向刘明新支付巨额吊装运输费，但刘明新从未向水泥制品分公司开具吊装运输费发票，水泥制品分公司也未提供要求刘明新开具发票的证据，应当认定双方在履行吊装运输合同过程中并未达成由刘明新开具发票的合意。因此，水泥制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明新应否开具吊装运输费发票，属税务机关的行政管理职责，本案中不作审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泥制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原告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泥制品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开具发票既是合同的附随义务，又是其法定义务。刘明新为水泥制品分公司吊装运输水泥制品，水泥制品分公司向刘明新支付吊装运输费，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吊装运输合同，但双方间的事实吊装运输合同已履行多年，水泥制品分公司向刘明新支付吊装运输费后，刘明新应该为水泥制品分公司开具吊装运输费发票。但是本案中，水泥制品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对账单附表、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水泥制品分公司向刘明新支付运输吊装费14066768元，但是刘明新对该数额并不认可，现就本案水泥制品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的吊装运输费数额，故对其要求刘明新出具发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水泥制品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水泥制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 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