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昆尚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中街46号6层601室。法定代表人：姜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丛芳，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宏庆，男，1984年5月31日出生。上诉人北京昆尚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昆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宏庆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昆尚公司不支付任宏庆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诉讼费由任宏庆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任宏庆于2017年2月1日由北京昆尚服饰有限公司调入昆尚公司，担任人事部主管，工作职责包括员工招聘、面试、入职员工手续办理、劳动合同签订等，因此相应期间的工作调动手续应当由任宏庆自行办理并签署劳动合同。昆尚公司未能签署劳动合同应当归责于任宏庆，昆尚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二、一审法院认定任宏庆提交的工作证明的效力属于证据认定错误。1.该证明仅仅为满足外国人入境就业许可证办理审批的形式要件，从该证据的格式及内容上看，该证明显属虚假。2.该证明系任宏庆自行打印、编辑、盖章，并未经过公司相关人员的同意，不具有任何证明力。该证明也侧面证明了任宏庆作为公司人事主管对于自己没有签署劳动合同是明知的。三、一审法院支持任宏庆年度双薪的主张缺乏依据。年终奖或者年度双薪的发放属于用人单位经营自主权范畴，用人单位有权根据公司的经营业绩状况、员工工作表现及绩效的完成情况进行发放。任宏庆在职期间表现一般，公司经营亏损，且任宏庆自2018年1月11日开始就不再出勤，昆尚公司完全有权决定不予支付年度双薪。四、一审法院要求昆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昆尚公司未支付任宏庆2018年1月工资系由于任宏庆自2018年1月11日起便不再出勤，且于1月19日已经申请劳动仲裁，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直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之中，任宏庆以昆尚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二审庭审中，经询，昆尚公司仅对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提起上诉。任宏庆答辩称，不同意昆尚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昆尚公司的管理层包括时任监事和人事经理共同决定为任宏庆出具的离职证明，并非任宏庆伪造。任宏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昆尚公司支付任宏庆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19日未休年假工资7356.32元；2.昆尚公司向任宏庆支付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月19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8501.78元；3.昆尚公司向任宏庆支付2017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348.2元；4.昆尚公司向任宏庆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7日工资9120.33元；5.昆尚公司向任宏庆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年度双薪70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宏庆以昆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劳动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05968号裁决书，裁决：1.昆尚公司支付任宏庆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1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6620.69元；2.昆尚公司支付任宏庆2017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348.2元、2018年1月份工资5747.12元、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10日期间工资1544.83元，共计7640.15元；3.昆尚公司支付任宏庆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2000元；4.驳回任宏庆的其他仲裁请求。任宏庆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任宏庆于2017年2月1日入职昆尚公司，最后出勤至2018年1月10日，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2月27日解除。任宏庆主张其于2018年1月11日至2018年2月27日休病假，昆尚公司在庭审中认可任宏庆于2018年1月11日至2018年2月27日休病假，庭后提交的补充答辩意见中陈述任宏庆于2018年1月11日至2018年2月10日休病假。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昆尚公司主张任宏庆担任人事部主管，负责员工入职、转岗、离职以及用章申请，双方未签署书面劳动合同系任宏庆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任宏庆主张没有劳动合同约定其是主管，其负责社保、公积金、工作居住证、外国人就业等工作，任宏庆曾找昆尚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首席人力资源官提出签订劳动合同，但昆尚公司以任宏庆原单位是昆尚公司下属公司、任宏庆与原单位劳动合同未到期为由，告知任宏庆不能签署与昆尚公司的劳动合同。任宏庆提交了工作证明，记载“北京市外国专家局现有我单位员工任宏庆前往你处办理外国人就业相关事宜，因他是我集团下属服饰公司转岗员工，原劳动合同还没有到期，不用我单位再次签订劳动合同，特此说明。人事部经理：刘蕊电话：50923229”落款盖有昆尚公司公章，时间为2017年4月26日。昆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昆尚公司提交了任宏庆的仲裁申请书，记载任宏庆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任宏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双方均认可任宏庆的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认可仲裁裁决的昆尚公司应支付任宏庆2017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的工资348.2元。任宏庆主张昆尚公司还拖欠其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7日的工资及年底双薪，年底双薪是多支付一个月工资，按实际出勤天数折算，病假工资按照正常工资的60%。昆尚公司在仲裁期间和本案庭审期间主张病假工资同意按照正常工资的60%支付，庭后提交的补充答辩意见中陈述病假期间工资应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任宏庆提交了医院诊断证明书、挂号单、病历，其中2018年2月21日的诊断证明书记载休一周，昆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昆尚公司主张其经营处于长期亏损状态中，且双方不存在任何口头或书面的年度双薪约定，任宏庆日常工作的不良表现，昆尚公司无需支付年度双薪。任宏庆提交了双薪核算表、微信截图、与人事部经理的录音文件，昆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在仲裁期间，双方均认可任宏庆在2018年1月存在11小时事假。任宏庆主张2017年、2018年其每年享有10天年假，经折算2017年享有10天、2018年折算后不足1天，都没有休过。昆尚公司认可仲裁裁决查明内容，在仲裁期间昆尚公司认可任宏庆主张的年休假标准，认可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19日期间任宏庆未休年休假。另查，任宏庆曾以昆尚服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劳动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05967号裁决书，裁决：1、昆尚服饰公司支付任宏庆2016年2月29日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6620.69元；2、昆尚服饰公司支付任宏庆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年度双薪666.66元；3、昆尚服饰公司支付任宏庆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371.81元。昆尚服饰公司曾向三中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三中院作出（2019）京03民特8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昆尚服饰公司的申请。任宏庆和昆尚公司均认可上述仲裁裁决书已经执行完毕。该裁决书查明双方均认可昆尚服饰公司给任宏庆出具了离职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仲裁裁决昆尚公司支付任宏庆2017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348.2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2000元，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昆尚公司认可任宏庆主张的年休假标准及年休假情况，仲裁裁决的昆尚公司应支付任宏庆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任宏庆提交的工作证明显示系昆尚公司认为任宏庆是其集团下属服饰公司转岗员工、原劳动合同还没有到期，不用再签订劳动合同，故并非昆尚公司所主张的任宏庆因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没有签署劳动合同，且已经生效的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05967号裁决书查明昆尚服饰公司给任宏庆出具了离职证明，并裁决昆尚服饰公司支付任宏庆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上述裁决书已经执行完毕。故一审法院对于昆尚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昆尚公司应支付任宏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任宏庆主张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任宏庆针对其主张的病假提交了医院诊断证明书、挂号单、病历，昆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故一审法院采信任宏庆主张的病假期间，昆尚公司应支付任宏庆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7日的工资，任宏庆主张的数额不高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的病假工资标准、事假时间依法核算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任宏庆针对其主张的年度双薪提交了双薪核算表、微信截图、录音文件，一审法院结合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05967号裁决书中查明的内容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采信任宏庆的主张，昆尚公司应支付任宏庆年度双薪，任宏庆主张的数额不高于依法核算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昆尚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任宏庆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1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6620.69元；二、北京昆尚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任宏庆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月19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8501.78元；三、北京昆尚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任宏庆2017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348.2元；四、北京昆尚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任宏庆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7日工资9120.33元；五、北京昆尚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任宏庆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年底双薪7040元；六、北京昆尚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任宏庆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2000元；七、驳回任宏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昆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印章及证件使用台账，用以证明自2017年3月29日至2017年5月1日，昆尚公司没有关于任宏庆出具工作证明的用章记录。任宏庆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与刘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刘蕊作为昆尚公司的人事部经理负责劳动合同管理；证据2.与昆尚公司财务及CHO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任宏庆享受年度双薪；证据3.与刘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任宏庆受刘蕊之请，帮忙分担基础性工作；证据4.与刘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任宏庆曾经与刘蕊沟通昆尚公司不与任宏庆签署劳动合同，不安排年休假违反法律规定；证据5.与刘蕊等8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刘蕊负责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等；证据6.任宏庆与24位同事初次添加微信好友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任宏庆不负责员工入职手续办理签订劳动合同；证据8.与刘蕊、李艺兵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刘蕊负责公司组织架构图的制作，同时用以证明证据5、6属实。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任宏庆针对昆尚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昆尚公司对任宏庆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3、4、5、7中聊天内容属实，但系被任宏庆片面截取的，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昆尚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系昆尚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对任宏庆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2、3、4、5、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6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昆尚公司应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关于该争议焦点，昆尚公司主张任宏庆任公司人事主管，负责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未能签订劳动合同是任宏庆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本院认为，首先，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的岗位职责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掌握的证据，昆尚公司应当就其主张任宏庆负责签订劳动合同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任宏庆负责签订劳动合同，任宏庆对此亦不予认可；其次，任宏庆提交的工作证明内容与任宏庆的主张可以互相印证，昆尚公司虽然主张工作证明中的公章是任宏庆利用职务之便自行加盖，但昆尚公司并未举证，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令昆尚公司支付任宏庆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昆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昆尚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