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再221号抗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李瑾，女，1962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抗，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永新服装辅料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94755883411T，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娄葑街道东南区朝前村吴淞路。负责人：孙晓红，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巍，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余庆，男，1959年9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苏州。申诉人李瑾因与被申诉人苏州市永新服装辅料厂(以下简称永新辅料厂)以及原审被告余庆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苏059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苏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苏检民（行）监[2020]3205000003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苏05民抗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梅、书记员庄凯出庭。申诉人李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被申诉人永新辅料厂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余庆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这表明债权人之撤销权应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行使。本案中，永新辅料厂之撤销权应在余庆于2011年1月13日将讼争房屋中45%的份额无偿赠与给李瑾的行为发生后五年内届满前行使，逾期不行使的，撤销权消灭。故永新辅料厂于2018年1月5日提起诉讼请求行使撤销权，其起诉时已超过了法律规定期限。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余庆将其在苏州工业园区独墅苑31幢302室中45%的产权份额转让给李瑾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经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申诉人李瑾称，原审原告行使撤销权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也超过了法定的五年除斥期间，请求法院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年9月14日作出的(2018)苏059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及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5民申520号民事裁定，并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为余庆个人所有，2011年1月13日余庆、李瑾将该房屋产权登记变更为余庆占5%，李瑾占95%。2011年2月永新辅料厂将余庆诉至法院并申请查封了上述房产，其应当知道上述房屋进行了产权变更登记。2018年1月5日永新辅料厂提起了撤销权之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5条的规定，永新辅料厂在知道该房屋产权进行变更的情况，超过一年方提起诉讼，其撤销权消灭。再则，《合同法》75条所规定的五年为法定除斥期间，除斥期为固定的不变期间，李瑾、余庆在2011年1月13日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债权人永新辅料厂近七年后方提起撤销之诉，永新辅料厂的实体权已发生消灭。二、原审判决系缺席判决，导致其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查明：“2010年7月28日提前清偿并对抵押进行注销”是错误的，根据现有证据可证明余庆当时房贷的期限为十年（2000年8月至2010年7月），该笔贷款于2010年7月还清属于正常还贷，不存在提前还贷。余庆、李瑾因感情破裂离婚，双方将婚后共同出资购买，但登记在余庆个人名下的房屋的份额进行了约定，故将当时尚在盈利辉煌服装厂归余庆所有，将诉争房屋归李瑾所有并无逃避债务的故意。三、李瑾一直居住在户籍地至今，原审采用公告送达方式，属于程序不当。综上，请求驳回永新辅料厂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永新辅料厂辩称，我方认可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但我方在原审中除了要求撤销余庆将苏州工业园区独墅苑31幢302室45%的产权份额转移给李瑾的行为这一诉讼请求之外，还提出了如法院不支持判决撤销转让行为，请求认定余庆与李瑾的转让行为系无效行为。故要求法院作出相应认定。原审被告余庆未作答辩。原告永新辅料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余庆将苏州工业园区独墅苑**幢**室45%的产权份额转移给被告李瑾的行为；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明确，如不能撤销上述行为，则请求确认上述转让行为无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30日，荣久服饰厂以欠付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辉煌服装厂、余庆，即为原审法院（2011）园商初字第0162号案件。双方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以下和解协议：一、辉煌服装厂、余庆承诺于2011年4月13日前支付荣久服饰厂加工款118088.75元，于2012年3月13日前支付荣久服饰厂加工款118088.75元；二、如辉煌服装厂、余庆未能按上述约定向荣久服饰厂支付任一期款项，则应自2011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荣久服饰厂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且荣久服饰厂有权就所有剩余款项向法院申请一并执行；三、原、被告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纠葛；四、案件受理费4843元，减半收取2422元，由辉煌服装厂、余庆承担，于2012年3月13日前自行结清。目前该调解书已生效。2011年2月11日，永新辅料厂以欠付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辉煌服装厂、余庆，即为原审法院（2011）园商初字第0166号案件。双方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以下和解协议：一、辉煌服装厂、余庆承诺于2011年4月13日前支付永新辅料厂货款60189元，于2012年3月13日前支付永新辅料厂货款60189元；二、如辉煌服装厂、余庆未能按上述约定向永新辅料厂支付任一期款项，则应自2011年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永新辅料厂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且永新辅料厂有权就所有剩余款项向法院申请一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2708元，减半收取1354元，保全费1170元，合计2524元，由辉煌服装厂、余庆承担，于2012年3月13日前自行结清。目前该调解书已生效。2011年2月11日，联合塑料公司以欠付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辉煌服装厂、余庆，即为原审法院（2011）园商初字第0167号案件。双方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以下和解协议：一、辉煌服装厂、余庆承诺于2011年4月13日前支付联合塑料公司货款33381.05元，于2012年3月13日前支付联合塑料公司货款33381.05元；二、如辉煌服装厂、余庆未能按上述约定向联合塑料公司支付任一期款项，则应自2011年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联合塑料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且联合塑料公司有权就所有剩余款项向法院申请一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1469元，减半收取735元，保全费720元，合计1455元，由辉煌服装厂、余庆承担，于2012年3月13日前自行结清。目前该调解书已生效。2011年2月14日，嘉善辅料厂以欠付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辉煌服装厂、余庆，即为原审法院（2011）园商初字第0168号案件。双方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以下和解协议：一、辉煌服装厂、余庆承诺于2011年4月13日前支付嘉善辅料厂货款26459.5元，于2012年3月13日前支付嘉善辅料厂货款26459.5元；二、如辉煌服装厂、余庆未能按上述约定向嘉善辅料厂支付任一期款项，则应自2011年2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嘉善辅料厂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且嘉善辅料厂有权就所有剩余款项向法院申请一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1122元，减半收取561元，由辉煌服装厂、余庆承担，于2012年3月13日前自行结清。目前该调解书已生效。因辉煌服装厂、余庆未能按约履行，永新辅料厂、联合塑料公司等分别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依法对余庆名下的讼争房产进行查封，因该房产存在大额抵押及被多家法院查封，且无其余可执行材料，原审法院对执行案件予以终结。另查明：辉煌服装厂成立于2001年，为个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余庆。被告余庆、李瑾于1989年3月27日登记结婚，2011年1月26日，二人以感情不和为由至民政部门协议离婚。根据《离婚协议书》，双方约定辉煌服装厂归余庆所有，讼争房屋归李瑾所有，房屋贷款双方各自承担一半。另查明：讼争房屋由余庆于2000年7月5日与苏州易通物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所取得，合同约定房屋建筑面积200.89平方米，总价款为38万元，部分房款由中国建设银行苏州分行提供按揭贷款，抵押权设定期限为2000年7月26日至2011年7月25日，后该借款于2010年7月28日提前清偿并对抵押进行注销。房屋原产权登记为余庆个人所有，后两被告在2011年1月申请变更为按份共有，分别为余庆占5%，李瑾占95%，并于2011年1月13日办理房屋转移登记。讼争房屋于2011年1月13日另行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抵押金额为105万元，期限自2010年7月26日起至2020年7月25日止。该房屋自2011年开始依次被多家法院查封。以上事实，由民事调解书、裁定书、房屋简档等材料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就本案而言，原告永新辅料厂对被告余庆享有的债权数额经由生效文书确认，余庆作为债务人并未履行债务，也无证据表明尚有其余财产可供执行。讼争房屋为余庆、李瑾婚后取得，虽最初登记于余庆个人名下，但并无证据表明两被告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有过书面约定，故该房屋仍应当视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即各自享有50%的份额。被告余庆在对外欠付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将其在讼争房屋中45%的份额无偿赠与给李瑾，综合判断各方关系及时间节点，可以认定为余庆将其份额赠予李瑾的行为，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嫌疑。被告余庆虽根据离婚协议书取得辉煌服装厂，但辉煌服装厂在该时点已处于欠付债务状态，之后仍未能清偿债务，两被告也未出庭就该服装厂处于营利状态提出主张并举证证明，故该财产分配方式也难以排除逃避债务嫌疑。综上所述，余庆在欠付债务未能清偿的情况下，将其在房屋中的份额赠予李瑾，上述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资产，明显有降低其对外履行债务能力之嫌。鉴于被告余庆未出庭应诉答辩，在诉讼过程中未能举证其对原告债权的其他履行保障，该行为应视为已对作为债权人的原告造成损害。原告相关诉请，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行使撤销权的范围以其合法债权为限。被告余庆、李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应承担由此所致不利后果。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依法撤销被告余庆将其在苏州工业园区独墅苑**幢**室中45%的产权份额转让给被告李瑾的行为。案件受理费收取19264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9864元，由被告余庆、李瑾负担。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被申诉人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过法律规定的最长期限，该权利是否已归于消灭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虽规定，债权人在债务人放弃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并对其造成损失，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对于债权人行使上述权利，也规定了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即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余庆将讼争房屋中45%的份额赠与给李瑾的行为，发生在2011年1月。而永新辅料厂向法院要求撤销上述转让行为的时间在2018年1月，已近七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被申诉人永新辅料厂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已过法律规定五年的最长保护期，该项权利已归于消灭。抗诉机关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抗诉理由成立，原审法院（2018）苏059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撤销原判。对于被申诉人永新辅料厂再审中提出要求法院确认余庆将案涉房屋的45%份额赠与李瑾的行为无效的问题，因其在原审中未将该请求作为诉讼请求正式予以提出，仅将其作为论述其观点的理由。更何况从法理上讲，可撤销的合同或行为，属于效力待定状态，因此合同无效与撤销权两者不能同时主张。综上，再审中，永新辅料厂要求确认余庆将案涉房屋的45%份额赠与李瑾的行为无效，属于新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该诉请超出原审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不予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州市永新服装辅料厂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三、原审案件受理费1122元，减半收取561元，由苏州市永新服装辅料厂负担。审判长  周冬冬审判员  周 军审判员  钱 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冯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