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12民初17296号 原告（反诉被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7133021272809461XH）。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横溪镇金峨村。 负责人：释慧明，该寺方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上海市天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0101340198084K）。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3-7号第四层。 法定代表人：陈彩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音、陈雅雪，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夏玲玲，女，195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尔文，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俞海祥，男，198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跃，浙江斯玛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诉被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源公司）、夏玲玲、俞海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2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立案，依法由审判员邝荣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答辩期内，被告慈源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本院裁定驳回，被告慈源公司不服本院裁定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维持了本院裁定。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审理中，被告慈源公司提起反诉，经审查，本院予以受理并决定与本诉合并审理。本案于2020年5月11日、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被告慈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音、陈雅雪、被告夏玲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尔文、被告俞海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原告与被告慈源公司、杭州一单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单文公司）签署的《宁波鄞州金峨禅寺禅修中心项目合作协议》于2019年8月2日依法解除；2、三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3、三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费用370万元及利息损失594666元（暂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4、三被告向原告交还该项目相关政府批准文件。审理中，经本院释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1、原告与被告慈源公司、一单文公司签署的《宁波鄞州金峨禅寺禅修中心项目合作协议》无效；2、三被告将原告土地上的建造设施围墙拆除，恢复原状；3、三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取土、挖坑造成的损失280万元；4、三被告赔偿原告工期迟延三年损失360万元；5、被告慈源公司返还原告土地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发改委批文原件。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1日，原告与被告慈源公司、一单文公司签订《宁波鄞州金峨禅寺禅修中心项目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合作在原告所有的土地上开发“金峨禅寺禅修养生文化园项目”。现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该合同存在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情形属于无效合同，据此，三被告应将原告交付的土地恢复原状交还原告，包括：1、将在原告土地上建造的石墙予以拆除，2、被告将原告土地上的土方取土、转卖，被告应恢复原状或按照50元/吨×1.4吨/立方米×4万立方米=280万元。另依据政府批准，原告建造工程的工期因被告的过错被延迟3年，直接导致至今仍未建造，因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损害赔偿金，原告参照合同约定的每月12万元计算，三年期为360万元。本案中，由于三被告不履行合同也不及时与原告终止合同，致使原告损失不断扩大，三被告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慈源公司反诉并答辩称：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属实，协议签订后，原告未履行合同义务，对于其主张的拆除围墙，因原告自认围墙建造在红线外，无权要求被告拆除。对于土方，是俞某拉走，与被告无关。原告的延期损失是由其自身造成，也无权主张。对于相关证件，土地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件被告同意归还，发改委批文原告未明确编号等，被告也未持有该份文件，无法归还。同时，被告积极履行协议，按照协议约定成立了项目公司宁波慈慧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并向原告支付了款项620000元。被告还为该项目投入了巨大的资金和精力，包括未开发项目地块投入的工程费、设计费、勘察费、广告费、项目公司的场地租赁费、相关人员的工资等，还包括为项目报批手续所投入的成本。在签订协议前，该项目因环保等问题未能通过报批，已闲置多年，对于该问题原告未如实告知被告，且因原告不配合办理，导致被告为报批手续进行了大量工作，投入了巨大成本。在报批手续完成后，原告开始单方撕毁合约，不配合被告工作，包括不按合同约定开设专门账户供工程项目专用，阻止施工队进场施工，最终迫使工程停工，也使被告对工程建设方造成违约，该违约行为使被告蒙受了巨大的违约赔偿。原告方不尊重被告引进的合作方，致使被告失去多个合作单位。后经被告了解，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原告作为宗教组织，应当知道国家对宗教事务专门作出的相关规定，确仍然诱使被告与其签订合同，对合同无效负有全部责任。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该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还应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故要求法院驳回原告本诉诉讼请求，并反诉请求判令：1、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宁波鄞州金峨禅寺禅修中心项目合作协议》无效；2、原告向被告慈源公司返还已支付款项620000元；3、原告赔偿被告慈源公司对项目投入的损失9742883.43元。 原告针对反诉答辩称：原告一直认为与被告签署的合同是合法合同，同时在合同签订后按期向被告交付开发土地，积极履行项目报批手续，对协议的无效并无主观过错。而被告在合同履行期间一直未实质性履行建造义务，在原告向其发送解除合同的律师函时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在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后，被告以合同无效为由企图逃避违约责任。被告明知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仍然故意与原告签订无效的合同，在三间建造期无任何实质性建造内容，没有任何动工，连设计图都因为缺乏资金而未能完成，且被告还企图利用涉案项目向社会集资，已达到其非法集资目的。对被告主张的损失，被告提交的各类建设合同均是其与第三方签署，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事实是被告并未实际动工，何来损失。被告提供的《融资租赁合同》、《所有权转让协议》表明其将未建造完成的佛教设施进行非法融资，也表明其根本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对于被告提交的各种发票、单据，均是被告公司自己消费的费用，与本案无关。综上，要求驳回被告慈源公司的反诉请求。 被告夏玲玲就本诉及反诉答辩称：原告是宗教组织，对于国家关于宗教事务的相关规定应该知晓，在此情况下原告仍与被告签订涉案协议，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缺乏依据，也不应得到支持。对于被告慈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与事实相符，应得到法院支持。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被告俞海祥就本诉及反诉答辩称：1、涉案合同无效的责任在原告。涉案项目是原告先行申报的项目，其明知不能对外招商，却仍然进行招商，诱骗被告签订合同，被告为受害方，应由原告赔偿被告遭受的损失。2、原告的主张缺乏依据，开发就要进行挖土、挖坑，这都是合理的施工行为，原告的涉案土地本身就是要进行建设开发，被告的行为是让原告享受了施工成果，而非遭受损失，要求赔偿无依据。对延期施工损失，合法的施工才能产生收益，但涉案合同无效，施工不能合法进行，不存在工期延误损失。且被告慈源公司为项目投入大量资金，原告应该赔偿。综上，要求法院驳回原告本诉请求，支持被告慈源公司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2016年8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慈源公司、一单文公司（两公司合称乙方）签订《宁波鄞州金峨禅寺禅修中心项目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建设宁波金峨禅寺禅修养生文化园及园区运营管理方面进行全面合作。甲方将金峨禅寺所属寺东侧基地的台地范围约34亩土地规划成为禅修养生文化园，乙方成立项目公司，提供项目所需资金并对项目进行建设开发、运营管理。双方按本协议约定的方式进行收益分配。所有建设资金由乙方负责筹集，甲方对项目公司按本条第六款的约定获得收益，甲方不承担其它任何费用。项目公司经营的项目是：养老院、万佛塔、药师殿、禅修堂及二期规划的报恩堂在内的开发建设及整个项目园区内的梵意禅修、养老养生、佛事活动、佛品流转、香（祖）文化、梵呗音乐、佛教艺术品、禅茶等经营管理。项目公司的经营期限为本协议签订之日起40年。乙方及项目公司按照以下方式向甲方支付费用：（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项目正式投入运营（从本协议签署起，建设周期最长不超过三年），乙方支付甲方12万元/月，（2）项目正式投入运营之日起第一年至第四年，项目公司需按月支付甲方10%的项目收益，但每月不得少于20万元；（3）项目正式投入运营之日起第五年至第七年，项目公司需按月支付甲方15%的项目收益，但每月不得少于24万元；（4）项目正式投入运营之日起第八年至第十年，项目公司需按月支付甲方20%的项目收益，但每月不得少于32万元；（5）项目正式投入运营之日始至第十一年起，项目公司需按月支付甲方35%的项目收益（其中7%的收益作为项目公司的运营费用，项目公司只需按月支付28%的项目收益），但每月不得少于40万元；（6）本款（1）至（5）内所涉费用按月在次月10日前结算。项目正式投入运营后，甲方应得收益在营业收入中直接提取，成本、税收等费用由项目公司承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项目公司的报批报建、竣工验收、开业经营等相关事项，并取得合法手续。项目建设完成并开始运营后，甲方不参与具体的运营管理工作，不承担企业的债权债务。项目合作期间，项目公司对项目所涉及的土地及其建筑物、附属设施设备享有使用权、经营权、收益权。项目建成后乙方在不损害甲方利益的前提下，可以采用项目公司股权质押或者经营权质押等方式进行融资。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一并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将土地交与被告慈源公司进行开发建设。被告慈源公司与一单文公司于2016年9月5日共同出资成立了宁波慈慧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慧公司）作为项目公司。2016年12月17日，慈慧公司与浙江省化工工程地质勘查院签订《建设工程勘察合同》一份，慈慧公司已支付勘查款50000元。2018年11月1日，慈慧公司与武义县九和建筑景观设计工作室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份，约定慈慧公司委托武义县九和建筑景观设计工作室为涉案项目提供工程设计，设计费用为266万元，慈慧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支付设计费50万元。2018年7月26日，慈慧公司与案外人宁波同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一份，慈慧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0万元。2019年3月6日，原告与宁波市鄞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民用建筑节能评估咨询合同》一份，慈慧公司支付了咨询费5000元。双方确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约定的费用62万元。被告慈源公司已经完成的部分有石墙一道，部分土地平整。 审理中，原告申请证人俞某出庭作证，俞某在庭审中陈述：证人在前往金峨禅寺上香返回途中经过涉案项目工地时看到有大量土方堆积，因为其常去金峨禅寺，看到土方已经堆积了好几年，在现场的吴姓人员问证人是否需要，证人同意，证人与金额禅修文化园项目部签订《土方工程协议》一份，约定由证人将土方拉走，每车给项目部20元，证人共拉走200车左右，一车约40吨，证人拉走后以1000元／车卖给了其他工地。当时的挖机等还是证人叫去，当时将土地挖平了。原告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三被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土方工程协议》上加盖的是原告公章在协议上签名的代表身份也不明确。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土方工程协议》上无被告或授权代表签名，无法证明原告待证事实。 另查明，一单文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注销，被告夏玲玲、俞海祥为该公司股东。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宁波鄞州金峨禅寺禅修中心项目合作协议》、土地登记证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被告慈源公司提供的浙江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审查合格书、项目方案批准文件、《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土石方承包合同》《民用建筑节能评估咨询合同》、付款凭证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根据国务院《宗教事务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相关规定，宗教团体、宗教院校、宗教活动场所是是非营利性组织。任何组织或者个人捐资修建宗教活动场所，不享有该宗教活动场所的所有权、使用权，不得从该宗教活动场所获得经济收益。禁止投资、承包经营宗教活动场所。2012年10月8日，国家宗教事务局等10部委联合发布《关于处理涉及佛教寺庙、道教宫观管理有关问题的意见》（国宗发（2012）41号），亦要求认真落实《宗教事务条例》，坚决纠正寺观“被承包”等违法现象。因此，涉案《宁波鄞州金峨禅寺禅修中心项目合作协议》关于被告提供项目资金对项目进行经营管理、双方进行收益分配的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政策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身为宗教组织，被告慈源公司及一单文公司作为投资方均应知道法律禁止投资宗教场所，却仍签订涉案合作协议，双方均存在过错，结合本案情况，本院认定由双方各承担50%责任。一单文公司已经注销，被告夏玲玲、俞海祥为该公司股东，一单文公司应承担的责任由该两被告承担。对原告关于拆除三被告建造在其土地上的围墙之主张，本院认为，现合同无效，原告也不同意利用该围墙，被告慈源公司及一单文公司应该予以拆除并恢复原状，对造成的损失由双方共同承担。对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因在其土地上取土、挖坑造成损失2800000元的主张，本院认为，三被告在原告土地上进行取土、挖坑是其在原告允许下依约进行施工的行为，无需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600000元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将土地交付三被告使用、开发虽然为法律禁止，但原告的土地获得了有关部门批准可以进行建设利用，现因合同无效造成土地空置三年，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对于损失金额，原告要求参照合同约定的三年开发期每月12万元计算，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应为4320000元（12万元/月×36月），三被告应承担50%即2160000元。对原告要求被告慈源公司返还土地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发改委批文原件的主张，被告慈源公司同意返还土地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本院予以确认。对发改委批文原件，因原告未提供具体文号，被告慈源公司也不认可其持有该文件，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慈源公司反诉要求原告返还合同款62000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且被告夏玲玲、俞海祥均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慈源公司要求原告赔偿其损失9742883.43元的反诉主张，根据本院在事实部分认定的其已经支付的款项为955000元，原告应承担其中50%即477500元。对其余损失，其中对外签订的合同款因未提供支付凭证，无法确认是否已经真实发生；对员工工资，未提交劳动合同等其他证据佐证劳动关系及与本案关联性；对差旅费、招待费等费用，关联性无法查实，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宗教事务条例》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与被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浙江一单文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日签订编号为JECS201607的《宁波鄞州金峨禅寺禅修中心项目合作协议》无效； 二、被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夏玲玲、俞海祥拆除其建造在原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土地上的围墙，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 三、被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夏玲玲、俞海祥赔偿原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损失2160000元； 四、被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土地证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原件，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内履行； 五、原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退还被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合同款620000元； 六、原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赔偿被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损失477500元； 上述第三、五、六项抵消后，被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夏玲玲、俞海祥需支付原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款项10625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七、驳回原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的其他诉讼请求； 八、驳回被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本诉受理费56600元，由原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负担37498元，由被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夏玲玲、俞海祥负担19102元；案件反诉受理费41989元，由原告宁波鄞州金峨禅寺负担4447元，由被告广东慈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754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邝 荣 人民陪审员  唐伟英 人民陪审员  王秀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余晓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