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雪岑，男，197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峰、沈沁梅，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根财，男，197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唯，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雪岑因与被上诉人李根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0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雪岑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吴雪岑不承担还款责任及律师费，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根财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根财认可其与吴雪岑此前素不相识，系案外人吴子斌介绍促成双方的“本次借款”。李根财甚至不清楚吴雪岑借款的原因，有无还款能力，就出借490万巨额款项，且长达六个月时间免息借款,这不符合常理。李根财为了什么目的才出借款项，这点对于判断本案究竟是否属于真实民间借贷至关重要。在目前“套路贷”如此泛滥的形势下，一审法院未就这些问题向李根财询问了解清楚。2、如果说以上关于双方无息借款仅仅只是嫌疑的话，那么双方最终款项的变化情况以及出借款项同一天短期内再次回到李根财账户的情形，可以确认双方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短短几分钟的转账，吴雪岑从未真正掌握控制490万元。最终目的是为了坐实李根财将490万元转账给吴雪岑的事实，将吴子斌跟吴雪岑的虚假借款事实及300万的所谓利息通过以上形式转变为表象像真的发生转账借款，这属于“套路贷”案件中典型的制造虚假银行流水及转单平账。3、本案所谓490万借款的前提是吴雪岑与案外人吴子斌之间的一份协议，协议载明吴雪岑与吴子斌之间存在190万的借款本金及300万利息。但实际上，吴子斌与吴雪岑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李根财又说所谓借款实际上是投资款，其第二次庭审提交了《项目合作协议书》欲证明所谓190万本金是投资款。但实际上，《项目合作协议书》并无吴雪岑签字，吴雪岑自始至终也不知道是否存在这份《项目合作协议书》，一审法院未查证该份协议是否真实存在、有无实际履行，即草率认定借款前提真实存在。事实上，本案的产生很大原因是吴子斌与李根财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故而吴子斌的证人证言不可信。且根据李根财的说法，190万明显是投资款，为何后续协议中写的是借款，包括李根财的两名证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本案李根财起诉仅仅是为了掩盖吴子斌与吴雪岑之间虚假的、不合法借款，通过“转单平账”的方式，使原先虚假的、不合法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在证据形式上看上去合法化。 被上诉人李根财辩称：一、本案中吴雪岑向李根财借款的原因在于吴雪岑与案外人吴子斌之间存在490万的债权债务，吴子斌和吴雪岑为了了结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吴子斌联系，李根财通过吴雪岑向李根财借款来偿付吴雪岑对吴子斌的负债，李根财与吴雪岑之间签订了一个借款合同，并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款项出借的义务。无论是借款合同的内容，还是款项给付的行为，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合法有效。吴子斌为与吴雪岑了结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而介绍吴雪岑向李根财借款，吴雪岑在收到李根财给付的款项后，用于清偿其欠付吴子斌的债务。二、吴雪岑与案外人吴子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合法的。2013年2月26日案外人雅港（嘉兴）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称雅港（嘉兴））作为甲方，吴子斌和杨征炎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共同出资设立嘉兴雅港，建造并经营位于嘉兴秀洲工业园区的雅港（嘉兴）二期和三期土地项目，双方各持嘉兴雅港50%的股份。合同签订后，吴子斌和杨征炎各向嘉兴雅港投资了1290万元，但其股权一直由吴雪岑代持。后吴子斌与吴雪岑协商以归还1290万元投资款并支付300万元收益的对价退出嘉兴雅港公司。截止本案借款发生时，吴雪岑已经支付了1100万元，尚有490万元未支付，对于项目合作协议的签订和履行，虽吴雪岑以项目合作协议未有其签字为由拒不承认上述事实。但项目合作协议盖有雅港（嘉兴）公章，雅港（嘉兴）当时董事之一的吉海华签字，且根据雅港（嘉兴）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在项目合作协议签订时吴雪岑系雅港（嘉兴）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有理由确定该协议的签订系由吴雪岑授权或者吴雪岑应当知道该协议的签订及存在，同时，根据本案的证人证言及嘉兴雅港企业登记，嘉兴雅港设立于2013年3月6日，设立时的股东为雅港（嘉兴）和吴雪岑，且吴雪岑至今都持有嘉兴雅港89.48%的股份，亦可证明项目合作协议实际上已经履行且吴雪岑持有嘉兴雅港股权的事实。 李根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雪岑归还李根财借款本金49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98000元（自2018年10月31日起暂计至2018年11月8日，要求按每日0.25%自2018年1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吴雪岑支付李根财律师费163000元及财产保全担保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雪岑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4月17日，李根财（乙方、出借方）和吴雪岑（甲方、借款方）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1、借款本金4900000元。…3、借款期限：自2018年4月17日至2018年10月30日止。此期间免利息。第三条。…2、甲方未能按期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甲方除按借款期限约定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外，还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按同期同类年贷款利率四倍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至甲方实际还清借款日止。第六条。甲方逾期归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的，除按本协议约定利率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外，还应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公证费等。同日，吴雪岑向李根财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李根财欠款人民币4900000元整，该笔欠款的还款期限自2018年4月17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本人自愿将自有资产(包括夫妻共有财产)，作经济无限不可撤销的担保责任。如本人没有按约定还款，李根财有权要求本人一次性还清所有欠款，同时自本人未偿还欠款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加收逾期还款违约金，违约金利率计算按欠款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二点五计算。同日，李根财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吴雪岑转账交付4900000元，备注为借款。后借款到期，吴雪岑未按期归还本金，李根财诉至该法院，并支付律师费163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李根财向吴雪岑转账合计4900000元，吴雪岑对此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根财、吴雪岑双方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李根财认为李根财、吴雪岑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李根财亦依约交付了款项，案涉合同成立并生效。吴雪岑认为虽《借款合同》落款处系吴雪岑签字，但内容并非吴雪岑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吴子斌胁迫吴雪岑签订《协议》，制造款项流水，李根财、吴雪岑间并无借贷合意，双方借贷关系并未成立。该法院认为，虽吴雪岑辩称《协议》系受吴子斌胁迫签订，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认为该《协议》系吴雪岑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结合李根财提交的《项目合作协议》、《协议》等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吴雪岑尚欠吴子斌款项以及吴雪岑借款的目的系为归还吴子斌欠款的事实，故对吴雪岑抗辩称无借款前提、受胁迫的观点，不予采信。至于吴子斌于同日转账4900000元给李根财，系吴子斌和李根财间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不能否定本案借款的事实。综上，吴雪岑向李根财借款的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为证，予以认定。因该借款明确约定归还期限，故吴雪岑理应在借款到期后及时予以归还。对李根财要求吴雪岑归还借款本金49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李根财主张按日利率0.25%标准主张违约金。该法院认为，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该法院酌情确定违约金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8年10月31日起计算。案涉合同约定由吴雪岑承担李根财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现李根财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163000元，李根财要求由吴雪岑支付该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该法院结合本案案件类型、诉讼标的及难易程度等具体情况，酌情予以支持130000元。关于保全担保费，因李根财、吴雪岑就此没有明确约定，李根财主张该费用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雪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根财借款本金49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18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吴雪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根财律师费130000元；三、驳回李根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9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2692元，由李根财负担5682元，由吴雪岑负担47010元。李根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吴雪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8年4月17日李根财向吴雪岑转账支付4900000元后，吴雪岑转账支付4900000元于案外人吴子斌，吴子斌于当日转账支付4900000元于李根财。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根财与吴雪岑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以及吴雪岑于当日出具欠条的事实清楚。现吴雪岑对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款项交付提出异议，本院对此认为，首先，李根财转账支付的4900000元经案外人吴子斌银行账户于当日再次回转至李根财银行账户，且李根财的银行流水显示该4900000元款项亦系来源于案外人吴子斌，故吴雪岑并未至李根财处实际取得该笔款项；其次，李根财虽主张案外人吴子斌对吴雪岑享有4900000元债权，但案外人吴子斌与吴雪岑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协议》明确了双方之间的结算期限至2018年4月15日止且结算金额为本金1900000元、利息3000000元，而吴子斌及其相关公司与吴雪岑及其相关公司签订的《承诺函》则表明截止2018年4月16日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在此情形下，吴雪岑于本案中并不认可其对吴子斌具有应付债务，吴子斌是否对吴雪岑享有相应债权也不宜于本案李根财与吴雪岑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中予以评判；据此，吴雪岑于本案中未实际取得案涉争议款项，其与吴子斌之间是否存在相应金额的应付债务亦不能径行予以认定，故本案中李根财与吴雪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尚未成立，李根财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吴雪岑与吴子斌之间的或有纠纷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吴雪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09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根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9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2692元，由李根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010元，由李根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金 佳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