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泰安市龙潭路29号。   法定代表人：倪庆宾，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兰，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1，男，198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7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法定代理人：朱某1（系王某1的丈夫），住宁阳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兆山，山东岱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兆林，山东岱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与被上诉人朱某1、王某1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8）鲁0921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心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共同支付上诉人医疗费104786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朱某1应当共同承担被上诉人王某1的医疗费用。1、被上诉人朱某1对于被上诉人王某1有抚养的义务，应当承担被上诉人王某1的治疗费用。《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被上诉人王某1因生育子女入住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朱某1作为丈夫，有义务承担妻子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用。2、被上诉人王某1住院期间欠付的医疗费用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两被上诉人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此，原审法院仅仅因为接受治疗的一方主体是被上诉人王某1，不考虑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关系，不考虑被上诉人王某1处于植物人状态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客观事实，将支付医疗费的责任判给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被上诉人王某1，实际上是剥夺了上诉人追索医疗费用的实体权利。二、原审判决违背公序良俗，助长被上诉人朱某1遗弃妻子的违法行为。首先，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王某1是独立的民事主体，被上诉人朱某1不是医疗服务相对方为由驳回上诉人对朱某1的诉求，以此逻辑和理由，以后会有更多的父母遗弃生病的子女而不用承担医疗费，也会有更多子女遗弃生病的老人在医疗机构，更多的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将生病的配偶放弃。如果可以获得巨额经济的利益，道德良心的谴责已经不是那些无良父母、子女、妻或夫考量的因素。原审判决会成为他们拒绝承担救治费用的正当理由和依据。其次，上诉人作为一家国有公益性医疗机构，要么被重病患者欠付的医疗费用拖垮，要么为维持自身运转放弃对象被上诉人王某1这样欠付医疗费患者的治疗。不论哪种情形都不是国家倡导和希望出现的，都不是社会公众提倡的，原审判决违背公序良俗，违背了婚姻法、民法总则的基本原则，应当依法被撤销。第三，被上诉人王某1自2013年失去自主意识，原审法院判决会导致被上诉人朱某1为减少负累不愿接其回家，失去了亲情的召唤和感情的刺激，被上诉人王某1恢复意识的可能进一步降低，这与社会倡导的价值观相抵触。三、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40%的医疗费用。医学是一种探索性科学，生孩子更是被号称为母亲和孩子的鬼门关，在医疗过程中可能发生诸多不可预知的事件，上诉人的过错参与应当以60%为宜。   朱某1、王某1辩称，一、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朱某1应当共同承担被上诉人王某1医疗费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应当予以采纳。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某1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合同相对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某1，而被上诉人朱某1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因此，朱某1不应成为一审案件的被告。   另外，一审医疗费证据存在缺陷，是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原判决违背公序良俗，助长被上诉人朱某1遗弃妻子违法行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应当予以采纳。本案是一起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上诉人在医疗过程中存在全部的医疗过错，以致造成了被上诉人王某1目前仍然在上诉人的ICU病房救治，上诉人有义务支付王某1的全部医疗费用。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了朱某1生活困难，朱某1替王某1承担着老人和孩子的扶养义务，并没有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三、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40%的医疗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划分过错比例错误，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中，提交了心脏异常的证据，鉴定报告中，没有考虑王某1心脏异常情形，而本案王某1正好是心脏骤停出现昏迷，王某1出现心脏异常，上诉人没有采取任何治疗措施，是本案的关键，就该情形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提出异议也申请了重新鉴定，但由于无力缴纳费用被驳回，在二审中，提出鉴定人出庭，对鉴定报告不能使用，我们认为上诉人应该承担全部责任。   中心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医疗费1047865元；2.判令由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8日，被告王某1因“停经38+1周，自述胎动少7+天”入住中心医院，入院诊断：“38+1妊娠G2P1LSA疤痕子宫子痫前期-重度死胎上感”。1月10日，分析病情后决定给与米非司酮+米索引产，2013年1月12日23时，经侧切术娩一男性死婴，1月13日4时许王某1突发意识丧失，心跳呼吸骤停，中心医院予以心肺复苏抢救后王某1呈神志不清植物人状态转入ICU治疗至今。期间，被告向中心医院交付医疗费45000元。2014年12月，中心医院和朱某1协议由中心医院垫付鉴定费，双方委托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2月9日，双方共同出具《司法鉴定委托书》，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中心医院在王某1“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医方过错参与度为多少；是否构成伤残、伤残程度等”进行鉴定，2015年1月2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2183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称《鉴定意见》）。《鉴定意见》对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分析认为：(1)未尽相关注意义务患者在院医疗期间：一是患者入院后血压175/116mmHg，心率116次／分，医方应及时请相关科室专家会诊，以了解患者有无心衰等迹象，但医方未尽其责，并没有请相关科室专家会诊。二是当患者入院后诊断疤痕子宫，心率达116次／分，且子痫前期-重度，随时都有子痫发生的可能，此时医方应及时建议患方行剖宫产手术或提出必须行剖宫产，并及时为患者行剖宫产，但医方未尽其责，虽诊疗计划提及剖宫，但仅述及有剖宫产指征，可剖宫取胎，并没有相关建议和患方拒绝剖宫的签字。属于未尽相关注意义务。(2)临床治疗欠妥临床诊断和治疗是医师对患者实施医疗过程的重要组成部分，诊断的正确与否是治疗的关键，治疗原则和措施是否妥当，决定病情的恶化与好转。患者在院医疗期间：一是当患者入院后诊断为子痫前期-重度等，医方应及时为患者行镇静、解痉、降压、利尿等治疗，并适时终止妊娠，但医方未尽其责，虽给予降压和解痉药物，但用药欠系统亦没有给予镇静剂等治疗。二是当医方准备为孕妇引产前，应严格掌握引产指征，并积极防治宫缩过强，但医方未尽其责，却盲目对孕妇使用米非司酮引产，使用后不久即发生宫缩，而晚期妊娠引产一般禁用米非司酮，因易导致宫缩过强，可诱发病人抽搐、心衰。属于临床治疗欠妥。综上所述，患者在院医疗期间，医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有关法律、法规及有关医疗制度规定，故医方医疗行为存在未尽相关注意义务和临床治疗欠妥之过错，过错与其后果（植物人存活状态）之间有在因果关系。医方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分析：患者入院后，虽然医方对其给予一定的检查、诊断和治疗，但其医疗行为仍然存在未尽相关注意义务和临床治疗欠妥之过错，过错与其后果（植物人存活状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医方能够完全尽到医疗职责，就会避免患者后果（植物人存活状态）的发生，故综合考虑其过错参与度为60-70%。被鉴定人王某1目前遗留无自主运动，气管切开，吸氧持续，可自主睁眼，无意识，四肢肌张力高，双上肢双手肌力0级等。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某1在泰安市中心医院医疗期间，医方存在医疗过错，参与度为60%-70%。2.被鉴定人王某1目前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一级伤残。”原告中心医院对以上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对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资质无异议，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2013年1月9日，中心医院为王某1检查显示心电图异常，该证据没有记载以上心电图异常的情形，因此鉴定机构未考虑该异常。综上，原双方委托的鉴定结论，医疗过错参与度部分，丧失客观公正性，没有考虑王某1入院后心脏异常现象以及用药米非司酮和心脏骤停之间的关系，因此该鉴定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2018年12月6日，朱某1、王某1申请对中心医院实施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损害伤残程度、护理期、休息期、营养期以及医疗花费合理性等”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共同选定本院委托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3月17日，因被告方未按要求交纳鉴定费用，该鉴定中心终止鉴定。朱某1与王某1为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因妊娠期间胎动少入住中心医院治疗，双方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中心医院具有谨慎勤勉为王某1治疗的义务，王某1亦具有支付医疗费的义务。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共同委托鉴定人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一方当事人不认可的，应当提出明确的异议内容和理由。经审查，有证据足以证明异议成立的，对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异议不成立的，应予以采信。”本案被告王某1与中心医院发生医疗损害纠纷后，双方经协商共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为此双方还签订了协议书；双方对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资质均无异议。王某1、朱某1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机构未考量2013年1月9日王某1异常心电图因素，没有考虑王某1入院后心脏异常现象以及用药米非司酮和心脏骤停之间的关系，因此该鉴定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关于王某1、朱某1提出的异议，经一审法院对鉴定机构调查证实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依据的病历资料中包含2013年1月9日王某1异常心电图，在《鉴定意见》论述中亦分析了使用米非司酮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即被告提出的异议并不成立。被告虽申请对医疗行为过错原因力大小及医疗花费合理性进行鉴定，但因未交纳鉴定费被退鉴。综上，被告既未能证明《鉴定意见》违背客观事实，亦未能证明医疗费用不合理，被告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数额亦应当予以确认。关于中心医院医疗过错的原因力，一审法院确定为70%。中心医院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用30%部分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王某1系独立的民事主体，原告要求不是医疗服务相对方的朱某1一并承担支付医疗费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1支付原告泰安市中心医院医疗费740898.74元（截止2018年10月12日所欠医疗费2619662.48元30%，再扣除被告已经缴纳的4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通过本院一次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65元，由原告泰安市中心医院和被告王某1各负担7182.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朱某1是否应承担王某1的医疗费用；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40%的医疗费用。   关于朱某1是否应承担王某1的医疗费用问题，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是医疗机构与患者之间就明确相互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产生的纠纷。患者因医疗机构或医护人员的过错而产生损害时，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经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某1在中心医院医疗期间，中心医院存在过错，过错与王某1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而中心医院应承担违约责任。王某1医疗费的支出不是因王某1的违约行为造成的，中心医院主张的医疗费并非以王某1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家庭共同债务。因此中心医院提出的朱某1应当共同承担王某1的医疗费用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40%的医疗费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经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某1在中心医院医疗期间，中心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参与度为60%-70%，一审法院依此鉴定意见确定中心医院承担70%的过错责任，从而确定王某1承担30%医疗费用，对此王某1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中心医院主张王某1应承担40%医疗费的上诉人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5元，由泰安市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