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27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柳福祥，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现住榆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喜明，男，196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现住榆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平，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兵，男，197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现住榆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军，男，汉族，现住榆林市榆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东堂，男，196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现住榆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富裕，陕西尊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与被上诉人尤东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陕0802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陕08民终156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7）陕0802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发回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重审。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19)陕0802民初387号民事判决，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柳福祥及其与张喜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上诉人张红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军、被上诉人尤东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富裕到庭参加二审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尤东堂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为合伙纠纷，一审法院定性错误：1、本案款项名为借款,实为合伙垫资之债。2011年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四人集资、合伙建设尤家湾新农村小区项自,份额相等。合伙期间,因占用尤家湾村村民的土地,故四人与该村组达成协议,共同以18.1万元/人的标准支付尤家湾村民补偿款，约定于2011年4月10日支付第一笔补偿款3670万元,于2011年10月1日支付第二笔补偿款2972.7万元(每人等额为7431750元)。协议签订后准备支付第二笔款项前,上诉人发现资金可能无法筹措到位,故请求被上诉人用其在项目账户的资金为上诉人垫资,方提前出具了本案争议的487万元借据。但事后在向尤家湾村履行付款义务时,四人已经筹措到了资金,如数支付,并未启用预先设定的垫资行为。因此,案涉款项名为借贷,实为合伙垫资约定。2.本案应当以合伙纠纷定性并处理。如前所述,基于合伙人之间的垫资约定,方才形成的争议借据。假如被上诉人进行了垫资,那么该垫资行为及垫资金额应当由合伙人之间进行决算并处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合伙纠纷来审理,而非一审定性的民间借贷纠纷。（二）487万元借贷关系因未支付而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划分错误：1、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487万元借款。首先,裕腾公司支付销售房款的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1年8月8日支付2000万元、2011年11月12日支付1100万元和125万,共计支付3225万元。其中,2011年8月8日的2000万元,由三上诉人和上诉人平均分配支取,每人500万元,该事实被上诉人予以认可,也有会计出具的账簿证明。其次,本案借据出具的时间为2011年9月25日,如按照被上诉人所述借款用途为支付尤家湾村土地尾款,则支付尾款的时间应为2011年10月1日之前;而裕腾公司支付第二笔款项的时间为2011年11月12日,在被上诉人陈述支付借款时间之前。显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其用裕腾公司支付卖房款12684904.95元中的487万元出借给上诉人,前后矛盾,不能形成证据闭环。第三,如前所述,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四人于2011年10月1日支付第二笔补偿款2972.7万元(每人等额为7431750元)。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三上诉人于2011年10月1日至2011年10月3日支付尤家湾村土地尾款时已经将资金筹措到位（其中张喜明800万、张红兵800万、柳福祥13727万元）,将2980.8万元支付给尤东堂和尤家湾村村长尤连栓。假如被上人所述为真,则四人(包含被上诉人应付份额743.1750万元)本次共支付给尤家湾村的土地尾款高达3410.975万元,远远高出四人与尤家湾村约定金额2972.7万元,差额多达500万元之多。显然,被上诉人辩称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即便被上诉人支付了借款,那么从何时起算借款利息，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其支付借款的方式是直接代替三上诉人给尤家湾村支付土地尾款,那么应当以借款支付标志的借贷关系生效之日起方可起算借款利息,而非一审判决的从借据出具之日起算利息。2、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未支付借款的举证责任,无法律依据。本案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借款的直接证据,所有的间接证据均指向四人之间存在未理清的合伙债务。且在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合伙纠纷且未结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未支付借款的举证责任,违背法律设立证据规则的初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定性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尤东堂辩称：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四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事务与本案无关。本案仅是单纯的借款，并约定利息，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并无不当。2、本案款项已经支付，裕腾公司返还的4号楼、6号楼的款项与合伙事务无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三、五、六组证据，足以证明尤东堂并未领取该笔款项，而是直接支付给村委会，并由村民直接领取。3、本案应重点审查银行转账记录，对于财务凭证、记账单据，仅仅只是账务资料，而非真实发生的款项往来，包括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7支，并非支付给尤东堂，而是支付给6215共管账户中。4、原审分配举证责任完全合法，上诉人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仅对交付有异议，我方提供了财务会计作出的说明、银行流水、银行取款凭条、村民领取土地尾款的花名册，证据确实充分，可以证明487万元借款已足额支付。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辩称未支付，才负有对此主张的举证责任。尤东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连带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从2011年9月25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依法判令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连带偿还其借款本金182.2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5日，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向尤东堂借款，并出具借据一支，载明：“今借到尤东堂人币肆佰捌拾柒万元整（￥487万元整）月利息贰分借款人：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2011年9月25日”。2011年11月11日，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偿还尤东堂借款本金87万元。下欠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至今未付。2011年12月10日，孙启华、尤渭平借款243万元，并出具借据一支，载明：今借到，尤家湾工地12#、13#楼工程款贰佰肆拾叁万元整（￥2430000.00元）（尤东堂付），（少付542.07元），孙启华、尤渭平，2011年12月10日，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三人在借据上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三人立据向尤东堂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借款后，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向尤东堂偿还了借款本金87万元，其余本金及利息再未偿还，故尤东堂诉请三被告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之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借款时，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尤东堂要求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支付400万元借款从2011年9月2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之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尤东堂诉请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偿还孙启华、尤渭平二人借款中的182.25万元，因该借据中载明的借款人是孙启华、尤渭平，属另一法律关系，依法不予支持。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辩称，借款487万元尤东堂并没有实际支付，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尤东堂没有实际支付的事实，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由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共同偿还原告尤东堂借款400万元，并支付400万元借款从2011年9月2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驳回尤东堂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830元，由尤东堂负担14930元，其余65600元由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柳福祥、张喜明向本院申请调取柳福祥名下三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以及榆阳区政府与青云乡政府对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尤东堂四人合伙账务的审计报告。因该银行账户在上诉人柳福祥自己名下，并非当事人及代理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的证据，不符合调取证据的条件，故本院对上诉人柳福祥、张喜明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11年4月，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尤东堂四人合伙投资开发尤家湾住宅小区，其中4号、6号商住楼项目系尤东堂单独投资，其余项目由四人合伙投资。该四人委托裕腾房地产公司进行房屋销售，所售房款均由裕腾房地产公司于2011年8月4日转入柳福祥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3710账户，该账户由柳福祥和财务人员共同管理。尤家湾住宅小区售房款中有2000万元为四人共同所有，四人协商每人均分500万元。剩余12684904.95元系4号、6号楼的售房款，为尤东堂单独所有。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尤东堂四人须于2011年10月初向榆阳区青云镇尤家湾村村民支付土地尾留款29727000元。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三人为筹集土地尾款，于2011年9月25日共同向尤东堂出具借据一支，载明：“今借到尤东堂人币肆佰捌拾柒万元整（￥487万元整）月利息贰分借款人：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2011年9月25日”。2011年11月11日，尤东堂出具领条二支，分别载明：“今领到4号楼、6号楼房款人民币肆佰万元正”、“今领到4号楼、6号楼房款人民币捌佰陆拾捌万肆仟玖佰零肆元玖角伍分”另查明:2011年8月9日柳福祥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尤东堂名下账户中转入4000000元。2011年10月2日，张红兵从尤东堂名下的陕西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中分四笔共计取款8910000元；当日尤连栓从尤东堂名下的账户中分四笔共计取款3969000元；2011年10月3日，尤连栓从尤东堂名下的账户中取款4617000元；2011年10月4日，尤连栓从尤东堂名下的账户中分两笔共计取款9882000元；2011年10月8日尤东堂向尤家湾村银行账户转入810000元。2011年10月3日柳福祥分两笔向东堂名下的账户转账12370000元，分两笔向该账户存入2000000元；当日柳福祥向尤连栓帐户转账1538000元；张喜明向尤连栓帐户转账4000000元。尤连栓于2011年10月4日向尤东堂名下的账户中转账1813000元，于2011年10月4日转账190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三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400万元及利息。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据形成的事实无异议，均认可借款非普通的民间借贷，而是四人在合伙修建榆阳区青云镇尤家湾住宅小区时，因三上诉人无力支付尤家湾住宅小区二期土地补偿款，双方协商由被上诉人替上诉人垫付而产生。本案围绕争议焦点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尤东堂是否替三上诉人支付了487万元土补偿款。如垫付，双方当事人借款关系成立，如没有垫付，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三上诉人称借据形成后，因为三上诉人自行筹借到了款项，各自支付了自己应当支付的份额，被上诉人并未替三上诉人支付，所以三上诉人不能偿还该款，即使垫付了，也应当属于合伙事务，不应当由三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称其已替三上诉人向尤家湾村民支付了土补偿款，故应当由三上诉人偿还。经查，双方当事人对尤东堂出借款项的来源为其独有的尤家湾小区4号、6号楼的购房款，且尤家湾村村民的土地尾留款已通过尤东堂名下的账户支付完毕之事实无异议。尤东堂对交付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现三上诉人主张条据出具后三人已自筹到资金，并未使用尤东堂出借的款项，应由三上诉人举证证明支付给尤家湾村村民的土地尾款的资金来源。即使按上诉人柳福祥主张其与张喜明就土地尾款共计向被上诉人尤东堂支付21808000元，该款项亦不足以支付土地尾款。三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事务，相互转账、支取款项频繁，被上诉人尤东堂出借款项的来源为尤家湾小区4号、6号楼的购房款，而该购房款均由裕腾公司转入上诉人柳福祥名下账户，从现有转账记录看，柳福祥支付给尤东堂的14370000元中是否包含尤东堂独有的12684904.95元购房款，并不明确。如果认定柳福祥向尤东堂支付的14370000元均为其自筹资金，那么就应由柳福祥举证证明其已向尤东堂支付12684904.95元购房款。三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多支记账凭证和被上诉人尤东堂出具的领条，证明尤东堂独有的12684904.95元售房款已由其领取。被上诉人尤东堂辩称出具领条及记账凭证系会计为合伙账务平账的行为。本院认为，该辩称符合客观实际，银行转账及存款记录比记账凭证更具证明力。现被上诉人认可2011年11月11日四人对前期部分账务进行结算时将其中8684904.95元已转为投资款，则上诉人应对已向尤东堂支付剩余400万元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2011年8月9日柳福祥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向尤东堂名下账户中转入400万元的银行凭证，该转账在借据出具之前，且四人共同合伙项目中的购房款中每人分500万元，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该笔500万元款项的情形下，8月9日400万元的转款认定为支付平分的500万元款项中的400万元，更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柳福祥已向尤东堂支付400万元售房款，亦不能证明支付给尤东堂的款项为上诉人自筹资金，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结合三上诉人在2011年11月结算之时，未抽回案涉借据，且上诉人在原一审庭审中主张案涉款项已清偿完毕后变更陈述为案涉借款未交付之事实，可以认定支付土地尾款时使用了尤东堂出借的款项，并在2011年11月结算时通过倒账的方式偿还本金87万元。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因垫付款达成借款的合议，借据形成后，尤东堂替三上诉人支付了土地补偿款，事实上完成了借款的交付，至此，双方形成借款的法律关系，三上诉人应当偿还被上诉人借款及相应利息。三上诉人称垫付款属合伙事务，应当在合伙账务中清算，不应由其三人支付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上诉人另称本案借款的利息不应从借据出具之日其计算，而应从被上诉人代三上诉人向尤家湾村支付土地尾款之时起算。被上诉人尤东堂出借款项的来源为其尤家湾小区4号、6号楼的购房款，而该购房款均由裕腾公司转入上诉人柳福祥名下账户，在借据出具之时，该款项支配权已由被上诉人转移到三上诉人名下，即实现了该笔款项交付，故案涉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利息亦应从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算。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双方为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当，应予纠正；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910元，由柳福祥、张喜明、张红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海鸥审 判 员 魏 霞审 判 员 韩连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郭 敏书 记 员 白 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