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淑芹，女，195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兴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男，197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瑞，兴隆县正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隆县雾灵五交化有限公司天福兴源大酒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822661083464F，地址：兴隆县兴隆镇东区大街。 法定代表人：刘锦如，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建波，河北东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刚、庄淑芹与上诉人兴隆县雾灵五交化有限公司天福兴源大酒店（以下简称天福酒店）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2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刚、庄淑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瑞，上诉人天福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刘锦如、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建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刚、庄淑芹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天福酒店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242617.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福酒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亲属李怀文进入天福酒店处洗浴，向其支付了洗浴相关费用，被上诉人有义务向上诉人的亲属提供相应的服务及尽到完善的安全保障义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相关证据防滑垫和警示标志两张照片都是在事发以后的，并不是当时的照片，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的真实情况，并不足以证实其当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另外，庭审中被上诉人的陈述的事实，上诉人的亲属李怀文在发生“事故”后，被上诉人并没有对李怀文进行积极的救治，即采取抢救措施进行抢救，或者拨打120急救电话及时送医，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要求经营者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第十八条：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和服务，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标明正确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宾馆、商场、餐馆、银行、机场、车站、港口、影剧院等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符合保障人身安全的设施，包括防滑地板和拖鞋以及其他安全设施。当死者李怀文进入被上诉人的洗浴中心后，洗浴中心应尽到三个方面的义务：维护公共设施，使李怀文免受侵害的义务；使自己提供的产品及服务符合保护李怀文安全的义务；保护李怀文免受意外侵害的义务。当被上诉人怠于履行保护李怀文的义务而使他受到损害或者使损害扩大的时候，其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谨慎义务”，采取社会普遍公认的安全保障措施，故被上诉人对李怀文损害负有责任。李怀文因疏忽大意，对导致摔伤结果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责任，故李怀文对于自身受到的伤害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李怀文承担50%的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天福酒店答辩称：首先，李怀文的死亡原因是其自身突发疾病，且上诉人拒绝手术及有创治疗造成，与答辩人的洗浴环境无关。一审答辩人申请调取李怀文医疗病历记载，李怀文的死亡系“无明显诱因”突发疾病所致，且其住院时自述“无外伤史”。另因其病情较重，存活率较低，其家属拒绝手术治疗并拒绝有创抢救，最终导致其死亡。因此李怀文的发病及死亡均与答辩人的洗浴无关。其次，上诉人称答辩人未对李怀文进行抢救或者拨打120急救电话及时送医，认为答辩人有过错，其观点错误。1、医疗抢救需要专业知识和技能。答辩人并非医疗机构，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对李怀文进行抢救属于对答辩人的苛责，没有任何依据，另李怀文所患的是脑出血疾病，也不是答辩人所能够进行抢救的。2、根据一审法院向王巧生（本案发生时，已不在答辩人处工作）、刘贺春等人进行的调查，可以证明李怀文最初发病时并没有较为严重的症状，只是声称有点头晕，而且还能够给其妻子打电话。答辩人工作人员对其不适的具体原因不明，也不可能判断其发生脑出血等疾病。而依据常识，只有遇到紧急情况才可以拨打120电话。据此，答辩人工作人员为防止意外的发生及时到不远处李怀文家中将其家人找来进行处理没有任何过错。事实上，庄淑芹首先到现场后也没有拨打120，而是对李怀文进行了埋怨并向北京的医院打电话进行咨询。后李刚到场后发现李怀文症状加重才拨打的120电话。第三、答辩人洗浴场所警示标示及防护设施齐全，有一审提供的现场照片等证据能够证实。综上，李怀文发病及死亡与答辩人经营的洗浴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在发现李怀文不适时告知其家属，并在其家属拨打120后，积极协助将其送上救护车，已完全尽到了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据此，上诉人的诉请与事实、法律不符，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天福酒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以上诉人为“受益人和经营管理人”为由，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王巧生等人的笔录，能够充分证明死者李怀文在上诉人工作人员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强行进入上诉人的浴室进行洗浴，且未支付任何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受益人和经营管理人错误。二、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以“无法排除浴室因素诱发李怀文发病”作为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补偿的理由错误。兴隆县人民医院的病历明确记载李怀文发病“无明显诱因”，一审法院所称的“无法排除浴室因素诱发李怀文发病”与该病例记载不符，明显缺乏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李怀文系因自身原因发病，家属又拒绝进行手术治疗才造成死亡。上诉人对其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死亡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补偿7000元，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补充上诉意见，一审中被上诉人缴纳的诉讼费为800元，诉请为10万元，而被上诉人诉讼中又主张24万元，但被上诉人并没有补缴相应的诉讼费。 李刚、庄淑芹答辩称：一、李怀文在洗浴时发生了意外事件，该意外事件发生地点是在被上诉人经营的洗浴场所中，且该洗浴场所没有标志高血压、心脏病患者禁止入内的明显标志牌。二、李怀文发生事故后被上诉人没有对李怀文尽到任何安全保障义务。首先没有对李怀文进行救治，其次没有对李怀文发生事故后拨打120电话，在庄淑芹到场后要求被上诉人给予帮助的时候，被上诉人予以拒绝。三、作为洗浴中心经营者、管理者其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是两个方面，一是安全义务是一个保障义务，在安全义务方面没有明确的警示标志，且李怀文在该洗浴中心已经消费过三年，被上诉人对李怀文的身体状况是知晓的，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尽到安全义务。作为保障义务就是在李怀文发病后没有及时给予救治且是处于消极的旁观态度，在上诉人要求给予相应协助时被上诉人依然不予救治。综上，我方认为酒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诉讼费的问题，是法院依据职权收取的相关费用，诉讼费不是上诉的理由。 李刚、庄淑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二原告因亲属李怀文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485234.99元，被告承担50%，即242617.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庄淑芹系李怀文妻子，原告李刚系李怀文之子。2019年4月8日早，李怀文到被告所营洗浴场所进行洗浴，在洗浴场所内发病，到更衣室休息，之后洗浴场所工作人员联系其家人，原告到场，拨打120。随后救护车到达，李怀文被送往兴隆县人民医院救治。李怀文于2019年4月12日死亡，经医院诊断，其死亡原因为脑疝、中枢衰竭。另有诊断李怀文有15年高血压、脑梗死病史。由此，根据有关规定及二原告主张的标准计算，因李怀文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300.49元、丧葬费35,816.5元（根据2018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死亡赔偿金393118.00元（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738.00×11），共计435,234.99元。另查明被告经营洗浴场所确贴有“年老体虚与小孩有人陪同方可入内否则后果自负”、“年老体弱、高血压、心脏病者近禁止入内”的警示性标志。 一审法院认为，洗浴场所的经营者，对进入洗浴场所的消费者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避免因其管理不当对消费者造成损害。原告亲属李怀义在洗浴场所内发病，后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脑疝、中枢衰竭”。李怀文作为无认知障碍的成年人，在明知其自身患有高血压的情况下，未有人陪伴独自洗浴，其死亡自身应承担责任。本案二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怀义在被告处摔倒，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告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所营洗浴场所虽然贴有警示标志，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但无法排除浴室因素诱发李怀义发病，且考虑到被告作为受益人和经营管理人，可以酌情由其对原告进行补偿。经合议酌定被告补偿原告7,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零六条第三款，判决如下：一、被告兴隆县雾灵五交化有限公司天福兴源大酒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二原告庄淑芹、李刚经济损失7,0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00元，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李刚、庄淑芹的亲属李怀文到天福酒店洗浴中心洗澡，在李怀文出现头晕等不适症状后，天福酒店的工作人员将其扶到更衣室板凳上休息并到李怀文的家里通知其家属，家属到场后120急救车将李怀文送至医院救治，因抢救无效李怀文去世。对于李怀文的死亡，天福酒店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应从两个方面分析：一是天福酒店是否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二是李怀文死亡的损害后果与天福酒店安全保障义务履行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天福酒店从事洗浴服务，具有相应资质，且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设施及人员配备不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在李怀文发生不适症状后，酒店工作人员扶李怀文躺下休息并及时通知了家属，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保障义务。上诉人李刚、庄淑芹主张天福酒店并没有进行及时救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李怀文的发病较为突然且未经医学诊断无法判断其病情，此情况下要求天福酒店对病人进行急救，超出了安全保障的合理限度。李怀文的死亡诊断为：脑出血破入脑室、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肺部感染、脑梗塞后遗症、脑疝、中枢衰竭。李怀文入院时记载，“患者一天前无明显诱因突发意识障碍……”。上诉人李刚、庄淑芹主张由于天福酒店洗浴中心的地面湿滑导致李怀文摔倒，造成脑出血等损害后果，但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李怀文在洗澡过程中摔倒，且入院记录中无摔伤或者头面部有因摔倒导致红肿或者包块等外伤的记载，因此不能认定李怀文洗澡过程中因地滑而摔倒的事实存在。上诉人所提交的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李怀文的死亡与天福酒店存在事实及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合分析本案纠纷形成的原因和情节，李怀文年近七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身体状况有一定了解，尤其是从事洗澡活动时，更应当注意自身安全，对其体能所能承受的活动量作出合理的安排和调整，以避免危险的发生。引起李怀文死亡的原因是脑出血疾病，无论该疾病的发作是否与洗澡本身有关，对于天福酒店的管理人来说，该损害后果在主观上无法预见，客观上无法预防和控制，因此天福酒店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李怀文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作出补偿7000.00元判决，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兴隆县雾灵五交化有限公司天福兴源大酒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李刚、庄淑芹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2民初1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刚、庄淑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0元，由上诉人李刚、庄淑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国智审判员王静审判员张智慧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鑫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