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北湖区水利局，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国庆南路137号。 法定代表人谷文能，该局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成诤，女，197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文生，湖南展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鑫源水利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郴江街道梨树山村北湖区水利局办公大楼一楼第6号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肖智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雄，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源，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骆仙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王洪灿，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余婧，女，198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郴州市北湖区水利局（以下简称北湖区水利局）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鑫源水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原审被告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湖区政府）水务行政管理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初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20日，北湖区水利局向鑫源公司核发取水（北湖）字[2015]第A0104号取水许可证，记载取水权人为鑫源公司，取水地点为北湖区仙岭水库大坝管理处（塘尾村）东经112°58＇12＂，北纬25°42＇11＂，取水量是600万立方米/年，无退水量。其中，北湖区水利局向鑫源公司核发的取水许可证载明取水用途为发电，其留档备案的取水许可证取水用途为供水。2018年7月10日，鑫源公司向北湖区水利局提交取水许可申请书，载明年申请取水总量为600万立方米，取水量年内分配为50万立方米/月，取水地点仙岭水库大坝右岸放水口。 2019年9月5日，北湖区水利局作出北水缴字〔2019〕第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书（以下简称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查明鑫源公司在2019年1月至2019年8月取水量为466.59万立方米，按照《湖南省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办法》及湖南省《关于水资源费有关问题的通知》（湘发改价费〔2018〕683号）等规定，收费标准为0.08/立方米，应缴纳水资源费计人民币373,272元。并于当日将该通知书送达给鑫源公司。鑫源公司不服,于2019年10月29日向北湖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北湖区政府受理后,于2019年12月17日经审批决定将审理期限延长至2020年1月29日止，并将延期审理通知书送达给双方当事人。2020年1月19日，北湖区政府作出郴北政行复决字〔2019〕第15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1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郴州市北湖区水利局对鑫源公司于2019年9月5日下达的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并于2020年1月20日、2020年1月21日将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分别送达给北湖区水利局及鑫源公司。2020年2月4日，鑫源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郴州市北湖区水务局现已更名为郴州市北湖区水利局。在鑫源公司输水管道沿线塘尾村的谢家、代家和城前岭村的西冲口、五家桥四个村开了四个放水口。2017年，湖南省水资源管理系统项目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在鑫源公司的取水口安装取水户的流量计量设备、数据传输设备，并粘贴《湖南省水资源监控能力建设项目告知函》，该告知函的抬头为郴州市金源水利有限公司。2014年12月23日、2016年6月23日、2017年3月22日、2017年12月13日、2018年1月29日，鑫源公司多次向北湖区水利局缴纳水资源费，缴费标准为0.08元/立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规定的权限，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监督工作。”《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财政部门和价格主管部门依照本条例规定和管理权限，负责水资源费的征收、管理和监督。”《水资源费征收使用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水资源费由县级以上地方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取水审批权限负责征收。其中，由流域管理机构审批取水的，水资源费由取水口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水行政主管部门代为征收。”故北湖区水利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征收水资源费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鑫源公司在仙岭水库内取水是否属于水资源费的征缴范围；二、北湖区水利局作出的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及北湖区政府作出的15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水资源，包括地表水和地下水。”第七条规定：“国家对水资源依法实行取水许可制度和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水塘、水库中的水的除外。国务院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全国取水许可制度和水资源有偿使用制度的组织实施。”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直接从江河、湖泊或者地下取水资源的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取水许可制度和水资源有偿使用制度的规定，向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流域管理机构申请领取取水许可证，并缴纳水资源费，取得取水权。”《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取水单位或者个人应当缴纳水资源费。”《湖南省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利用水工程或者设施直接从江河、湖泊或者地下取用水的单位和个人，除本办法第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均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向水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取水许可证，并缴纳水资源费。”本案中，鑫源公司于2015年8月20日取得《取水许可证》，并利用引水管道引入仙岭水库的水卖给他人，由此可知，鑫源公司属于取用水的单位，且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水塘、水库中的水，该行为属于利用水资源(地表水)的行为，依法应当缴纳水资源费，且鑫源公司自2014年开始一直在向北湖区水利局缴纳水资源费，北湖区水利局向鑫源公司征收水资源费并无不当。关于鑫源公司称其已与其他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其他公司代缴水费，北湖区水利局对鑫源公司征收水费属于重复征收的主张，因鑫源公司并未提供该水资源费已由他人代缴的证据，且鑫源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协议并不免除鑫源公司自身缴纳水资源费的义务，故鑫源公司的该项主张，应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湖南省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水行政主管部门应当按季向持证人送达《湖南省水资源费缴款通知书》。本案中，北湖区水利局于2017年安装取水户的流量计量设备、数据传输设备，若以该设备的数据为鑫源公司的用水量依据，则该设备的安装对鑫源公司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应当充分保障鑫源公司的陈述、申辩权利，但安装该设备时未经鑫源公司确认，作为鑫源公司用水量的数据亦未经过鑫源公司确认，故未保障鑫源公司的陈述、申辩权利，且北湖区水利局作出的缴纳水资源费通知书所载明的期间是2019年1月至2019年8月，违反了上述办法规定的应当按季向持证人送达水资源费缴款通知书，故程序违法。北湖区水利局主张其安装该设备时通知了鑫源公司且鑫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鑫源公司在庭审中亦表示对该设备的安装不知情，且该设备张贴的《湖南省水资源监控能力建设项目告知函》抬头为郴州市金源水利有限公司，故北湖区水利局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北湖区水利局在安装该设备后，未通知鑫源公司从何时起以该计量设备计算鑫源公司取水量，亦未提供何时由鑫源公司进水厂厂内的水表计量取水量变更为以其安装的流量计量设备计量取水量的相关证据，且该设备安装在鑫源公司的输水管道进水口上方，其监控的放水量包括了输水管道沿线塘尾村的谢家、代家和城前岭村的西冲口、五家桥四个村四个放水口的放水量，北湖区水利局所认定鑫源公司的取水量实际包括该四个组村民的生活、生产用水，而该四个放水口是在北湖区水利局知情且允许的情况下开放，北湖区水利局将该四个村组用水量计算在鑫源公司的取水量中明显不当，故其作出的缴纳水资源费通知书事实认定错误，主要证据不足。 综上，北湖区水利局作出的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北湖区政府作出的15号行政复议决定虽然程序合法，但其维持北湖区水利局的行政复议决定同样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一并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郴州市北湖区水利局作出的北水缴字〔2019〕第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书》；二、撤销被告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政府作出的郴北政行复决字〔2019〕第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郴州市北湖区水利局负担。” 上诉人北湖区水利局上诉称：一、取水流量计量设备及其数据传输设备安装符合客观实际，程序合法，保障了鑫源公司的陈述、申辩权。北湖区水利局根据《取水许可申请书》《湖南省北湖区鑫源供水工程水资源论证报告书》《取水许可证》，将取水流量计量设备装于取水管道前端的取水口位置符合客观实际和《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的规定。鑫源公司也参与了2017年取水计量设备的安装，并未提出反对意见。二、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依据安装在鑫源公司取水口处的流量监测设备的数据确定的取水量是准确的。鑫源公司取水管道沿线有四个村组开了放水口，属于鑫源公司的内部事务。三、北湖区水利局将鑫源公司2019年1月至8月份的水资源费开在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上并不构成程序违法。《湖南省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按季向持证人送达水资源费缴款通知书的立法目的是贯彻落实便民原则。北湖区水利局半年或一年向鑫源公司征收水资源费符合其便民的立法目的，且没有按季征收水资源费对鑫源公司的实体权利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不利影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鑫源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鑫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鑫源公司答辩称：一、2007年以来，鑫源公司的取水量都是以安装在输水管道末端即进入水厂（郴州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的取水口）的水表计量为准，现在北湖区水利局单方改为以安装在输水管道上方水库管理处机房内的放水量监控装置数据为准不当。北湖区水利局不按取水单位实际取水量，而以监控放水量计算，将在输水管道沿线塘尾村的谢家、代家和城前岭村的西冲口、五家桥四个村民小组的用水量和进入水厂表前排泄的水量，计入鑫源公司取水量，显然认定事实不清。二、鑫源公司只是运输源水管网的经营管理单位，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明确为“给自来水公司提供源水”，且2006年成立以来只是供应源水，不存在应当缴纳水资源费的情况。按照鑫源公司与北湖区水利局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结算支付给仙岭水库及北湖区水利局的源水费价格已包括工程水利费、水资源费等。三、水资源费作为水价价外征缴的费用已由郴州市自来水有限公司向用水户代收并向水利部门代缴，而鑫源公司收取的源水水价已经作为郴州市自来水有限公司水价成本，北湖区水利局再向鑫源公司征缴水资源费属于重复征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北湖区政府答辩称：一、北湖区水利局作出的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北湖区政府作出的1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决定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鑫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鑫源公司从仙岭水库取水是否应当缴纳水资源费；二、北湖区水利局作出的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及北湖区政府作出的15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水资源，包括地表水和地下水。”第七条规定：“国家对水资源依法实行取水许可制度和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水塘、水库中的水的除外。国务院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全国取水许可制度和水资源有偿使用制度的组织实施。”第四十八条规定：“直接从江河、湖泊或者地下取用水资源的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取水许可制度和水资源有偿使用制度的规定，向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流域管理机构申请领取取水许可证，并缴纳水资源费，取得取水权。但是，家庭生活和零星散养、圈养畜禽饮用等少量取水的除外。实施取水许可制度和征收管理水资源费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国务院《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取水单位或者个人应当缴纳水资源费。”本案中，鑫源公司领取了《取水许可证》，直接从北湖区仙岭水库取用地表水，并利用引水管道引入后卖给他人，由此可知，鑫源公司属于取水单位，且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水塘、水库中的水，该行为属于利用水资源的行为，应当缴纳水资源费。且鑫源公司自2014年开始一直在向北湖区水利局缴纳水资源费，北湖区水利局向鑫源公司征收水资源费并无不当。鑫源公司提出其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源水价格已包括水资源费，且自来水公司已为其代缴水费，北湖区水利局对鑫源公司征收水费属于重复征收的主张，因鑫源公司并未提供该水资源费已由他人代缴的证据，且鑫源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协议并不免除鑫源公司自身缴纳水资源费的义务，故对鑫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水资源费缴纳数额根据取水口所在地水资源费征收标准和实际取水量确定。”本案中，北湖区水利局未经鑫源公司确认即安装了取水户的流量计量设备、数据传输设备，该设备安装在鑫源公司的输水管道进水口上方，其监控的放水量包括了输水管道沿线塘尾村的谢家、代家和城前岭村的西冲口、五家桥四个村四个放水口的放水量。北湖区水利局以流量计量设备所监控的放水量认定为鑫源公司的取水量，实际上还包括了上述四个组村民的生活、生产用水，因此，北湖区水利局将该四个村组上述用水量计算在鑫源公司的取水量中明显不当。北湖区水利局作出的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北湖区政府作出的1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错误，应一并予以撤销。北湖区水利局提出508号缴纳水资源费通知认定鑫源公司的取水量准确，且鑫源公司取水管道沿线上四个村组开了放水口，属于鑫源公司的内部事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北湖区水利局没有按季征收水资源费对鑫源公司的实体权利未造成不利影响，一审判决认为北湖区水利局未按季向鑫源公司送达缴纳水资源通知构成程序违法不当，应予指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北湖区水利局的主要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郴州市北湖区水利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曾 光 审 判 员 邓 群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侯 睿 书 记 员 林 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