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豫13行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香梅，女，汉族，1979年11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野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野县自然资源局。法定代表人王满星，任局长。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吴同科，系该局分管法制工作负责人。委托代理人崔威，河南同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李阁，男，汉族，1977年8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野县。一审第三人河南新野建信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野县城朝阳路北段。法定代表人岁秀训，任董事长。再审申请人郑香梅与被申请人新野县自然资源局及一审第三人李阁、河南新野建信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信村镇银行）为房屋抵押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3行终304号行政裁定，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豫行申359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香梅，被申请人新野县自然资源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吴同科及委托代理人崔威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李阁、建信村镇银行经依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香梅申请再审称，1、本案起诉期限应适用20年，本案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原审裁定针对诉讼时效的认定解读错误。本案中，行政机关未履行告知义务，申请人郑香梅不知被申请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被申请人在为李阁和假冒申请人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时，申请人郑香梅只是与其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人，而非行政相对人，被申请人在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申请人诉权和起诉期限及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完整的具体行政行为的四个要件要求。本案被申请人办理房产抵押登记的过程中，因李阁是采取欺骗行为进行申报，申请人郑香梅无法知晓其所作所为，被申请人也不会主动告知申请人有关产权变更的情况，因此被申请人具体行政行为没有送达给申请人，对申请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不能据此判断申请人郑香梅于2015年在民事案件中已知道被申请人所做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此外，本案涉及不动产，对于不动产的起诉期限应适用20年。2、申请人郑香梅在原审中已于2018年4月18日向法院提交了诉讼材料及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证据材料，未超出法律规定的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同时二审上诉中提出此案涉及民事争议，民事争议事实是本行政案件的基础事实，先民后行的诉讼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申请人郑香梅在2015年11月25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因与第三人建信村镇银行的民事诉讼耽搁了诉讼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二审法院裁定中并未对民事争议诉讼期间予以确认。综上，再审申请人的起诉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二审法院以超过法律规定期限为由驳回郑香梅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一审中的两份鉴定报告均确认被申请人依据虚假材料为假冒人员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应属违法，一审判决对这一基本事实未予确认，申请人郑香梅在二审上诉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被申请人行为违法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审以超出一审诉请范围不予审查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裁定，依法改判确认被申请人为假冒人员办理新房他证字第1403006333号房屋他项权证的行为违法，判决被申请人承担行政侵权责任，赔偿申请人所有关联经济损失共计346116.5元，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新野县自然资源局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同一审答辩状。申请人郑香梅已超过起诉期限，其于2015年在新野县法院出庭应诉，已知晓抵押合同、借款合同的存在，直到2018年6月起诉，明显超过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申请人郑香梅引用《最高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属于引用法律错误，申请人以2015年至2018年解决债权借款合同纠纷来对抗行政起诉期限错误。李阁、建信村镇银行均未到庭发表陈述意见。郑香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野县房产管理局于2014年7月22日为第三人建信村镇银行作出新房他证1403006333号房屋他项权证。郑香梅不服，于2018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新房他证字第1403006333号房屋他项权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郑香梅与第三人李阁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2月18日二人办理了离婚手续，约定争议房产归郑香梅所有，郑香梅给李阁经济补偿20万元。2014年7月22日，在郑香梅与李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阁与建信村镇银行签订个人助业借款合同、个人助业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建信村镇银行向李阁提供个人循环贷款20万元，李阁将其与郑香梅共有的房权证号为（新房权证字第××号）的房产抵押担保，约定被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457856元，包含主合同下的全部债务。贷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4年7月23日至2015年7月23日，贷款利息为年利率10.8％，逾期利息按年利率10.8%加收50%计算。魏浩、毕富晓自愿为李阁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同日，建信村镇银行与李阁向新野县房产管理局申请，为抵押的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新野县房产管理局根据建信村镇银行、李阁、郑香梅申请，经审核为其颁发了新房他证1403006333号房屋他项权证，明确房屋抵押权人为建信村镇银行。借款到期后，因李阁未偿还借款，建信村镇银行向新野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李阁、郑香梅等人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期内利息1706.07元……，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建信村镇银行向法庭提交了个人助业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新房他证1403006333号房屋他项权证等证据，郑香梅到庭参加了诉讼，2015年11月25日，新野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新民商初字第001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李阁、郑香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建信村镇银行借款本金20万元及期内利息1706.07元，……。二、建信村镇银行对李阁抵押的房地产（房权证号为新房权证字第××号的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郑香梅不服，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7月13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豫13民终14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郑香梅上诉，维持原判。原告郑香梅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2018年12月28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豫民申815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郑香梅的再审申请。另查明，郑香梅对个人助业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各类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及保证书上的签名及指印申请鉴定，交纳鉴定费9000元，2019年4月28日，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津明正（2019）痕迹鉴字第98号、津明正（2019）文书鉴字第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不是郑香梅本人签名及捺印。另外，李阁、郑香梅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的个人助业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建信村镇银行自认不是郑香梅本人所签，原告郑香梅对建信村镇银行应支付的鉴定费用同意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第三人建信村镇银行曾于2015年向新野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李阁、郑香梅等人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期内利息1706.07元，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郑香梅到庭参加了诉讼，2015年11月25日新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民商初字第00147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民事诉讼中，就已经查明建信村镇银行与李阁在新野县房产管理局为抵押的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并办理了新房他证字第1403006333号他项权利证书，明确房屋抵押权人为建信村镇银行等事实。因此原告郑香梅最迟至2015年就已经知道涉案房产办理他项权证的事实，其于2018年5月7日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应驳回起诉。原告郑香梅认为起诉期限应适用20年的规定，但该规定的前提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故郑香梅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鉴定，原告郑香梅未在个人助业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各类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及保证书上签名按指印，可寻求其他途径解决。关于鉴定费9000元问题，建信村镇银行、被告及李阁各自承担3000元，被告新野县自然资源局辩称当时李阁写的保证书，若提交错误、虚假证明材料等，造成损失由李阁负责，故鉴定费不应由其承担，但因该保证书中郑香梅签名不真实，保证书的真实性待定，且该保证书属于双方之间的约定，对外不产生效力，被告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信村镇银行承担的鉴定费，郑香梅同意由其承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郑香梅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原告郑香梅。鉴定费9000元，新野县自然资源局负担3000元，李阁负担3000元，郑香梅负担3000元。郑香梅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上诉人郑香梅在2015年11月25日从新野县人民法院（2015）新民商初字第00147号民事判决书中得知被上诉人新野县自然资源局具体行政行为存在，但并不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未超出法律规定的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也未超过不动产具体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20年。1、请求撤销邓州市人民法院（2018）豫1381行初7号行政裁定书，依法改判。2、请求确认被上诉人新野县自然资源局为假冒的上诉人办理新房他证字第1403006333行为违法。3、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新野县自然资源局承担行政侵权责任，并赔偿上诉人郑香梅所有关联经济损失，共计345556.5元。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新野县自然资源局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上诉人自认在2015年11月25日从新野县人民法院（2015）新民商初字第00147号民事判决书中得知被上诉人具体行政行为存在，其称不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与事实不符。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内提出。2015年，上诉人郑香梅在（2015）新民商初字第00147号民事案件过程中已经知道该房屋他项权利证书具体内容，其于2018年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明显超过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上诉人其他上诉请求超出一审诉请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结果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郑香梅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2017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权利人在民事诉讼中对行政行为提出异议行政诉讼起诉期限是否应当扣除的答复》中明确指出“权利人在提起民事诉讼过程中，对被诉行政行为提出异议的，可视为其主张权利，符合我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期限的扣除及延长等作为计算起诉期限特殊情形的法定事由。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可从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重新计算”。根据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建信村镇银行曾于2015年向新野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李阁、郑香梅等人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期内利息1706.07元，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郑香梅到庭参加了诉讼。在该民事诉讼中，郑香梅得知被申请人具体行政行为存在，但其辩称新房他证1403006333号房屋他项权证不属实。郑香梅在该民事诉讼过程中对被诉房屋抵押登记行为提出异议，可作为行政诉讼起诉期限扣除及延长的法定事由。因该民事纠纷二审裁判文书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后生效，郑香梅就被诉房屋抵押行政登记行为的起诉期限应从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重新计算。另外，依照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8号）的规定，郑香梅于2018年5月7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起诉期限。但是自2018年2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适用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即《适用解释》将未告知诉权的起诉期限缩短为一年。因此，本案还牵涉到新旧司法解释的适用问题，当法律适用存在冲突时，既要考虑当事人权利的保护，又要兼顾新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实施。针对本案新旧司法解释关于起诉期限的适用问题，参照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本院再审认为，行政行为发生在《适用解释》实施前，而截至《适用解释》2018年2月8日颁布实施时，当事人原来享有的两年起诉期限，剩余不足一年时间的，应当保障当事人两年的起诉期限，即当事人的起诉期限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之日起两年。本案中，被诉行政行为发生在《适用解释》实施前，自民事案件2016年7月份生效后至《适用解释》2018年2月8日颁布实施时，郑香梅原来享有的两年起诉期限剩余不足一年时间，应当保障其两年的起诉期限。故郑香梅于2018年7月13日前提起诉讼，不超过起诉期限。综上，原审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3行终304号行政裁定和邓州市人民法院（2018）豫1381行初7号行政裁定；二、指令邓州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王干祥审判员  胡书海审判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徐佳楠书记员陈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