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3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航庆，男，199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江苏森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韵，江苏森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真霞，女，197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杰，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豪，男，197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杰，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航庆因与被上诉人俞真霞、叶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4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航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该认定错误。上诉人有正当职业，在本省市民间借贷案件仅本案1起，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出借款项给其他人的行为，一审判决仅凭双方聊天记录与一张借据认定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显属放宽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对上诉人不公平。（一）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不能证明上诉人系反复性、经常性向社会不特定主体出借资金以获取高额利息，也无法看出上诉人与职业放贷人高度类似。一审判决第4、5页中提到上诉人与俞真霞如下微信聊天记录，1、2019年4月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体现的是上诉人要求俞真霞书写借条给自己，以确保自己的合法债权权益得到保障；2、2019年5月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体现的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相应利息;3、2018年8月9日、2018年11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虽上诉人提到“和别人调，手里的钱垫出去等”词句，但这是上诉人委婉拒绝被上诉人向自己借款的说辞，因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直接拒绝被上诉人怕伤害双方感情，事实上在该时间段，上诉人并未借款给被上诉人；4、2018年11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体现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利息计算方式协商进行变更。从上述聊天记录无法看出上诉人以放贷为生，也不能看出上诉人存在经常的向他人放贷行为，仅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多次以好友的身份向上诉人借款，上诉人迫于无奈一直以多种借口加以拒绝。现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多次借款给第三方，一审判决却认定该对话明显具有职业放贷人特征明显认定有误。（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借据表现形式与职业放贷人具有高度类似性，该认定明显错误，且有违常理。第一，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了两份借据，一份为被上诉人手写的借据，一份为被上诉人签字的借据，两份借据从内容到形式完全不一致，并非是上诉人预先准备好的格式借据，借据条款简单且在日常生活中可见，因此无论从借据的内容还是借据的形式中并不能看出上诉人与职业放贷人存在类似性；第二，这两份借据都是被上诉人按其真实意思书写给上诉人的，如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按常理并不会让被上诉人如实注明借款用途为张宏丰转贷的事实。（三）上诉人并非职业放贷人，第一，上诉人在全省人民法院以原告身份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就本案1起，出借行为不具有经常性、营业性、职业性的特征，本案仅是其与朋友间的资金周转；第二，上诉人有正当职业，个人经营武进区湖塘大妮建材商行，该商行己经营多年，有具体的营业地点店面，只是因为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才出借款项给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不符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试行）》中关于职业放贷人的定义：放贷为其重要收入来源，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的个人。二、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两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且夫妻双方皆以放贷为生，上诉人出借的款项用于两被上诉人共同的生活与生产，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错误。第一，两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两被上诉人在常州各法院存在其他多个民间借贷诉讼，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夫妻长期从事资金生意，而常州中院（2019)苏04民终237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中载明该案被上诉人己于2019年6月4日向武进公安局报案，叶豪、俞真霞高利贷一案己立案，可以看出两被上诉人确实以放贷为生，本案所涉借款确实为夫妻共同生活生产所需，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俞真霞向上诉人借款60万元并向上诉人出具相应借条，上诉人按约将60万元借款打入叶豪的账户内，利息也是通过叶豪账户支付的，叶豪的账户与上诉人的账户就本案的借款和利息发生5次以上的交易且数额大，现叶豪并不能举证其对于借款事实和款项汇入其账户不知情，也不能举证其对于汇入账户的借款没有进行占有使用，应当认为叶豪对俞真霞向上诉人借款且款项汇入自己账户并由自己账户支付利息这一事实应是明知的，叶豪知晓本案借款未提出异议，是对俞真霞向上诉人借款的认可，故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俞真霞、叶豪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朱航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俞真霞、叶豪立即归还朱航庆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42608元（以6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9年5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26日为42608元），共计642608元;2、判令俞真霞、叶豪承担朱航庆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47000元；上述计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8月26日诉讼标的为68960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俞真霞、叶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俞真霞与朱航庆签订借据一份，借据主体部分打印出来，部分手写，手写部分记载为：今借到朱航庆300000元，银行转账300000元，借期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21日，用途张宏丰转贷，户名叶豪，账户62×××78。该借据打印部分记载：借款人超过约定期间未还清的，则承担出借人为追索、实现该笔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含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上门催收500元每次，并承担借款总额每天0.2%违约金。同日，俞真霞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朱航庆300000元。2019年7月15日，俞真霞、叶豪再次向朱航庆出具借据一张，言明：我于2019年4月2日借朱航庆壹拾万元，4月15日借贰拾万元（转入叶豪卡），共计叁拾万元。2019年4月2日，朱航庆向叶豪账户转账100000元，2019年4月15日，朱航庆分两次分别向叶豪账户转账200000元和300000元。2019年4月15日朱航庆与俞真霞微信聊天中，俞真霞说：“小朱，转叶豪农行卡20万吧，我这还有10万没给你，一共30万，你等下空了转一下。”朱航庆回复：“好的。”俞真霞说：“另外那个30万，我中午过来把手续做一下，你方便？”朱航庆回复：“好的，方便。”2019年5月5日微信聊天记录中：“俞姐，上个月几笔钱的利息，这两天先给我结一下吧。”2018年8月9日微信聊天记录中，朱航庆称：“1.5有点低了唉，其实说实话，我只有给你和王明月是2，别人要么就是3，关系好点的就是2.5。毕竟手里资金也有限，如果1.5给你了，后面帮自己的客户转贷什么的，可能就要跟别人调了，调过来也都要2.5的。”俞真霞回复：“我理解，没事没事。”2018年11月20日微信聊天记录中，俞真霞说：“小朱，明天要25万，用10天左右，有吗？这笔是垫资，我今天凑了20万借给朋友，自己没有了。”朱航庆回复：“手里的钱刚垫出去了，就是周莹佳的客户…本来说是明天要的，客户想这周就转好，所以今天就垫了。”2018年11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中，朱航庆称：“对了，俞姐，下个月因为我自己垫资的单子排满了，所以下个月再调钱的话，我得从别人那里调了，这样多出来的资金陈本就高了，考虑到成本，从一号开始，我给你的资金要算25一天了，希望你谅解哈”俞真霞回复：“嗯。”朱航庆为本纠纷委托江苏森鸿律师事务所，支出律师代理费47000元。一审庭审中，朱航庆陈述除了出借给俞真霞、叶豪，没有出借给其他人，没有其它借款纠纷，借据是网上打印的，他是做建材生意的。一审法院认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依据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的第二条规定，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的同一原告一年之内在常州市两级法院起诉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5件以上，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全市法院在审判中或通过其他途径可以确定的疑似职业放贷人不受以上数据限制。本案朱航庆在本市内虽然未达5件案件，但是朱航庆提供的格式借据表现形式和职业放贷人具有高度类似性，同时结合朱航庆与俞真霞的微信聊天记录，对话内容具有职业放贷人特征，从上述证据可知，朱航庆为职业放贷人具有高度盖然性，俞真霞、叶豪抗辩朱航庆系职业放贷人的抗辩理由，法院予以采信。朱航庆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朱航庆的放贷行为属于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向不特定人放贷，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相应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朱航庆依据合同要求俞真霞、叶豪支付约定的利率、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律师费）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俞真霞应当返还依据借款合同由朱航庆出借的款项600000元，并承担自2019年5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占用资金使用费。俞真霞、叶豪辩称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争议焦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除外。本案中，本案诉争借款并无叶豪签字或者事后追认。同时，由于借款金额较大，也不符合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条件，借据也写明为帮人转贷。现朱航庆未能举证上述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综上，朱航庆诉请判令叶豪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并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俞真霞、叶豪辩称微信记录中支付的利息200455元超出了法律规定，要求抵消。法院认为，依据双方微信记录，上述支付款项并非支付本案诉争款项利息，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具有争议，俞真霞、叶豪主张抵消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认为权利受损，可另行主张。因调解无效。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俞真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航庆600000元并承担自2019年5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使用费；二、驳回朱航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7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合计14717元，由朱航庆负担1000元，由俞真霞负担13717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上诉人与俞真霞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4页，用以证明叶豪知晓并认可上诉人与俞真霞借款往来的事实。其中2018年8月30日的聊天记录中，俞真霞说：“我让我老公一笔转你了（转账截图）收到回复一下呢”，上诉人回复：“收到”。2019年2月1日的聊天记录中，俞真霞说：“我前天用我老公的钱借了一笔出去，他现在问我收回没？我要3号有账进来，现在问你借5万可以？”上诉人回答：“5万有的”。2019年3月4日的聊天记录中，俞真霞说：“小朱，我昨天应该写叶豪农行卡的（俞真霞和叶豪的聊天截图）写了招行，你能转他农行？我下午回来了过来备注一下或重新写”。上诉人回答：“好的，可以你把卡号发我吧”。上述截图内容为俞真霞跟叶豪说：“我写错了卡，要不你去银行柜台帮我转下吧你带了身份证”。2、涉及俞真霞、叶豪民间借贷另案民事判决书、裁定书复印件14份，其中两份裁定书中提及俞真霞、叶豪非法放贷行为已涉嫌犯罪，用以证明俞真霞、叶豪夫妻二人系职业放贷人，二人以放贷为生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1、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该微信聊天足以说明上诉人一直持有该证据，但在一审过程中并未向法院提交。对于其中俞真霞发送给上诉人的俞真霞与叶豪的聊天截屏，叶豪不予认可。2、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并无关联。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其与被上诉人通过其他朋友认识，吃过饭之后被上诉人说他们是做金融的，借钱给他们就可以给上诉人利息。被上诉人陈述：俞真霞是做资金生意的，叶豪是常州华邦木业有限公司的老板，从事木业贸易。此前的借贷诉讼中有部分案件叶豪作为原告是因为有些钱是从叶豪账上走的，所以以他的名义起诉，实际上跟叶豪没什么关系。俞真霞的款项是她外面借的钱，没有用过家里的钱。最早的时候叶豪给过俞真霞几百万作为家庭开支买房子的，没想到她拿钱做了这个。叶豪直到2018年夏天有人到家里让叶豪签字，叶豪没肯签才知道欠别人钱。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其明知被上诉人从事高利放贷的违法行为，为赚取高额利息，将自有资金出借给被上诉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除外。本案中，案涉借条和借据由俞真霞出具，案涉款项转入叶豪账户。另案民间借贷纠纷中，叶豪多次作为原告起诉，而借款过程均涉有俞真霞参与。故本院认为俞真霞、叶豪夫妻二人共同实施高利放贷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中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4977号民事判决书；二、俞真霞、叶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航庆600000元并承担自2019年5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使用费；三、驳回朱航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97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合计14717元，由朱航庆负担1000元，由俞真霞、叶豪负担137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7元，由朱航庆负担5348元，由俞真霞、叶豪负担53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俊审判员  李银芬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