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海科时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石羊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赵秋燕，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曙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天晖中街56号1栋26楼2605-2608号。 法定代表人：史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波，男，该公司物联网事业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琛弋，四川冰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海科时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曙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曙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海科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表明，曙光公司在不具备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向海科公司承诺提供性能优于原采购清单的其他同类设备，使得海科公司、监理单位、业主单位最终签批同意大屏系统更换设备清单。设备进场后海科公司第一时间提交报验申请，也得到监理单位、业主单位盖章确认。之后海科公司一直未拿到向业主单位申请验收时需要提供的相关技术资料，也未查到相关测试、运行资料和文件，海科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曙光公司提交的设备进场报验单及《邛崃农业信息化项目合作协议合同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均在所有设备安装完成之后，有违常理。曙光公司有意混淆概念，逃避验收义务，请求法院责成其提供真实的设备进场安装日志、单点验收记录、终验记录等技术资料，履行系统测试和验收义务。 曙光公司辩称，1．海科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却能反证曙光公司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应海科公司新的要求变更工程方案程序完整、合法、有效。2．海科公司在曙光公司提交的设备进场报验单上签字确认，并就案涉项目向业主方及监理单位提交《培训申请》，经监理单位审查，业主方已审核通过，使用过程中也从未提出产品质量问题，海科公司此时提出没有完成验收，与事实不符。3．双方系承揽关系，施工中，在海科公司和业主方的审批同意下签订了《补充协议》，调整了设备型号，并最终完工审核通过，已完成应尽义务，海科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价款及资金占用利息，请求维持原判。 曙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科公司立即偿还曙光公司合同款15万元及利息30257.5元（计算方式为：以12.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从2015年10月17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21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从2017年10月17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21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海科公司承接邛崃市农业和林业局“邛崃市2014年创建信息化示范县建设项目（第二次）”项目，向其提供农业信息化规划设计服务、硬件建设服务、软件建设服务及IT运维服务，并指派其员工潘卫刚担任项目经理。 2015年4月16日，曙光公司与海科公司签订《邛崃农业信息化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将上述邛崃市农业和林业局信息化建设项目中的大屏显示系统交由曙光公司在指定位置安装，双方就产品及型号、数量约定如下，产品包括：TCL显示大屏（产品型号及数量，下同：VD46-H20，12个）、ViewSonic安装机柜（ViewSonic落地安装机柜，12套）、ATER图像拼接处理器（外置图像拼接处理器AGC-P-1200，12套）、TCL系统总控软件（1套）、配套DVI线材等（根据视频信号源和数量另配，山泽DVI线缆，1个）、宜坤DVI切换器（16进16出EK1600D，1套）、思科（Cisco）21口交换机（SG92-2424口千兆非网管交换机，1个）、惠普（HP）控制电脑（含显示器、外设）（Z220SFFG1S86PA工作站，1个）、瑞成单联操作台（含凳子）（单联操作台，放置分屏服务器-定制，1套）、防火墙—深信服（AF-1120，一台），产品款总额为50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即在海科公司签字盖章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笔款35万元（70%）；竣工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款12.5万元（25%）；系统正常运行（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起算）24个月后5日内支付第三笔款2.5万元（5%）。合同签订且曙光公司收到预付款后，双方约定时间由曙光公司完成系统的软硬件部署和安装工作。海科公司应于曙光公司安装部署完毕后7日内向业主方提出硬件验收申请，业主方在不超过30日内组织验收。产品质保期为自海科公司验收之日起的24个月内，因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故障，曙光公司负责免费维修，在系统保修期间，曙光公司提供的技术支持与售后服务内容主要包括：电话支持、远程支持、设备维修与更换、技术培训等。海科公司在合同签章页“甲方”处加盖公章，潘卫刚作为代表签字。 2015年5月6日，海科公司向曙光公司转账支付《合作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款项35万元，曙光公司向海科公司开具了相应数额的发票。 2015年9月8日，潘卫刚向曙光公司工作人员陈红波发送题为“邛崃农业信息化项目四川曙光集团和海科时代补充协议V1.0”的邮件，附件为《补充协议》，该协议调整了《合作协议》供货清单，即将ViewSonic安装机柜（ViewSonic落地安装机柜，12套）改为TCL安装机柜（TCL落地安装机柜，12个，机柜数量等同于显示单元数量，同时包含4套落地支架），将ATER图像拼接处理器（外置图像拼接处理器AGC-P-1200，12套）改为图像拼接处理器（海康威视多屏控制器DS-6412HD-S，1套），并增加大屏拼接软件（海康威视iVMS-4200客户端，1套），“说明”部分载明“由于设计变更，取消原《合作协议》产品清单中宜坤DVI切换器（16进16出），合同费用不变，且ATER图形拼接处理器修改为海康威视多屏控制器DS-6412HD-S系根据业主方实际需求重新选型”，并约定《合作协议》总费用及付款方式维持不变。《补充协议》同时将安装与验收标准予以细化，即曙光公司需保证最晚在本补充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14天内完成安装调试，并满足以下客户要求：1．工作站电脑信号在大屏上显示；2．指定的海康品牌NVR信号在大屏上显示（可指定摄像头），需要海科公司提供远程可以访问NVR的固定IP和端口号；3.1和2按需同时在大屏上显示；4．临时笔记本及电脑信号在大屏上显示；5．办公区指定的海康品牌网络摄像头在大屏上显示；6．大屏任意位置开窗显示。同时约定，补充协议为《合作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除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协议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该协议签章页“甲方”处盖有“成都海科时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印样，潘卫刚则作为代表签字。 2015年9月17日，曙光公司提交《设备进场报验单》，该报验单所载设备型号与数量与《补充协议》约定一致，并载明“以下设备已按合同规定进场，请查验签收，准予使用”，潘卫刚在该报验单上签字予以确认。 一审另查明，2015年10月9日，海科公司就“邛崃市2014年创建信息化示范县建设项目（第二次）”项目向邛崃市农业和林业局及相应项目监理单位提交《培训申请》，明确项目工程已经具备培训的条件，申请于2015年10月19日进行系统培训。经监理单位审查，邛崃市农业和林业局于2015年10月19日审核通过。 2019年10月10日，曙光公司向海科公司发送《催款函》，主张案涉项目已于2016年2月29日竣工完成并通过验收，故要求海科公司在收到该函件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第二笔和第三笔合同款项共计15万元。曙光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确认收到该《催款函》。就《催款函》载明的竣工日期，曙光公司称其于2015年9月17日完成安装并经潘卫刚验收后，又经要求将案涉大屏显示系统整体搬迁至指定地点，故其在发送《催款函》时误将最终搬迁完毕的时间作为竣工验收时间，实际验收时间应为潘卫刚签字当日即2015年9月17日。海科公司不认可案涉项目已经验收，但对搬迁之事予以确认。 期间，就尾款支付问题，陈红波与海科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其刚及指定财务人员任磊多次通过手机短信、电话及微信进行了沟通，但未能形成书面协议。2019年10月21日，任磊称因财务交接时并未提出该项合作未完成事宜，故要求陈红波提交双方经办人确认的结算明细表以便查账核对。后陈红波向其发送了前述《设备进场报验单》、结算明细说明及项目现场照片，但仍未收到尾款，遂引发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海科公司与曙光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将其承接邛崃市农业和林业局信息化建设项目中的大屏显示系统交由曙光公司完成，从合同内容来看，海科公司对大屏显示系统的组成部件、技术条件及规格型号有明确、特殊的要求，曙光公司的合同义务即为按照上述要求，提供相应设备并以自己的技术和劳力在指定位置完成设备的调试安装。《合作协议》虽有诸多关于产品本身的约定，但曙光公司的合同义务显然不止于简单提供指定产品，还包括按照明确、具体的验收标准交付一定工作成果。因此，《合作协议》在性质上应属承揽合同，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法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对签约方均具有约束力。 本案中，曙光公司最终完成调试安装的设备与《合作协议》约定存在差异，但设备变更已由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予以明确，并详细载明变更实际系由业主方自行选择所致，不影响双方关于原《合作协议》合同价款的确定。对于海科公司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潘卫刚系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代表海科公司负责现场事宜，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邮件方式向曙光公司发送盖有海科公司印章的《补充协议》，应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至于潘卫刚是否按照海科公司规定完成请章流程，属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据此否认《补充协议》的效力；其次，《补充协议》虽以双方签字盖章作为生效要件，但《设备进场报验单》反映出曙光公司在收到上述邮件后即是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提供设备，即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主要义务，且潘卫刚亦对产品清单予以确认，故《补充协议》据此已经成立并生效；再次，海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就实际提供设备与《合作协议》不一致提出异议，或就《补充协议》货价失衡、显失公平而主张撤销，相反，其提交的《培训申请》载明其就包含案涉大屏显示系统在内的信息化建设项目已于2015年10月9日向邛崃市农业和林业局提交培训申请并于2015年10月19日获准通过，据此应当认定海科公司及相应业主方对曙光公司完成的案涉大屏显示系统已经验收通过。综上，海科公司、曙光公司以《补充协议》明确就设备变更达成一致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应据此确定双方权利义务，一审法院对海科公司的相应辩称不予采纳。 循前所述，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应认定曙光公司提供并调试安装完成的大屏显示系统已于2015年10月19日由业主方验收通过，双方约定的质保期也已届至，故海科公司应按约定支付剩余两笔合同价款共计15万元。海科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剩余价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并给曙光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予赔偿。曙光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标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曙光公司的主张，相应利息应按《合作协议》约定的付款金额及时间分别起算至2020年5月21日。 综上，一审法院对曙光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海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曙光公司支付尾款15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29001.39元；二、驳回曙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海科公司负担。 二审中，曙光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海科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邛崃大屏显示系统施工方案，拟证明：该方案是双方合作协议签订的前提，对设备的检验、验收等均做了详细的要求，曙光公司应当提供安装过程资料、终验记录、测试报告、验收报告等文件申请验收。2．邛崃信息化项目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报审表，拟证明：海科公司根据曙光公司提交的方案而编制的施工组织设计方案通过项目监理单位、业主单位审批同意。后，海科公司与曙光公司正式签署合作协议。3．邛崃农业信息化项目“工程变更申请单”及附件“工程变更情况说明”，拟证明：曙光公司供应厂家不生产的产品，虚报处理器配置，清单产品间存在兼容问题无法正常安装，2015年4月25日，海科公司根据曙光公司供货情况报送的“工程变更申请单”，在保证变更后产品性能优于原采购清单中产品的情况下，获得监理单位、业主单位批准同意变更。证据4：邛崃农业信息化项目“工程材料设备报审单”及附件：报验清单。拟证明：2015年6月12日，海科公司负责项目涉及大屏显示系统设备进场并完成了初验。“工程材料设备报审单”“设备到货报验清单”经监理单位、业主单位现场查验并签章，大屏显示系统到货设备清单与申请变更后的清单是一致的，清单中的备注表明设备是否达到业主要求，需要完成性能测试报告、验收报告并提供相关技术资料。曙光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无曙光公司的盖章或签字，不能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内容的完整性。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前述证据不能达到海科公司的证明目的，反而证实了曙光公司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应海科公司新的要求变更了新的方案，其程序完整，合法有效。变更单中明确记载了补充协议中项目变更的设备名称和型号，补充协议是完全真实有效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无曙光公司的签字盖章，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2、4不能达到海科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前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分析。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海科公司是否应向曙光公司支付尾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海科公司对《补充协议》《设备进场报验单》不予认可，并认为应在履行测试和验收义务后，对实际供应的设备重新定价结算，曙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案涉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海科公司应依约支付余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潘卫刚作为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代表海科公司负责现场事宜，其向曙光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补充协议》对《合作协议》供货清单进行了调整，对相关的安装及验收标准予以细化，并加盖了“成都海科时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印章，有潘卫刚签字，同时结合二审中海科公司提交的案涉工程“工程变更申请表”及“工程变更情况说明”，均能表明海科公司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清单内容的变更是知情的，内容的变更也是经过业主方、监理单位认可的，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而曙光公司提供的《设备进场报验单》中所载明的设备型号及数量与《补充协议》约定一致，潘卫刚亦在其上签字确认，且海科公司已将包含案涉工程在内的项目工程向业主方及监理单位提交《培训申请》，明确项目已具备培训条件，经监理单位审查，业主单位也于2015年10月19日审核通过，故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海科公司应支付余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海科公司在二审中要求曙光公司提供真实的设备进场安装日志、单点验收记录、终验记录等技术资料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海科公司主张的前述应提交的资料，来源于其二审中提交的《邛崃大屏显示系统施工方案》，前文已述，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具有证明力，不予采信，海科公司无法证明有前述资料的存在；其次，前文已述，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海科公司应当向曙光公司支付相应款项，无须提供前述证据材料，故本院对海科公司的前述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海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由成都海科时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