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1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东阳市新悦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兴平西路278号。法定代表人：卢加华。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徐惠，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卢大伟，男，196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东，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浙江星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东义路168号。法定代表人：顾星康，该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顾星康，男，195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一审被告：吴丽萍，女，196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一审被告：浙江南方涂料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开发区东义路168号。法定代表人：顾星康。一审被告：东阳市家具二厂，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开发区（林业总场）。投资人：顾星康。再审申请人东阳市新悦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卢大伟、一审被告浙江星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飞公司）、顾星康、吴丽萍、浙江南方涂料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涂料公司）、东阳市家具二厂（以下简称家具二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20）浙民申44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蕾、被申请人卢大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东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星飞公司、顾星康、吴丽萍、南方涂料公司、家具二厂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悦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与一审判决第二项；2.驳回卢大伟要求新悦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卢大伟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担保合同应认定无效，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新悦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为顾星康与卢大伟之间的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属于越权担保，大股东卢燎伟在知情后明确予以否认。卢大伟与顾星康同为新悦公司股东，明知公司章程规定，而相互串通后擅自加盖新悦公司印章，该担保不是新悦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损害公司及股东卢燎伟的利益。2.卢大伟提交的新悦公司于2016年4月1日向其出具的《承诺书》，明显系事后伪造，二审法院据此判决新悦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承诺书》系卢大伟于2017年4月6日前利用保管新悦公司公章的职务便利，先在空白纸上加盖公章，后于2017年7、8月间，在加盖公司的空白纸上套打正文内容，再授意顾星康补签而形成。新悦公司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文书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印证了《承诺书》系伪造的事实。二审庭审质证时，卢大伟未出示《承诺书》原件，法院未通知新悦公司对其真实性进行核实，使得新悦公司丧失质证及申请鉴定真伪的权利。3.卢大伟于2016年4月6日向新悦公司出具的《免除担保责任承诺书》真实有效，且完全具有合理性。经股东协商，卢燎伟以出借给顾星康的2.6亿元收购新悦公司股权和顾星康土地，同时保证卢大伟收回出借给顾星康、新悦公司的2.1亿元款项，但本案担保所涉债务并非用于新悦公司经营，卢燎伟当时不知道担保情况，知道后明确要求，如让其履行前述约定卢大伟必须免除案涉担保。卢大伟为收回2.1亿元借款才同意免除新悦公司担保责任。卢大伟辩称，1.新悦公司提供的担保未违背全体股东意志，系真实合法有效。虽然提供担保时没有股东会决议，但根据卢燎伟签署《备忘录》等一系行为和证据，足以说明卢燎伟明知案涉借款及担保的事实，且从未提出过异议。新悦公司项目和星飞公司项目都是由顾星康全额投资，卢大伟和卢燎伟仅是名义股东，卢燎伟在收购新悦公司股份前，未履行股东职责，未参与公司管理，顾星康作为实际股东，让新悦公司为星飞公司提供担保，符合当时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也符合公司法规定。新悦公司不能因为股东变更而否定先前的意思表示。2.新悦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真实有效。2016年4月1日新悦公司向卢大伟出具承诺书和2016年4月6日卢大伟向新悦公司出具承诺书，是相互制约的双向承诺，符合常理，并不矛盾。新悦公司提供的《鉴定意见书》系单方委托，不具有合法性，鉴定意见的科学性存在疑问。即使鉴定意见成立，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承诺书系新悦公司出具，如果造假也是新悦公司所为，与卢大伟没有关系。3.新悦公司关于顾星康向卢燎伟借款2.6亿元用于新悦公司经营，系虚假陈述，是卢燎伟为了进入新悦公司与顾星康恶意串通而为。卢大伟作为当时公司运营的管理者，可以确定整个新悦公司运营资金均由卢大伟出资，顾星康没有其他资金进入公司。本案办理过程中，新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作为新证据的材料（卢大伟将其中部分材料作为己方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其中，新悦公司提交的其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用于证明卢大伟提交的《承诺书》不具有真实性。该鉴定意见书“检验意见”处载明：1.签订日为“16年4月1日”的《承诺书》落款处“东阳市新悦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盖章）：签订日：年月日”字迹与其他内容字迹不是一次印制形成。2.《承诺书》落款处“东阳市新悦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盖章）：签订日：年月日”字迹与其他内容字迹不是同台印刷机具印制形成。3.《承诺书》落款处“东阳市新悦房产开发有限公司?3307240072713?”印文不是落款时间段盖印形成。卢大伟发表了质证意见（见前文“卢大伟辩称”部分）。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悦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一、二审法院均认为新悦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未违背全体股东意志，担保行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但新悦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双方各执一词。新悦公司主张，卢大伟提交的新悦公司于2016年4月1日向其出具的《承诺书》，系伪造证据，应认定无效，而卢大伟于2016年4月6日向新悦公司出具的《免除担保责任承诺书》真实合法，因此新悦公司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卢大伟对《免除担保责任承诺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主张其作出该承诺的前提是新悦公司先向其出具了《承诺书》，明确在卢大伟借款存在风险的情况下，卢大伟签发的关于放弃新悦公司担保的承诺书无效，因免责条件不成就，新悦公司仍应承担担保责任。经再审查明，新悦公司提交的《免除担保责任承诺书》和卢大伟提交的《承诺书》，均系二审证据。二审法院认定两份证据均真实有效，并采信了卢大伟的意见和主张。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免除担保责任承诺书》的真实性，卢大伟并无异议，应予确认，但关于《承诺书》的真实性，新悦公司提出了异议，二审法院认定真实有效的依据不足。首先，《承诺书》中新悦公司的行为方式不符合常理。《承诺书》载明：“我公司（新悦公司）同意：由卢大伟签发关于放弃我公司为卢大伟债权担保的承诺书无效。”由此可见，双方明知要互作承诺，却未同时出具承诺，更为反常的是卢大伟承诺免除新悦公司担保责任所附的条件，不由卢大为本人在自己的承诺中直接明确，却由新悦公司在先作出的承诺中以同意的方式预先设置。其二，《承诺书》中印章的加盖方式违反常规。“骑年盖月”、“朱在墨上”，是盖印的基本常识。但本案《承诺书》加盖的新悦公司印章完全避开了签订日期和签名人（顾星康）签名，并且在承诺书内容全文打印的情况下，签订日期却采用了手写方式。其三，顾星康无权代表新悦公司在《承诺书》上签名。《房产项目开发合作协议书》规定：“甲方（顾星康）担任项目公司（新悦公司）法定代表人”，“项目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由乙方（卢大伟）委派人员保管。项目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使用，须经甲方或其授权的代理人签字后加盖”。新悦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免去顾星康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卢燎伟为新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因此，2016年4月1日时在股东内部，能够代表新悦公司签名的是卢燎伟，而非顾星康。其四，卢大伟具有擅自加盖新悦公司印章的条件。根据《东阳市新悦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移交清单》，卢大伟于2017年4月6日时才移交新悦公司公章，而《承诺书》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1日，此时卢大伟掌管着新悦公司公章，并且加盖印章对其有重大利益。另外，新悦公司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虽因系单方委托，且卢大伟不认可，尚不能被采信，但足以引起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作进一步审查。综上所述，案涉《承诺书》是关系新悦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关键证据，影响裁判结果。卢大伟二审时提交该证据，在庭审质证中仅出示复印件，新悦公司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二审法院未组织新悦公司核实原件、发表意见，即采信卢大伟主张，直接认定《承诺书》真实有效，不仅缺乏确切依据，而且程序不当，剥夺当事人上诉权利。鉴于此，为查明案件事实，并考虑当事人的审级利益，本案依法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884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1117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张福军审判员 谭飞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钟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