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中山路293号。 主要负责人：金李沈，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敏敏，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商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长生路58号308室（托管925）。 法定代表人：赵刚芝，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习鹏，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泮如忠，男，196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习鹏，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金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商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央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泮如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金华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案涉车辆起火原因是EGR阀故障引起，系车辆内部原因导致，属于自燃险而非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范围，故人保金华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理由如下：一、本案不属于保险事故，不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的情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通过列举的方式明确了保险责任范围，商央公司应对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承担举证责任。案涉车辆事故系自燃引起，而自燃险系机动车车辆损失保险的附加险种，被保险人需另行投保并缴纳相应保险费才能生效，本案被保险人并未投保自燃险，故人保金华分公司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上述保险条款的释义部分写明：火灾是指被保险机动车自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自燃是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二、被保险人已明确收到条款且明确表示对于免责条款人保金华分公司已尽到说明义务，对于免责条款予以明确接受。人保金华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及保险单送达签收单上均系被保险人李敏本人签字，从投保单上可以看出其投保时已经对案涉车辆投保的险种进行选择，且其在保险单送达签收单上签字确认收到人保金华分公司交付的保险条款，也明确人保金华分公司就免责条款均进行了说明，其本人予以明确接受。故人保金华分公司就免责条款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 商央公司辩称，人保金华分公司认为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系其对保险事故定义和概念缩小范围的解释。自燃是火灾的一种。人保金华分公司将自燃排除在赔偿范围内，且认为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错误。即使将自燃定义为不属于火灾而排除在保险责任范围之外，则对于该免责内容也需要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现人保金华分公司对于该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泮如忠述称，与商央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商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金华分公司向商央公司履行保险合同债务166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09月19日，案外人李敏为案涉车辆在人保金华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66750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09月19日十二时起至2019年09月19日二十四时止。2019年05月08日，李敏将案涉车辆转让给第三人泮如忠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车牌号为浙Ｇ6××××。2019年08月29日00时左右，第三人泮如忠的驾驶员陈海勇在运输货物行驶至诸暨市杭金衢高速金华××道内时发生火灾，陈海勇下车查看，发现是车头下方的ＥＧＲ阀附近起火，并向交警部门及消防部门电话报警。同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绍兴支队四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明确浙Ｇ6××××号车头部起火，造成车辆损坏及路产损坏的结果。2019年09月20日，第三人泮如忠将保险理赔权转让给商央公司，并于2019年09月23日向人保金华分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确认书》。2019年9月23日，诸暨市消防救援大队作出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浙Ｇ6××××号车头，起火点位于车头下方ＥＧＲ阀附近，起火原因不排除ＥＧＲ阀故障引发火灾。审理中，商央公司主张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签章处“李敏”并非其本人所签，并申请对签名及车辆损失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标称日期为“2018年9月19日”的《投保人声明》原件中“投保人签章”处“李敏”签名字迹不是李敏所写；2.标称日期为“2018年9月19日”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特别约定栏投保人签章”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兼保险权利义务告知书）》中“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章”处共3个“李敏”签名字迹是李敏所写。商央公司支出鉴定费7200元。 另查明，2020年7月13日，第三人泮如忠已对案涉车辆进行报废处理。 再查明，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以产品责任纠纷为由，就案涉车辆损失及货物损失于2019年10月28日一并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ＥＧＲ生产商台州世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以（2019）浙0681民初17504号案件受理，并依法对案涉车辆损失委托鉴定。诸暨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鉴定意见，认定在鉴定评估基准日即2019年8月29日，浙Ｇ6××××号车辆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为12271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在于人保金华分公司是否需要就案涉事故进行理赔。人保金华分公司辩称，案涉事故属自燃，不属于其理赔范围，并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予以印证，根据其提供的保险条款第六条和第九条规定，火灾属于其保险责任；自燃属于免除其保险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该规定，被告人保金华公司应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其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本案中，人保金华分公司虽提交了商业险和交强险共用的投保单，以及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含投保人声明），该两份证据中虽也有部分内容载明人保金华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且投保人李敏虽也在该两份证据上签名，但该两份证据主要针对投保、保单的签收以及已尽到说明义务的形式记载，且该种合并记载的方式，使得投保人无法择一确认，反倒在最能体现保险人有无实际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单一确认单中并非投保人李敏签字，该他人代签的证据亦证明保险人并未实际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人保金华分公司不予理赔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在于案涉车辆损失的确定问题。商央公司主张事故导致车辆全损，人保金华分公司应按投保时确认的保险金额166750元予以赔付。人保金华分公司则认为案涉车辆损失未经评估和定损，损失无法确定。该院认为，保险金额并不等同于保险价值，财产保险的主要目的在于弥补损失，本案事故发生距离保险期限届满不足一月，即使投保时案涉车辆价值为166750元，事故发生时，其价值因减损亦必低于166750元，且本案商央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曾约定以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车辆损失应以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为限。在该院受理的（2019）浙0681民初17504号案件中，该院依法委托诸暨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在评估基准日即2019年8月29日时的损失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22717元，故对案涉车辆损失，该院认定为122717元。 人保金华分公司抗辩称，其并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对其不发生效力，商央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明确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债权转让不发生效力。通知的主要目的在于让债务人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本案中，商央公司在起诉状中对案涉车辆转让、债权转让的事实作了明确陈述，且将机动车登记证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确认书作为证据材料提交，该院亦已将起诉状副本及证据副本送达人保金华分公司，债权转让的事实人保金华分公司已经知晓，故人保金华分公司抗辩债权转让对其不生效力的辩述意见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人保金华分公司应支付商央公司车辆损失保险理赔款122717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商央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人保金华分公司能否以案涉事故系车辆自燃引起为由不承担保险责任。人保金华分公司主张案涉车辆事故系自燃引起，自燃导致的车损属于自燃险理赔范围，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理赔范围，而本案被保险人未投保自燃险，故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予以佐证。该保险条款第六条和第九条约定，火灾属于保险人保险责任；自燃属于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条款。另该保险条款中的释义部分明确，火灾指被保险机动车自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自燃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火灾的释义指在时间和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而上述保险条款中对于火灾的释义附加了由被保险机动车自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限制条件,且根据常人理解,自燃亦属于时间和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故对于火灾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即自燃应涵盖在火灾范围之内，因自燃引起的车损属于人保金华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此外，现有证据显示，人保金华分公司就因自燃引起的损失不负责赔偿这一责任免除条款未向投保人实际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依法未发生法律效力。据此，本院认定人保金华分公司不能以案涉事故系车辆自燃引起为由免除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人保金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75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