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7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汉中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 法定代表人：陈周贤，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图南，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阳，陕西盛卓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 诉讼代表人：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若愚，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楠，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汉中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川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以下简称汉川数控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7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中实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阳、马图男，被上诉人汉中数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若愚、任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川实业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7民初4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汉川实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确认汉川实业公司对双方全部欠款具有优先受偿权。3.涉诉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汉川数控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汉川实业公司诉请所要确认的债权在优先清偿的债权范围内，一审判决没有支持汉川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查明4515249.32元的欠款，用于支付汉川数控公司的职工工资、福利和待遇，却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对于债权清偿顺序的规定及立法精神，和职工相关的债务均属于清算后“优先”清偿的范围，也就是说债权主体的确定是破产企业债务优先清偿范围的判断标准。结合本案，汉川数控公司的职工是汉川数控公司工资发放的对象，餐费和福利物品消费的对象是汉川数控公司的职工，欠款主体实际上是职工，欠款资金的本源是职工工资，汉川数控公司因为自身原因没有向职工发放工资，而汉川实业公司作为实际意义上的关联公司和对职工的责任不能不发放餐费和福利物品，该行为实际上是履行了汉川数控公司向职工发放工资的义务，即汉川数控公司对汉川实业公司的欠款是本案争议标的的货币表现形式，欠款实质上是汉川数控公司对职工欠发的工资的行为。（二）一审法院作为裁定汉川数控公司破产的机构，对汉川数控公司进行了大量的走访和调查，知晓汉川实业公司和汉川数控公司和普通企业不同，双方具有强关联关系，却抛弃汉川实业公司和汉川数控公司之间的历史事实，孤立的从法律主体上主观判断认为“汉川实业公司系独立的法人”的认定错误。汉川实业公司和汉川数控公司不是普通的两个独立民事主体，原汉川数控机床公司为国有企业，改制时是陕西省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汉中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具体操办，经省市两个部门下发的文件(陕国资产权发【2005】205号、汉市国资发【2006】34号)后汉川实业公司因此设立，汉川实业公司和汉川数控机床公司具有强烈的关联关系。汉川数控公司的原高级管理人员在汉川实业公司处有任职经历，且至今为止汉川数控公司实际上对汉川实业公司具有实际控制的权力及影响力。汉川数控公司在职工的餐费、福利的发放所花费的资金，按正常情况如果是两个独立不相干的公司，汉川实业公司没有垫付的责任，但汉川实业公司实际上却在全额垫付。汉川实业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其向汉川数控公司“取回”向职工的垫资，而并非是普通的欠款。 汉川数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汉川实业公司的债权构成正如一审法院认定，系职工就餐补助以及加工包装等业务往来的费用，并非破产法意义上的“优先债权”；2.两家单位确系独立的法人，一审法院该认定正确无误。3.、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裁决，适用法律正确，汉川实业公司的债权性质不属于该法条的职工债权。综上，汉川数控公司不否认汉川实业公司这些年来为汉川机床公司所做的重大贡献，但企业破产后涉及的债权人有几百家，破产债权清偿顺位关乎所有债权人的切身利益，因此对于破产债权顺位的认定并不能依据债权人所做贡献的大小、与破产人关系的远近等因素，而应当严格遵照破产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认定。汉川数控公司对汉川实业公司主张的债权经过严格审查后依法只能认定为普通债权，恳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决。 汉川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对双方全部欠款具有优先受偿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5年8月，在原国有企业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改制为非国有法人控股企业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本案被告汉川数控公司前身）的过程中，陕西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同意将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的非经营性资产进行剥离，剥离出的非经营性资产以独立企业法人的形式进行自主经营，后汉中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将上述非经营资产划拨给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并完成了变更登记，至此汉中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成为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唯一出资人并延续至今。改制完成后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为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本案被告汉川数控公司前身）提供货运、包装、机械零部件加工、零星土建、餐饮服务，并为汉川家属区XX社区保障服务。双方于2006年3月27日签订协议书明确“二、甲乙双方关联主营业务。在市场价格同等条件下，甲方（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应优先考虑由乙方（汉中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揽关联业务。关联业务主要指机床及物资货运业务、包装箱生产业务、机械零件加工业务以及技改技措零星土建工程业务等。乙方应确保按甲方要求，保质保量准时为甲方提供配套服务。三、社区管理事项。汉川家属区及单身宿舍社区服务主要为汉川机床集团的员工和家属XX社区服务保障，乙方本着不盈利的原则，竭尽所能为汉川机床集团服务。同时逐步按国家有关政策，推进市场化运作进程。在市场化未运作到位之前，乙方各项服务收费标准由甲乙双方协定，由于收费不到位产生的亏损，经双方协商，由甲方适当弥补。各项服务按市场价格收费应于2007年底之前到位，甲方的补贴也随之取消。四、汉川餐厅为确保汉川机床集团员工安全、卫生、及时，保质保量提供满意餐饮服务。乙方以汉川区域和谐发展的全局为出发点，将努力提高餐饮服务水平及效率，确保员工就餐需求，按不赢利、不亏损的原则尽心尽力为汉川机床集团服务。甲方则应给乙方以积极的指导和配合”。双方又于2007年1月1日签订备忘录，备忘录对双方业务往来及价款支付进行了约定，“（1）、往来账确认。经过双方财务及有关部门人员对账并确认，截止2006年12月22日，汉川集团应收实业公司往来款-424，120.09元人民币（含实业公司下属运输公司、包装公司及汉川餐厅），除此之外，双方不存在任何遗漏或有争议之往来账目，双反对此对账结果均无异议。今后双方新的业务往来即应据此结果为基础进行新的核算或调整。（2）、双方同意，今后双方关联业务往来将完全按照公平市场条件进行运作，但同等条件下优先给予实业公司市场机会。往来账款按合同约定执行。（3）、双方同意，今后双方所有业务往来均应订立明确的书面协议，而无论该业务为经常性业务还是一次性或零星业务。汉川集团应责成其财务部门切实履行财务监督职责，无合同依据的往来款项将不予支付”。2012年11月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本案被告，本判决书简称为“汉川数控公司”），2017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万向财务有限公司申请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8年12月24日经一审法院审委会讨论研究决定，裁定：一、终止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重整程序；二、宣告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破产。汉川实业公司于2018年3月向管理人申报债权4515249.32元，各项欠款明细为（1）、机床包装箱货款和机床零部件款、加工费截止2011年4月11日按月对账确认并及时付清，2011年4月以后至2017年10月25日所发生的业务双方能按月对账确认，但不能及时付清款项，累计欠款1392170.05元。（2）汉川餐厅（二食堂）自营运以来至2005年12月31日期间职工午餐补助等福利按月对账确认并及时付清，2006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25日期间职工午餐补助等福利按月对账确认，但不能及时付清款项，累计欠款1852869.81元。（3）、H2餐厅自2010年8月9日营运以来至2013年1月28日期间职工午餐补助能按月对账确认并及时付清，2013年1月30日至2017年10月25日期间午餐补助等福利及劳务费按月对账确认，但不能及时付清款项，累计欠款1270209.46元。管理人对该笔债权进行了初步审查，确认金额为4515249.32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后汉川实业公司对该笔债权性质认定提出异议，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汉川实业公司诉请确认的债权是否在破产债权清偿时相较于普通破产债权具有优先的顺位。《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尽管汉川实业公司与汉川数控公司发展历史上具有交集，日常经营更是配合紧密，但汉川实业公司系独立法人，取得该笔破产债权的原因是为汉川数控公司提供市场化服务。双方签署的《协议书》、《备忘录》显示在提供配套服务时仍系市场化主体为对方提供服务，其二者之间仍系平等主体，这与职工债权存在本质区别。汉川实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两公司在业务往来，党群机构之间存在交叉，但是不足以证明其债权在破产债权清偿时相较于普通破产债权具有优先性。综上，原告汉川实业公司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汉中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原告汉中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汉川实业公司提交新证据一组，汉川数控公司发表了质证意见。 证据名称：汉川数控公司职工债权汇总表照片。证明目的：该汇总表上将欠付的职工餐、取暖降温费及相关费用已确认为职工劳动债权。 对于该份证据，汉川数控公司质证意见：1.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公示中的数字与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7破2—5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职工债权数额不符。2.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争议焦点是汉川实业公司主张4515249.32元的债权是否相较于普通债权具有优先性，该争议焦点与汉川数控公司欠付职工的相关债权的数额、性质、归类等没有任何关系。即上述公示内容中的债权与汉川数控公司毫无关系。 本院认定：汉川实业公司提交的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法确认该组照片内容与本案的关联性，对汉川实业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汉川实业公司诉请确认的债权是否在破产债权清偿时相较于普通破产债权具有优先的顺位。 2017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万向财务有限公司申请汉川数控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8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裁定终止汉川数控公司重整程序并宣告汉川数控公司破产。汉川数控公司被宣告破产后，其财产成为破产财产，对于破产财产的债务清偿顺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本案中，汉川实业公司与汉川数控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二者以平等主体身份签订《协议书》、《备忘录》等合同。基于上述合同，汉川实业公司为汉川数控公司提供服务取得案涉债权，汉川实业公司2018年3月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4515249.32元，该债权分三部分：机床包装箱货款和机床零部件款、加工费欠款1392170.05元；汉川餐厅（二食堂）职工午餐补助等福利欠款1852869.81元；H2餐厅职工午餐补助等福利1270209.46元。首先，关于机床包装箱货款和机床零部件款、加工费欠款1392170.05元部分，该债权债务关系与职工债权有本质的区别，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依据上述规定，该部分债权在破产债权清偿时相较于普通破产债权不具有优先性。其次，关于汉川餐厅（二食堂）和H2餐厅职工午餐补助等福利欠款合计3123079.3元部分，本院认为，破产程序中要依法妥善处理劳动关系，推动完善职工欠薪保障机制，依法保护职工生存权。由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可以按照垫付的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结合本案汉川实业公司代汉川数控公司向员工支付午餐补助等福利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汉川实业该部分债权按照垫付的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应认定该部分债权在破产债权清偿时相较于普通破产债权具有优先的顺位。 综上，汉川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与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7民初4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汉中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因汉川餐厅（二食堂）和H2餐厅职工午餐补助等福利形成的破产债权3123079.3元，在破产债权清偿时相较于普通破产债权具有优先的顺位； 三、驳回汉中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汉中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6667元，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承担1333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汉中汉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6667元，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承担133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平 审 判 员 杨晓梅 审 判 员 李 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三虎 书 记 员 程金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