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13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唐丹，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宇轩，北京浩天信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成都庭勋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青石桥中街8号1-1幢4层18号。 法定代表人：陈天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博，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万事兴凤凰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中和大道二段99号18栋（1-4楼整层、19-27楼整层）。 法定代表人：唐丹，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豪，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唐丹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庭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庭勋公司）、原审被告四川万事兴凤凰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事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川01民申1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唐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宇轩、被申请人庭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博，以及原审被告万事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丹申请再审称，四川金典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会计师事务所）2019年9月10日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证实，唐丹的个人财产独立于万事兴公司的财产，因此，不存在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唐丹不应对万事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庭勋公司辩称：1.唐丹出示的《专项审计报告》不属于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根据《专项审计报告》的前言可知，该《专项审计报告》所依据的基础性材料的真实性，既未经审计单位审查确认，也未经司法机关裁判确认，审计结论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且该《专项审计报告》所附的资料均为“明细表”，属于财务账目，系万事兴公司单方所做，在没有原始凭证、记账凭证、银行流水等对应的情况下，缺乏真实性，且金典会计师事务所仅根据账目进行审计，而非全面审查，不符合审计准则要求。再者，鉴定所依据的资料需要经质证后才能作为鉴定材料，而唐丹系单方委托审计，审计结论应不予采纳。2.唐丹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中关于“万事兴公司建立了较完善的内部控制制度，并能够进行执行，此次审计中未发现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混用的现象”的结论没有证据支撑。唐丹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万事兴公司的财产，不但需要提供万事兴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还需要提供唐丹本人及家庭成员的相关财务状况，但唐丹仅提供了万事兴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故由此所作《专项审计报告》，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3.即便《专项审计报告》为真，唐丹作为股东抽逃出资，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唐佳臣和唐丹作为股东于2005年12月2日向万事兴公司转入出资款1000万元，但在第二天即将该款转出给成都聚华通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华公司）、成都嘉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顺祥公司），庭勋公司有理由怀疑其抽逃出资，故唐丹应承担赔偿责任。4.即便《专项审计报告》为真，其他关联企业存在与万事兴公司财务混同，也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万事兴公司述称，《专项审计报告》真实、合法，足以证明唐丹与万事兴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的财产混同，唐丹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庭勋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事兴公司支付拖欠货款351018.07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唐丹就上述万事兴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万事兴公司在庭勋公司处购买海鲜等产品。2017年3月23日，万事兴公司与庭勋公司达成《对账函》，载明：截至2017年3月23日，万事兴公司未付货款金额为351018.07元。该《对账函》分别加盖了万事兴公司与庭勋公司的印章。另查明，万事兴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唐丹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 原审法院原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直接采购收货记录、《对账函》等证据。 原审法院原审认为，万事兴公司在庭勋公司处购买海鲜类产品等，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原审原、被告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经结算，原审原、被告达成《对账函》，对万事兴公司欠付庭勋公司货款金额351018.07元予以确认，万事兴公司应按《对账函》确定的金额支付货款，故对庭勋公司要求万事兴公司支付货款351018.07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庭勋公司主张的利息，因万事兴公司逾期付款，造成庭勋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庭勋公司要求万事兴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庭勋公司要求唐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因万事兴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唐丹作为该公司的自然人股东，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万事兴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唐丹作为股东自己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唐丹应对万事兴公司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万事兴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庭勋公司支付货款351018.0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货款351018.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3月28日起计算至万事兴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二、唐丹对万事兴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再审中，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唐丹主张其与万事兴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出示了以下证据： 1.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经审计，未发现万事兴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现象。该证据拟证明唐丹个人财产独立于万事兴公司财产，唐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2.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关于《专项审计报告》所作的说明，对审计的具体方法进行了说明。该证据拟证明审计方法合法。 3.万事兴公司所有的财务原始凭证，该证据拟证明《专项审计报告》所依据的数据均有原始凭证予以印证，审计结论合法。 万事兴公司主张其与唐丹不存在财产混同，出示了以下证据： 1.唐丹、唐佳臣向万事兴公司出资的《记账凭证》及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载明：2015年12月2日，唐丹、唐佳臣分别向万事兴公司转入投资款800万元、200万元。该证据拟证明唐丹、唐佳臣作为股东已履行出资缴纳义务。 2.《记账凭证》、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及《委托书》，其中：《委托书》的主要内容为四川思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凯公司）委托聚华公司、嘉顺祥公司代收万事兴公司转款490万元、510万元；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载明：2015年12月3日，万事兴公司分别向聚华公司、嘉顺祥公司转款490万元、510万元；记账凭证载明：前述转款系代思凯公司支付货款。该证据拟证明2015年12月3日万事兴公司根据思凯公司的委托向第三方付款，系真实交易，并非抽逃出资。 3.万事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债权债务确认书》《结算单》，其中：股东会决议载明：2015年12月3日，全体股东同意万事兴公司向思凯公司还款1000万元；《债权债务确认书》载明：经核算，截至2019年12月27日，万事兴公司欠思凯公司6458189元；《结算单》载明：经双方对账，截至2019年12月19日，万事兴公司欠四川德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350973元。该证据拟证明万事兴公司至今尚欠思凯公司、四川德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上百万元债务。 经质证，庭勋公司对唐丹出示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专项审计报告》所附明细表没有财务原始凭证对应，是万事兴公司单方制作，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从该证据可知，唐丹缴纳出资1000万元的次日即将该款以往来款转出，是否存在真实交易，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并没有进行客观审查。2014年至2019年期间，万事兴公司每年未盈利却存在高达1000余万元的管理费用，不排除唐丹通过虚增管理费用的方式恶意占有公司财产，但金典会计师事务所未进行核查。从审计方法看，金典会计师事务所采取的是抽查相关账簿和凭证的方式，并非全面审查，违反审计准则的规定。《专项审计报告》没有关于唐丹个人财务状况的任何资料，审计内容不全面，不能证明唐丹个人财产独立于万事兴公司财产。对证据3万事兴公司财务原始凭证的真实性基本无异议，但对付款性质及发生交易的对象有异议。理由是：第一，思凯公司代万事兴公司前期筹备垫款、以及经营期间代支付工程款项虽有转款凭证但均没有相应合同，且大多数收款单位没有开具发票，无法确认合同签订主体，不排除思凯公司直接与第三方签订合同，而将相应债务作为万事兴公司的成本列入财务账目的情形。第二，相关付款审批流程的凭证亦说明，思凯公司与万事兴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第三，该证据显示2013年万事兴公司即有商事交易，但《专项审计报告》所载记账起始时间是2014年1月1日，未列有2013年的资产情况。第四，根据思凯公司与万事兴公司的往来明细账，截至2014年1月28日，思凯公司代万事兴公司支付的高达1140万元的款项，大多用于购买设备、家具、进行装修等，但2019年的资产负债表显示，万事兴公司固定资产加上存款仅59万元，因此，庭勋公司有理由怀疑购买的固定资产已经未在万事兴公司名下。万事兴公司对唐丹出示的证据无异议。 庭勋公司对万事兴公司出示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结合证据1，庭勋公司有理由认为唐丹作为万事兴公司的唯一股东，缴纳出资的第二天即抽逃出资，系滥用公司法人的人格地位。对于证据3，对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债权债务确认书》《结算单》的真实性有异议，万事兴公司与思凯公司、四川德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该证据是单方所作，不具有真实性。唐丹对万事兴公司出示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审查认为，唐丹出示的3组证据中，本院对证据3即万事兴公司所有的财务原始凭证进行质证时，经各方当事人同意，采取了由庭勋公司任意挑选《专项审计报告》所附明细表中的收支项目进行核对的方法。核对过程中，庭勋公司主要选择了金额较大的或其有疑虑的账目进行了核对。经核对，该原始凭证与证据1《专项审计报告》所附各类明细表均能一一对应，能证明《专项审计报告》所作结论依据的基础财务资料真实。根据证据2，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过程中，对万事兴公司提供的资料，实施了核查、询问、分析性复核、抽查相关凭证等审计程序，其审计程序符合《中国注册会计师独立审计准则》的相关规定。综上，唐丹出示的3组证据真实、合法，能证明万事兴公司的经营、投资、亏损弥补、资产负债、股东分红等情况，本院予以采纳。万事兴公司出示的3组证据亦与唐丹出示的3组证据相互印证，能证明万事兴公司对思凯公司所欠债务的真实性，以及唐丹、唐佳臣2015年12月2日出资到位后，万事兴公司用以偿还公司债务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庭勋公司抗辩主张《专项审计报告》没有财务原始凭证对应，与事实不符；其抗辩主张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其抗辩主张万事兴公司财务原始凭证对应的基础法律关系不真实，亦缺乏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庭勋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并结合一审采信的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万事兴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设立。原审判决作出后，万事兴公司委托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对万事兴公司截至2019年8月31日的资产负债、2014年至2019年8月的经营、对外投资、亏损弥补、股东分红等情况进行专项审计。2019年9月10日，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川金典会审字［2019］116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经审计，未发现万事兴公司财产和股东唐丹个人财产混同的现象。另，根据该《专项审计报告》，截至2015年12月3日，万事兴公司尚欠思凯公司17426615.1元。2015年12月2日，唐丹、唐佳臣分别向万事兴公司缴纳出资800万元、200万元。次日，万事兴公司受思凯公司委托代思凯公司向嘉祥顺公司、聚华公司支付货款510万元、490万元。 再审中，经本院询问，庭勋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唐丹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万事兴公司财产进行审计。 本院再审认为，唐丹虽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万事兴公司的股东，但根据《专项审计报告》所作审计结论，唐丹的个人财产并未与万事兴公司财产混同。庭勋公司虽抗辩《专项审计报告》不应采纳，但其抗辩理由尚不足以反驳该审计结论，且其再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唐丹财产是否独立于万事兴公司财产进行审计，故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唐丹、唐佳臣于2015年12月2日向万事兴公司缴纳出资1000万元后，万事兴公司确于次日将1000万元转出代思凯公司偿付货款，但根据《专项审计报告》及万事兴公司的财务原始凭证及公司股东会决议，万事兴公司对思凯公司负有上千万元的债务，万事兴公司将收取的投资款用于偿还债务，属于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庭勋公司抗辩主张唐丹滥用股东权利，抽逃注册资金，亦不能成立。至于庭勋公司抗辩称其他公司与万事兴公司财务混同，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原审审理范围，本院再审不予审理。综上，根据再审新证据，庭勋公司诉请唐丹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条件的规定，应予驳回。唐丹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四川万事兴凤凰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成都庭勋食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1018.0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货款351018.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3月28日起计算至被告四川万事兴凤凰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唐丹对被告四川万事兴凤凰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成都庭勋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6566元，由四川万事兴凤凰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6566，由唐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芳 审判员 陈 浩 审判员 邱家德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沈 巧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