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亮，男，198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宾，郴州市苏仙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安祥，男，196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宇宏，男，197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临武县舜华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珺之，湖南金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军，男，196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迎春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贞，女，196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迎春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兰，女，199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黄沙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辰希，男，201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迎春镇。 法定代理人：黄兰（李辰希母亲），女，住湖南省宜章县黄沙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辰妍，女，201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迎春镇。 法定代理人：黄兰（李辰妍母亲），女，住湖南省宜章县黄沙镇。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益槟，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由郴州市苏仙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黄亮、邹宇宏、杨安祥因与被上诉人李红军、黄美贞、黄兰、李辰希、李辰妍（以下简称李红军等五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黄亮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红军等五人、杨安祥、邹宇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已经查明铝合金窗户的安装是黄亮的母亲范兰凤出面协商，空调是范兰凤本人购买安装在其本人房间，发生事故的楼层改装落地窗是范兰凤执意装修，并未得到黄亮的同意，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漏电情况施工方也未曾与黄亮进行过沟通。黄亮在事发当日才从范兰凤口中知道空调漏电的情况。装修过程中，黄亮也未曾安排和指使施工，施工时还拿了一台电风扇放到三楼给施工人员使用，并提示施工方注意安全，不要急于工程进度。事后参与协调是因范兰凤身体欠佳，街道办工作人员要求黄亮出面协调，黄亮为了配合政府、减轻范兰凤精神压力而参加协调。事实上，黄亮已与范兰凤签订了分家协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黄亮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失和过错，范兰凤的行为不等于是黄亮的行为和意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杨安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杨安祥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李江林承担30%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李红军等五人、黄亮、邹宇宏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杨安祥与邹宇宏为劳务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杨安祥与邹宇宏之间的关系应为承揽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杨安祥仅是施工材料提供者，并不是安装承包人，劳务部分的承揽是由邹宇宏承揽的；第二，劳务部分的费用结算是按照平方米计算承包给邹宇宏的；第三，李江林是受雇于邹宇宏的。2.一审法院认定杨安祥没有尽到安全教育和提示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从公安局所做的笔录可以看出，漏电一事，杨安祥早就告诉了邹宇宏和邹宇宏的雇员，并进行了特别提示。3.一审法院认定无证据证实李江林在事发前知道空调漏电，不承担过错责任是错误的。从公安局的笔录可以看出，空调漏电事宜，杨安祥已经告知了邹宇宏和邹宇宏的雇员，并且李江林作为一个专业的安装人员，理应做到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但是李江林没有尽其注意义务，应承担30%的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黄美贞为被扶养人是错误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美贞丧失了劳动能力，其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 邹宇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邹宇宏不承担责任；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红军等五人、黄亮、杨安祥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中，改换落地窗的定作人是黄亮，承揽人是杨安祥，邹宇宏与杨安祥是委托选任关系，邹宇宏只对委托选任这项工作中存在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承担责任。邹宇宏与李江林是独立个体，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本案提供劳务方是邹宇宏与李江林，接受劳务一方是黄亮与杨安祥，接受劳务方在明知安装现场之前空调存在漏电情况下，未提供安全施工的环境以及未尽到提示、检查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要求邹宇宏承担赔偿损失责任毫无法律依据。3.李江林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伤害，李江林本人也存在重大错误，需要承担责任。首先，作为农村自改房屋的玻璃安装工作不需要资质，李江林可以无证提供劳务。其次，作为熟练工李江林未检查空调电源插座，这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李江林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也应当对其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4.邹宇宏出于道义上对李江林进行及时的救助系好意施惠，不能作为事后一审法院判决邹宇宏承担责任的依据。5.一审法院仅凭《租赁合同》和房租就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支出来计算李江林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合理，李江林户口在农村且未提供其东莞市公安机关发放的暂住证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东莞市常平镇，应该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收入和支出标准进行计算。 李红军等五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 黄亮辩称，杨安祥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对杨安祥上诉请求第三项李江林需承担本案30%的责任认可，对于其他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针对邹宇宏的上诉请求辩称，李江林的死亡结果是由邹宇宏造成的，邹宇宏应承担本案70%-80%的主要责任。 杨安祥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针对邹宇宏的上诉请求辩称，邹宇宏对法律关系认识有误，杨安祥与邹宇宏是劳务承揽关系，杨安祥只是材料提供者而不是安装承包人，劳务结算费用是按面积计算给邹宇宏的承包价。李江林受雇于邹宇宏，其工作是由邹宇宏安排。关于李江林承担部分责任认可邹宇宏的观点，赔偿标准接受一审标准认定。杨安祥不应承担李江林的死亡赔偿责任。 邹宇宏辩称，对黄亮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黄亮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针对杨安祥的上诉请求辩称，对杨安祥的上诉请求第一、二项不予认可，对第三项予以认可。 李红军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亮、邹宇宏、杨安祥共同赔偿李江林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66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51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3000元、误工费1714.25元、处理遗体费用22400元，各项损失共计1299876.25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亮、邹宇宏、杨安祥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黄亮自建房三楼需要改换落地玻璃窗，黄亮母亲范兰凤联系杨安祥，双方谈好价格后，口头约定将玻璃窗安装工程包给杨安祥做。杨安祥承接该工程后，将安装劳务按平方结算分包给邹宇宏，其他人的雇佣由邹宇宏负责，所用材料由杨安祥提供。邹宇宏又雇请李江林（已死亡）及案外人李嗣会等人共同完成安装工程，工资由邹宇宏按天计算发放。 2019年8月11日，杨安祥、邹宇宏及两名工人来到安装现场进行铝合金外框安装工作，安装过程中，发现三楼空调漏电，其中一名工人拔掉了插座，并告知了黄亮，黄亮将窗帘围起来搭在了空调上。 2019年8月18日18时许，邹宇宏带着李嗣会及李江林来到现场安装。李嗣会在楼下负责背玻璃上楼，李江林在三楼阳台转角的立式空调边上固定玻璃的边封盖板，邹宇宏在对面调试推拉窗的轮子。安装现场的空调未使用但电源插座已插上。安装过程中，邹宇宏发现李江林那边没有施工动静了，喊了一声也没应，过去摸了一下李江林被电了一下，此时黄亮也回到施工现场。邹宇宏马上拔掉了空调插头，与黄亮一起对李江林进行胸部按压及人工呼吸，无效后，拨打120将李江林送往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李江林因抢救无效于当日19时25分死亡，死亡原因为电击伤。花费医药费954.52元（该款由邹宇宏支付）。 庭审中，李红军等五人认可邹宇宏垫付了80377.52元（包含上述医药费954.52元，已扣减黄亮微信转账的6800元及杨安祥微信转账的3000元）。对于邹宇宏陈述其垫付的住宿费620元原告不予认可。杨安祥垫付了73000元，黄亮垫付了56800元。 另查明，杨安祥个人经营着一家郴州市安详铝合金经营部，该店经营范围包括铝材及配件批零玻璃、安装服务。 再查明，李辰妍、李辰希系李江林孩子，出生于2017年3月21日；黄兰系李江林的的妻子；李红军系李江林父亲；黄美贞系李江林的母亲，出生于1964年8月17日；李江林及其妻、子女、父母均为农村户口，但自2018年7月29日李江林及其妻、子女共同租住在东莞市常平镇。李江林还有一个同胞姐姐。李江林无固定工作，平时一直跟着邹宇宏做点工。 黄亮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其与其母范兰凤于2017年5月18日签订的《分家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范兰凤、黄亮双方的资产、债务各自负责。二、因范兰凤年老,并且无劳动能力,黄亮有赡养范兰凤方的义务,范兰凤、黄亮双方在官庄坪村四组有一栋2层楼的老房子,该房子用于出租,出租获得全部租金给范兰凤做生活费。三、官庄坪村四组黄亮的农村宅基所建的一栋3层半的自建房是由范兰凤黄亮双方共同出资建造,该房一至二楼归黄亮所有,三楼及顶楼归范兰凤所有。四、范兰凤如有病患,必须由黄亮全部承担。五、此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生效,未尽事宜,另行商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责任承担问题，及本案的责任划分比例问题；二是各项损失的认定。 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黄亮将案涉玻璃安装工程交由杨安祥做，双方形成承揽法律关系；触电事故的发生系黄亮家家用空调漏电造成，黄亮之前在明知空调漏电的情况下未尽到维修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至于黄亮辩称其母亲范兰凤系案涉玻璃安装工程的定作人，三楼房屋归其母亲所有，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黄亮提交了一份《分家协议》，但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系黄亮，黄亮在事故发生后协商处理过程中一直未提及有该份协议，且其与母亲一直共同生活，故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杨安祥将案涉窗户安装劳务发包给邹宇宏，杨安祥系经营窗户安装服务的门店经营者，邹宇宏的安装场所取决于杨安祥，因此，杨安祥对邹宇宏具有一定的先决性和指示性。邹宇宏只是提供体力劳动获得相应的报酬，并未提供复杂的工作成果。邹宇宏的安装工作构成了杨安祥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且杨安祥明知邹宇宏不能单独完成该工作，需另外雇请他人，只是将雇请其他人的权利委托给了邹宇宏，故邹宇宏及其雇请人员与杨安祥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依法认定双方属于劳务关系。杨安祥作为劳务接受者，在明知安装现场之前空调存在漏电的情况下未尽到对邹宇宏及其雇请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提示的义务，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李江林受雇于邹宇宏，由邹宇宏支付劳动报酬并受其支配和指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邹宇宏作为雇主及现场施工指挥者，在明知安装现场空调之前存在漏电的情况下，对李江林未尽到管理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李江林直接受雇于邹宇宏，受被告邹宇宏的支配和指挥，因邹宇宏现场管理不当，加之黄亮未对漏电空调采取有效安全防范措施导致其死亡，无证据证实李江林之前知道空调漏电，因此其自身无过错，不承担本案过错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邹宇宏承担40%的责任，杨安祥、黄亮各承担30%的责任。 争议焦点二。李江林虽为农村户口，但因其自2018年7月29日与妻子共同租住在东莞市常平镇，故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于邹宇宏陈述其垫付的住宿费620元，因李红军等五人不予认可且该费用的产生与本案无关，故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湖南省2018年度统计数据，本院核定李红军等五人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年÷12个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江林的两小孩及其母亲）：按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5064元计算，李江林的两小孩每年生活费为25064元（25064元/年÷2人×2人）；李江林母亲的每年的生活费为12532元（25064元/年÷2人）。①前16年，需计算3人的生活费，每年生活费总额超过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5064元，故前16年的生活费为401024元（25064元/年×16年）；②后4年，仅需计算李江林母亲的生活费，为50128元（25064元/年×4年÷2人），合计为451152元（401024元+50128元），李红军等五人诉请45115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5、交通费1000元，予以支持；6、住宿费3000元，酌定支持2000元；7、误工费1714.25元（44693元/年÷365天/年×7天×2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处理遗体费用22400元，包含在丧葬费中，不予支持；9、医药费954.52元，有发票，予以确认。以上合计1277430.77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邹宇宏应承担510972.31元（1277430.77元×40%），杨安祥应承担383229.23元（1277430.77元×30%），黄亮应承担383229.23元（1277430.77元×30%），扣减邹宇宏、杨安祥、黄亮已垫付部分，邹宇宏还应赔偿430594.79元（510972.31元-80377.52元），杨安祥还赔偿310229.23元（383229.23元-73000元），黄亮还应赔偿326429.23元（383229.23元-568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亮于本判决生效后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红军、黄美贞、黄兰、李辰希、李辰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26429.23元；二、被告杨安祥于本判决生效后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红军、黄美贞、黄兰、李辰希、李辰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10229.23元；三、被告邹宇宏于本判决生效后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红军、黄美贞、黄兰、李辰希、李辰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30594.79元；四、驳回原告李红军、黄美贞、黄兰、李辰希、李辰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498.89元，减半收取8249.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49.45元，由被告邹宇宏负担5299.79元，被告杨安祥负担3974.83元，被告黄亮负担3974.83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黄亮提交的马头岭卫生院病情介绍书与本案无直接联系，不予采信。杨安祥提交的两张收据及一张证明，因收据未体现该笔费用的具体用途、亦未有其他证据互相印证，无法核实收据及证明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补充查明，事故空调系家用立式空调，黄亮称系购买的二手空调。经调阅案发后派出所对事故的调查资料及通过二审现场勘查确认，案涉空调放置在窗户边，要完成案涉玻璃窗安装，必须移动空调。事发时空调有搬动痕迹，空调背面留有掌印。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赔偿责任如何分担认定及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项目。 一、范兰凤是否为案涉责任主体。黄亮上诉称三楼房屋归其母亲范兰凤所有，其母亲才是案涉玻璃安装工程的定作人，本案与黄亮无关，但案涉事故发生在黄亮自建房三楼，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系黄亮，事故发生前安装窗户外框时黄亮在场并对漏电空调用窗帘进行遮挡，事故发生及后续协商处理过程中黄亮一直未提及其与母亲有分家协议，二审勘查现场时其仍与母亲一直共同生活，故一审认定黄亮是本案责任主体处理正确，予以确认。 二、各方责任如何认定。黄亮将案涉玻璃窗定做安装工程（包工包料）交由杨安祥做，双方形成定作承揽法律关系；杨安祥将安装劳务交给邹宇宏做，双方就劳务安装部分构成分包承揽关系；邹宇宏给死者李江林按日发放劳务工资，李江林按邹宇宏的安排做事，双方构成雇佣法律关系。触电事故的发生系黄亮家立式空调漏电造成，案涉空调购买时即为二手空调，黄亮对其质量及安全性能未行检查即投入使用，在事发前杨安祥、邹宇宏明确告知其空调漏电的情况下未将空调移走，亦未及时进行维修，而是简单用窗帘将空调遮挡，放任该重大安全隐患的存在，因该空调阻挡安装施工致李江林触碰空调被电击身亡，黄亮提供的施工场地存在该重大安全隐患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责任。杨安祥系经营窗户定作安装服务的门店经营者，杨安祥承接该铝合金玻璃窗户的定作安装工程后，将安装劳务分包给邹宇宏，邹宇宏的安装场所取决于杨安祥，杨安祥明知安装现场空调存在漏电的情况下未尽到对邹宇宏及其雇请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提示的义务，存在选任和指示错误，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邹宇宏作为死者李江林的雇主及现场施工指挥者，在明知空调存在漏电的情况下，疏于管理和提醒，致李江林施工时触电，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无证据证实李江林之前知道空调漏电，亦无证据证实空调插座系其插上，死者李江林不承担责任。一审对责任认定及分担不当，应予纠正。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黄亮承担40%赔偿责任，杨安祥与邹宇宏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 三、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如何认定。李江林虽为农村户口，但其自2018年7月29日与妻子共同租住在东莞市常平镇，且李江林常年跟随邹宇宏做窗户安装工作，收入来源已脱离农业生产，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被扶养人的居住生活情况确定，本案被扶养人李江林的两小孩及其母亲均生活在农村，该项费用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一审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江林的两小孩及其母亲）按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2721元计算，李江林的两小孩每年生活费为12721元（12721元/年÷2人×2人），李江林母亲每年生活费为6360.5元（12721元/年÷2人），前16年，需计算3人的生活费，每年生活费总额超过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2721元，故前16年的生活费为203536元（12721元/年×16年）；后4年，仅需计算李江林母亲的生活费，为25442元（12721元/年×4年÷2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228978元（203536元+25442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李红军等五人其他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1714.25元，医药费954.52元，依法予以确认。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055256.77元。 综上，李红军等五人因李江林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黄亮赔偿422102.7元（1055256.77元×40%），由杨安祥赔偿316577.03元（1055256.77元×30%），由邹宇宏赔偿316577.03元元（1055256.77元×30%），扣减邹宇宏、杨安祥、黄亮已垫付部分，黄亮还应赔偿365302.7元（422102.7元-56800元），杨安祥还赔偿243577.03元（316577.03元-73000元），邹宇宏还应赔偿236199.51元（316577.03元-80377.5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亮于本判决生效后起三十日内赔偿李红军、黄美贞、黄兰、李辰希、李辰妍365302.7元； 二、变更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杨安祥于本判决生效后起三十日内赔偿李红军、黄美贞、黄兰、李辰希、李辰妍243577.03元； 三、变更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邹宇宏于本判决生效后起三十日内赔偿李红军、黄美贞、黄兰、李辰希、李辰妍236199.51元； 四、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五、驳回李红军、黄美贞、黄兰、李辰希、李辰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98.89元，减半收取8249.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49.45元，由黄亮负担5299.79元，杨安祥负担3974.83元，邹宇宏负担3974.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黄亮预交的6196.44元，杨安祥预交的5953.44元，邹宇宏预交的7758.91元，由各预交方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末钢 审 判 员 张九香 审 判 员 廖 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言琦 书 记 员 聂莎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