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4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193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典勋，青岛即墨通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女，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纯勇，山东元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阿辉，山东元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刘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10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上诉人仅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并未与被上诉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赠与财产的权利并未转移，因此上诉人有权撤销赠与。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哄骗下签订《协议书》，被上诉人骗取两上诉人补偿收益后即对两上诉人不管不问、不予照顾，致使上诉人身心受到极大伤害，赠与人即两上诉人有权撤销赠与，且不能仅凭案外人刘某的一面之词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尽赡养义务。 刘某某辩称，本案涉案房产在签订协议时，已于2018年11月26日因拆迁安置转移到答辩人名下。故此，涉案房产已完成过户，赠与财产的权利也已转移。依据合同法第185条、186条之规定，被答辩人主张的撤销权，不符合法定撤销权情形。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答辩人不管是在赠与前、还是赠与之后，均积极履行赡养义务。不能去被答辩人现住址探视的原因，并非是其自愿行为。只因在此之前，案外人刘元强（被答辩人之子）得知被答辩人将涉案房产赠与答辩人之后，直接使用暴力包括使用刀具等凶器打伤答辩人，并扬言见到答辩人就揍她等，致使答辩人不能见到父母。但答辩人通过其姐姐、外甥等人给父母送礼物、钱款，完全尽到了应尽的赡养义务。另答辩人也同意将两被答辩人接回家中，尽赡养义务。综上，被答辩人无任何行使任意撤销权及法定撤销权的情形，依法应当驳回上诉请求。 张某、刘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依法撤销2018年11月15日原告刘某、张某与被告刘某某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刘某某返还搬迁补偿费用111338.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刘某某系二原告之女，二原告因健康原因常年卧床，无法正常行动。2018年11月15日，被告刘某某采取欺骗的方式与二原告签订《协议书》，约定二原告将其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即墨区广告公司1单元401户，面积为94.33平方米的房屋赠与被告，并于2018年11月26日由被告刘某某与青岛市即墨区民委员会签订《即墨中心城区东部片区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搬迁房屋补偿协议》（车家沟村编号：F6-001），该协议书约定房屋补偿面积共计129.37平方米，B户型安置房屋两套归被告刘某某所有。二原告在事后经他人提醒才知道被告刘某某利用亲情关系，欺骗取得原告赠与，且赠与协议中原告签名并非本人签署，另被告骗取二原告补偿收益后即对二原告不管不问、不予照顾，致使原告身心受到极大伤害，致二原告权益受损。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某与刘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四女一子，其中长女为刘某、四女为刘某某（即本案被告）、长子为刘元强。现二原告的子女均已成家。位于即墨区潮海街道车家沟村广告公司1单元401户房屋（面积为94.33平方米）系原告张某于1995年出资购买所得。2018年11月15日，原告张某、刘某作为赠与人（甲方）与被告刘某某作为受赠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按照有关法律规定，甲乙双方自愿达成赠与房产协议如下：1、鉴于甲乙双方为父女、母女关系，甲方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车家沟村广告公司1单元401户面积为94.33平方米，将其中94.33平方米房屋赠与乙方个人所有，经甲方确认赠与房屋已经过其他权利共有人的同意。甲乙双方承诺签字的真实性，如伪造签字将承担法律责任。2、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随该房屋一并赠与，该房屋的相关权益随该房屋一并赠与，该房屋遇到政府征迁等相关情况，所有相关利益（包含但不限于搬迁补助费、临时过渡费、协议签订奖励、搬迁腾房奖励）归乙方所有。3、本协议一式陆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办事处存档壹份。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捺指印即生效。落款处由甲乙双方签字，签订时间为2018年11月15日。”庭审中，被告刘某某认可上述协议书中刘某、张某二人的签字并非本人书写，二人的手印均是由张某代为捺印。因二原告主张上述协议书系被告刘某某利用亲情，欺骗取得赠与房屋，上述协议并非二原告真实性意思表示，要求撤销上述协议书，故诉至法院。另查明，2018年11月26日，被告刘某某（乙方）作为被搬迁人与搬迁人潮海街道车家沟村村委（甲方）签订《即墨中心城区东部片区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搬迁房屋补偿协议》一份，涉案房屋已拆除，乙方获得房屋补偿面积共计为129.37平方米，乙方选择2套安置房屋，均为B户型（建筑面积80平方米）；乙方选择上靠面积30.63平方米，差额面积按照住宅房屋货币补偿价格每平方米7980元结算，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差额面积房款244427.4元；甲方应支付乙方搬迁补助费3000元，临时过渡费56338.2元，按规定期限签订补偿协议奖励费10000元，在规定期限内搬迁腾房奖励费10000元；乙方要求不简单装修的安置房屋合计面积160平方米，按每平方米200元计算，甲方应支付乙方简单装修补助费32000元；综上，乙方缴付甲方差价款共计133089元。再查明，2018年12月27日，原告张某、刘某作为甲方、被告刘某某作为乙方、刘某作为丙方签订了分家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原车家沟村广告公司1单元401户住宅房屋虽登记在丙方名下，但实际系由甲方出资购买，实际所有权人为甲方。为促进家庭和谐，保持家庭和睦，防止家庭纠纷，甲、乙、丙三方就该房屋和搬迁安置房屋的分配归属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原车家沟村广告公司1单元401户住宅房屋已分归乙方所有，与该房屋相关的一切权利义务由乙方承受。第二条，就上述房屋的搬迁补偿事宜，由乙方直接与搬迁人签订《即墨中心城区东部片区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搬迁房屋补偿协议》及《搬迁腾房确认书》，《搬迁补偿协议》所约定的被搬迁人的一切权利义务均由乙方承受，安置房屋2套归乙方所有。第三条，本协议第二条已实际履行，视为房屋所有权已转移给乙方，后期乙方办理该房产的任何手续需要甲方或丙方时，甲方或丙方应全力配合。第四条，本协议不改变乙、丙双方对甲方除上述房屋之外的其他财产享有继承份额的权利。本协议法律效力高于除新甲乙丙三方协议之外的任何协议及其他指定行为（包括公证文书在内）。甲、丙两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规定给乙方造成损失，应赔偿乙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第六条，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或捺印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甲方：刘某、张某，乙方：刘某某，丙方：刘某，见证人：刘祥顺、陈海滨，订立时间：2018年12月27日。庭审中，原告张某、刘某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到庭证实：首先，虽然涉案车家沟村广告公司1单元401户房屋买卖印契证登记在证人刘某名下，但其从未出资购买过涉案房屋；其次，证人刘某参与了2018年12月27日分家协议书的形成过程，对分家内容清楚，并签字确认，证人认可其父母刘某、张某对分家内容均同意并捺印；再次，证人刘某证实因各种原因，被告刘某某并非不赡养老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任意撤销赠与；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有：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且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具体到本案，一、通过法庭庭审查明，涉案房屋系张某在其与刘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所得，虽然涉案房屋之后登记在刘某名下，但刘某庭审中自认未购买过涉案房屋，结合分家协议书中的内容，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系张某与刘某夫妻的共同财产。被告刘某某辩称涉案房屋归案外人刘某所有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2018年12月27日的分家协议书的性质应认定为“分家”还是“赠与”的问题。分家协议是家庭成员之间达成的将大家庭分成小家庭以及将家庭共有财产予以分割的协议，分家协议无严格形式要求，但应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本案中，虽然2018年12月27日签订的协议标题为“分家协议书”，但从其该份证据的内容可以看出，涉案房屋为张某与刘某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并非二原告家庭共有财产，且该协议内容与传统的农村分家习俗也不符，故法院认定该“分家协议书”形式为分家，实质为赠与。通过法庭调查，根据原、被告的陈述以及该分家协议书形成过程的视频资料，结合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2018年12月27日的分家协议书系原告刘某、张某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分家协议书真实有效，二原告以分家协议书的形式将涉案房屋及因涉案房屋拆迁获取的拆迁利益均赠与给被告刘某某。因此，即使二原告主张的2018年11月15日签订的赠与协议书中未有刘某本人的签字或捺印，该赠与协议书存在瑕疵，但二原告又于2018年12月27日以分家协议书将涉案房屋及相关拆迁权益赠与被告，故二原告主张撤销2018年11月15日的赠与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已无实际意义，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三、原告张某、刘某将涉案房屋赠与被告，被告刘某某以其本人的名义与搬迁人签订了房屋补偿协议，享受被搬迁人相关的权利和义务，即赠与财产的权利发生转移。且通过证人证言可知，被告刘某某亦对二原告进行赡养义务，二原告要求撤销赠与行为不符合任意撤销权情形也不符合法定撤销权情形。故，原告张某、刘某要求返还搬迁补助费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张某、刘某对被告刘某某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刘某某提交张某和刘某某于2020年7月16日的通话录音并当庭播放，拟证明张某认可刘某某对其尽了赡养义务。上诉人张某质证称，是我的声音，但是我已经糊涂了，我不知道我说的什么。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赠与协议书能否撤销。 撤销赠与分为任意撤销和法定撤销，法律依据分别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和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2018年11月15日，上诉人张某、刘某作为赠与人（甲方）与被上诉人刘某某作为受赠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张某、刘某将涉案房屋即青岛市即墨区潮海街道车家沟村广告公司1单元401户房屋及相关利益赠与刘某某。2018年11月26日，被上诉人刘某某（乙方）作为被搬迁人与搬迁人潮海街道车家沟村村委（甲方）签订《即墨中心城区东部片区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搬迁房屋补偿协议》一份，刘某某获得房屋补偿面积共计为129.37平方米，差额面积按照住宅房屋货币补偿价格每平方米7980元结算，其他搬迁补助费、临时过渡费、按规定期限签订补偿协议奖励费、在规定期限内搬迁腾房奖励费等均由刘某某享有。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房屋即青岛市即墨区潮海街道车家沟村广告公司1单元401户房屋已拆除。据此，赠与的涉案房屋因拆除已灭失，其权利已转化为相关拆迁利益并由刘某某享有，赠与财产的权利已经发生转移，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此外，当事人双方于2018年12月27日签订的分家协议书对上述2018年11月15日协议书内容予以确认。在赠与财产权利已经转移的情况下，张某、刘某主张行使任意撤销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某、刘某上诉称，刘某某骗取张某、刘某的补偿收益后对二人不管不问、不予照顾，致使二人身心受到极大伤害，但在刘某某二审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张某说刘某某“你是孝顺，这是真的”，并对刘某某在本案纠纷发生后通过他人给其送过酸奶、茶叶等物的事实予以认可。根据禁反言原则，本院对张某、刘某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张某、刘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符合法定撤销的情形，其行使法定撤销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7元，由上诉人张某、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肖梦琦 书记员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