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州经济开发区东海路6号。法定代表人：王延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有迎，男，198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轮，男，198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开发区三八东路1288号鑫星国际。负责人：崔玉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涵，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女，198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树三，男，196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山东金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浩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称德州浩东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新湖南路59号1号楼三层。法定代表人：张付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玉宝，山东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山东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敦青，男，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上诉人东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崔树三、山东浩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双公司）、殷敦青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2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崔树三对东海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树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东海公司在崔树三受伤问题上不存在过错。一审中,崔树三陈述其受东海公司雇佣在禹城市东海现代城工地从事木工工作,东海公司承担了其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二次住院后其要求东海公司承担其他损失，以上陈述不属实。东海公司未雇佣过崔树三,其受伤后东海公司不知情,未承担过医疗费,二次住院后其也未向东海公司主张过赔偿。崔树三陈述其在工作时从一楼摔至负二楼受伤,东海公司对此不知情,对其陈述不予认可,其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不应仅凭当事人陈述对受伤原因作出认定。东海公司已将崔树三所在的工程分包给浩双公司。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东海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东海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对于崔树三受伤问题不应承担责任。因崔树三不配合办理工伤认定手续,导致超过工伤认定期限,现已无法进行工伤认定,也无法申请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范围内的损失应由崔树三自行承担。另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东海公司已经崔树三提供劳务的工程以劳务分包的形式分包于浩双公司，根据相关文件，山东省已经取消对劳务企业资质及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要求，且浩双公司具有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证。东海公司不存在与浩双公司给他侵权的情形，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崔树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东海公司雇佣崔树三从事劳务的事实清楚。崔树三受伤的地方是东海公司开发的禹城东海现代城工地，且是在从事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崔树三经殷敦青介绍到禹城东海现代城工地工作,并由东海公司发放工资。这一事实有东海公司向崔树三发放工资的银行交易记录予以证明，殷敦青也可以证明，所以东海公司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2.东海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崔树三受伤后在禹城市人民医院治疗，治疗费用由东海公司的劳务分包人浩双公司承担，至于浩双公司是否向东海公司汇报崔树三不知情。东海公司给全体工人投保工伤保险的事实崔树三不知情，说明东海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可能存在违法分包或分包不明的情况,进一步证实其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永安保险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东海公司在永安保险投保有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崔树三属于该建筑工程团体中的一员,并且在保险理赔范围内,所以永安保险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保险赔偿的原则是突破合同相对性,在发生保险事故后由保险公司代为赔偿，分担风险。永安保险以合同的相对性为由提出上诉,失去了投保保险的意义,与保险法的立法原则背道而驰。浩双公司述称，东海公司将工程进行分包，崔树三在工程施工中受伤，东海公司负有过错。东海公司已为崔树三投保保险，永安保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永安保险述称，同意东海公司的上诉意见。永安保险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应当承担责任。东海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在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永安保险也不承担赔偿责任。殷敦青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无陈述意见。永安保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安保险不承担保险赔偿金222549.66元；2.判决崔树三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劳务纠纷并进行审理，崔树三与永安保险既无保险合同关系，也无侵权关系，一审判决永安保险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崔树三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永安保险仅与东海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崔树三向永安保险主张权利无任何法律依据。东海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未向永安保险报案，永安保险无法核实事故经过及真实性。崔树三未提交任何关于事故经过的证据，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经过，也未对崔树三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崔树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东海公司雇佣崔树三从事劳务的事实清楚。崔树三受伤的地方是东海公司开发的禹城东海现代城工地，且是在从事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崔树三经殷敦青介绍到禹城东海现代城工地工作,并由东海公司发放工资。这一事实有东海公司向崔树三发放工资的银行交易记录予以证明，殷敦青也可以证明，所以东海公司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2.东海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崔树三受伤后在禹城市人民医院治疗，治疗费用由东海公司的劳务分包人浩双公司承担，至于浩双公司是否向东海公司汇报崔树三不知情。东海公司给全体工人投保工伤保险的事实崔树三不知情，说明东海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可能存在违法分包或分包不明的情况,进一步证实其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永安保险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东海公司在永安保险投保有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崔树三属于该建筑工程团体中的一员,并且在保险理赔范围内,所以永安保险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保险赔偿的原则是突破合同相对性,在发生保险事故后由保险公司代为赔偿，分担风险。永安保险以合同的相对性为由提出上诉,失去了投保保险的意义,与保险法的立法原则背道而驰。东海公司辩称，如法院认为我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相关责任应由永安保险承担。浩双公司辩称，东海公司将工程进行分包，崔树三在工程施工中受伤，东海公司负有过错。东海公司已为崔树三投保保险，永安保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殷敦青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故无答辩意见。崔树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8282.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误工费25000元、营养费2250元、伤残赔偿金169316元、护理费10904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222552.49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东海公司与被告浩双公司于2017年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由被告浩双公司分包被告东海公司承接的东海现代城部分工程项目。在分包合同关于事故处理项中约定，一旦发生生产安全事故，保护事故现场，及时抢救伤员，由被告东海公司向有关方面报告。2017年6月12日，被告东海公司在禹城市社会工伤保险事业处投保了团体工伤保险。2017年9月6日,被告东海公司在被告永安保险处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告永安保险处的团体人身险保险单载明:投保人的施工工程为东海现代城1#-17#楼，保险期间为2017年9月7日零时至2019年6月10日二十四时，保险险种为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每人60万元和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每人3万元。自2018年6月份开始，原告崔树三与被告殷敦青在被告浩双公司分包的工程工地从事木工等工作。2018年9月12日下午3时左右，原告崔树三在东海现代城5#楼工作时，经过一个管道井，因管道井覆盖的模板塌方致原告崔树三从一楼摔至负二楼，导致原告崔树三腰椎爆裂骨折。2018年9月13日，原告崔树三入住禹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9月26日出院，实际住院13天，花医疗费50442.18元，该50442.18元医疗费实际由被告浩双公司安排被告殷敦青交纳。2019年9月17日至2019年9月23日，原告崔树三在禹城市人民医院进行二次手术，原告花医疗费8282.49元，实际住院6天。2019年6月6日，被告东海公司与被告浩双公司签订了农民工工资代发委托协议书，约定由被告东海公司代发应由被告浩双公司支付的农民工工资，被告东海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崔树三支付月工资5000元。2020年3月19日，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经法院委托对原告崔树三的伤残程度、误工时间、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原告因事故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50天、营养期限为75天、护理期限45天、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院外需一人护理。鉴定费为19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崔树三在本次事故中受到伤害，其合法损失应当获得赔偿。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1.原告二次住院医疗费8282.4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先后住院19天，主张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1900元，于法有据，应予认定；3.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于2018年9月12日发生事故，于2020年3月19日定残，原告的误工时间经鉴定为150天，原告提交的被告东海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证据证明原告的月工资为5000元。原告请求按5000元/月×150天﹦25000元支付误工费，应予认定；4.营养费，经鉴定原告的营养期限为75天，原告的营养费应按每天30元计算，原告的营养费为30元/天×75天﹦2250元；5.伤残赔偿金。本次事故造成原告九级伤残，原告请求按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即42329元/年×20年×20%﹦169316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6.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经鉴定，原告的护理期限75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原告住院19天。原告护理人员的护理费应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原告的护理费应为42329元/365天×（19天×2人+56天×1人）﹦10901.17元；7.交通费，原告受伤住院治疗，必然存在交通问题，本院根据原告的住院天数、距离等情况酌定原告的交通费为800元；8.鉴定费1900元，是原告为实现其合法权利的必然花费，应视同原告的损失；9.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导致原告九级伤残，对原告的身心造成了伤害，原告请求精神抚慰金为2000元，符合有关规定。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为222549.66元。本案中，被告东海公司将东海现代城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被告浩双公司，原告崔树三为被告浩双公司分包的工程进行施工。原告崔树三在施工过程中受伤，被告东海公司、浩双公司均对该安全生产事故存在过错，被告东海公司、浩双公司应当对原告崔树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东海公司在被告永安保险处为东海现代城施工工人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险种为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每人60万元和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每人3万元，原告崔树三在东海现代城施工过程中受伤，应由被告永安保险直接对原告崔树三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被告殷敦青系被告浩双公司申请追加，被告浩双公司没有提交原告崔树三与被告殷敦青之间为雇佣关系的有关证据，被告殷敦青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被告东海公司、浩双公司、永安保险所辩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判决：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崔树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22549.66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永安保险赔偿崔树三各项损失共计222549.66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这一焦点问题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认定：关于永安保险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崔树三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能够证明东海公司曾于2019年9月10日向其银行账户转款5000元，且载明该笔款项属于工资。崔树三提交的禹城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中关于受伤时间、受伤原因和治疗经过的记载具体明确，能够与其诉讼主张相印证。东海公司和永安保险对崔树三主张的摔伤事实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根据以上证据和事实，综合考虑殷敦青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应当认定崔树三确实曾在本案工地工作，且于2018年9月12日在工作中摔伤，导致腰椎爆裂骨折。东海公司于2017年9月在永安保险处投保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崔树三符合保险条款第二条列明的被保险人条件。永安保险主张其不属于被保险人范围，但未提交被保险人清单予以反驳，故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应当认定崔树三属于以上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一审判决永安保险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未判决东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崔树三也未对此提起上诉，故对于本案事故责任应当如何认定、应否进行工伤认定等相关问题，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和处理，如存在争议，可依法另行解决。关于保险赔偿范围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永安保险提交的保险单中，双方作出如下特别约定：单个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累计赔偿保险金额为60万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为3万元，并未约定保险金的赔付范围和计算方法。根据以上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综合考虑本案案件事实，应当认定保险条款中关于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中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的内容属于比例赔付条款，永安保险应对此进行提示，并作出明确说明。但是，保险条款中的相关内容在文字、字体方面与其他内容没有区别，也未设置其他特殊符号或明显标志，且没有证据证明永安保险曾就以上内容向东海公司作出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没有约束力。因此，一审对保险赔偿范围的认定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海公司、永安保险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上诉人东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19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3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仕东审判员  王玉敏审判员  杨 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