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开乐，男，汉族，生于1946年12月4日，住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化章，四川华蓥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蓥市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红星路146号。 法定代表人：李荣，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民，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开乐因与被上诉人华蓥市水务局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开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华章、被上诉人华蓥市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疫情原因顺延的诉讼期间及鉴定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王开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王开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蓥市水务局承担。二审审理中，王开乐申请将上诉请求中的存鱼损失增加441977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华蓥市水务局与王开乐于2007年12月至2017年12月所形成的福星水库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2.王开乐已支付的打井费30000元，架设安装高压线路费41000元，拆除增氧机14000元，共计85000元，该费用虽是在第一轮承包期间形成，但上述设施在第二承包期间连续使用，故也应予以赔偿。二、王开乐在承包期内所主张的鱼类损失475000元，有证据足以证明，一审法院判决华蓥市水务局支付王开乐承包费及利息等补偿款1362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直接损失金额大。拆除4个鱼箱的直接损失35000元，有刘某出庭证实，王开乐购买的5000尾中华鳖价值40000元有出库单证实，现存鱼价值为20,0000元；其次，可得利益也应赔偿。王开乐自2010年起在余下的8年承包期内不能用网箱养鱼，应该赔偿或补偿可得利益损失240000元。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王开乐申请现场勘验及评估案涉财产损失均未被一审法院准许，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中，经鉴定福星水库各类渔业价值为661977元，故在一审主张存鱼损失基础上增加441977元。综上，王开乐向华蓥市水务局交纳了承包费，履行了合同义务，华蓥市水务局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赔偿王开乐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华蓥市水务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的渔业承包合同涉及两轮承包期，第一轮承包期是1997年12月至2007年12月，第二轮承包期是2007年12月至2017年12月。第二轮承包期内，因为该水库的水需用于饮用，华蓥市水务局与王开乐就变更渔业承包合同内容进行协商并口头达成一致意见。王开乐提交的起诉状也显示，2010年华蓥市水务局在水库修建了居民饮用水站，并指派工作人员周伯川、王俊雄、尹波口头通知王开乐撤除网箱，管理居民饮用水站，遂后王开乐撤除了网箱等，由此可见双方在第二轮承包期间的确对原来的承包合同内容协商后进行了变更，并实际履行了变更后的承包合同，华蓥市水务局没有违约行为，故不应支持王开乐主张的损失赔偿请求。此外，王开乐提供的白条收据没有证明力，如果支出了费用，应有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佐证。水库中库存鱼200,000元和可得利益存在重复计算。第一轮承包期内王开乐为经营需要自行添置的设施设备不应计算损失。王开乐二审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 王开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蓥市水务局向王开乐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60,000元，其中王开乐支付的打井人工费和材料费30,000元、架设高压线路材料费和人工费41,000元、增氧机4台半价14,000元、4个网箱鱼种损失35,000元，水库中库存鱼200,000元，承包水库8年损失2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无争议的事实：（一）王开乐与华蓥市水务局于1997年签订了承包福星水库养鱼合同（双方均未提供书面协议）约定，王开乐承包华蓥市水务局的福星水库养鱼，承包金每年4,000元，承包期限十年，于2007年12月合同期届满。期满后，王开乐与华蓥市水务局于2007年12月28日左右签订了第二轮承包合同（双方均未提供书面协议）约定，承包金每年6,000元，承包期限10年，2017年12月合同期届满。王开乐于2008年1月16日，向华蓥市水务局支付水库承包款59,710元，欠承包费290元。 （二）2010年（承包期未届满），华蓥市水务局在福星水库修建集中供水站，其工作人员周伯川、王俊雄、尹波口头通知王开乐拆除养鱼设施设备，不准投放饲料和肥水养鱼。2010年9月王开乐与华蓥市水务局口头协议：不退承包费、不作现金补偿，王开乐继续管理水库和在水库清水养鱼，同时供水站建成投入使用的日常管理工作交由王开乐负责，王开乐的工资在供水站经营的盈利中列支。 （三）2015年1月10日，华蓥市水务局作为委托单位（甲方），王开乐作为受托单位（乙方），双方签订《华蓥市福星水库管理协议》的主要内容：1.受托单位工作职责。（1）乙方在甲方统一安排下进行水库综合管理，在水库内杜绝网箱、化养及向水库投放肥料综合养殖。（2）维护水库水面、水库用地及水库管理设施，确保水库的完整无损......；2.受托管理费用：水库内必须实行生态养殖，养殖受益作为管理人员劳动报酬（含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3.本协议期3年（2015年1月10日至2017年12月30日），受托人员履职好，原则上可续签协议(政策和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协议时乙方一次性缴纳保证金2,000元整......。 （四）2015年6、7月，大供水站修好后，原先交王开乐管理的小供水站作废。大供水站交由华蓥市观音溪镇政府管理，观音溪镇政府聘请王开乐管理水库，每月支付工资2,000元。 （五）2019年1月31日，王开乐向广安市信访局反映，自己承包的福星水库被华蓥市水务局收回委托管理权，并要求王开乐自己在2019年2月20日前处理水库存鱼。华蓥市水务局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决定退还王开乐2010年至2017年的承包费本息，同时参照华蓥市取缔水库承包工作实施方案的要求，对王开乐养殖存鱼补助30,000元。王开乐不同意上述方案。 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关于王开乐主张的各项损失。1.王开乐主张的打井人工费和材料费30000元、架设高压线路材料费和人工费41000元、增氧机4台半价14000元，合计85000元。王开乐所提供的《请示》、证人江某证言及蔡某等三人出具的书面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产生的费用为85000元；从王开乐的陈述和其提供的证据来看，王开乐主张的该费用均是其在第一轮承包合同期间经营需要而产生费用，而第一轮承包合同已于2007年12月合同期届满终止。因此，该费用依法应由王开乐自行承担。2.王开乐主张的4个网箱鱼种损失35000元、水库中库存鱼200000元、承包水库8年损失240000元，合计475000元,虽然王开乐称该损失发生在第二轮承包合同期间，但从其提供的华蓥市绿源生态甲鱼养殖专业合作社于2013年3月26日出具的《出库单》及证人刘某证言来看，不足以证明其损失为475000元，而一审法院亦无法确定损失的具体数额。因此，王开乐主张的该475000元损失，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渔业承包合同纠纷。王开乐以华蓥市水务局在第二轮承包期违约为由，要求华蓥市水务局赔偿损失，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损失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开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王开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王开乐主张的架设高压线路材料费和人工费产生在第一轮承包期，第一轮承包合同双方已履行完毕，该费用是王开乐基于经营需要而产生，应由其自己承担，因此对王开乐要求现场勘验水泥电杆数量、高压线路长度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王开乐申请对福星水库的深度进行现场勘验，一审法院认为即使确定了水库深度，也难以以现有证据确定网箱鱼种损失、水库中库存鱼损失，故对王开乐的申请，不予准许。诉讼中，华蓥市水务局称由于供水站建成后实施清水养鱼，对王开乐的养殖收益有一定影响，愿意退还王开乐2010年至2017年期间的承包费48,000元，支付利息18,200元；参照华蓥市取缔水库承包工作实施方案的要求，对王开乐养殖存鱼补助30,000元；由于福星水库是上万老百姓的饮用水源，无法放水捞鱼，向王开乐补偿水库投放的鱼苗款40,000元；以上共计136,200元。华蓥市水务局自愿向王开乐补偿136,200元，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亦未损害王开乐的利益，一审法院许可。王开乐现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损失的金额超过了136,200元，王开乐若有新的证据能证明其损失超过了该金额，可另案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华蓥市水务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王开乐支付补偿款136,200元；二、驳回王开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开乐提交了如下证据：1.王开乐购买鱼苗的收据五张，拟证明2011年4月5日至2018年3月19日，王开乐从重庆养鱼业养殖户唐玉斌处购买了花白鲢、草鱼、鲫鱼、青波、翘壳等6种鱼苗投放到承包水库中养殖，支付鱼苗费63,880元；2.2011年、2014年、2017年、2018年唐玉斌出售鱼苗原始记录，拟证明2011年4月5日至2018年3月19日王开乐购买了各类鱼苗投放水库中养殖的事实；3.与沉默（陈德斌的昵称）微信截图，拟证明因华蓥市水务局提前终止华蓥市枧子沟水库承包合同，2019年华蓥市水务局补偿了枧子沟水库承包人陈德斌各项损失19.9万元，其中补偿项目为：房屋2万元，拦鱼设施2万元，搬迁劳务1万元，3年违约金3.9万元，电力设施4万元，增氧设施2万元，鱼苗损失3万元。且陈德斌承包期还未满3年，王开乐应参照该标准予以补偿。 华蓥市水务局质证认为，王开乐提供的三组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是收款收据的存根，没有付款记录且无唐玉斌的身份信息证明其真实存在；第二组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 二审中，根据王开乐的申请，辽宁大华水产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受本院委托对华蓥市福星水库各类渔业价值进行了鉴定（评估），结论为：王开乐承包的华蓥市福星水库各类渔业价值为661,977.00元。王开乐对鉴定（评估）报告书无异议，华蓥市水务局质证意见：1.现场采样不科学。本应用“拉网”作业采样，临时变更为“条网”，导致采样的结果不同，样品中鲢鳙的比例也不客观；2.对鱼的现存量估算是错误的。鉴定机构选用的参考水库与本案中福星水库中物质能量存在差异，亩产量亦存在差异，鉴定机构未明确差异的具体计算依据，估算结果是错误的；3.鱼类价值估算不客观不真实。鲢鳙的比例不客观，打捞销售会产生人工等费用，加上一些鱼的合理消耗，按照0.75的调整系数将鱼的市场零售价调整为塘口价以此计算水库存鱼价值为661,977.00元是错误的。 本院认证认为，对王开乐提供的第三组证据，双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对第一、二组证据，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采信；辽华渔评字[2020]第17号鉴定（评估）报告一定程度上依赖鉴定人员的行业经验，该鉴定（评估）结论仅是估算值，采样中用“条网”仅捕捞到鲢、鳙，事实上水库中鱼类不只这两类，该鉴定报告仅能作为本案判断现有鱼的种类和价值的参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外，另查明： （一）王开乐在二审中认可，自2015年起华蓥市水务局允许其每年捕捞两次，事前须写申请。王开乐陈述因当地群众阻挠，其事实上未曾捕捞过。因实行清水养鱼而解除承包合同后，华蓥市水务局曾补偿枧子沟水库承包人陈德斌19.9万元，王开乐要求华蓥市水务局参照枧子沟水库的标准赔偿其承包华蓥市福星水库的损失。 （二）二审中，王开乐向本院申请对华蓥市福星水库各类渔业价值进行鉴定（评估），为判断渔业种类和估算相应损失，本院依法委托辽宁大华水产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华蓥市福星水库各类渔业价值进行鉴定（评估）。现场采样时，因水库库底有大石头等障碍物不适用“拉网”采样作业，经征求双方现场代表意见，鉴定机构以王开乐提供的“条网”作为采样工具。样品显示鲢平均体质量为3.17㎏/尾，鳙的平均体质量为6.40㎏/尾。该机构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辽华渔评字[2020]第17号鉴定（评估）报告书，基准日为2020年6月3日，结论为：王开乐承包的华蓥市福星水库各类渔业价值为661,977.00元。王开乐为此交纳鉴定费26,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华蓥市水务局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王开乐的各项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华蓥市水务局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第二轮承包期间为2007年12月至2017年12月。合同履行至2010年9月时，因华蓥市水务局在福星水库修建供水站，原承包合同约定的网箱养鱼和肥水养鱼无法继续实施，经双方协议，华蓥市水务局不退承包费、不作现金补偿，王开乐继续管理水库和在水库实行清水养鱼，同时供水站建成投入使用的日常管理工作交由王开乐负责，王开乐的工资在供水站经营的盈利中列支。2015年大供水站修好后，观音溪镇政府聘请王开乐管理水库，每月支付工资2,000元。至2017年12月合同履行期满前，王开乐并未要求解除与华蓥市水务局的承包合同。2019年1月31日，王开乐向广安市信访局信访。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2010年9月禁止网箱养鱼和肥水养鱼后，王开乐并未以对方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而是经双方协商实行清水养鱼，王开乐以养鱼收益和经营供水站盈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应认定双方对原承包合同进行了变更。双方应按变更后的合同履行。王开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华蓥市水务局在履行变更后的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故王开乐主张华蓥市水务局在第二轮承包期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王开乐的各项诉讼请求应否支持问题。王开乐所主张的打井人工费和材料费、架设高压线路材料费和人工费、增氧机费用均发生在第一轮承包期内，系经营成本，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二审中，王开乐根据鉴定结论将存鱼损失在20万元基础上再增加441,977元，该增加的诉讼请求并非独立的诉讼请求，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于王开乐所主张的4个网箱鱼种损失35,000元、水库中库存鱼损失641,977元、承包水库8年损失240,000元，如前所述，原承包合同经双方协商已变更，华蓥市水务局不存在违约行为，自然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以王开乐主张损失的证据不足为由认定华蓥市水务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未明确华蓥市水务局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王开乐应当在第二轮承包合同期满前按华蓥市水务局要求捕捞以获取收益。鉴于福星水库已修建集中供水站，因当地群众阻挠可能造成王开乐事实上无法顺利捕捞，王开乐所养鳙、鲢有助于改善水库水质，基于公平原则，华蓥市水务局作为获得利益一方应当对王开乐的损失予以适当补偿。福星水库库底有大石头等障碍物，在禁止放水和限定捕捞时间的情况下，王开乐难以通过捕捞获得较大利润，对此王开乐在变更承包合同时是明知的，其对渔业收益应有合理预期。根据鉴定（评估）报告，福星水库中有鳙、鲢等存鱼，华蓥市水务局在一审中作出自愿向王开乐补偿136,200元（含存鱼补助）的意思表示，具有一定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华蓥市水务局补偿王开乐136,200元，从裁判结果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开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王开乐负担。鉴定费26,500元，由华蓥市水务局负担，在执行时一并支付给王开乐。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春霞 书 记 员 程静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