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08民终1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岳某，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巴彦淖尔市中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内蒙古鹿城联众律师事务所鄂尔多斯分所律师。上诉人岳某因与被上诉人巴彦淖尔市中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人民法院（2019）内0802民初6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某、被上诉人中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临河区人民法院（2019）内0802民初6108号民事判决；二、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并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为无效合同；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正确。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将双方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中土地流转及温室的买卖理解为土地买卖是其对事实的曲解，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上诉人岳某与被上诉人中泰公司所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是买卖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的实质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在本案中买卖的标的物是温室，而温室是建在土地上的，为土地的附着物，与土地具有不可分离性，温室的买卖其实质也是温室及温室所占用的土地的买卖。2.一审判决认定“温室为地上附着物，属农业生产设施，有财产性质，原告将其出售给被告并无不妥”是错误的。作为温室销售行为的主体行为人即被上诉人中泰公司至始至今从未出示过其对该温室及温室所占用的土地拥有所有权的合法有效证件，而且从《温室销售合同》第三条的表述中也可以看出，温室所占用的土地是被上诉方中泰公司以流转的方式取得的东兴八组的土地，被上诉人中泰公司并未取得该温室及温室所占用的土地的所有权及相关的合法有效证件。由于出卖人即被上诉人在泰公司并未取得标的物温室及温室所占用的土地的所有权，致使买受人即上诉人岳某自始自终都无法办理产权，无法取得标的物温室及温室所占用土地的所有权，也就是说该温室并不具有财产性质，当然也不具备买卖的客观条件，上诉人岳某与被上诉人中泰公司此次的温室买卖行为实际上是一次永远都无法完成交易的买卖，所以，双方所订立的《温室销售合同》实质上也是一份无效合同。3.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温室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合法有效”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城市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集体所有，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以其它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可见土地不能买卖，而温室是建在土地上的，为土地附着物，与土地具有不可分离性，也是不能买卖的，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它方式流转。故被上诉人的温室销售行为是违法的，其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是我国现行法律中最具权威性的国家大法、基本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中泰公司已经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且是我国的基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故其与上诉人岳某所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自始至终都无法履行，也不宜继续履行，继续履行只能给上诉人岳某带来更大的伤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岳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巴彦淖尔市中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购买温室大棚价款137840元，支付2017年至2019年的土地流转费13884元，共计151724元，驳回被上诉人（反诉原告）岳某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1、在本案中虽然是先由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然后由上诉人提起反诉，最后由一审法院合并审理，但其实本案的焦点在于双方所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理应先行审查《温室销售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如果通过审查确认该合同是有效的，才能继续审查确认被上诉人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如果通过审查确认该合同是非法无效的，那就没有必要继续审查被上诉人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了，但一审法院却本末倒置，先行审理被上诉人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着实让人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2.在一审判决中的两条判决结果与其所对应的法律条文并不明确，且有自相矛盾之处，判决第一条“被告岳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巴彦淖尔市中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购买温室大棚价款137840元，并支付2017年至2019年的土地流转费13884元，共计151724元”对应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那么判决第二条“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岳某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对应的是哪个法律条文呢？如果对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则应判决支持上诉人岳某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则无对应的判决条款，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订立的《温室销售合同》是买卖合同，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是风马牛不相及，没有任何关系的。3．上诉人岳某在一审的《民事反诉状》及《民事答辩状》中共提出五条抗辩理由。（一）、原告方具体的温室销售行为不合法，其与被告所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二）“被告与原告所订立的《温室销售合同》形式与内容不符，给被告造成了重大误解，严重损害了被告的合法权益，属无效合同。”（三）被告与原告所订立的《温室销售合同》是一份权利与义务极不对等，显失公平的霸王合同，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四）被告与原告所订立的《温室销售合同》是原告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被告并未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五）愿告将被告所购买的温室断水、断电，致使被告无法继续经营，该合同事实上已由原告单方解除，所以该合同在事实上也就成了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第二、第三、第四条抗辩理由均未予采信，并给出了来予采信的理由，但对于第五条抗辩理由却并未明确采信还是不采信，这是为什么？对此上诉人表示质疑。对于第一条“原告具体的温室销售行为不合法，其与被告所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不予采信的理由是“被告将双方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中土地流转及温室的买卖理解为土地买卖是其对事实的曲解。”这简直是又荒唐又可笑，双方签订的是《温室销售合同》并不是《土地流转合同》将温室的买卖理解为土地买卖也并不是对事实的曲解，而就是事实本身。事实就是温室的买卖就是土地的买卖，不管你曲解，还是不曲解，因为温室是土地上的附着物，与土地有着不可分离性，温室与其所占用的土地的关系就好比是皮大衣上的毛与度的关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好比你买个皮大衣，掏了皮大衣钱，却只把皮上的毛给你行吗？你能穿成吗？皮都没有了，毛往哪里依附呢？温室失去了借以生存的土地基础，还能存在吗？温室是建在空中的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正确，适用法律错误，作为受害人的上诉人岳某在与被上诉人中泰公司的温室买卖交易行为中遭受了精神上的重大损害以及经济的重大损失，以致于负债累累，生活难以为继。如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得到维护，那要我们老农民如何生存。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与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本案全部事实，从本案的事实真相，社会影响及社会效益出发，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并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为无效合同，为处于弱势群体的广大农民当家作主。中泰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2.责令被告给付拖欠的购买温室大棚款148890元及2019年土地流转费13884元，共计162774元。岳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依法确认反诉方与被反诉方于2016年12月27日所签订的三份温室销售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年初，经巴彦淖尔市人民政府批准，临河区人民政府决定在××镇，原告与东兴村村民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流转土地。2016年12月2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三份温室销售合同，被告向原告购买位于××镇棚，4号棚，5号棚三栋温室，其中A区3号棚面积为5.463亩（含公摊占地面积），温室售价共计79020元；A区4号棚面积为5.312亩（含公摊占地面积），温室售价共计76834元；A区5号棚面积为5.561亩（含公摊占地面积），温室售价共计80457元。三份合同均约定：“温室为土钢结构，内置5排水泥柱，钢架为1.5寸套1.2寸热镀锌管，温室配备自动卷帘机、每平方米7斤左右的棉被、喜丰牌无滴棚膜、内有5道东西向挂菜钢丝，温室内土地基本平整，水电配套，主体、钢架、棚膜、棉被允许有误差。温室为地上附着物，属农业生产设施。本合同以巴彦淖尔市中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乌兰图克镇东兴村农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为标准，在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及本合同的规定下，乙方拥有温室的所有权。温室用地为甲方按流转方式取得的东兴村八组的土地，流转期内甲方拥有自主经营权，在不影响园区整体规划的前提下，甲方有权进行一切与园区建设相关的活动和建设，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进行阻拦及有其他影响甲方的行为；甲方有权随时按甲、乙双方交易时原价回购温室及因园区布局的调整对温室进行调整，乙方必须积极配合，及时退还甲方回购的温室。园区空地属于公共用地，乙方可以经甲方同意后按要求使用，不得随意占用。乙方须向甲方按温室占地面积（含公摊面积）交纳土地流转费，交纳标准按甲方向乌兰图克镇东兴村八组村民交纳的土地流转费标准执行，从2016年4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土地流转费按800元/亩/年的基数，每隔三年递增50元/亩(2016年至2018年为800元/亩/年；2019年至2021年为850元/亩/年；以此类推），从2029年起，按重新约定的标准执行。乙方须在每年4月1日前向甲方交清当年的土地流转费”。原、被告签订了三份温室销售合同后，被告向原告A区3号棚，4号棚、5号棚各支付了11000元的合同定金，共计向原告支付了33000元的合同定金。2017年1月18日，被告验收原告三栋大棚合格后向原告出具了三份大棚验收合格单。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三份欠款条，A区3号棚欠款条内容：“今欠到巴彦淖尔市中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乌兰图克镇东兴村八组项目部现金72390元，大写柒万贰仟叁佰玖拾元。该欠款在2017年4月1日前还清。如不按时归还欠款，中泰公司有权收回温室大棚所有权。欠款人：岳某，2017年1月18日”；A区4号棚欠款条内容：“今欠到巴彦淖尔市中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乌兰图克镇东兴村八组项目部现金70083元，大写柒万零捌拾叁元。该欠款在2017年4月1日前还清。如不按时归还欠款，中泰公司有权收回温室大棚所有权。欠款人：岳某，2017年1月18日”；A区5号棚欠款条内容：“今欠到巴彦淖尔市中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乌兰图克镇东兴村八组项目部现金73905元，大写柒万叁仟玖佰零伍元。该欠款在2017年4月1日前还清，如不按时归还欠款，中泰公司有权收回温室大棚所有权，欠款人：岳某，2017年1月18日”。2017年8月10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被告岳某欠付原告价款148890元。2017年8月15日，被告分两笔向原告分别支付550元和10500元。核减上述两笔付款后，被告仍欠付原告价款137840元。按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载明内容计算，被告购买的原告三栋温室大棚2019年的土地流转费分别：为A区3号棚4643元（5.463亩×850元/亩），A区4号棚4515元（5.312亩×850元/亩），A区5号棚4726元（5.561亩×850元/亩）,合计13884元。审理中，原告自愿撤回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原告向东兴村村民流转土地，在土地上修建温室，并未改变土地的性质，其有权将土地再次流转。温室为土地上附着物，属农业生产设施，有财产性质，原告将其出售被告并无不妥。原、被告双方签订温室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合法有效。被告将双方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中土地流转及温室的买卖理解为土地买卖是其对事实的曲解，该理由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原告交付的温室大棚并非合同中约定的土钢结构，而是竹竿棚，被告已向原告出具了验收合格单，且该理由即使成立也是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而非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故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被告辩称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该理由是撤销合同的条件，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该理由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原告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故被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购买温室大棚的价款及土地流转费，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购买温室价款137840元及2019年土地流转费13884元。原告自愿撤回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予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岳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巴彦淖尔市中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购买温室大棚价款137840元，支付2017年至2019年的土地流转费13884元，共计151724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岳某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4元，退还原告巴彦淖尔市中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377元，由原告巴彦淖尔市中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10元，由被告岳某负担1667元；反诉费100元，由被告岳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温室销售合同》是否有效。中泰公司在与乌兰图克镇东兴村农户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后，获得对合同范围内的土地相应的经营权，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中泰公司在其经营土地上建设的温室属于农业生产配套设施，取得温室的所有权并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中泰公司与岳某于2016年12月27日签订的三份《温室销售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有效。岳某上诉认为案涉温室的买卖其实质也是温室及温室所占用的土地的买卖，主张双方签订的《温室销售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岳某未按双方约定支付购买温室欠款及土地流转费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岳某承担向中泰公司支付购买温室大棚价款137840元及支付2017年至2019年的土地流转费13884元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岳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35元，由岳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爱萍审判员  罗一民审判员  付桂梅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张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