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皖15执异11号异议人（申请执行人）：安徽省经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邵长俊，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嘉宝，员工。委托代理人：张鹏，律师。被执行人：安徽奔盛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树贞，执行董事。被申请人：黄川。委托代理人：葛明，律师。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安徽省经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工公司）与被执行人安徽奔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因未查明奔盛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经工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追加奔盛公司的登记股东黄川为被执行人。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于2020年8月20日进行了公开听证，申请执行人经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嘉宝、张鹏，被执行人奔盛公司的项目现场负责人周庆松，被申请人黄川的委托代理人葛明均到庭参与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经工公司申请称：一、经工公司诉奔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生效执行依据为（2018）皖15民初17号民事判决，确认奔盛公司支付申请人工程款17962751.89元及利息。奔盛公司于2010年在霍邱县设立，现注册资本金5000万元，股东为黄川、顾俊马，其中黄川持股99%。根据2010年11月1日该公司的验资报告显示，当日公司收到股东黄川认缴人民币800万元。2010年11月8日，奔盛公司以购货名义将前述首次注册资本金800万元支付至黄丽（黄川女儿）账户，黄川的前述行为构成公司法规定的抽逃出资行为。其次，2013年4月至2014年11月期间，黄川以奔盛公司还款方式从公司支取所谓还款本息共计2460万元，构成抽逃出资或流动资金。二、奔盛公司的注册资本金5000万元，在工商登记资料中显示分两期出资到位，分别是2010年11月1日黄川缴纳首期注册资本（实收资本）800万元和2012年12月12日黄川缴纳第2期及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4200万元。在注册资本金5000万元全部到位前，黄川是奔盛公司唯一股东。即便黄川提交的另案民事判决认定其为奔盛公司名义股东，按照商事交易中的公示主义和权利外观主义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要求公司登记股东在未出资或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请求追加奔盛公司股东黄川为本案被执行人，要求其在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经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复印于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审理卷宗的奔盛公司章程（2010年10月31日）、营业执照、验资报告、银行业务往来单据等证据材料。黄川答辩称：一、2010年奔盛公司发起人为了开发霍邱旭日尚城房产项目，考虑资金不足向黄川借款，经协商将设立后的奔盛公司股权登记在黄川名下作为债权保证，黄川不是奔盛公司实际股东，故黄川并无出资义务，也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二、奔盛公司设立于2010年11月，在2010年7月该公司发起人即实际股东因和黄川协商一致，将设立后的公司股权登记在黄川名下，将出资款汇总在黄川名下，累计金额五千万元，以黄川名义摘牌。2010年8月霍邱县自然资源局出具了5000万元土地出让金收据，证明奔盛公司实际股东已完成了认缴出资义务，不存在抽逃出资及未足额出资情形。2010年11月奔盛公司设立时，认缴注册资本金2000万元，其中实缴资金800万元，系履行验资程序临时向黄川借款，验资完成后返还黄川女儿账户，但该800万元注册资金早已包含在5000万元土地出让金之内。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审定在2010年7月已经代奔盛公司缴纳了4200万元土地出让金，因此可以证明在2010年7月奔盛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已足额缴纳。三、奔盛公司设立后，黄川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以及公司法人及高管选任，经工公司承建奔盛公司在霍邱旭日尚城的项目，从建设合同的洽谈到后期的建设过程，均与奔盛公司实际股东洽谈，经工公司对黄川的身份是知情的。四、公司因经营需要，对外借款是正常的，2010年8月至2011年期间，黄川分四次通过周庆松向奔盛公司交付借款4000多万元，2013年4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奔盛公司归还给黄川的款项不能认定黄川构成抽逃出资行为。综上，经工公司申请追加黄川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申请。黄川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018）苏0812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书、土地出让合同及土地出让金收据等证据材料。奔盛公司的项目现场负责人周庆松当庭答辩称：黄川并非奔盛公司的实际股东，2010年11月1日的800万元是为公司注册验资需要，从黄川处的借款，验资完成后退还至黄川女儿账户，同意黄川的答辩意见。本院经审查查明：经工公司诉奔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7）皖15民初21号民事判决，经工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皖民终61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新审理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8)皖15民初17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奔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经工公司工程款17962751.89元，原告经工公司就该款在案涉“旭日尚城”工程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二）被告奔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经工公司工程款17962751.89元自2018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奔盛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皖民终11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民事判决生效后，因奔盛公司未能按期履行清偿义务，经工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通过司法专邮向被执行人奔盛公司邮寄送达了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财产申报表、限制消费令等法律文书，通过网络查控系统查询了奔盛公司名下相关财产信息，未能查明有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房产、车辆等财产线索。2020年6月17日，经工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追加奔盛公司的登记股东黄川为被执行人。另查明：经工公司提交的《安徽奔盛置业有限公司章程》（2010年10月31日）载明，第七条，股东的姓名黄川，出资额贰仟万元人民币（首期出资额捌佰万元），出资时间2010.11，出资方式如下，货币2000万元，占100%（首期出资额捌佰万元）。霍天会验字(2010)53号《验资报告》载明，根据有关协议、章程的规定，贵公司（筹）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由股东分两期于2012年11月1日前缴足。本次出资为首次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800万元，应由黄川于2010年11月1日之前缴纳。截止2010年11月1日止，贵公司（筹）已收到黄川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捌佰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该验资报告附件2《验资事项说明》载明，三（一）黄川首次实际缴纳出资额人民币80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800万元，于2010年11月1日缴存安徽奔盛置业有限公司在徽商银行六安霍邱支行临时存款账户账号内。徽商银行业务委托书显示，2010年11月8日奔盛公司从上述尾号768账号将800万元转账至黄丽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账号不明），用途购货。奔盛公司2010年11月29日第82号记账凭证显示，借方还款、现金、800万元，贷方其他应收款、黄丽、800万元。新正泰验(2010)A160号《验资报告》载明，贵公司原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实收资本为人民币800万元，由黄川于设立后两年内缴足。本期出资为第2期，出资额为人民币1200万元；同时根据贵公司股东决定和修改后章程的规定，贵公司申请新增注册资本人民币3000万元，由黄川于2010年12月12日之前缴足。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经审验，截止2010年12月12日，贵公司已收到黄川缴纳的第2期和新增出资合计人民币4200万元，贵公司新增实收资本人民币4200万元。该验资报告附件《验资事项说明》记载，三、本次出资的审验结果，截止2010年12月12日止，贵公司已收到黄川第2期及新增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4200万元。（一）黄川第2期及新增缴纳出资额以货币形式出资人民币4200万元，贵公司账面反映：2010年11月79#凭证4200万元，黄川为公司垫付购买土地款4200万元，全部用于增资，已于2010年12月1#凭证进行相关会计处理，调整分录为借，其他应付款4200万元，贷实收资本4200万元。黄川提交的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8)苏0812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第24页载明，“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庭审中当事人的举证，第三人黄川与奔盛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交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出让人霍邱县国土资源局，受让人黄川，第二章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面积66582平方米。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0088万元，每平方米人民币1515.12元。第十条，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一）本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落款处双方签字盖章，日期2010年7月20日。提交的《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载明，交款单位黄川，交款金额5000万元，日期2010年8月19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川以另案生效判决认定为奔盛公司债权人的身份为由，能否免除其作为奔盛公司登记股东所应承担的法律义务。二、经工公司以黄川从奔盛公司抽逃出资为由，要求追加黄川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黄川以另案生效判决认定为奔盛公司债权人的身份为由，能否免除其作为奔盛公司登记股东所应承担的法律义务。首先，根据黄川提交的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8)苏0812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可以确定黄川既是奔盛公司工商登记注册的股东，且在奔盛公司收到全部5000万元注册资本金前系奔盛公司唯一股东，又是奔盛公司的债权人，故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需要结合相关证据综合评判系股东向公司缴纳注册资本，还是债权债务往来。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被申请人黄川主张仅为奔盛公司名义股东，实际为债权人的抗辩理由，不能免除其作为奔盛公司登记股东所应承担的法律义务。最后，被申请人黄川主张奔盛公司设立后，其未参与过奔盛公司经营管理、重大事项决策、法定代表人、高级管理人员的选任等，经工公司与奔盛公司的实际股东洽谈、签订、履行的合同，经工公司对黄川仅为名义股东的身份是知情的。由于公司的所有权与管理权分离是现代公司治理的基本制度之一，股东对公司的财产权利与经营管理的权利并无必然联系，本案黄川未能举证证明经工公司明知或应当知道黄川仅为名义股东的事实，故其主张经工公司不受公示登记的信赖利益保护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经工公司以黄川从奔盛公司抽逃出资为由，要求追加黄川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体到本案，首先，关于奔盛公司的两次验资报告显示，黄川分别于2010年11月1日、2010年12月12日分两次向奔盛公司缴纳了注册资本金（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5000万元，奔盛公司的注册资本已全部到位，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规定。其次，根据经工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得出，黄川于2010年11月1日向奔盛公司（筹）缴纳的注册资本金800万元，经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证明实收资本后，奔盛公司随即于2010年11月8日将该800万元款项以购货或还款名义支付至黄川女儿账户。对于此节事实，黄川及奔盛公司均自认，为公司注册验资需要，由黄川提供800万元用于验资，验资结束后退还该款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项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的情形。至于被申请人黄川主张该800万元注册资金早已包含在2010年8月份其向当地国土部门缴纳的5000万元土地出让金之内，因其抗辩理由与奔盛公司章程及验资报告记载的出资方式不符，且股东代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形成的是债权债务关系，与股东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黄川通过女儿账户收回800万元验资款项的行为符合股东抽逃出资的法定情形，且黄川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上述800万元验资款项抽逃后，事后又以对公司的债权转化为对公司的出资，以补齐该部分抽逃的注册资金，故黄川的此节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再次，根据奔盛公司第二次验资报告及附件载明的内容可以得出，黄川缴纳的第2期和新增出资合计人民币4200万元，系通过财务账簿调整方式，将黄川为公司垫付购买土地款4200万元全部用于增资，因该土地出让金已实际上缴当地财政，客观上不具备抽逃出资的可能性。最后，经工公司主张2013年4月至2014年11月期间，黄川以奔盛公司还款方式从公司支取款项共计2460万元，构成抽逃出资或流动资金的异议请求，因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黄川与奔盛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部分款项发生在2013年之后，与黄川最后一次向奔盛公司缴纳注册资本金时间间隔达两年多，且经工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该部分资金往来与黄川缴纳注册资本金之间具备相互对应的关系，故经工公司的此节异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现有事实，可以认定被申请人黄川黄川于2010年11月1日向奔盛公司（筹）缴纳的注册资本金800万元，经验资报告证明为实收资本后，其与奔盛公司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以女儿黄丽名义收回了该800万元注册资本金，构成抽逃出资行为，且黄川也未能证明事后通过其他合法方式补足了其抽逃的800万元注册资本金的本息。经工公司作为奔盛公司债权人，要求黄川在抽逃出资8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追加安徽奔盛置业有限公司的登记股东黄川为本案被执行人，黄川在抽逃出资的800万元本息范围内向安徽省经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黄川承担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自抽逃出资之日（2010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当事人、被申请人对本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审判长  刘莹洁审判员  卢文乐审判员  龚江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张悦书记员胡阳光（代）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