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继要，男，197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恒，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晓宁，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兵，男，197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利雷，河北民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玉，男，197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 上诉人叶继要因与被上诉人李兵、陈洪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继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晓宁，被上诉人李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利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洪玉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继要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冀0581民初514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公然虚假陈述行为除应当处罚外，还应当依法作出对于其不利后果。在一审庭审中的最后环节，从李兵最后出示的退伙协议原件中明确可以得知，在李兵清算完对外债务后得出退还上诉人30,000元的结论，整个协议主文由李兵本人起草并签字确认，清算协议内容明确，逻辑清楚。李兵、叶继要两处最后落款签字均为本人签字无异议，至于陈洪玉当庭否认本人签字，否认自己在场，并否认自己授权李兵代签的抗辩，法庭完全有理由认定其为虚假陈述，并不应采纳。陈洪玉已经公然在南宫市人民法院的两次庭审中先后作出自我矛盾的虚假陈述，对于此原告代理人已经当庭要求法庭对其进行了训诫，陈洪玉既存在以逃避债务为目的并故作虚假陈述的先例，根据法律规定，除应承担拘留、罚款的法律责任外，法院还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认定当事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后续对其继续以逃避债务目的的后虚假陈述，结合已查明李兵、陈洪玉系亲戚关系的客观事实，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人民法院完全可以不予认可陈洪玉的抗辩。然而一审法院对陈洪玉的上述不诚信行为仅是口头训诫，后续认定基本事实之时依旧机械适用普通举证规则，致使不诚信的当事人不仅未受到任何实质惩罚反而逃避了债务，违背公序良俗和公平原则。同样的虚假陈述行为还发生在李兵身上，有判决书主文内容及多次庭审笔录为证，因此同样的不利后果也应当由李兵承担。二、结合被上诉人李兵一度拒绝出示书证原件并虚假陈述的先例，李兵有义务对其个人签字行为承担合伙结算的全部责任。首先，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51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约定的入伙规则而并非退伙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2、34条规定的也只是合伙财产和经营权的归属规则，不能想当然的扩大解释为退伙协议规则，更不能再次扩大解释为每个合伙人须平均承担责任，不允许个别合伙人根据实际情况独自承担结算责任的情况出现。其次李兵作为个人合伙的投资人和发起人并掌握合伙财务，整个结算协议内容也由李兵本人自行起草、书写、签字，结合其曾在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庭审中拒不出示书证原件的先例，应当作出对其不利解释，其个人代陈洪玉的签字行为，依法能够推定为其本人有义务对整个结算结果负全责。三、关于结算协议陈洪玉三字签字是否为李兵代签，依法应予鉴定确认，但一审法院没有释明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也未明确应当申请鉴定的主体就径行判决，属于程序违法。首先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但一审法院并未遵守，属于程序违法。其次，由于书证原件一直保存在李兵手中并由李兵方出示，陈洪玉对于该协议签字不认可应当属于对李兵证据的质证意见，因此申请鉴定的主体到底该是哪方，理由如何，一审法院回避了该问题，在调解未果后对上诉人没有任何答复径行判决，属于程序违法。 李兵答辩称，第一，被上诉人并不构成虚假陈述，因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资金、技术以及实物形式的入伙，三方也未就合伙事宜达成任何书面协议。被上诉人据此做出了一审答辩，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结算清单，被上诉人一直以为该证据在上诉人处留存，被上诉人是在一审第一次开庭以后，经代理人一起确认，经过大量寻找才找到的结算清单，故被上诉人并不构成虚假陈述。第二，个人合伙与合伙企业本质相同，是特殊的合伙企业。参照合伙企业解散程序，全体合伙人应对合伙的财产、生产成本、债权债务、入股比例等按照合伙协议进行清算，经全体合伙人签字后生效。本案是个人合伙，对涉及全体合伙人的全体利益的合伙散伙重大事项，是应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协商确定，按照出资比例或经营盈余进行分配。上诉人所依据的结算清单仅仅是没有企业名称的年终总结，该总结主体不明确，且内容相互矛盾，上诉人并没有任何出资，也未明确应由谁退还上诉人的钱，关键是三个合伙人并未全部签字确认，所以上诉人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陈洪玉未答辩。 叶继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退伙费3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退伙费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陈洪玉系被告李兵的妹夫，被告李兵与被告陈洪玉合伙在江苏省南通市做喷胶棉生意，2017年4月至2018年6月，原告叶继要加入了合伙，但未进行任何现金投入，该合伙没有申请营业执照，三个合伙人利润均分，亏损均摊。2018年6月23日叶继要退伙，经叶继要与李兵二人对合伙期间的经营账目进行核算，核算结果为再退给叶继要29,634元（30,000元），并于当日叶继要与李兵签写了退伙结算协议，协议载明：“机器折价30万元，包括汽车所有物品，应退叶继要10万元整，减去叶总手中余款70,366元，应再退给叶继要29,634元，以上总结由李兵、陈洪玉、叶继要三人协商核算一致同意决定”，下面有李兵、陈洪玉、叶继要的签名，庭审时陈洪玉对此退伙结算协议不认可，并称“协议中我名字的签字不是我签的，我也不在场，我不认可这个协议”，叶继要也承认协议中陈洪玉的签名不是陈洪玉本人所签，叶继要说是李兵代陈洪玉签的，李兵只承认自己的签名真实，不承认是自己代陈洪玉签的。庭审中叶继要称，退伙结算时陈洪玉虽然没有在协议上签名，但当时陈洪玉在场，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能够证明陈洪玉当时在场。 被告李兵答辩时称不存在合伙关系，但2019年7月11日在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告叶继要与被告李兵加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时李兵的代理人明确承认“合伙关系确实存在”（庭审笔录第四页），在2019年8月1日第二次开庭时被告李兵代理人称“另一个是三人的合伙法律关系”，也就是说李兵在法院开庭时已经承认了三人的合伙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叶继要、被告李兵及陈洪玉三人合伙做喷胶棉生意，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负盈亏，构成个人合伙关系，虽然未订立书面协议，该院对三人合伙这一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既然构成个人合伙关系，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就应合伙人共同决定，对于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亏损和盈利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本案中原告叶继要在退出合伙时，应就三人合伙经营期间的财产进行清算，是亏损还是盈利，有利润共同分割，有亏损则共同承担，因叶继要的退伙清算是对合伙财产的处分，合伙财产既包括各合伙人投入的财产，也包括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合伙人退伙涉及全体合伙人的利益，所以该清算必须由全体合伙人参加，而本案中的退伙清算协议是否经全体合伙人协商确定，是否为合伙人本人签名，原告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被告陈洪玉否认该协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所以该清算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叶继要仅凭该协议主张分得合伙财产30,000元于法无据，依法不应支持。原告可另案申请重新进行退伙清算，根据新的合法的清算结果主张相应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叶继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4元减半收取317元，由原告叶继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叶继要与被上诉人李兵、陈洪玉（系李兵妹夫）于2017年4月至2018年6月在江苏省南通市合伙做生意，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未申领营业执照，该合伙利润均分，亏损均摊。2018年6月23日叶继要退伙，经核算需退给叶继要29,634元（30,000元），并于当日签订退伙结算协议，协议载明：“机器折价30万元，包括汽车所有物品，应退叶继要10万元整，减去叶总手中余款70,366元，应再退给叶继要29,634元（30,000元），以上总结由李兵、陈洪玉、叶继要三人协商核算一致同意决定”，协议中有李兵、陈洪玉、叶继要三人的签名，上诉人叶继要、被上诉人李兵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被上诉人陈洪玉对退伙结算协议上的签名不予认可；上诉人叶继要称该签名系李兵代陈洪玉所签，李兵、陈洪玉对代签名一事予以否认。陈洪玉在本案一审期间先就本案合伙事实予以否认，之后承认，在二审期间又再次否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承诚实，恪守承诺，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被上诉人陈洪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就本案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截然相反，经一审法院当庭对陈洪玉训诫；在二审期间，陈洪玉又向本院提交书面材料称本案与其没有关系；其行为违反了自己在先言行，有悖诚信原则精神，故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场，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场，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情况，判断待证事实真伪。待证事实无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不利于该当事人的认定。经本院依法传唤要求李兵、陈洪玉本人到场，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但李兵、陈洪玉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场，故二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李兵、陈洪玉在一审庭审陈述中已对本案所涉三人合伙事宜予以承认，目前该三人合伙已不存在，陈洪玉对此没有提出任何质疑，结合李兵与陈洪玉之间的亲属关系，可以推定陈洪玉知晓合伙解散，并非如其所说毫不知情、毫无关系。 根据本案所涉退伙结算协议记载：“……应再退给叶继要29,634元（30,000元），以上总结由李兵、陈洪玉、叶继要三人协商核算一致同意决定”，该协议上的三个签名中上诉人叶继要、被上诉人李兵均承认签名系本人所签；且李兵自认其最后签名，称签名时协议上已有叶继要、陈洪玉的签名，李兵在协议上的签名行为，视为其对已有两人签名且记载“……由李兵、陈洪玉、叶继要三人协商核算一致同意决定……”内容的退伙结算协议的认可，即对李兵、陈洪玉、叶继要三人协商核算一致同意决定的事实予以认可。为维护诚信、守法、公序良俗，综合本案案情，可以认定退伙结算协议真实有效。 该退伙结算协议载明“应再退叶继要29,634元（30,000元）”，现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返还该30,000元，被上诉人未对该数额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叶继要所主张“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退伙费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该利息主张并未在退伙结算协议中载明，叶继要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有约定利息的事实，且退伙结算协议中也没有明确返还退伙费的具体时间，故本院对上诉人叶继要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继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51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兵、陈洪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叶继要支付退伙费人民币30,000元；李兵、陈洪玉对前述款项互负连带责任； 三、驳回叶继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7元，由李兵、陈洪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4元，由叶继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小双 审判员  王 兵 审判员  解宝成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魏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