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刑初62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福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姚河兰，女，196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文盲，无固定职业，住福建省福清市。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2月6日被福清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经福清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福清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吴孝金，福建法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榕检二部刑诉[2020]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姚河兰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4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芳良、鄢宝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姚河兰及辩护人吴孝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12月6日，被告人姚河兰因不愿将其公公被害人姚某1接至家中赡养，遂决意放火烧死被害人姚某1。当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姚河兰头戴斗笠携带打火机，从福清市东张镇玉林村下里坪20号家中窜入被害人姚某1住处玉林村下里坪39号，趁被害人姚某1熟睡之机，用打火机点燃被害人姚某1身边纸巾引燃棉被后逃离现场。逃离途中，被告人姚河兰将打火机丢弃路边，回家后又将斗笠烧毁。随后，现场火势被被害人姚某1的儿子姚某3发现并及时扑灭，火情致被害人姚某1双下肢大面积烧伤。同月8日晚，被害人姚某1在家中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姚某1系双下肢烧伤后引起休克死亡，其自身机体原因促进其死亡的发生。被告人姚河兰于2019年12月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姚河兰因家庭琐事，以放火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姚河兰对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表示认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姚河兰系在没有人指认其犯罪，公安机关未确定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犯罪事实，应认定自动投案，且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姚某1被烧伤后，因家人原因而未及时送医治疗，对姚河兰的犯罪形态认定有重大影响；姚某1的死亡是一果多因，姚河兰只对姚某1被烧伤承担责任，不应对死亡结果承担责任，其行为属于未遂；姚河兰因从小头脑受过伤，导致其对事件的判断和处理不合常理，且犯罪情节较轻，姚某1及家属均对其表示谅解，又系初犯，可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姚河兰因不愿将公公被害人姚某1接至家中赡养，遂决意放火烧死姚某1。2019年12月6日凌晨2时许，姚河兰头戴斗笠携带打火机，从福清市东张镇玉林村下里坪20号家中前往姚某1住处玉林村下里坪39号，趁姚某1熟睡之机，用打火机点燃姚某1身边纸巾引燃棉被后逃离现场，并将打火机丢弃路边，回家后又将斗笠烧毁。随后，现场火势被姚某1的儿子姚某3发现并及时扑灭。火情致姚某1双下肢大面积烧伤。同月8日晚，姚某1在家中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姚某1系双下肢烧伤后引起休克死亡，其自身机体原因促进其死亡的发生。被告人姚河兰于2019年12月6日被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 1、证人姚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12月6日早上，其听母亲姚河兰说爷爷姚某1好像脚被火烧了，让其过去看一下。其就到隔壁大伯家，看到爷爷躺在床上，双脚都被火烧伤了，家人给爷爷上了一些乡下治疗烧伤常用的药膏。堂哥姚某4发了个爷爷房间着火过程的监控视频，视频里看到有个人头戴斗笠进入爷爷房间用打火机点燃床尾的被子。其就打电话报警。报警之后，周围的亲戚都过来看望爷爷，都说爷爷也没受什么伤，警察来了事情会很麻烦，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所以其想取消报警。因为爷爷在被烧伤之前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各类疾病缠身，生活无法自理，都是卧床，按照乡下人的说法就剩下一口气了，送医院治疗没有什么意义，所以家人没送医。 2、证人姚某3的证言，证实2019年12月6日凌晨2时许，其睡觉的时候隐约听到父亲姚某1的叫声，以为父亲要喝水或要上厕所，就到父亲房间，看见床尾着了很大的火。其赶紧把父亲从床上拖到地上，把父亲脚上的火扑灭，并把床上的火也扑灭，接着给父亲烧伤的地方上了药。后来看了监控视频，是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在房间内点燃父亲身上的被子。报警后，民警有叫来救护车，但在场的家属都认为父亲的寿命快到了，活不了几日，如果送去医院治疗死在外面很不吉利，会被村里人闲言闲语，且家庭条件不好，怕难以承担医疗费，所以家属都不愿意将父亲送医院治疗。父亲平时是由其老婆唐某负责照顾的，姚河兰一家每个月给1500元的生活费。因为照顾老人起居很麻烦，家里人还会怪其老婆做的不清楚，所以其老婆也不乐意照顾，提出让姚河兰一家轮流负责照顾，但是姚河兰一家不愿意，双方为此还发生过争执。 3、证人姚某4的证言，证实2019年12月6日早上，其得知爷爷住处着火，就打开监控探头查看当天凌晨的录像，发现有个头戴斗笠的人悄悄进入爷爷房间，掀开床尾的被脚，用打火机点燃之后就离开了。其将这段视频发到家族群里。后来民警和医生都到了现场。爷爷在未被烧伤前，状况就已经很糟糕了，在11月份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无法行走，也无法与人交流，只能躺在床上休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子女们经商量一致认为如果送医死在外面，按照农村的风俗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所以当时家属都不同意将爷爷送去医院治疗。爷爷平时都是由其母亲唐某负责照顾的，婶婶姚河兰一家每个月给1500元的生活费，之后有听说两家人商量好从明年开始每家轮流负责照顾爷爷一个月。 4、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8日，姚某1摔了一跤后，就只能躺在床上休息下不了床，讲不了什么话，饭也吃不下，大家就认为姚某1时日不多了。现在姚某1双脚又被烧伤了，如果再送医治疗，死在外面的话，在农村人看来是一件不吉利的事，会被村里人风言风语，且医疗费很昂贵，所以当时家人都不是很乐意将姚某1送医治疗。姚某1平时是由其负责照顾的，姚河兰一家每个月给1500元的生活费。后来，其向姚河兰一家提出明年开始轮流照顾姚某1。 5、证人邹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2月6日上午11时许，东张镇中心卫生院接到120急救中心的指派，前往玉林村救治一位“双下肢烧伤”的患者。其到现场后，经检查，老人家双下肢重度烧伤，烧伤程度为三级，脚趾都已被烧焦，疼痛感消失。如果不接受正规治疗，易引发败血症等重度感染，还会造成脱水，容易危及生命，在场的民警及医生都强烈建议将老人家送医院治疗，但家属们不肯，并在出诊记录单“拒绝治疗”一栏上签字。 6、证人姚某5的证言，证实2019年12月8日中午，哥哥姚某3说父亲姚某1快不行了，家人都赶到场，当晚10时许，父亲姚某1死亡。 7、证人姚某6、姚某7的证言，证实其父亲姚某1于2019年12月8日晚10许死亡，几个子女都在场。 8、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福清市。侦查人员在现场提取了木门门把手擦拭物、床铺上被子燃烧的残留物及燃烧的残留物并拍照固定。 9、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鉴定书（融公鉴［2020］95号），证实被害人姚某1双下肢不同程度的严重烧伤可造成较多体液的丢失，同时在长时间的剧烈疼痛刺激下，可形成低血容量性、神经性休克；据病理检验其脑、心、肝、脾、肾等多器官呈萎缩状，结合案情当事人84岁高龄，进食量少等情况，推断烧伤前其机体机能已很差，免疫力较低下，在被烧伤后又未送医进行抗感染、抗休克等针对性的治疗，较大面积的创面极易诱发感染的发生，结合血培养出奇异变形菌（多为继发感染引起），不排除此时机体已合并感染性休克。另结合烧伤后当事人的生理状况明显恶化，不到两天就死亡等病理发展过程，分析死者系下肢被烧伤后造成体液的大量丢失、血容量的下降加上长时间剧烈疼痛刺激，并发创面感染，发生多种原因休克后直接引起死亡。死者本身高龄、机体机能不良等辅助死亡因素，可促进其死亡。鉴定意见：被害人姚某1系双下肢被烧伤后引起休克死亡，其自身机体原因促进其死亡的发生。 10、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检验报告（融公鉴[2019]1583号），证实木门门把手擦拭物中获得混合常染色体STR多态性检验结果。 11、院前急救随车诊疗记录单，证实2019年12月6日，福清市东张镇中心卫生院医生到案发现场出诊情况。被害人姚某1，主诉：双下肢烧伤；查体：双下肢小腿皮肤烧伤、三度烧伤、双腿脚趾痛感消失；病情判断：危重；救治措施：体检、包扎、建议送往医院救治；姚某1长子姚某3签字确认拒绝救治。 12、110接警单详情，证实案发后的报警情况。 13、福清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福清市，该房屋系一栋单层砖木结构的平房。根据案发现场监控视频可见，火势燃烧时间约持续3分35秒，最大火焰高度约0.6米。 14、监控视频，证实监控视频所拍摄的案发经过。 15、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姚河兰及被害人姚某1的身份情况。 16、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12月6日下午，福清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接福清市公安局东张镇派出所报称辖区内发生一起杀人未遂案需要重案队介入调查。刑侦大队民警接警后即前往案发现场。经查，案发现场无翻动迹象，无财物损失情况，结合案发现场视频监控内容，初步推断嫌疑人系一名中年妇女且大概率系被害人姚某1的家属所为。经走访询问姚某1家属，家属们言语间隐约透露案发现场监控视频中的嫌疑人系其亲属，但均不指认并提供亲属身份信息。因姚某1家属中符合嫌疑对象的妇女仅有唐某（姚某1大媳妇）、姚河兰（姚某1二媳妇）二人，故民警将该二人当场传唤至刑侦大队接受审查。经初审，该二人仅姚河兰对民警的问话表现出神情紧张、言语闪烁的状况。后加大审讯力度，姚河兰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行为。 17、被告人姚河兰的供述，证实一年多前，姚某1的妻子过世，当时因为殡葬问题，其与大嫂有点不愉快。今年，姚某1的身体不好，生活不能自理，平时由大嫂负责照顾，其一家每月出1500元的赡养费。后来姚某1因为摔倒不能下床走动，大嫂提出轮流照顾姚某1，双方又闹的不愉快。其想到要照顾姚某1的事就觉得很生气，想如果把姚某1烧死了，就可以不用照顾姚某1了。2019年12月6日凌晨2许，其穿着睡衣，戴着斗笠，拿了打火机走进姚某1的房间，翻开姚某1盖的被子的被脚，点燃棉被及附近的纸巾，看到棉被着火后，就离开房间，路上将打火机扔掉，斗笠被其烧掉。 姚河兰辨认出被害人姚某1，并对案发现场及监控视频拍摄的作案过程等进行了辨认。 被告人姚河兰的辩护人提供了谅解书及视频、福清市东张镇玉林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部分村民出具的证明，欲证实被害人姚某1生前对姚河兰的行为表示谅解，以及姚某1的家属也对姚河兰表示谅解；姚河兰小时候从高处摔下。 关于辩护人提出姚河兰的行为应认定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侦查机关出具的侦破经过体现案发后，侦查机关经现场勘查并结合视频监控，将嫌疑人范围初步锁定为符合条件的唐某、姚河兰二人，在将该二人当场传唤至刑侦大队接受审查时，姚河兰表现出神情紧张、言语闪烁的状况，后经加大审讯力度，其供述了犯罪事实。该侦破经过可证实，案发后侦查机关已发现并基本撑握了姚河兰的罪行，姚河兰系在被传唤到案后才对犯罪事实作了供述，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被烧伤后未及时送医治疗，对姚河兰的犯罪形态认定有重大影响，被害人的死亡是一果多因，姚河兰只对被烧伤承担责任，不应对死亡结果承担责任，属于未遂的辩护意见，经查，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证实，被害人系下肢被烧伤后造成体液的大量丢失、血容量的下降加上长时间剧烈疼痛刺激，并发创面感染，发生多种原因休克后直接引起死亡；其本身高龄、机体机能不良等自身机体因素，只是促进死亡的原因；姚河兰明知被害人是无法行动、长期卧床的高龄病人，故意纵火杀人，火势持续三分多钟，直接导致被害人机体功能减损并最终休克死亡的后果，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责任，且不属于犯罪未遂，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鉴于案发后被害人家属未及时送医抢救等因素，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姚河兰为逃避赡养义务，以放火的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姚河兰明知被害人年事已高，具有特异体质，长期卧床，生活无法自理，本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为逃避赡养责任，不顾伦理道德，纵火杀人，并最终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应依法惩处。鉴于其到案后尚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姚河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林勇 审判员  郭翔 审判员  邱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 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 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 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