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初一，男，196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升，江苏岸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银花，女，196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方瑞,浙江宪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仰国娟，女，196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何初一因与被上诉人汪银花及原审被告仰国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初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银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结算借条的最初借款数额认定错误，何初一实际借款381000元，但一审判决认定是405000元。一审判决对何初一偿还的数额没有查明，对结算过程没有查明，对带有明显套路贷迹象的案件，没有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和当前打击套路贷的政策从严审查，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何初一的上诉请求。 汪银花答辩称，一、何初一上诉称一审判决对结算借款的最初借款数额认定错误，与事实不符。首先，何初一在一审中自述其实际借款400000元，上诉却称实际借款为381000元，前后矛盾。且一审判决亦未认定实际借款为405000元，何初一与汪银花之间的借款应当是六、七十万元。其次，何初一称汪银花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金额，但汪银花已提交何初一于2015年10月2日出具的借条，该借条系何初一与汪银花的借款结算凭证，何初一在一审亦认可该借条系其本人书写。虽然何初一辩称该借条系其受胁迫书写，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且其抗辩不符合一般常理。汪银花是60多岁的妇女，何初一是成年男性，且据调查，书写案涉借条的地点在何初一家中，何初一的妻子亦在现场。在上述情形下，汪银花如何能够逼迫何初一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出具借条。且出具借条后何初一亦未报警，也依约支付过部分款项，显然何初一是自愿的，直到汪银花起诉，何初一才称其是受逼迫。另外，从案涉借条本身看，借条书写内容清晰，约定明确，显然是经双方协商后达成的合意。二、一审法院已查明何初一的偿还数额。一审中，何初一提供转款记录和收条各两份，拟证明其还款320000元。一审判决对上述证据已予以认定，何初一亦予以认可，但上述还款均是在出具借条之前，结算时已计算在内。且对于何初一未提供证据证明的55000元以及70000元的还款事实，汪银花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亦予以认可，一审判决已已将上述两笔款项在本金中予以扣除。三、汪银花不存在套路贷行为。汪银花在建德市寿昌镇经营一家塑料厂，有较稳定的经济来源，经济条件较为充裕，汪银花没有理由冒险通过套路贷的方式来谋取利益，且汪银花更没有暴力催讨、向不特定人放贷的情形。一审中，汪银花对预先扣除的利息也予以认可，自愿予以扣减。实际上，汪银花的借款本金可能都有所亏损，又何谈是套路贷。综上，何初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初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仰国娟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 汪银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初一、仰国娟共同归还汪银花借款本金280000元，并支付利息77085.38元（该利息计算至2019年8月18日止）；2.何初一、仰国娟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本金28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放弃主张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3.何初一、仰国娟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该院确认如下：何初一、仰国娟于2004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月7日登记离婚，于2016年3月24日登记复婚。2015年10月2日，何初一向汪银花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尚欠汪银花借款350000元，并承诺于2017年10月1日前归还。出具借条后，双方在此之前的借款均结清。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何初一归还借款本息的情况及尚欠汪银花借款本金的数额。何初一在庭审中辩称，汪银花在向其交付每笔借款时，均按月利率5%预扣了一个月的利息，且借款交付后已陆续归还汪银花借款本金420000元，支付利息85000元。汪银花自认有三笔借款按月利率5%预扣了利息，共计15000元，收到何初一归还的借款本金320000元，利息55000元。对于何初一辩称的其他借款的利息预扣情况及本息归还的金额，因汪银花予以否认，何初一未举证证明，故该院对双方之间借款的利息预扣情况及本息归还情况按汪银花自认的金额予以认定。该院认为，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何初一辩称，汪银花交付借款时均按月利率5%预扣了一个月的利息，但未举证证明。汪银花在庭审中自认按月利率5%预扣了利息共计15000元，故汪银花、何初一之间借款预扣的利息金额应按汪银花自认的金额15000元认定。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故本案中预扣的利息15000元应当作为本金予以扣除。另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案涉借条系汪银花、何初一对双方以往借款的结算，双方对之前借款利率的计算标准有异议，但均未举证证明。对利息支付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本案借款应当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汪银花在庭审中认可的何初一已作为利息支付的55000元应当作为本金予以扣除。综上，该院认定何初一在本案借条出具前归还汪银花借款本金的金额除汪银花自认的320000元外，汪银花在庭审中自认的预扣利息的15000元和作为利息收取的55000元均应当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故案涉借条出具前，何初一实际尚欠汪银花借款本金应当按照280000元认定（350000元－15000元－55000元）。借条出具后，何初一陆续归还汪银花借款本金70000元（2018年2月22日归还20000元，2018年9月10日归还30000元，2019年2月4日归还20000元），对上述款项进行扣减后，何初一尚欠汪银花借款本金210000元（350000元－15000元－55000元－70000元）。因汪银花、何初一双方在借条中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且约定于2017年10月1日还款，该院认为，案涉借款约定借期为2年，利息应当根据案涉借条出具后何初一的还款情况分段计算，具体为： 1.2015年10月3日（汪银花自2015年10月3日开始计算利息）至2018年2月22日（按汪银花主张的2年141天计算）以尚欠借款本金2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计算，利息为33408.22元（280000元×5%×871天÷365天=33408.22元）； 2.2018年2月23日至2018年9月10日（按汪银花主张的199天计算）以尚欠借款本金2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利息为6733.29元（260000元×4.75%×199天÷365天=6733.29元）； 3.2018年9月11日至2019年2月4日以尚欠借款本金2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利息为4399.93元（230000元×4.75%×147天÷365天=4399.93元）； 4.2019年2月5日至2019年8月18日（汪银花主张计算至2019年8月18日止，按汪银花主张的194天计算）以尚欠借款本金2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利息为5301.78元（210000元×4.75%×194天÷365天=5301.78元）； 综上，2015年10月3日至2019年8月18日止的利息为49843.22元。 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何初一、仰国娟于2004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月7日登记离婚，于2016年3月24日再次登记结婚（复婚）。案涉借条系汪银花与何初一对以往借款的结算，虽有部分借款发生在何初一、仰国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案涉借条系何初一、仰国娟离婚后何初一个人出具的，没有仰国娟的共同签字认可，也无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何初一抗辩本案借款系其个人所负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汪银花以案涉借款发生在何初一、仰国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但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系何初一、仰国娟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综上，对何初一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对本案借款应认定为系何初一所负的个人债务，仰国娟无需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汪银花与何初一之间建立的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中，何初一经结算向汪银花出具借条一份，确认截至2015年10月2日尚欠汪银花借款350000元，其中包含了预扣利息15000元及应当作为本金扣除的55000元，故截至2015年10月2日止，何初一尚欠汪银花借款本金280000元。何初一抗辩本案借款已全部还清，且案涉借条系在汪银花的胁迫下出具的，但均未举证证明，故对上述两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款到期后，何初一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汪银花自愿放弃对2015年10月2日及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的主张，系汪银花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针对汪银花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何初一抗辩意见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采纳。仰国娟未到庭，该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何初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汪银花借款本金210000元，并支付利息49843.22元（该利息计算至2019年8月18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10000元中的尚欠款项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另行计付，汪银花自愿放弃主张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二、驳回汪银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6元，减半收取计3328元，由汪银花负担907元，何初一负担2421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汪银花、何初一均认可何初一于2015年10月2日向汪银花出具的350000元借条是对此前何初一向汪银花借款的结算。何初一称该借条项下350000元均是利息，借条是其受胁迫出具，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扣除何初一于借条出具后向汪银花归还的70000元的同时，将汪银花在诉讼中自认此前借款过程中预扣的15000元利息及所收55000元利息（因双方对此前借款利率约定的陈述不一致而视为未约定利息）均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认定何初一尚欠汪银花借款210000元未还并无不当。何初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8元，由何初一负担。何初一已预交6656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