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孟珍，女，1962年1月2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南，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云良，女，1953年6月17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勇，宜兴市天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顾云良因与被上诉人郭孟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孟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顾云良主张受伤系郭孟珍推倒所致，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发生争吵时顾云良蹲在菜地长达20分钟，而顾云良患有严重高血压，极有可能是长时间下蹲因自身原因不慎摔倒。此外，双方发生争吵的时间是早上6点多钟，而顾云良至当天下午4点多才到医院救治，如果是在争吵当时受伤，根据病历上载明的受伤情况也不可能可以追赶郭孟珍并长时间推拉三轮车，故极有可能是顾云良下午自己摔伤。一审法院在顾云良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顾云良是在推拉郭孟珍的三轮车时受伤，与事实不符。二、双方发生争吵的原因系顾云良诬蔑其偷盗引起，且言语粗暴带有严重的人身攻击性，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就案涉损害承担60%赔偿责任明显不公。顾云良辩称：其已经举证双方发生争吵及相关损害后果，其到医院就诊的时间是下午1点55分，并非郭孟珍所称的下午4点，门诊病历主诉载明“腰部跌伤1小时”，入院记录中“……不慎摔倒伤及腰部”系医务人员在录入时未问询所致，上述证据结合接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可以证明郭孟珍推倒造成其腰部受伤的基本事实。郭孟珍虽对此否认，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更不能证明其所患高血压与案涉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结合优势证据，认定其跌倒受伤与郭孟珍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酌定郭孟珍承担6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云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郭孟珍赔偿其医疗费用74166元、残疾赔偿金1468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20416元、护理费10800元、营养费1800元、伙食补助费180元、交通费10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23日上午，顾云良与郭孟珍在丁蜀镇查林村顾云良住房旁的自留地发生争吵。争吵期间，顾云良被郭孟珍推到。因顾云良感觉腰部疼痛不适，遂在当日下午1点多去宜兴市人民医院治疗检查。经检查，顾云良为L1压缩性骨折。当日下午2点多，顾云良儿媳向公安局报警，请求公安局机关解决处理。顾云良因郭孟珍推搡行为导致身体受伤，经医院手术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74165.89元，郭孟珍需对顾云良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公安机关在调查处理阶段对顾云良的损失未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也未对郭孟珍作任何行政或刑事处罚，为此顾云良诉至法院。郭孟珍一审辩称：第一，根据顾云良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因该纠纷在宜兴市公安局受理后转行政案件，现该行政案件尚未审结，郭孟珍对顾云良的受伤是否负有责任尚未有定论，顾云良也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无法证明郭孟珍对顾云良的人身损害负有责任；第二，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争吵的起因是顾云良污蔑郭孟珍偷盗，且言语粗暴带有严重的人身攻击性，对该事件的发生顾云良是有过错的，两人之间未有身体接触，郭孟珍并未推碰顾云良，顾云良受伤是因其本人不慎摔倒，且在菜地里打滚所致，对此顾云良提供的入院记录上也如是记载；第三，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郭孟珍对顾云良的受伤并未实施侵害行为，且顾云良受伤与郭孟珍的行为也没有因果关系，故郭孟珍对顾云良的受损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第四，2019年9月23日早上6点左右顾云良在争吵时在其自己的自留地上拔菜，拔菜用了二十多分钟，一边拔一边骂郭孟珍，至6点半左右争吵结束，郭孟珍起身离开，顾云良跑了近三四十米路并拉着郭孟珍三轮车不松，郭孟珍说了几句后，顾云良松开，至于后来发生什么郭孟珍不清楚；第五，对于赔偿清单中误工费不予认可，顾云良年龄较大且未能提供收入证明，对变更后的残疾赔偿金及其他费用均无异议；第六，顾云良与郭孟珍发生争吵时，顾云良蹲在地里拔菜长达二十余分钟，根据顾云良提供的出院记录，顾云良本人身患严重的高血压，长时间下蹲且一边在劳作、争吵时，因自身不慎发生摔倒的可能性极高，且根据郭孟珍陈述，双方争吵时相隔距离较远，郭孟珍方推碰到顾云良的可能性也极低，故郭孟珍认为以顾云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顾云良受伤系郭孟珍推倒所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云良与郭孟珍系宜兴市丁蜀镇查林村同村村民。2019年9月23日6时许，顾云良在自己的自留地上拔菜过程中与郭孟珍发生争吵，至6时30分左右争吵结束，郭孟珍起身离开，顾云良跑了近三四十米路并拉着郭孟珍三轮车不松，在推拉过程中顾云良受伤。2019年9月23日13时55分顾云良被送至宜兴市人民医院救治，顾云良主诉腰部外伤后疼痛、不能行走半天，顾云良经诊断为L1压缩性骨折、高血压II级（高危），顾云良住院并手术治疗17天，2019年10月10日出院，现已治疗终结，顾云良共花费医疗费74165.89元。2019年9月23日14时24分许，顾云良的儿媳冷萍向宜兴市公安局丁山派出所报警，宜兴市公安局丁山派出所出具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各一份，二份登记表均载明：2019年9月23日上午，冷萍的婆婆顾云良在丁蜀镇查林村原住房旁的自留地上与同村的郭孟珍发生争吵，后顾云良称自己被郭孟珍推倒致腰椎受伤。受法院委托，2020年4月27日，宜兴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顾云良的第1腰椎椎体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为此顾云良支付鉴定费2100元。审理中，顾云良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举证受伤前三个月的收入来源。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侵害民事权益的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顾云良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认定以下事实：顾云良于2019年9月23日6时许在其自留地蹲着拔菜时与郭孟珍发生争吵，约半小时后顾云良起身并追赶郭孟珍，与郭孟珍继续争吵，顾云良与郭孟珍在推拉郭孟珍的三轮车过程中受伤并致九级伤残，同时顾云良身患高血压II级（高危）。据此，顾云良与郭孟珍推拉三轮车是造成顾云良受伤的原因，郭孟珍应对顾云良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顾云良向郭孟珍发生争吵且在身患高血压II级（高危）的情况下长时间下蹲劳作，郭孟珍离开时顾云良追赶郭孟珍，并与郭孟珍推拉郭孟珍的三轮车，顾云良对自己受伤的损害后果有过失，故应承担次要责任。因顾云良未能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前三个月的收入来源且顾云良早已过退休年龄，故对顾云良的误工费的诉请，不予支持。经审查，顾云良因受伤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医疗费74165.89元、残疾赔偿金1468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护理费10800元、营养费1800元、伙食补助费18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100元，上述共计247853.89元，由顾云良自负40%的责任，由郭孟珍承担60%的责任。针对郭孟珍的抗辩理由，因郭孟珍未能提供充足的事实依据，应视为郭孟珍举证不能，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郭孟珍自行承担，故对郭孟珍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顾云良超出上述范围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郭孟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顾云良因受伤遭受的各项损失148712.33元；二、驳回顾云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75元，由郭孟珍负担645元，由顾云良负担43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就争议事实提供新的证据。除一审法院认定顾云良系在拉着郭孟珍三轮车中受伤该部分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当日争吵的经过，郭孟珍二审陈述：当天早上我到田里割芝麻，到地里的时候，顾云良来说你偷我柿子，我说没有。她说不是你偷的那么是谁偷的？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来。我说柿子树很高，柿子是青的。顾云良说别人不会偷，你会偷的，因为你是油漆工，有梯子。我说我要是偷了你的柿子，我就被汽车撞死。顾云良一直骂我，一边在田里蹲在那里，骂了持续20多分钟。我就发火了，那个时候顾云良还没有站起来，她一直持续骂我婊子娼妇。后来，我准备走了，我说你要是再骂我，我就要打你巴掌了。我当时也扬起了手，准备吓吓她。但我和她之间隔开一个大田埂。我把手扬起来的时候，她应该受到了惊吓，她突然就站起来了，然后就跌倒了，并在地里翻滚。我当时还让她不要装，我说你死了和我也不搭嘎。后来我开三轮车要走，她就爬起来。跑了20、30米拉住我的车不让我走（当时我车子还没有发动），我说你再不松手，我就用镰刀要砍你了。后来她就松开了。再后来，我把车子掉头了，至于后续发生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一审法院认定顾云良是在拉扯三轮车时受伤不是事实。顾云良二审陈述：当天早上6点多钟，我去菜园浇水，菜地上有柿子树，前几天发现有柿子长在树上的，当天去没有了。当时郭孟珍在那里，我问她是不是她摘的，她否认，并发誓。当是，我就一直说是她摘的，她听多了估计也烦了，就跑到我菜地上推搡我，当时我就被推倒山芋地上了。我们的菜地不是相邻的。我当时就觉得痛，然后我就骂她，骂她婊子。我让她带我去医院看。但郭孟珍不理我。我在那里躺了好一会。郭孟珍当天是在割芝麻，然后还准备回去了。我当时忍痛爬了起来，想让她带我去看。但她不承认。当时太早，也没人在边上。后来我就跑去抓住她的电动车，不让她走。她举起镰刀吓唬我。我就怕了，只能放手。后来，碰到我邻居刘小虎，他用三轮车送的我回家。到家后，我爱人打电话给我儿媳妇冷萍，后来冷萍送我去的医院。我是在菜地上被推倒受伤的，不是在阻拦三轮车时受伤的，一审法院认定是我是在与郭孟珍推拉三轮车时受伤，确实是错误的。以上，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关于顾云良受伤的时间段，顾云良的主张与其提供的就诊资料、报警记录等证据基本吻合；郭孟珍主张不排除系顾云良蹲的时间过长或当天下午顾云良不慎致伤，仅系其个人猜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亦与其在二审中陈述顾云良因受到惊吓，在菜地里倒地、翻滚的情节矛盾，故结合双方举证，顾云良主张其受伤发生在与郭孟珍争吵过程中，更具可采信性。关于顾云良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否系郭孟珍推倒所致，因双方各执一词，当场又无目击证人，且双方均不能就此提出其他证据，实难认定。但从双方均确认菜地不相邻的情况来看，顾云良仅因郭孟珍扬手威胁故而惊吓跌倒的概率明显较小，比较各方陈述的合理性，本院认为顾云良的陈述更为可信。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本院认为，从双方对纠纷起因的陈述来看，系顾云良先行挑起纷争且恶语相向，故其对最终损害后果负有一定过错，应自担部分损失，但顾云良受伤的损害后果系郭孟珍推倒所致具有高度可能性，郭孟珍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略大于顾云良。据此，一审法院虽然就受伤的原因及时间段认定有误，但分配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郭孟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就本案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但适用法律、裁判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元（郭孟珍已预交2150元），由郭孟珍负担。郭孟珍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06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李 杨审 判 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宁尚成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