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616098X3。 法定代表人：张小明，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婷，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伊佳，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在祥，男，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东，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在祥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婷、何伊佳，被上诉人田在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协议主体双方认识错误。涉案工程劳务施工部分签订的《劳务施工承包协议》合同相对方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赵亮。该份合同虽然甲方名称处写了上诉人的公司名称，但签字落款处却为赵亮的签名，且没有经过上诉人的追认。同时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该项目工程款，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开具过发票，上诉人对该劳务施工情况毫不知情。该劳务项目的结算及打款都是由赵亮与被上诉人办理，并且单据上没有上诉人的任何签章，案外人赵亮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2.案外人赵亮不构成表见代理。案外人赵亮并非公司员工，上诉人与赵亮签订《内部考核协议》，约定了其没有对外签订合同、付款、结算的职务权限。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其知晓案外人赵亮与被告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被上诉人明知赵亮的身份以及与上诉人公司的关系，赵亮也承认与被上诉人早就认识是长期合作的关系，不存在轻信赵亮的情况，所以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非善意和重大过失，同时被上诉人也并未举证证明赵亮的代理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案外人赵亮作为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其笔录的可信度低，不应作为一审法院判案的依据。 田在祥答辩称，赵亮系项目经理，且是亚厦公司的员工，其代表亚厦公司在协议上签字，合同已生效，且结算清单已经赵亮与田在祥签字确认。 田在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劳务款564265元；2.判令被告支付以564265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0月31日（起诉状陈述有误）起至被告给付全部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6日的利息为148756.71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8日，田在祥与亚厦公司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协议》，约定：合同甲方为亚厦公司，乙方为田在祥。田在祥以清包工方式承包淮安文化馆一层及二层音乐厅瓦工、木工、油工，合同价款1000200元，并制作了工程量清单。赵亮为合同指定的亚厦公司委派代表，职务为项目经理。承包工程于2016年2月10日开工、8月10日竣工，亚厦公司在收到田在祥申请工程进度款的10个工作日内，按审核计价数65%拨款，工程竣工验收后30个工作日内付至累计合同总价的90%，亚厦公司和发包人结算后的二个月内付至内审结算价的95%，质保金（合同总价5%）待质保期满日起30个工作日内予以支付。田在祥的竣工日期以亚厦公司向田在祥出具验收合格证明上注明的日期为准，如亚厦公司未出具验收合格证明的，以发包人向亚厦公司出具的竣工验收合格记录或类似书面资料上注明的竣工日期为准。赵亮及田在祥分别在上述合同的甲乙代表处及工程量清单上签字，该合同未加盖亚厦公司公章。2016年10月30日，田在祥与赵亮共同出具结算清单一份，载明：木工结算合计705318.16元、瓦工结算合计123808.45元、油工结算合计85138.46元，总计914265元，已付劳务费350000元，剩余劳务费564265元未付。田在祥与赵亮分别在上述结算单上签字。 赵亮与亚厦公司一致陈述：赵亮系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交纳社保。 2020年5月6日，赵亮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6年2-8月由亚厦公司承接的淮安文化馆及音乐厅内装饰项目，现场劳务由田在祥总承包，负责瓦工、木工、油工劳务事项，该项目由赵亮本人现场管理施工。同时，赵亮在该院制作的笔录中称，劳务施工承包协议及结算清单上的签字均为赵亮本人签字，劳务施工承包协议及结算单都由亚厦公司与田在祥签订，其作为项目经理在上述材料上签字。 亚厦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涉案工程由亚厦公司承接，但该工程系赵亮挂靠亚厦公司，赵亮为该工程项目经理及实际施工人，田在祥提供的劳务施工合同是与赵亮签订的，与亚厦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亚厦公司是否是涉案劳务合同的相对方。亚厦公司据以抗辩其不是合同相对方的主要理由是田在祥提供的劳务施工合同及结算单上没有亚厦公司的盖章，在上述证据上签字的赵亮虽为涉案工程项目经理，但同时也是实际施工人，应当由赵亮承担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亚厦公司与赵亮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缴纳社保，可以认定亚厦公司与赵亮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即赵亮既是亚厦公司员工又是涉案工程项目经理。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虽然亚厦公司提供《内部考核责任书》用以证明赵亮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但上述内部考核责任书仍是亚厦公司与赵亮就内部法律关系所作的约定，即无论亚厦公司对项目经理赵亮的职权作了何种授权或限定，对外而言，田在祥基于赵亮项目经理的身份，完全有理由相信赵亮有权代表亚厦公司全面处理涉案工程事宜，且赵亮与田在祥签订劳务合同并对劳务款项进行结算的行为，既属于项目经理的工作职责范围，也符合内部考核责任书中“赵亮对施工项目实施全过程、全面管理、全面负责”的约定，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效力应当及于亚厦公司。而田在祥通过与涉案工程项目经理赵亮签订劳务合同，并经赵亮在结算单上签字，认为其与亚厦公司之间签订了劳务合同并进行结算。田在祥对此并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也没有证据表明田在祥与赵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亚厦公司的行为。据此，该院认定本案劳务合同相对方为田在祥和亚厦公司，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田在祥提供劳务给亚厦公司，亚厦公司理应按照双方结算的金额支付劳务款。根据合同约定，亚厦公司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后30个工作日内付至累计合同总价的90%，亚厦公司和发包人结算后的二个月内付至内审结算价的95%，质保金（合同总价5%）待质保期满日起30个工作日内予以支付。田在祥的竣工日期以亚厦公司向田在祥出具验收合格证明上注明的日期为准。本案中，田在祥虽未能提供亚厦公司出具的验收合格证明，但田在祥提供的结算单可以证明其已就劳务款问题与亚厦工程进行结算，可视为亚厦公司对田在祥劳务数量及质量的认可，该结算单既是对劳务款的结算，也是验收劳务质量合格的依据。根据合同约定，亚厦公司应自出具结算单日即2016年10月30日后的30个工作日内即2016年11月29日前，支付田在祥合同总价的90%。其余5%的款项因田在祥未能提供亚厦公司与发包人的结算依据，亚厦公司也否认已与发包人进行过结算，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田在祥可待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另有5%的质保金，因合同未对质保期作出约定，经审查，涉案劳务项目涉及的工程内容属于《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装修工程，按照上述条例规定，质保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故亚厦公司应于验收合格满两年后即2018年10月29日后支付。据此，至起诉日，亚厦公司应支付田在祥劳务总价款914265元的95%即868551.75元，已支付350000元，尚应支付518551.75元。关于诉讼时效。虽然合同对付款条件进行了约定，按照付款条件核算，亚厦公司应于2016年11月29日前支付劳务款的90%，但上述付款条件的约定是合同为亚厦公司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该约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付款义务时拒绝履行，同时，债权人只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的权利，而没有规定债权人在此时应当主张债权。因此，该规定中付款时间不能理解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在没有约定具体付款时间的情况下，田在祥可随时要求亚厦公司支付货款。田在祥起诉之日可视为其主张之时，其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现田在祥起诉要求亚厦公司支付劳务款518551.75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日即2020年3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其余5%的劳务款，田在祥可待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其余利息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亚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田在祥劳务款518551.75元，支付以518551.75元为本自2020年3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田在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30元，依法减半收取5465元，由田在祥负担972元，由亚厦公司负担4493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 二审中，本案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田在祥在与赵亮为代表的亚厦公司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协议》后，实际提供了案涉劳务，赵亮亦对此进行了结算及确认。赵亮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且赵亮与亚厦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交纳社保，因此赵亮就案涉工程相关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对于案涉工程与田在祥进行的工程协议签订及价款结算行为应对亚厦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亚厦公司应当承担相应付款责任，亚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亚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5元，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张百元 审判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