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聊城华宇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东昌路与庐山路交叉口西100米路南。 法定代表人：陈凤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海波，聊城东昌法恒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泽雷，男，1980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山东聊城华宇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简称华宇钢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泽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0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华宇钢构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1502民初10518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泽雷的一审诉讼请求，改判华宇钢构公司不支付张泽雷劳务费27350元；木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泽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张泽雷主张劳务费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查明。张泽雷主张权利的期限是自2013年起至2015年止，两年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张泽雷从未向华宇钢构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应视为其对债权的放弃。此外，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聊东商初字第1135号判决系华宇钢构公司对张泽雷行使追偿权的判决，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更不能以此作为其诉讼效中断或中止的事由。张泽雷在此期间申诉及申请检察机关抗诉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在此期间，张泽雷从没有主张过华宇钢构公司欠其劳务费，按照法律规定张泽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张泽雷的民事权利消灭，不再受法律保护。2.一审庭审过程中，张泽雷变更诉讼标的金额为113800元。一审法院按照12万的数额确认，违反了当事人的处分原则。张泽雷变更诉讼请求是在华宇钢构公司向其支付劳务费基础之上进行的变更。一审法院按照合同总价款12万元径行判决，显然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处分原则，即使判决华宇钢构公司支付张泽雷工程款，也应该按照张泽雷变更的诉讼请求金额113800元进行计算。3.本案诉争的诉讼标的系劳务合同纠纷，而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从2019年12月1日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向华宇钢构公司送达的传票中可以证实，本案的案由系“劳务合同纠纷”，结合张泽雷在一审中陈述的事实和提交的相关证据，其主张的“人工费”就是“劳务费”，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华宇钢构公司提交的收条及证明，一审法院未予查明。1.关于2013年1月27日由李战兵、佐章宝、孙强、刘建勇、马长征签名、捺印的收条一张和证明一份，张泽雷不认可以上五人系其雇员，同时也未向法庭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华宇钢构公司的会计账簿是2013年制作的，并向法庭提供了原始凭证。支付给张泽雷的劳务费从会计账簿中能够确认已经全部结清，即使张泽雷否认是其雇佣的工人所签，法院依据华宇钢构公司提供的会计账簿，应当认定华宇钢构公司已经将劳务费结清。故，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前提下，对张泽雷的反驳意见予以采信，显然违背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由此可以推定华宇钢构公司已向张泽雷支付了劳务费17575元。2.华宇钢构公司于2013年2月22日支付开元工程项目张泽雷人工费26150元，被上诉人当庭予以否认张西勇是其雇员的事实，并无相关证据相佐证；以上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明。结合华宇钢构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收条均能证实华宇钢构公司已向张泽雷支付人工费的事实。 张泽雷辩称：1.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张泽雷一直在主张以上费用，工地上曾出现过事故，事故受伤的人员系杭千飞，杭千飞并不是因为张泽雷安排的工作受伤，而是因为华宇钢构公司安排的漏加工的工作，造成法院误判，这些年张泽雷一直找原审法官，也一直在强调人工费没有结清。2.华宇钢构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几个人都不是张泽雷的雇员，其领取的钱与张泽雷无关。工期约定的是40多天，实际施工了100多天，工作量远远超过了12万元。张泽雷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对41800元，因为一审判决让张泽雷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所以张泽雷未上诉。 张泽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华宇钢构公司给付张泽雷工程款113000元；诉讼费用由华宇钢构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张泽雷变更诉讼请求为113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9月13日，华宇钢构公司将承揽的山东开元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设备制造车间钢结构厂房工程清包工给张泽雷施工。双方签订了施工安装协议书。协议约定：工期为45天。工程地点：山东开元复合材料有限公司院内。包括内容为：图纸范围内除土建以外的所有内容，〔含吊装费、材料卸装、次构件制作、辅材（包括燕尾丝、结构胶）、钢结构通刷面漆一遍、交工后维修费用（包括材料、人工、机械）〕，每拖延一天罚款2000元。合同价款一次包死：12万元。付款方式：工程按进度拨款，柱、梁、行车梁安装完验收合格后付工程款贰万元，次钢架构件全部验收合格付至工程总价40%，墙板维护全部完成验收合格付工程总价20%，顶板维护全部验收合格付工程总价款2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七日内付至人工费总造价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至人工费总造价95%，剩余质保金满一年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随后，张泽雷进行施工，现在该工程早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 2013年1月7日，案外人杭千飞以其受张泽雷雇佣、在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为由向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2月11日，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聊东民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张泽雷赔偿杭千飞医疗等费用68072.61元（已付8000元），华宇钢构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张泽雷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华宇钢构公司在执行过程中与杭千飞达成和解协议，一次性支付给杭千飞46000元。华宇钢构公司承担责任后于2015年6月7日将张泽雷起诉至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聊东商初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判令张泽雷偿还华宇钢构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9350元。在（2013）聊东民初字第41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泽雷不认可杭千飞系其雇佣。张泽雷曾多次带人去华宇钢构公司索要工程款，在（2015）聊东商初字第1135号案件审理后，张泽雷多次找原审承办法官，要求申诉及申请检察机关抗诉。2019年8月29日张泽雷申请仲裁，聊城经济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关于案涉工程华宇钢构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华宇钢构公司共计向张泽雷转账支付77000元，其中华宇钢构公司认可2012年12月17日的转账5000元与张泽雷本人出具的收条5000元系一笔，2012年11月30日出具的收条32000元，系2012年11月15日转账的8000元、11月21日的10000元、11月28日的3000元、11月30日的11000元转账累计之和。除上述2张收条外，华宇钢构公司还提交了署名为张泽雷的4张收条，分别是2012年11月9日5000元、2012年10月26日现金5000元，2012年12月6日的200元，2012年12月13日3000元。2012年12月25日、27日由武传广签名领取现金的收条两张计款2450元，上面显示代领人武传广，开元工地人工费张泽雷，上述收条共计为15650元。张泽雷对此不予认可,称上面不是自己签名。武传广签字的收条，武传广到庭作证，认为其本人收到钱属实，但不是张泽雷承包的活，是自己施工的另外的活；华宇钢构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另外华宇钢构公司还提交了2013年1月27日由李战兵、佐章宝、孙强、刘建勇、马长征出具的收条一张及证明一份，拟证明华宇钢构公司向张泽雷代付人工劳务费17575元，张泽雷对此不予认可，称不认识上述几人，他们不是自己的工人。 一审庭审过程中，张泽雷提交了2013年1月1日其作为施工班组与华宇公司“孟庆合”签字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情况清单（即张泽雷所举证劳务费协议），清单上半部分显示增加各项工程量，工程款41800元；下半部显示用不同笔迹书写增加工程量、人工费共计壹万元，张泽雷班组保证2013年元月7日完成工程量，达到交工条件，否则承担甲方一切罚款。 张泽雷提交的2013年1月17日开元工地张泽雷承包结算：1.合同签订价款12万元；2.工程施工合计增加1万元；3.支取工程款合计121792元；4.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三个月后付至工程总造价95%，12万元×95%=11.4万元。5.开元工地施工队施工进度慢造成工程拖期，甲方自2012年12月1日起每天至2013年1月17日合计罚款1500/天×48天=72000元。6.开元工地工程价款结算1.工程剩余工程款8208元；2.工程罚款72000元。 上面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华宇钢构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于是否是孟庆和签字不认可，称没有增加工程量，也没有罚款。 一审法院认为：张泽雷、华宇钢构公司签订的施工安装协议书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即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禁止性规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张泽雷施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但是，现在工程已经验收使用，应视为合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华宇钢构公司应向张泽雷支付工程价款。张泽雷称增加了41800元的工程款，华宇钢构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张泽雷提交的劳务费协议及结算表均系复印件，劳务费协议下方显示的人员签名不清晰，是否是孟庆和本人签名无法确定，孟庆和的通话录音对增加部分的工程款又未确认，对张泽雷提交的杨洪超、李洪省的证言华宇钢构公司不认可，证人未出庭作证，因此张泽雷主张增加部分工程款41800元证据不足，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对增加部分的工程价款另行主张。关于华宇钢构公司已付部分工程款的数额：华宇钢构公司向张泽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77000元，张泽雷对此无异议，该事实应予认定。华宇钢构公司提交的署名为张泽雷签字的收到条四张，张泽雷对此虽不认可，但该几张收条均属名为张泽雷，且2012年10月26日的收条上同时载明现金伍仟、转入账壹万元整，转账1万元的事实又有华宇钢构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为证，张泽雷虽否定，但未申请笔迹鉴定，因此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张泽雷出具收条的部分系其收到的现金。关于武传广收到的现金，在收到条上明确写明系代领人武传广，因此应认定系武传广代替张泽雷领取了工程款，因此应认定张泽雷领取了上述部分的款项共计15650元；华宇钢构公司所称2013年1月27日由李战兵、佐章宝、孙强、刘建勇、马长征出具的收条一张及证明一份，因张泽雷称不认识这几人，上述人员亦不是张泽雷的雇员，对该部分工程款不能认定系华宇钢构公司向张泽雷支付。关于诉讼时效：华宇钢构公司称张泽雷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张泽雷申诉、抗诉、仲裁及证人证明来看，张泽雷始终没有放弃主张工程款，因此应认定张泽雷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华宇钢构公司尚欠张泽雷工程款为27350元（120000元-77000元-1565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山东聊城华宇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泽雷工程款27350元；二、驳回张泽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元，由张泽雷承担960元，华宇钢构公司承担320元。 二审中，华宇钢构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张泽雷提交武传广的证明一份，拟证实武传广的费用与张泽雷的工程款无关，因为一审时武传广已经出庭作证，所以没有提交该证明。华宇钢构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系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到庭，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另外一审庭审中，武传广出庭作证证明2012年11月9日5000元、2012年10月26日现金5000元，2012年12月6日200元，2012年12月13日3000元，2012年12月25日1000元，2012年12月27日1400元，另外12月27日中午支付了50元，以上收条累计金额15650元。华宇钢构公司向张泽雷出具的收条能够证实系张泽雷代领人工费，同时收条上也有张泽雷的署名，能够证明华宇钢构公司已将劳务费支付给张泽雷，一审法院依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予以认定，该证据具备法定形式要件。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张泽雷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华宇钢构公司所称的17575元及26450元应否认定为其已向张泽雷支付。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在诉讼时效进行过程中，如果发生权利人积极行使权利的法定事由（如：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则诉讼时效中断，已经经过的诉讼时效期间归于消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在本案中，通过一审中刘功义、武传广的证人证言，以及张泽雷与华宇钢构公司的其他纠纷来看，张泽雷始终在向华宇钢构公司主张工程款，诉讼时效中断了数次；故，张泽雷的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17575元及26450元应否认定为华宇钢构公司已向张泽雷支付的问题。除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华宇钢构公司主张李战兵、佐章宝、孙强、刘建勇、马长征代张泽雷领取了17575元，张西勇代张泽雷领取了26150元。张泽雷称该5人并非其雇员，此时，华宇钢构公司应当举证证明上述六人系张泽雷的雇员且领取款项得到了张泽雷的授权，但华宇钢构公司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17575元及26150元不能认定为已向张泽雷支付。另外，张泽雷诉称的华宇钢构公司的欠款数额为113800元，一审法院通过以应支付款项120000元减去已支付款项92650元，得出欠付款项27350元，27350元低于张泽雷起诉的113800元，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也未违反当事人处分原则，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宇钢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元，由山东聊城华宇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炜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豪 书记员刘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