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5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伟，男，198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强，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明，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康权，男，1972年10月15日出生，回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镔，云南朱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子昌，男，196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关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关县肖家沟煤矿。住所地：云南省大关县玉碗镇老街村。 负责人：李子昌，执行事务合伙人。 一审被告：曹广俊，男，198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 上诉人张伟因与被上诉人陈康权、李子昌、大关县肖家沟煤矿（以下简称肖家沟煤矿），一审被告曹广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5民再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强、李建明，被上诉人陈康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上诉称，张伟借款给肖家沟煤矿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0日，而工商登记显示陈康权2013年11月21日时还是肖家沟煤矿的股东，陈康权将股权转让给曹广俊是虚假的，张伟申请强制执行肖家沟煤矿财产后得知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遂申请追加陈康权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为张伟不是善意第三人错误，判决陈康权对肖家沟煤矿的债务不承担责任错误，一审法院受理陈康权再审的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5民再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伟原一审诉讼请求。 陈康权辩称，生效的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3行初1号行政判决已确认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擅自变更肖家沟煤矿合伙人登记信息的行为违法，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已根据该判决进行了合伙人变更登记，故陈康权早已不是肖家沟煤矿合伙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康权原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陈康权自2012年5月8日起就不再是肖家沟煤矿合伙人，张伟与李子昌、肖家沟煤矿借款合同纠纷，均与陈康权无任何法律关系，请人民法院依法确认。 张伟辩称，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原审中李子昌予以自认，证人李某均的陈述与张伟提交的书证相互印证，证明张伟按照约定交付500万元借款的事实，肖家沟煤矿是当然的借款主体，李子昌作为肖家沟煤矿的股东，陈康权在张伟借款给肖家沟煤矿时是该煤矿股东，张伟提交的2013年11月21日大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示的肖家沟煤矿工商登记信息证实陈康权当时还是肖家沟煤矿的股东，陈康权提交的2012年12月4日的《合伙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全体合伙人委托代理人的委托书》以及2012年5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上记载的内容虽然经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3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予以确认，但张伟有证据证明且有合理理由怀疑上述文件上“陈康权”、“曹广俊”、“李子昌”的签名均不是他们三人签署，法院应当依法推定张伟主张的事实（股权转让是虚假转让）存在，故李子昌、陈康权应当对肖家沟煤矿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陈康权的请求，支持张伟的原一审诉讼请求。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0日，张伟作为甲方与李子昌、肖家沟煤矿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书》，主要载明：“乙方向甲方借款500万元整，借款期限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8月20日，利息为每月5％。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乙方应偿还甲方本息合计700万元整；2013年3月31日，乙方归还甲方借款200万元；同年5月31日，乙方归还甲方借款150万元，2013年8月20日全部还清本息。若乙方未按时足额归还本息，则甲方派员对乙方出货情况进行监督，乙方每销售1吨煤炭，甲方从中提取100元，用于偿还甲方借款。违反本协议任何一条，即构成违约。乙方赔偿甲方违约金100万元整，并按欠款金额10％计算逾期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张伟与李子昌、肖家沟煤矿均在该《借款合同书》上签名或盖章。合同签订后的当日，张伟即向李子昌付现金207万元。同年12月20日，李子昌向张伟出具收条：“今收到张伟现金人民币贰佰零柒万元正（2070000元正）、转账贰佰玖拾叁万元正（2930000元正），共计伍佰万正。收款人李子昌，收款地点宜宾。”同月24日，张伟向李子昌转帐付款293万元。 又查明，2012年3月29日，肖家沟煤矿作为甲方与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兴财财务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代理记账协议书》，甲方聘请乙方代理其日常的会计记账工作。同年12月4日，李子昌、曹广俊出具《全体合伙人委托代理人的委托书》，委托匡家梅（乙方工作人员）申请办理合伙企业的变更登记事宜。匡家梅即向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1.2012年5月8日，陈康权与曹广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曹广俊身份证复印件；3.2012年5月8日，陈康权与李子昌签订的《退股协议》；4.2012年8月8日，李子昌欠陈康权退股款545万元欠条一张等。12月12日，匡家梅又向登记机关填写了变更登记申请书，将“煤炭开采及销售”变更为“煤炭开采、煤炭洗选及销售”。同日，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徐灿在《合伙企业（变更）登记审核表》中对肖家沟煤矿经营范围及方式变更予以受理，并向肖家沟煤矿颁发了变更后的营业执照。 2013年9月12日，张伟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李子昌和肖家沟煤矿偿还借款500万元；按月息3%偿还利息（扣除2013年4月已还利息25万元）110万元；支付逾期利息210万元；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张伟并在民事诉状上自认李子昌、肖家沟煤矿在2013年4月偿还其利息25万元。同年9月22日，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2014年1月8日，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宜民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李子昌、肖家沟煤矿于2014年3月20日前支付张伟100万元；李子昌、肖家沟煤矿于2014年6月20日前（农历2014年5月23日）支付张伟4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20日起按照1%的月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李子昌、肖家沟煤矿于2014年7月30日前支付张伟325万元。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张伟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同年12月30日，张伟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追加陈康权为本案被执行人，并提供了2013年11月21日在原大关县工商局查询的肖家沟煤矿登记基本信息，即对肖家沟煤矿股东的登记是李子昌认缴额1440万元、陈康权认缴额160万元。2015年1月19日，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宜执字第16-1号执行裁定，追加陈康权为本案被执行人。陈康权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子昌和肖家沟煤矿的财产是否执行完毕尚不明确，系事实不清，陈康权是否将持有的肖家沟煤矿股权转让给曹广俊的事实并没有查清，大关县工商局提供的证据单一且缺乏关键证人李子昌和曹广俊的佐证，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予以证明，故发回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又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6）川15执异84号执行裁定，驳回陈康权的异议请求。陈康权仍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该案现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办理中。 另查明，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档案载明：2005年12月23日，肖家沟煤矿成立。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投资额1600万元。执行事务合伙人李子昌。2012年3月14日，股东、投资人变更栏：变更前陈康权认缴额240万元；变更后陈康权认缴额360万元。同日，变更前陈康权认缴额360万元；变更后陈康权认缴额160万元。 2014年7月15日，肖家沟煤矿法人代表李子昌向大关县人民政府提出关闭申请，同年11月5日，大关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关闭肖家沟煤矿的通告，关闭时间为2014年11月10日前。 还查明，2017年1月3日，陈康权向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同年6月15日，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0623行初1号行政判决，确认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将陈康权恢复为肖家沟煤矿股东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查明，2012年12月4日，肖家沟煤矿委托工作人员匡家梅到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办理煤矿经营范围和合伙人变更登记，一并提交了《合伙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变更后的全体合伙人名录及出资情况、《全体合伙人委托代理人的委托书》《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2014年5月12日，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进行后台系统操作，将肖家沟煤矿股东陈康权变更为曹广俊，更改日期填为2012年12月12日。2015年10月，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进入后台系统，将陈康权恢复为肖家沟煤矿股东。2016年11月9日，陈康权打印肖家沟煤矿工商登记基本信息，该页面显示，肖家沟煤矿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合伙人为陈康权、李子昌。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认为，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可其工作人员因疏漏未对陈康权变更为曹广俊的股东信息进行更改的事实，并对肖家沟煤矿已进行合伙人变更的情况作出说明，其2014年进行补救后的登记信息与肖家沟煤矿实际经营信息相符合，可视为其自行纠正的行为，原变更登记行为已经完成，但2015年10月，在没有收到任何一方提交的申请和相关材料的情况下，再次将陈康权恢复为肖家沟煤矿股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因肖家沟煤矿已被关闭，撤销其股东变更登记行为已无实际意义。 2018年2月12日，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照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3行初1号行政判决，将肖家沟煤矿合伙人予以变更，即：变更前陈康权出资额160万元；变更后曹广俊出资额160万元。 庭审中，证人李某均出庭作证称，2012年比较冷的时候，张伟跟我打电话，叫我去跟他办事情，我就跟他去了，过了一会他在家里拿出三个口袋，喊我跟他一起提下楼。我提的两个口袋，提的时候比较吃力，然后到碧水山庄小区，门口停了一个小车，门打开就拿出来数，钱是一捆一捆的，数的时候我才晓得是钱，我开玩笑说拿那么多钱干啥子，他说借去发工资，钱大概是200多万元，我又开玩笑说这钱一般都是转账，拿现金很危险，他就说是借去发工资，数的钱交给什么煤矿的李总，好像是李子昌，车子是黑色的，车牌记不清楚了。李某均并对以下证据进行了质证：1．曹广俊证言：我只是曾经在肖家沟煤矿打过工，不是肖家沟煤矿的合伙人。我自成年以后都是到处打工养家，从未经商，根本没钱投资煤矿，我从未和陈康权接触过，也没有和他有过经济来往。2．陈康权陈述，其在办理登记之前并不认识曹广俊，在工商局（现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时候跟曹广俊签订了转让协议。表面上是给曹广俊签订，但这个钱是李子昌给我，李子昌与曹广俊是亲戚，李子昌在工商局的时候说他付钱，要求把股份转到曹广俊名下。3．陶玉华证言：曹广俊找我见面，说李子昌转干股给他，他不认可这个干股。4.2011年9月2日，张伟妻子吴春梅向李子昌转账400万元回单。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民间借贷问题。1．关于“收到现金207万元不符合常理”的问题，（1）证人李某均证实张伟支付现金情况及2012年11月14日出借人张伟与杜华宁、李照华共同出资成立的宜宾鑫友商贸有限公司、张伟妻子吴春梅曾向李子昌转账400万元回单等证据证明张伟有出借资金能力。（2）李子昌在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审中认可借款500万元。（3）陈康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观点，仅是分析、怀疑。因此，能够认定张伟支付现金207万元。2．关于肖家沟煤矿是否为借款合同借款人的问题，借款合同书上，借款人为李子昌和肖家沟煤矿，签名为李子昌，肖家沟煤矿盖有公章，收条由李子昌签名捺印。鉴于李子昌既是借款人，同时也是肖家沟煤矿的负责人，其出具收条既是代表本人也是代表肖家沟煤矿。故李子昌、肖家沟煤矿作为借款人是明确的。至于李子昌收款后的用途情况，其本人及其所代表的肖家沟煤矿在原审中均未提出任何异议，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该借款行为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六项情形。3．关于“借款500万元，调解协议确认支付利息325万元，属高利贷违法”的问题，双方在借款合同书约定借款利息每月5%，借款期限为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8月20日，对分期还本付息也有具体约定。对违约责任约定为100万元违约金，对逾期还款约定每月10%计算逾期利息。李子昌、肖家沟煤矿均未对还本付息进行答辩陈述，仅张伟在起诉状上认可李子昌、肖家沟煤矿给付利息25万元。因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原调解书违反了该规定。因此，本案利息应重新计算。（1）合同约定内，以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6个月至1年同期贷款利率为6％的4倍计算，即本金500万元×（6％×4÷12）×9个月﹦90万元；（2）合同约定外，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张伟自认李子昌给付利息25万元，应抵冲；（4）违约金问题，因出借人张伟与借款人李子昌、肖家沟煤矿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也可以一并主张。本案中逾期利息总计已按年利率24%计算，故对其违约金的主张，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不予支持。 关于陈康权、曹广俊是否担责问题。1．陈康权是否退股并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法律规定合伙人对抗第三人的条件是不知道，而张伟在2014年12月30日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追加陈康权为被执行人时，提供了2013年11月21日在原大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的大关县肖家沟煤矿登记基本信息，即张伟在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审诉讼中，已经知道陈康权是肖家沟煤矿股东，不仅不提供该份证据，也不将陈康权一并提起诉讼，而在执行中申请追加陈康权为被执行人，致陈康权的合法权益有可能得不到法律保护，该行为不属善意。且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3行初1号行政判决认为，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可其工作人员因疏漏未对陈康权变更为曹广俊的股东信息进行更改的事实，并对肖家沟煤矿已进行合伙人变更的情况作出说明，其2014年进行补救后的登记信息与肖家沟煤矿实际经营信息相符合，可视为其自行纠正的行为，原变更登记行为已经完成，但2015年10月，在没有收到任何一方提交的申请和相关材料的情况下，再次将陈康权恢复为肖家沟煤矿股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因肖家沟煤矿已被关闭，撤销其股东变更登记行为已无实际意义，故对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将陈康权恢复为肖家沟煤矿股东的变更登记行为确认违法。因此，陈康权在张伟与李子昌、肖家沟煤矿2012年12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书》前的2012年12月12日可视为已退股。合伙股权转让的整个过程中，陈康权都在积极主动行使权利，对于工商登记的失误，陈康权主观上并无过错。综上，陈康权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曹广俊是否入股并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可另案起诉。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二、李子昌、大关县肖家沟煤矿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伟借款本金500万元；三、李子昌、大关县肖家沟煤矿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伟支付借款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500万元为基础，从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8月20日，以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6个月至1年同期贷款利率为6％的4倍计算，即本金500万元×（6％×4÷12）×9个月﹦90万元，抵冲已付25万元，实付65万元。并从2013年8月21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200元，由李子昌、大关县肖家沟煤矿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张伟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生效的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3行初1号行政判决已确认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将陈康权恢复为肖家沟煤矿股东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因此陈康权在张伟与李子昌、肖家沟煤矿2012年12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书》前的2012年12月12日可视为已退股，一审判决陈康权不应对肖家沟煤矿向张伟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本案系陈康权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17）川15民监1号民事裁定，裁定由该院再审，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及审理本案的程序合法。 综上，张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50元，由张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冀川 审判员  何 丛 审判员  卢 忠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骆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