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力生，男，197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豪展，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元飞，男，194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荣，男，197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宇，上海尚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乐清市力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虹桥镇银宏大厦17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274983674XQ。法定代表人：郑建荣。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丹，上海尚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力生为与被上诉人郑元飞、郑建荣及原审第三人乐清市力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连力生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连力生与郑元飞、郑建荣于2011年7月17日订立的《合作协议书》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元飞、郑建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郑元飞、郑建荣实际仅为力生公司融资2000万元，未完全履行融资6000万元的主要合同义务。虽然融资存在风险，但风险也是商业活动的常态，不能因为存在风险而允许郑元飞、郑建荣让步承担自己的合同义务，郑元飞、郑建荣经商多年，应当对其中的风险有充分的预见。在合作协议订立当时，双方均认可力生公司的土地价值大约在7000-8000万元之间，郑元飞、郑建荣在融资2000万元之后，尚有30多亩的土地可供进行后续的融资，故融资条件是充分的。一审法院认为郑元飞、郑建荣实际未协议约定的融资目标属于履行瑕疵无法成立。二、郑元飞、郑建荣存在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约定“乙方负责并且承诺，待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立即以公司资产向金融机构或者其他单位、个人融资”，从“立即”二字可见协议订立当时，力生公司对融资的需求是紧迫的。订立《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是项目开发，但郑元飞、郑建荣至今未融资达6000万元，导致项目开发的期限利益无法获得。三、《合作协议书》订立的合同目的显然已经无法实现。连力生与郑元飞、郑建荣订立《合作协议书》，是由于力生公司与案外人龙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飞集团）发生争议，在没有资金可供继续投入开发土地的情况下，希望郑元飞、郑建荣为力生公司提供6000万元的融资。故双方订约的根本目是使力生公司有充裕的资金推进“年产20万吨民用合成燃料项目”的开发、建设。而股权结构调整只是为了理清力生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争议，并非合同的根本目的。现因郑元飞、郑建荣迟迟未履行融资到位的义务，错过了项目开发的最佳时期。连力生与郑建荣在合作过程中，发生了巨大的分歧，双方经历了公司解散纠纷、合同撤销纠纷、本案的合同解除纠纷及另案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且双方多次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决议、私下亦产生多次争议，《合作协议书》所谓的“合作”这一前提已然丧失，“年产20万吨民用合成燃料项目”的开发、建设这一根本目的现已无法实现。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调取龙飞公司2011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会计账目，并改判解除涉案《合作协议书》或发回重审。郑元飞、张建荣辩称：《合作协议书》签订后，郑元飞、郑建荣已基本履行协议的主要义务，包括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以及融资，虽然融资金额为2000万元，比预想的少，存在履行瑕疵，但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并非融资，而是为了完成股权调整以及公司的运营，履行瑕疵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力生公司陈述称：涉案《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不存在双方订立合同目的落空的情形，不存在应解除的事由。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完成股权调整以及公司的运营，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已经完成，协议书主要目的已经实现，双方系作为公司股东存有争议，应当通过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解决纠纷。连力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连力生与郑元飞、郑建荣于2011年7月17日订立的《合作协议书》。2、诉讼费用由郑元飞、郑建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生公司原名乐清市力生燃料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10月29日，原注册资本为30.1万元，连力生为初始股东（出资20万元，股权占比66.45%）。2003年7月18日由连力生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2004年6月21日，公司名称变更为乐清市力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2005年6月15日，连力生取得Ｃ5民用合成燃料发明专利（证书号第212890号）。2006年6月22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1200万元，此时连力生出资262.8万元，股权占比21.9%；龙飞集团开始成为力生公司股东并登记出资636.96万元，股权占比53.08%；另有股东赵彩霞等其他4人，仍由连力生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2005至2007年间，力生公司陆续取得政府关于“年产20万吨高效民用合成燃料项目”的相关立项、建设用地等审批手续。2008年11月，力生公司取得坐落于乐清市××镇××村的三处工业用地使用权【权证号：乐政国用（2008）第37-9030号、乐政国用（2008）第37-9047号、乐政国用（2008）第37-9049号】。后力生公司陆续取得政府关于上述项目用地的规划建设等审批手续。此间，为力生公司取得相关土地使用权，作为公司股东的龙飞集团为力生公司垫付相关资金，龙飞集团有向连力生及力生公司股东发函要求偿还。因力生公司无力偿还，双方就该笔债权债务结算及公司发展产生分歧而协商未果，致公司经营陷入僵局。2011年7月17日，由连力生作为甲方、郑元飞及郑建荣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1、……2006年6月力生公司引入龙飞集团参股，将原力生公司的净资产作价780万元人民币进行股权重组，同时将注册资本增至1200万元。……力生公司以省重点项目“年产20万吨民用合成燃料项目”的名义，依法有偿取得坐落在石帆镇竹屿村的76.05亩工业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龙飞集团为力生公司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垫付了大部分资金，力生公司至今尚未归还。2、2011年2月12日，力生公司正式召开股东会并且作出决议，一致同意乙方受让龙飞集团实际持有的力生公司50.1%股权……。另外，龙飞集团股权在转让给乙方的同时，力生公司尚欠龙飞集团的垫付款（具体数额以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结果为准）先由乙方负责筹集归还给龙飞集团，龙飞集团将此债权转移给乙方。……力生公司股权通过如此转让重组后，乙方将持有力生公司股权50%、甲方将持有力生公司股权50%。乙方为力生公司向龙飞集团归还债务后，由乙方负责以力生公司的资产进行融资，融资取得的资金优先归还乙方从龙飞集团处转移过来的应付款。鉴于此，乙方已经成为力生公司的潜在股东，力生公司将只有双方二位股东。……3、经过力生公司2011年2月12日股东会决定后，各方一致同意委托乐清市永安会计师对力生公司2011年3月31日前的财务资料进行审计（咨询）、核定。力生公司欠龙飞集团的债务数额包括力生公司的其他债权债务审计、核实工作业已完成，已经具备办理力生公司股权转让及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为了有利于双方今后的合作，明确双方今后合作的基本原则，双方在协议中分六个部分，就力生公司现有资产、债权债务及或有负债、股权登记变更后的职务分工及公司管理、公司债务归还与融资、项目推进时对于今后公司分立的预安排及其他等事项进行了具体约定。其中，双方在第二部分“债权债务及或有负债”中第2点确认：截止到2011年5月31日力生公司对外负债（利息计算到2011年5月31日）共为3985.922794万元。其中：欠龙飞集团的34730587.46元，由乙方先予归还，通过债权债务转移，该笔负债的债权人为乙方。在第三部分“股权登记变更后的职务分工及公司管理”中约定：1、原“乐清市力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名称不变，甲方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乙方郑建荣担任。2、今后力生公司所需的其他管理人员、工作人员按实际需要，由双方共同决定以公司名义聘请。……4、项目建设相关事宜双方共同决定，互相配合，争取早日进入建设、运作，项目推进期间以公司名义应当支付的或者发生的费用，均由公司承担。5、双方各自受让股权应当向出让人支付的股权转让金，由双方自行向出让人支付清楚，与对方及公司无涉。如因股权转让需要缴纳的相关税、费，双方各自自行承担，与对方无涉。在第三部分“公司债务归还与融资”中约定：“1、初步预算在项目启动建设前，公司约需要4000万元用于支付各项应付款……。2、乙方负责并且承诺，待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立即以公司资产土地使用权）向金融机构或者其他单位、个人融资，甲方无条件配合签署有关文件。融资额不少于6000万元，融资期间如需要先归还再融资所需的周转资金由乙方负责筹集解决，因此发生的必要费用及利息由公司承担。乙方承诺至少向金融机构融资4000万元，该4000万元的融资以金融机构的贷款利率由公司承担。如果6000万元中的2000万元不能从金融机构融资，由乙方负责向其他单位或者个人融资，公司以每月1.5%为限承担利息，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利息。3、乙方同意融资到位的前5000万元优先用于公司归还债务和支付公司费用，后1000万元以公司名义借给甲方，借款期限不少于二年。如果该1000万元系从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处融得，甲方必须向公司承担不超过每月1.5%的利息，并且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利息（相关借款期限、担保形式、利息结算等，甲方应当在实际向公司借款前与公司订立借款协议）。4、从2011年6月1日起至融资单位时止，乙方替力生公司向龙飞集团偿还债务的资金34730587.46元，按每月1%计算利息（三个月结一次）由力生公司承担。……。”在第五部分“项目推进时对于今后公司分立的预安排”约定了项目实施、工程投资、工程建设等进行了约定。在第六部分“其他”中约定了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即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签订后，双方立即着手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2011年7月18日，由龙飞集团作为甲方，郑元飞、郑建荣作为乙方，力生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约定了甲方将自己持有的丙方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并且同意将甲方对丙方的债权（本、息合计丙方应付甲方34730587.46元）转移给乙方，由乙方直接代替丙方向甲方履行归还债务的义务。甲丙双方此前所有的来往应收、应付款项及债权、债务已经完全结算清楚，再不存在任何未了的债权债务关系等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在2012年1月19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连力生变更为被告郑建荣，此时工商登记股东结构为：连力生出资600万元，股权占比50%；郑建荣出资600万元，股权占比50%。2012年3月16日，力生公司向浙江乐清联合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2000万元；2013年3月15日，力生公司归还该笔贷款。另查明，郑建荣曾作为连力生于2016年11月29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力生公司解散，并由连力生作为第三人参与该案之诉，该院以（2018）浙0382民初3824号立案受理。案经开庭审理后，2017年2月24日，郑建荣向该院提起撤回该案之诉，该院于2017年2月27日裁定予以准许。2018年4月23日，连力生作为原告起诉诉郑建荣、郑元飞，以二被告预先通谋、隐瞒连力生客观事实而存在欺诈要求撤销双方于2011年7月17日签订的上述合作协议，该院以（2018）浙0382民初3824号立案受理。案经审理后，该院认为连力生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二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的行为，且连力生超过法定期间要求行使撤销权，于2018年6月21日判决驳回连力生要求撤销上述协议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8年10月31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11年7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对力生公司当时债权债务及经营状况均明确充分知晓的基础上进行协商后自愿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协议内容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连力生自力生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是公司主要股东，对公司经营情况十分了解。首先，根据连力生提供的龙飞集团2009年2月15日关于催收借款资金的函、2009年5月3日关于力生公司股权转让的意见、力生公司于2010年6月23日出具的与郑元飞洽谈合作的几点意见、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这几份证据，可以证实诉争协议书的签订的背景，是由于时任力生公司股东的连力生和龙飞集团之间，就龙飞集团为力生公司垫资产生的债权债务及力生公司后续经营等重大问题产生分歧，原股东无法继续合作形成统一决策而使力生公司陷入经营僵局，且在连力生和龙飞集团无法达成股权转让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在连力生及龙飞集团均认可郑元飞、郑建荣可以“平移”力生公司与龙飞集团之间债权债务的前提下，试图完成公司股东结构的调整并进而使力生公司恢复正常经营，也是诉争协议书的根本目的。其次，从诉争协议的具体内容看，双方在长达5页的文本内容中，就公司的现有资产、债权债务情况尤其是力生公司和龙飞集团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股权变更登记后的职务分工及公司管理、公司债务归还与融资等做了充分详细的表述，郑元飞、郑建荣负有的主要义务应当认定主要包含以下几项内容：受让龙飞集团的股权成为公司股东、牵头以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向金融机构进行抵押贷款融资、参与公司后续经营等。郑元飞、郑建荣在协议签订后次日即2011年7月18日，和龙飞集团达成了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并在2012年1月完成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连力生提供的乐清市村镇银行借款借据及还款凭证，可以证实郑建荣在成为力生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随后在2012年3月牵头向银行贷款2000万元。此时，诉争协议书的主要目的已然成就。纵观双方订立协议的背景及协议具体内容，双方是在充分了解公司经营情况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关于公司股权变更及今后经营方向的协议，且作为主要义务承担者的郑元飞、郑建荣，也已较为积极迅速的履行了诉争协议书约定的大部分义务。即使实际未达到协议设定的6000万元融资目标，存有部分履行瑕疵，但该份协议的目的并非仅仅或主要是该项融资目标，其根本目的是完成力生公司的股权结构调整，进行后续融资以继续保持力生公司的正常运营。故郑元飞、郑建荣的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也不存在双方订立合同目的落空的情形，不存在可以解除事由。法律设立合同解除权的意义，在于保护履约方的利益，赋予履约方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同时，也要确保交易的安全与稳定，维护商业秩序。双方达成的协议对力生公司及其他股东均有约束力，股权变动也经工商登记对外产生公示效力。双方现确实就力生公司经营存在分歧，可在公司法的规范框架内予以解决。综上所述，连力生主张因郑元飞、郑建荣迟延履行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且该份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要求解除该份合同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连力生的全部诉讼请求。受理费80元，由连力生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郑元飞、郑建荣、力生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连力生提交如下证据：解除出让合同协议书，拟证明由于郑元飞、郑建荣未能融资6000万元导致《合作协议书》项下用于抵押贷款融资和项目开发建设的土地长期闲置而被乐清市国土资源部门收回，本案合作的根本目的已不具备可以实现的条件。郑元飞、郑建荣、力生公司均主张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新证据，且协议书不完整，实际上力生公司的土地是应政府的要求进行置换，并非如连力生所称的项目和土地已不存在的情形。本院经审查认为，协议书明确土地闲置原因属政府原因，双方当事人也确认该土地使用权被政府收回后亦进行了置换，故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针对连力生关于调取龙飞公司2011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会计账目的申请，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无调取必要，故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是否无法实现、合同应否解除。《合同法》设置合同解除的目的，是在合同的履行成为不必要或者不可能时，如果再让合同继续发生法律效力，对合同一方或多方有害无益。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在力生公司因无力清偿结欠原股东龙飞集团债务，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的情况下签订，故引入投资者郑元飞、张建荣签订《合作协议书》的根本目的在于清偿债务、进行公司股权结构调整并进而解决公司经营僵局，《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也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该订约意图。现郑元飞、郑建荣亦依约与龙飞集团达成债权债务转让，并实际受让龙飞集团股权登记成为力生公司股东，实现了股权变更，应视为其已履行《合作协议书》的主要义务。郑建荣虽未能依《合作协议书》第四项约定为力生公司融资6000万元（实际融资2000万元），存在履约瑕疵，但融资并非双方订立《合同协议书》的根本目的，且银行融资受到信贷条件、贷款人征信等多方面客观因素影响，故该履约瑕疵尚不构成严重违约并导致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连力生主张行使单方解除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当事人因公司经营产生的分歧和纠纷，并非《合作协议书》的法定解除事由，应通过公司法调整解决。综上，连力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80元，由连力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