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0行终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冷雪丹，女，198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冷逸轩，男，198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治纲，四川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报社路82号。 法定代表人陈昭学，局长。 出庭负责人田德强，该局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邓艳，该局工伤保险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饶红，内江市市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保科工作人员。 第三人内江市江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河坝街59号附3号。 法定代表人曾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珍，该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荣忠，四川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冷雪丹、冷逸轩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市人社局）、第三人内江市江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江凌物业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002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冷逸轩、冷雪丹的委托代理人李治纲、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党组成员田德强及委托代理人邓艳和饶红、第三人江凌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珍和李荣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6日，原告冷雪丹、冷逸轩之父冷关华与江凌物业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2020年3月18日止，冷关华从事秩序维护岗位工作，工作地点在内江市市中区六段锦停车场。 2019年7月16日早上，冷关华因心慌、呕吐等身体不适，未吃早饭去内江市市中区六段锦停车场上班。当日约6时11分，冷关华到达内江市市中区六段锦停车场上班打卡，开始从事秩序维护工作。因上述不适症状加重，冷关华向班长林波口头请假，并于11时48分许在其子冷逸轩等家属的陪同下前往内江市市中区民族路惠民诊所治疗，诊所医生邓霞经询问后在门诊日志登记本上记载“初诊或复诊”为“初”、“发病日期”为“二天”等内容，冷关华经医生开药后回家。当日16时许，因病情未得到缓解，冷关华在家人的陪同下又到该诊所输液治疗，约16时30分，冷关华还是心慌不适、病情严重、意识丧失，诊所医生对其采取急救措施，并于当日17时05分经120急救车送入内江市中医医院抢救，冷关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7时51分被宣布死亡，死亡原因为循坏衰竭。 2019年7月24日，内江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冷关华与江凌物业公司劳动关系争议一案，并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内市区劳人仲案[2019]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冷关华2019年4月至2019年7月16日与江凌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裁决于当日送达给冷逸轩和江凌物业公司。双方在规定期限内未提起民事诉讼，该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10月14日，冷关华之子冷逸轩向被告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申请材料，市人社局依法予以受理并作出受理决定和举证通知书，送达给冷逸轩和江凌物业公司。经调查，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内人社工决[2019]2-19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冷关华因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不予认定为工伤，并依法送达给冷逸轩和江凌物业公司。二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内人社工决[2019]2-19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被告依法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另查明，2019年7月冷关华经上夜班后，7月14日、15日休息，7月16日开始上白班，上班时间约为6时30分至7时30分，下班时间约为17时30分至18时30分。事发当天，冷关华下午未上班。 再查明，2019年7月18日，惠民诊所与冷轩逸、冷雪丹等人就冷关华在诊所治疗产生的争议，在内江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协调下达成内调委（2019）字586号调解协议书，认为“经内江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专家分析认为：惠民诊所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承担次要责任”，协议惠民诊所一次性赔偿冷轩逸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期间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200,000元等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市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工伤认定的行政执法主体资格。被告市人社局经依法受理、发送举证通知书、送达等程序，其执法程序合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冷关华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突发疾病”主要是指在不可预见的情况下突然发作、一旦发作不及时抢救将严重影响生命安全的疾病，具有不可预见性、危重性、紧急性的特点。慢性疾病、严重恶性疾病晚期及其并发症状，一般不视为突发疾病；但职工带病坚持工作，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然病情加重当场死亡或直接从工作岗位送医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的除外。本案中，诊所医生邓霞在门诊日志登记本上记载“初诊或复诊”为“初”、“发病日期”为“二天”等内容，以及市人社局对诊所医生邓霞作的调查笔录，邓霞陈述“7月16日上午，冷关华在他老婆和儿子的陪同下来我诊所看病，他老婆说冷关华昨天晚上扇了一晚上风扇，可能感冒了，不舒服，心慌、呕吐，早上饭都没吃，他还有脑梗塞、癫痫、糖尿病”“二天是指2019年7月15日冷关华吹了风扇，但没有出现呕吐、心慌症状，7月16日早上才出现身体不舒服、呕吐等症状，早上、中午都没吃饭”与邓霞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一致，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于2019年11月20日对诊所护士姚萍作的调查笔录，姚萍陈述“今年七月份的一天上午，接近中午，大概十一点过，冷关华和他老婆一起到惠民诊所看病，冷关华说他吃不下饭，胃不舒服，想吐，早上就没吃东西了……他们拿着药就走了，共有十分钟左右。下午他们又来了，冷关华还是吃不下饭”“她记录的二天应该是如实记录”，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冷关华在2019年7月16日早上上班之前已经出现心慌、呕吐、吃不下饭等身体不适症状，其在上午工作期间病情有所加重，故其突发疾病的时间和地点不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即使认定冷关华是带病坚持工作，病情加重，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事发当天约12时冷关华身体不适去诊所看病，医生开药后回到自己的家中，下午未上班，因病情未缓解，时隔约4个小时后，冷关华于当日16时从家中又来到诊所输液治疗，直到17时51分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实证实冷关华身体不适的几个阶段，即早上不适带病坚持上班、中午上班期间病情加重去诊所就医、回家后下午病情未缓解再次到诊所就医直至病情危重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上述情形不符合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的突发性、紧急性或者病情加重直接从工作岗位送医等特点，故市人社局依据其调查依法认定冷关华因疾病死亡不是工伤并无不当。原告认为冷关华是在上班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应认定工伤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冷雪丹、冷逸轩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冷雪丹、冷逸轩负担。 上诉人冷雪丹、冷逸轩上诉称：1.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错误。被上诉人认定冷关华上班前就有发病迹象，没有事实根据，且冷关华即使在上班前有轻微身体不适，他正常来到工作岗位，在上班时间突然发病导致死亡，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作出本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不一致。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以冷关华是否吃早饭来判断其是否发病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清楚显示冷关华正常上班，直至10时许，才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同时原审法院采信门诊日志记载的发病日期为两天错误，邓霞医生当庭作证，证明该两天属于其主观臆测，主要来源于冷关华前妻张菊英关于晚上吹了风扇的口述，除此之外，并无依据。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无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种疾病”的规定，将疾病创设性的进行分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将在工作岗位上发病创设性的限定为“当场死亡”是对法律的严重误导。请求撤销原判，并撤销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内人社工决[2019]2-19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冷关华在上班前出现身体不适，并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有惠民诊所的医生邓霞、护士饶萍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是考虑突发疾病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对其理解适用上，应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抢救四个要件，而根据查明事实，冷关华并非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又未直接从工作岗位送医抢救，故不符合该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江凌物业公司述称：1.根据相关记录反映，上诉人称冷关华在上班时间发病，不属实。对事实的理解有矛盾，即便是有轻微的不适也是突发疾病；2.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当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称冷关华吃早饭的问题，在原审庭审中，冷逸轩陈述他的父亲吃了早饭上班，但是当天又说没有吃早饭，他不吃早饭也是一个发病的原因。上诉人说门诊日志的“二天”是错误，这个事实更不成立，因为医生是根据家属口述作出的如实诊断，是客观真实的，惠民诊所医生邓霞在原审庭审的证词也并未推翻该诊断，不能否认邓霞原始诊断的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具有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和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正确。 争议焦点：冷关华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中规定的视同工伤，应当符合三个条件：一是工作时间；二是工作岗位；三是突发疾病死亡，或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时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主要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且情况紧急，需要直接送医院进行抢救，而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本案中，冷关华死亡不符合该条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具体理由如下： 1.冷关华不是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 在现有的证据中，反映冷关华事发当天身体情况的证据主要有市人社局对冷关华的工友赵后宽和黄瑞林、冷关华的前妻张菊英、儿子冷逸轩、惠民诊所医生邓霞和护士饶萍的调查笔录，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对惠民诊所医生邓霞作的调查笔录及惠民诊所的门诊日志，下面进行逐一分析。 因冷关华工作的性质，属于单人巡逻，没有单位工友看到或听到其来上班时有身体不适症状的情况，根据市人社局对冷关华的工友赵后宽和黄瑞林的调查笔录，足以证明工友看到或听到冷关华有身体不适的症状，是在冷关华的前妻张菊英和儿子冷逸轩陪同其请假的时候，但不能证明冷关华身体不适从何时开始。 根据被上诉人对张菊英和冷逸轩的调查笔录中，张菊英关于“上午十点左右，冷关华给我打电话说心头不舒服”的陈述和冷逸轩关于“当天上午十点左右，他给我打电话，说他不舒服的很，喊我们过去，我和我妈从市中区妇幼保健院出发，打车去了我父亲的工作地点”的陈述，虽都陈述的是十点左右冷关华打电话说不舒服，但不能证明冷关华是具体何时开始不舒服，是在工作期间突感不适，还是在上班前就不适。 冷关华就诊的惠民诊所的医生邓霞在市人社局的调查笔录中关于“7月16日上午，冷关华在他老婆和儿子的陪同下来我诊所看病，他老婆说冷关华昨晚上扇了一晚上风扇，可能感冒了，不舒服，心慌、呕吐，早上饭都没吃”的陈述，与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对邓霞的调查笔录中邓霞的陈述及邓霞出庭作证的证言一致，且与惠民诊所的门诊日志相互印证。饶萍在市人社局的调查笔录中陈述“七月份的一天上午，接近中午，大概十一点过，冷关华和他老婆一起到惠民诊所看病，冷关华说他吃不下饭，胃不舒服，想吐，早上就没吃东西了”。根据该二人的陈述及惠民诊所的门诊日志，可以认定冷关华和家人在惠民诊所就诊时向医生陈述病情是不舒服，心慌、呕吐（想吐），早上就没吃东西了。同时根据该陈述，可以认定冷关华在上班前就有上述症状，才导致未吃早饭。 上诉人主张冷关华事发当天是吃了早饭的，在单位上才不舒服，突发疾病，但并无其他证据证实，且该主张与上诉人和张菊英在市人社局关于冷关华吃早饭与否等相关事实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1）关于其二人共同认识冷关华不舒服原因不一致，且给冷关华吃的东西及东西来源不一致，冷逸轩陈述“我和我妈想到他是不是低血糖，我就去一水厂附近小超市买了面包、牛奶给他”，而张菊英陈述“我以为他饿了又给他拿了东西去吃”“我和儿子在医院拿了饼干和牛奶给他吃”；（2）关于早上吃的东西有关陈述不一致，冷逸轩陈述“我和我妈问他是不是没吃东西，他说早上吃了的，具体是吃什么，我也没问。他只说没吃好多点”“他平时说话就是这样的，我们没问。我和我妈想到他是不是低血糖”，该陈述说明冷逸轩与张菊英在见到冷关华后才询问他早上吃没吃东西的问题，才了解到冷关华吃了东西，只是没吃好多，但是与张菊英陈述“早上他自己下面吃了就去上班”“当天十点过冷关华打电话时，他告诉我他吃了面，我以为他饿了又给他拿了东西吃”相互矛盾，同时冷逸轩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的关于冷关华吃早饭的情况“吃早饭我们没看到，我问了我父亲吃早饭没有，他说他吃了面”也与其在市人社局的陈述情况不一致。上述矛盾足以认定该二人在市人社局的调查笔录中该部分陈述及上诉人关于冷关华早上吃了饭，在单位突发疾病的主张并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本院不予采信，同时从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角度，医生邓霞和护士饶萍关于冷关华身体不适而导致未吃早饭的陈述及门诊日志更能反映客观事实，其证明力明显高于市人社局对上诉人冷逸轩和张菊英的调查笔录及张逸轩本人的陈述，本院予以采信。 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材料证实，冷关华在上班之前就身体不适，突发疾病。 2.冷关华不符合及时送医经抢救无效48小时内死亡的情形。 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首先，冷关华在上班前就身体不舒服，未吃饭，工作中身体不适加重，冷关华不属于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突发疾病。其次，即使其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因冷关华在单位请假后，病情并不属于危急情况，就医诊所仅开口服药物，并在诊所开药回家休息近4个多小时后，再次到诊所就诊输液，后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冷关华的疾病也不属于情况紧急，需直直接送医院进行抢救，且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 综上，冷关华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亦不符合及时送医抢救无效而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辩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人的述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冷雪丹、冷逸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春 审判员 王  晶 审判员 蒋  靖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杨静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