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玮，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泉，男，197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雨，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新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0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星轮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王丽玮，被上诉人张新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星轮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张新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新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张新泉加班费，张新泉不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应支持张新泉的上诉请求。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张新泉明知其每月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亦认可每月发放的工资金额，现又提出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未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张新泉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且双星轮胎公司已经提交相关证据，一审不应再判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对2016年以后的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提交了《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面记载张新泉的年休假月及请假天数，有张新泉签字确认，能够证明张新泉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况，依法不应再支付张新泉未休年休假工资。三、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张新泉工资、加班费及各项福利待遇，不存在法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双星轮胎公司无需支付张新泉经济补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改判支持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新泉辩称，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防暑降温费等违法事实，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双星轮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新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张新泉经济补偿金130000元，2004年至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119540元、防暑降温费15600元、加班费500000元、克扣工资100000元；2.依法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张新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0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1964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9280元，2005年8月至2006年8月停工留薪期工资120000元;3.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张新泉将加班费500000元变更为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2000元，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双星轮胎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9280元，2005年8月至2006年8月停工留薪期工资120000元。 双星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双星轮胎公司不支付张新泉带薪年休假工资2298.8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928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5000元;2.张新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新泉提交的青岛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载明，双星轮胎公司于2004年12月开始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张新泉于2012年12月入职。 张新泉于2005年8月23日在工作时受伤。2005年11月4日被认定为工伤。2006年1月27日，经鉴定构成伤残拾级。2016年青岛社会平均工资为4910元/月。2017年9月8日，双星轮胎公司向张新泉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9280元。 2017年1月25日,由张新泉签字确认的《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该函对张新泉2016年的总收入进行了计算，其中载明：本人（张新泉）已认真阅读并理解、同意以上内容，并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2017年5月31日，由张新泉签字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载明：请假天数1天，日期为2017年5月31日至2017年6月1日；2017年6月1日，由张新泉签字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载明：请假天数1天，日期为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2日；2017年6月5日，由张新泉签字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载明：请假天数5天，日期为2017年6月5日至2017年6月9日；2017年6月12日，由张新泉签字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载明：请假天数4天，日期为2017年6月12日至2017年6月15日。对上述证据，张新泉质证称对确认函真实性认可，对分项工资构成不认可。对《带薪年休假申请单》的真实性不认可，不是本人签字，申请笔迹鉴定。双星轮胎公司要求不进行笔迹鉴定。 双星轮胎公司于2017年6月21日通过邮政快递向张新泉邮寄返厂工作的通知，通知内容为：张新泉，您自2017年6月16日起一直未上班，请收到本函之日起立即返回公司上班，否则将按有关规定严肃处理，但张新泉一直未返厂工作。2017年7月6日，双星轮胎公司工会委员会作出青双星轮胎工字[2017]30号《关于对吕岩等3名同志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的复函，载明：双星轮胎人力资源部，经研究，同意公司依据《劳动合同》第2.1.3、6.1.1、6.1.3条约定，《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第2.1.33、2.2.2、2.2.3、2.2.9条规定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解除与吕岩等3名同志之间的劳动关系。2017年7月6日，双星轮胎公司作出《关于对张新泉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双星轮胎公司决定与张新泉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张新泉自收到通知之日起15日内到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及档案转移手续，逾期不办，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张新泉本人承担。2017年7月6日，双星轮胎公司向张新泉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2017年7月14日，双星轮胎公司在大众日报上刊登公告，内容为吕岩、张新泉等，因你们连续旷工超过3天且年内累计旷工超过5天，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已于2017年7月6日发送解除函，但你们本人未签收（拒收或者查无此人），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双星集团员工行为规范》，企业有权依法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并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公司决定与以上人员解除劳动合同，请你们于2017年7月20日前到青岛园区人力资源服务部办理劳动合同解除及档案转移手续。自本公告之日起30日内未回单位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及档案手续的，一切后果由本人承担。2017年7月6日,双星轮胎公司办理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载明的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企业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张新泉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计算，张新泉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实发平均工资为5686.15元。 张新泉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双星轮胎公司：1.支付张新泉经济补偿130000元，2004年至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119540元，降温费15600元，加班费500000元，克扣工资100000元;2.支付张新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0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964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9280元，2005年8月至2006年8月停工留薪期工资120000元。2018年3月23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11149号裁决书，裁决：双星轮胎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新泉带薪年休假工资2298.8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928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5000元。驳回张新泉其他仲裁请求。张新泉和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裁决书均不服，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张新泉在《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已签字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其再主张2016年之前的防暑降温费、加班费、克扣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及停工留薪期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不能证明是张新泉本人签字确认，亦不能证明张新泉已休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张新泉于2005年参加工作，至2017年累计工作年限12年，2017年其应享受10天带薪年休假。张新泉正常工作至2017年6月16日，折算后2017年应休假天数为4天，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无法准确计算张新泉在2017年扣除加班费的平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酌情采用张新泉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实发平均工资5686.15元作为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双星轮胎公司应向张新泉支付4天带薪年休假工资2091.46元（5686.15元÷21.75天×4天×200%）。对张新泉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新泉于2017年6月16日开始未上班，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张新泉2017年6月在职期间的防暑降温费，因此，双星轮胎公司应当支付张新泉防暑降温费96.55元（140元÷21.75×15），对于张新泉主张防暑降温费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已于2017年9月8日支付张新泉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9280元。张新泉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上列明了加班费项目，可以证明张新泉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但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等证据均未经张新泉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工资表等证据的真实性，同时也无法确认双星轮胎公司足额支付了张新泉加班工资，双星轮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张新泉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加班工资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张新泉加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向张新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张新泉提交的青岛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载明，双星轮胎公司于2004年12月开始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张新泉主张其于2003年3月入职，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张新泉与双星轮胎公司于2004年12月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双星轮胎公司应支付张新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76763.03元（5686.15元×13.5个月，以2008年1月1日为界分段计算），对张新泉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新泉带薪年休假工资2091.46元、防暑降温费96.55元；二、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新泉加班费2000元；三、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新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70188.6元；三、驳回张新泉要求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支付其克扣工资10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9280元、2005年8月至2006年8月停工留薪期工资1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2018）鲁0211民初11279号受理费10元，由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星轮胎公司提交证据一、SAP系统工资演示打印件，并当庭演示SAP系统，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20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每月会在本系统内制作上月工资表。因为SAP系统稳定性和严格性的特点，任何资料录入及变更均会留痕，工资数据录入系统后，之后没有修改和变更。证据二、董家口轮胎基地2017年工资核算部分存档档案打印件，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会将上月工资表自SAP系统内导出，导出的工资表以车间为单位，可以显示上月本车间全体职工的工资明细。该表格先交由人力部门的编制人员签字，再交由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批准；再将每个车间的总金额进行汇总，汇总后将汇总表交至财务记帐并发放工资。综合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发放加班费。 张新泉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双星轮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通过双星轮胎公司对SAP系统的演示可以看出，可以对系统内数据随意修改，由此推定修改时间也可以随意修改，而没有规定的客观的修改留痕。该系统中涉及的加班费是任意输入的数值，而非通过逻辑运算得出的数值。 本院认为，证据一经双星轮胎公司当庭演示，其数据并不具有不可更改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系打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星轮胎公司是否欠付张新泉加班费；2、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张新泉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张新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张新泉工资表中载明张新泉在2017年1月至5月均存在加班事实，系其对张新泉存在加班事实的自认，同时也证明其掌握了张新泉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因此，双星轮胎公司依法应提交其掌握的张新泉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双星轮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其原始考勤记录以证明张新泉的具体加班时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计算的加班费数额正确且已实际发放，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尚欠付张新泉加班费，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安排职工休带薪年休假，否则应支付职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并非张新泉本人签字确认，双星轮胎公司据此主张张新泉已休完年假，依据不足，本院对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张新泉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张新泉加班费的行为，张新泉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支付张新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明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