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8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凯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9T06A2P。法定代表人：胡亚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夷则，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菊艳，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兆洋，女，198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委四组，身份号码220************029。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华，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凯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兆洋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凯瑞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58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王兆洋的全部诉讼请求；2.王兆洋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凯瑞公司与王兆洋于2019年6月16日签订《合作协议》，合同期限为1年，但王兆洋于2019年12月10日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合同，距签订合同之日接近6个月，超过行使单方解除权的合理期限，王兆洋无权要求解除合同。二、凯瑞公司享有“1314”茶商标的合法授权。王兆洋误认为其经营“1314”茶项目存在重大风险拒绝开店经营，导致凯瑞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特许营业服务，凯瑞公司亦为此支付了一定的运营成本，王兆洋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退款金额过高，应予改判。被上诉人王兆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兆洋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解除王兆洋与凯瑞公司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书》；2.凯瑞公司返还王兆洋按照《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支付的相关费用71800元；3.凯瑞公司承担律师费4500元；4.凯瑞公司向王兆洋偿付违约金35900元；5.凯瑞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6日，王兆洋（乙方）与凯瑞公司（甲方）签订《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乙方申请甲方为其进行开店管理咨询、项目技术培训、开店设备供应、运营服务指导以及店面装修设计服务等事项，餐饮项目名称为1314茶；项目合作方式：项目标识“单店使用服务”，即甲方同意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广东省深圳市；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16日起至2019年6月15日止；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甲方相关费用71800元（该费用包括：项目技术培训学习费、店面装修图纸设计费、后期运营指导费等费用），合同签订时即生效，乙方所支付的费用不予退还；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每年需向甲方支付项目服务费2000元；甲方的权利：甲方的项目标识甲方拥有合法的使用权利；当甲方的项目标识权力受到侵害时，有要求乙方协助解决的权利；甲方对乙方在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项目标识系统（CIS）的应用和规划安装有指导权；甲方的义务：甲方应提供本协议指定的项目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甲方应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甲方应为乙方培训3名技术人员；甲方应为乙方提供运营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乙方经营的项目研发新产品时甲方有通知乙方派员来参加培训学习的义务；甲方应于合同签订后的次日与本合同的设备材料制造商签订订货合同，以此保证甲方能按时按量提交乙方经营所需的相关设备；甲方收到乙方发货通知后为乙方发送经营所需要的相关设备和材料，设备和材料甲方办理托运，物流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的权利：享有在合同有效期内根据本合同1.2款约定的方式免费使用甲方商标的权利；享有甲方在日常经营管理中的运营指导服务和产品技术升级服务；享有甲方为其提供店面装修的平面设计图和效果图的权利；获得甲方新产品的学习和培训；享有自由选择装修施工方的权利；乙方的义务：乙方在经营中使用甲方项目标识，但不得利用相同名称、图形来表现乙方所有的其他商号或项目名称；违约责任：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均应严格予以遵守并履行，任何一方因自身原因要求单方中止或解除合同，已经支付的费用不予返还且守约方有权向单方中止、解除合同的一方收取不低于合同费用总金额50%的赔偿金；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义务，守约方均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者向违约方收取不低于合同费用总额50%的违约金且已收取的费用或设备材料不予退还；等等。同日，双方签订《保密协议》及《特批待遇申请表》。签订涉案合同后，王兆洋按合同约定向凯瑞公司支付了合同款71800元，凯瑞公司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现王兆洋并未实际开店经营，并主张解除合同，理由为：一、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王兆洋可以行使单方解除权。二、凯瑞公司隐瞒了其不拥有“1314”商标权利以及不具有“两店一年”的特许经营资质。为此，王兆洋提供了以下证据：一、王兆洋与凯瑞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二、关于第30785795及第30511678商标的查询截图；三、告用户通知书，内容为：“1314茶，为我司（沸腾点公司）拥有合法商标的品牌。……在此，我司郑重申明：1.为满足多元化的投资需求，更好的发展当地茶饮市场，1314茶现已开放品牌区域代理；2.1314茶商标区域代理授权仅味捷企业、味驰餐饮、盛德餐饮及锦瑟餐饮四家公司使用，1314茶唯一品牌官方网站为：www.1314tea.cn；3.后期对于未经授权的企业利用“1314茶”名称进行宣传推广及代理授权等行为，我司将采取诉讼在内的所有合法手段追究相关法律责任；4望广大客户认准“1314”商标，不要轻信其他无商标知识产权的任何品牌，为确保您的切身利益不受侵害，欢迎拨打集团热线：4008-792-360，谨防受骗！5.此通知前合作的单店授权不受影响……”；四、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五、加盟店商标标识图。凯瑞公司为证实其拥有相关知识产权，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商标查询页面截图，载明第12766599号注册商标“”的申请人为沸腾点公司，国际分类43，商标状态为注册公告，专用权期限自2014年10月28日至2024年10月27日；二、第30382449号、第30386962号、第30393806号、第30785795号、第30511678号、第30499934号商标查询页面截图；三、2018年5月18日沸腾点公司出具的《商标许可使用授权书》，内容为：广州市沸腾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是1314茶商标的权利人，授权凯瑞公司使用1314茶商标，许可期限自2018年5月18日至2023年5月18日，被许可人具有再许可权限……四、2018年9月4日沸腾点公司出具的《关于1314茶商标授权的情况说明》，载明：沸腾点公司于2018年9月3日发布的《告用户通知书》是对1314茶商标代理合作的说明，不影响沸腾点公司已经作出的1314茶商标单店合作的授权。沸腾点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对凯瑞公司的商标授权属于单店合作授权……凯瑞公司有权对客户进行单店1314茶授权。经质证，王兆洋认为：对证据一、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1314商标还在申请当中；证据三、四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庭审中，王兆洋主张其为本案支出律师费4500元，并提交了发票予以证实。另查，王兆洋于2018年12月10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凯瑞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200万元人民币，成立日期为2017年8月21日，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批发、餐饮管理、企业管理咨询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作服务协议书》的性质。从王兆洋与凯瑞公司签订的上述协议内容看，凯瑞公司授权王兆洋在约定范围开设“1314茶”餐饮店，对王兆洋的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情况有指导的权利并进行培训，王兆洋有权使用“1314茶”商标标识，王兆洋需向凯瑞公司支付费用后才获得凯瑞公司的指导培训服务并取得“1314茶”商标的使用许可，经营售卖“1314茶”品牌餐饮。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所谓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是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上述合同条款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故《合作服务协议书》性质上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关于王兆洋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可见，在特许经营合同中被特许人享有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关于王兆洋作为被特许人是否享有任意解除权的问题，首先，涉案合同并未约定被特许人享有任意解除权，但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的立法目的、立法背景等分析，该条规定实质上是要赋予被特许人一定的“悔约特权”，体现了对被特许人倾斜保护的特殊立法政策，防止其因一时冲动而使自己被特许经营合同所束缚。同时，该条明确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在合同中对任意解除权作出约定，可见该条规定为法律强制性条款，即使当事人在合同中未作出约定，被特许人依法仍享有任意解除权。其次，从签订合同至王兆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之日，凯瑞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王兆洋也未实际使用凯瑞公司的经营资源，故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及前述分析，即使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中未约定任意解除权，王兆洋依法仍享有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权利。现王兆洋要求解除涉案《合作服务协议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王兆洋主张凯瑞公司隐瞒了其不拥有“1314”商标权利以及不具有“两店一年”的特许经营资质，但凯瑞公司已提供证据证实其拥有相应的经营资源并有权授权给王兆洋使用，而“两店一年”的条款属于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未否定特许经营合同的效力，故王兆洋据此主张凯瑞公司隐瞒有关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兆洋主张凯瑞公司返还加盟费718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王兆洋向凯瑞公司支付的71800元包含了项目技术培训学习费、店面装修图纸设计费、后期运营指导费等费用。现凯瑞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已履行合同约定的培训、装修设计、营运指导等义务，鉴于凯瑞公司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且凯瑞公司的经营资源尚未被王兆洋实际利用，故凯瑞公司向王兆洋收取的相关费用71800元应予返还。王兆洋主张凯瑞公司返还相关费用718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兆洋主张凯瑞公司支付律师费4500元的问题。因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律师费的负担，且该费用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故王兆洋要求凯瑞公司负担其支出的律师费450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关于王兆洋主张凯瑞公司支付违约金35900元的问题。涉案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守约方有权要求向违约方收取合同费用总额50%的违约金。本案中，王兆洋依据单方解除权主张解除涉案合同，而王兆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凯瑞公司存在隐瞒有关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等违约行为，故王兆洋主张凯瑞公司支付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判决:一、王兆洋与凯瑞公司于2018年6月16日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凯瑞公司返还王兆洋相关费用71800元；三、驳回王兆洋其他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凯瑞公司无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王兆洋是否享有涉案合同的单方解除权及一审法院认定的返还金额71800元是否过高的问题。关于王兆洋是否享有涉案合同的单方解除权问题。因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王兆洋作为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涉案《合作服务协议书》签订后，王兆洋尚未实际开店，凯瑞公司既未能举证证实其曾向王兆洋提供上述《合作服务协议书》所约定的经营资源，也未能举证证实王兆洋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兆洋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凯瑞公司主张王兆洋行使单方解除权超出合理期限，但其对此亦未能举证证实，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返还金额71800元是否过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凯瑞公司应向王兆洋返还71800元费用，凯瑞公司上诉主张返还数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如上所述，王兆洋依法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涉案合同解除后，因凯瑞公司尚未履行合同义务，也未能举证证实其曾向王兆洋提供经营资源，而依据涉案《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王兆洋所支付的71800元是作为使用凯瑞公司经营资源的对价，现凯瑞公司并未向王兆洋提供其经营资源，故王兆洋要求凯瑞公司向其返还718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凯瑞公司既未能举证证实其所主张的运营成本金额，也未能举证证实其运营成本是因王兆洋所支出，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凯瑞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返还数额过高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凯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5元，由广州凯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彩丽审判员  蒋华胜审判员  石静涵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申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