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冬妮，女，199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红海湾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贞妃，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仲南，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乐，男，197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原审被告：黄俊海，男，198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原审被告：杨进康，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上诉人黄冬妮因与被上诉人黄文乐、原审被告黄俊海、杨进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3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冬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黄冬妮无需向黄文乐清偿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2.黄冬妮无需负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属于黄俊海、黄冬妮的夫妻共同债务有误，涉案借款并非黄冬妮与黄俊海的共同意思表示，亦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而是用于黄俊海个人与杨进康之间的合作资金周转。二、黄冬妮在诉讼前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借据上载明借款用于黄俊海个人资金周转需要，且该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开支需要。三、涉案借款发生后一个多月，杨进康与黄俊海合作成立佛山市宝恒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恒公司），杨进康是公司的大股东，黄俊海担任公司监事。根据黄俊海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于2018年9月29日收到涉案借款当天即向案外人李秀兰转款15万元用于归还杨进康于2018年6月28日向李秀兰的借款，同日黄俊海向案外人林伟超转款42500元，次日又向杨进康转款2万元。可见，涉案借款是用于黄俊海与杨进康之间的合作投资。黄文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杨进康陈述称：一、杨进康曾向黄俊海借款2万元用于偿还信用卡消费，其于2018年10月4日向黄俊海归还了9000元，剩余1.1万元用于抵扣黄俊海之前向杨进康的姐夫黄义山的借款。二、宝恒公司是由黄俊海、杨进康及两案外人一起设立，黄俊海从公司成立至2019年5月份止共投入2.5万元，但其于2019年6月退出公司并收回了2.5万元的投资款。三、杨进康与李秀兰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黄俊海不存在替杨进康还款的情况。黄俊海未作陈述。黄文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俊海、杨进康、黄冬妮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扣除14000元已支付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黄俊海、杨进康、黄冬妮承担。一审法院审查认定，2018年9月28日，黄俊海向黄文乐出具借据，载明：现因借款人黄俊海个人资金需要周转，向出借人黄文乐借款25万元。借款期为2018年9月28日，还款期为2018年12月28日前，按时一次性偿还借款。黄俊海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杨进康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2018年9月29日，黄文乐向黄俊海转账支付25万元。2019年8月23日，黄俊海向黄文乐出具还款协议，载明：黄俊海于2018年8月（此处为黄俊海笔误，应为9月）29日收到黄文乐25万元整，至2019年8月23日利息总和27708元，共计277708元。黄俊海需每月20号前还款，分期12个月，每月还款本金24142元，加利息5276元，合计29418元。2019年11月2日，杨进康向黄文乐出具保证协议，载明：为了担保债权人黄文乐与债务人黄俊海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借据及2019年8月2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涉及债务的履行（借款本金为25万元，利息未统计），保证人愿意向债权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债权为借款本金、约定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另查：1.黄俊海与黄冬妮于2014年10月8日结婚，于2019年8月19日离婚。在黄俊海的银行流水中，自2018年9月29日至2018年10月28日期间（即在黄文乐转账25万元给黄俊海后的30天内，暂仅以该期间为数据统计期间），黄俊海共计向黄冬妮转账6笔，日期分别为2018年10月4日、2018年10月6日、2018年10月9日、2018年10月20日（当日为两笔）、2018年10月25日，金额分别为5000元、4000元、1900元、1.5万元、5700元、2.5万元，金额合计为56600元。2.杨进康于一审庭审中确认黄俊海与黄文乐在借款时口头约定了月利率3%的利息。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黄俊海通过杨进康向黄文乐代为支付利息，月利息为7500元，黄俊海通过杨进康向黄文乐清还共计52500元，该52500元均系利息而非本金，且每月支付利息的时间均为准时或延迟，未有提前支付利息的情形。黄文乐确认2019年4月10日之前的利息已清偿完毕。黄文乐称：还款协议中的“每月还款本金24142元”是黄俊海自己写的，黄文乐不知道黄俊海是如何计算出该金额。还款协议中的“利息5276元”实际是按照25万元加上之前拖欠的利息27708元，合计277708元，并按月利率1.9%计算，故每月的月利息金额为5276元。黄文乐确认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黄俊海本人直接向黄文乐支付利息为2019年9月29日1万元、2019年10月8日2000元、2019年10月10日2000元，合计1.4万元。黄俊海对其向黄文乐支付1.4万元款项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该1.4万元系支付本金而非利息。3.杨进康称涉案款项系黄俊海用于公司经营、房产投资、家庭用途、清还房贷等。黄俊海称涉案款项系其用于房产投资。4.根据广东微融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融公司）、佛山郭源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郭源潮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在2019年10月14日及2019年10月16日上述两家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之前，黄俊海与黄冬妮均为上述两家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率标准如何确定。1.黄俊海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且其曾通过杨进康清还过本金52500元，但还款协议中的“黄俊海于2018年8月29日收到黄文乐25万元整，至2019年8月23日利息总和27708元，共计277708元”系2018年8月29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黄俊海计算出的总利息，黄俊海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利息的陈述前后矛盾，故对黄俊海关于双方未约定利息的陈述不予采信，并认定黄文乐与黄俊海确存在口头约定利息。2.黄文乐及杨进康均对黄俊海关于双方未约定利息的陈述予以否认，并认为双方原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即每月利息为7500元，且“利息总和27708元”并非“2018年8月29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黄俊海计算出的总利息”，因2019年4月10日之前的利息已结清，故27708元实际上应为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的利息。黄文乐另作出解释，该“总和27708元”系其考虑到黄俊海还款困难，故按照月利率2.5%即月利息6250元计算得出，故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的利息由黄俊海自行计算为27708元（即4个月零13天，6250元×4个月+6250元÷30天×13天）。3.结合还款协议中对于利息内容的相关记载、黄俊海的还款情况、杨进康的相关陈述及黄文乐对于金额构成的具体解释，法院采信黄文乐关于双方确存在口头约定月利率3%，后于2019年8月23日签订还款协议时调整为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且27708元仅为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的利息的陈述。黄文乐现主张自愿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2019年4月11日之后的利息，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黄俊海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1.涉案借据及还款协议中均记载借款本金为25万元，2019年4月10日之前，黄俊海曾通过杨进康向黄文乐清还52500元（黄文乐在庭审中先陈述黄俊海曾通过杨进康向其清还52500元，后又变更陈述为黄俊海曾通过杨进康向其清还5万元，根据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法院依法采信对黄文乐更为不利的关于“黄俊海曾通过杨进康向其清还52500元”的自认）。若以2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则2018年9月29日（实际转账之日）至2019年4月10日共计194天，利息应计为48500元（25万元×3%÷30天×194天），超出48500元的部分即4000元（52500元-48500元）应视为清还本金，即截止至2019年4月10日，黄俊海尚欠黄文乐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4.6万元（25万元-4000元）。2.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黄文乐另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4月11日后，黄俊海曾直接向黄文乐还款共计1.4万元，该款项应认定为未足额清还的利息，依法应在2019年4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黄俊海应付的利息中予以扣减。3.至于还款协议中另载明的“加利息5276元”，现若以24.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则月利息为4920元，该金额亦未超过5276元，即未超过黄俊海原承诺支付的利息数额。关于杨进康应承担的责任。杨进康自愿与黄文乐签订保证协议，对黄俊海的涉案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黄俊海未能偿还涉案债务的情况下，杨进康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进康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俊海追偿。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黄俊海与黄冬妮的夫妻共同债务，法院分析如下：1.涉案债务产生于黄俊海与黄冬妮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冬妮主张其从事中介行业且月均收入为五六千元，但其未举证予以证实其具有稳定的工作及收入来源，黄冬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根据黄俊海的银行流水，其频繁向黄冬妮的银行卡转账汇款，黄俊海在收到涉案25万元借款后，自2018年9月29日至2018年10月28日期间（暂仅以该期间为数据统计期间），黄俊海共计向黄冬妮转账6笔，金额合计为56600元。在黄冬妮未能举证证实其存在其他收入来源的情况下，其银行账户中用于清偿房贷的款项及其他生活支出系全部或部分来源于黄俊海的转账款具有高度盖然性。3.在微融公司、郭源潮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均显示，在2019年10月14日及2019年10月16日上述两家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之前，黄俊海与黄冬妮均为上述两家公司的股东，黄俊海称黄冬妮对涉案借款不知情，但未对黄冬妮与黄俊海共同作为上述两家公司的股东的事实、涉案款项是否曾用于上述两家公司的经营、其二人是否共同经营等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4.结合杨进康的庭审陈述，根据杨进康了解，黄俊海借取涉案款项系用于公司经营、房产投资、家庭用途及清还房贷等，杨进康的陈述与黄俊海的银行流水亦可印证。故由此推论，黄俊海借取涉案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具有高度盖然性。黄冬妮现主张其对黄俊海的涉案借款不知情且黄俊海的借款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并由黄俊海与黄冬妮共同清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黄俊海、黄冬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文乐清偿借款本金24.6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24.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扣减黄俊海已支付的1.4万元利息）；二、杨进康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黄俊海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文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6.25元，财产保全费1935.75元，合计4592元，由黄文乐负担74元，黄俊海、杨进康、黄冬妮负担4518元。黄冬妮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拟证明杨进康、黄俊海分别是宝恒公司的股东及监事，该公司成立于2018年11月6日。证据2.证明、身份证、户口本、账户交易明细、借据各一份，拟证明杨进康于2018年6月28日向李秀兰借款29万元，黄俊海作为担保人，黄俊海于2018年9月29日向李秀兰转款15万元用以清偿上述借款。黄文乐、黄俊海、杨进康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证据1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且杨进康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借贷关系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借据无原件核对，虽杨进康对证据2的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借据涉及另一借贷关系的认定并涉及案外人的民事权益，借据载明的债权人李秀兰亦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1.黄俊海名下招商银行账户收取涉案借款后于2018年9月29日向案外人李秀兰先后转款3次合计15万元，向案外人林伟超转款42500元，于2018年9月30日向杨进康转款2万元；2.黄俊海名下前述银行账户截止至2018年10月3日的余额为245.69元。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黄俊海与黄冬妮的夫妻共同债务及黄冬妮应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经查，涉案借据、还款协议均是黄俊海以其个人名义向黄文乐出具，借据载明的借款事由为“黄俊海个人资金需要周转”，黄冬妮并未在该借据、还款协议中签名确认。本院认为，首先，黄俊海以其个人资金周转所需为由向黄文乐借款并出具涉案借据、还款协议，无证据证明黄冬妮曾作出共同借贷的意思表示或事后予以了追认。其次，黄俊海名下涉案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其收取涉案25万元借款后的账户余额为252563.88元，此后该账户分别向案外人李秀兰、林伟超及杨进康转账支付合计212500元，截止2018年10月3日该账户余额仅为245.69元。虽黄俊海确于2018年10月4日至10月25日期间向黄冬妮转账支付6笔合计56600元，但交易记录所显示的款项来源与涉案借款并无关联。最后，虽黄冬妮、黄俊海作为股东登记成立微融公司、郭源潮公司，但黄文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该两公司的生产经营或黄冬妮、黄俊海的夫妻共同生活。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本院认定涉案借款属于黄俊海的个人债务，黄冬妮依法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是黄俊海、黄冬妮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应由其二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黄冬妮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导致部分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38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38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38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俊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文乐清偿借款本金24.6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24.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扣减黄俊海已支付的1.4万元利息）；四、驳回黄文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656.25元，财产保全费1935.75元，合计4592元，由黄文乐负担74元，黄俊海、杨进康负担4518元；二审受理费4990元，由黄文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