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杨六农机作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在江苏省射阳县兴桥镇红星村八组。法定代表人：杨恒胜，该合作社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祥，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射阳县聚源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射阳县合德镇幸福大道西1号。法定代表人：童加全，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雨池，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杨恒胜，男，汉族，1972年4月1日生，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祥，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射阳杨六农机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杨六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射阳县聚源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源农机公司）、原审被告杨恒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3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六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第一项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6万元购机款的欠条。该款项是案外人费某向被上诉人购买了一台拖拉机，另行购买了配套的中耙、冀丰旋转犁、双鹰犁、油平机、播种机、秸杆还田机各一台以及旋耕机二台，后费某未能足额向被上诉人支付购机货款，他们双方达成了由费某将上述机械退还给被上诉人的协议。可能是被上诉人销售上述机械是以费某支付部分购机款，另外以购机补贴款再冲抵一部分购机款的方式来支付整个购机款的，所以被上诉人不能与费某签订回购协议，否则就要将购机补贴款返还给政府部门。之后被上诉人请上诉人与费某签订回购协议，该协议约定了费某将上述机械退回，被上诉人要为其代偿给钱某6.1万元的债务，另外还要返还给费某4.52万元。假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不放心，让上诉人向其出具一份6万元的欠条。后是被上诉人给了钱某和费某上述应还和应退的款项，拖拉机也已被被上诉人开走，而上述配套的八件机械被上诉人后暂时存放在上诉人处，之后被上诉人又陆续将其中的中耙卖给了唐德和，旋转犁和播种机卖给了蔡正良，双鹰犁卖给了陈晓飞，另卖给了魏明国一台旋耕机，所有的购机款也全是上诉人收取的，现还有一台旋耕机及油平机和秸杆还田机放在上诉人的场地上没有卖掉或拖走。现被上诉人却称上述机械是卖给上诉人的，这是严重缺乏诚信的行为。二、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28万元的购机款欠条。该欠条是基于2017年10月2日《试用协议书》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该协议约定了被上诉人提供一台拖拉机给上诉人试用，上诉人提供38万元的保证金。之后上诉人贷款并支付了10万元，另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而之后被上诉人提供的拖拉机在试用过程中经常出现质量问题，且在使用过程中因农机管理部门要求田间作业的所有农用机械均要上牌办证，后由被上诉人组织将该机械办理了上牌手续。后因该试用拖拉机出现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又不能及时进行派人维修，上诉人决定不再按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购买一台该型号的新机，同时也将该试用机退还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毫无诚信，拒不退还给上诉人上述欠条和已付的10万元，还持该欠条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一审中，被上诉人竟然还向法院作了曾经为上诉人更换了新机的虚假陈述，而一审法院也竟然以该试用的拖拉机已办理了上牌手续即认定上诉人已同意购买该试用机的意见。这完全没有考虑双方提交的有关证据和客观事实情况，直接地帮助了被上诉人将试用机强行卖给了上诉人。三、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8.6万元的购机款欠条。这是被上诉人向他人销售两台插秧机，同样是以支付部分购机款、部分农机补贴款冲抵货款的方式来支付全部购机款的。可能是该实际购机人不符合享受农机补贴的资格，后被上诉人请上诉人与其签订假的农机买卖协议，并请上诉人在农机部门将农机补贴款汇给上诉人后退还给他。在签订假协议时，被上诉人担心上诉人在收到农机补贴款后不向其返还该农机补贴款，就让上诉人出具了该份欠条。而上述农机补贴款后来上诉人实际只收到了7.6万元，上诉人也已将该款项返还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提供的一份汇款给被上诉人的14万元凭证中即包含了该7.6万元），而被上诉人在收款后却没有将该欠条退还给上诉人，现持该欠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农机补贴是有严格的台账的，上诉人从没有向被上诉人购买过插秧机，被上诉人只要将插秧机补贴款的申报材料向法庭提交，就可以证明一切事实。四、上诉人除了以银行汇款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1万余元的各类款项外，还向其支付了5万元现金。被上诉人本人对该账目有详细的书面记录，上诉人也曾看到过，并在庭审过程中要求被上诉人出示，但被上诉人至始至终也拒绝出示，同时在该案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其实是承认了有收取现金的事实的，但称收到的该现金是上诉人另外购买农机的费用，法庭应该要求被上诉人对此进行举证，但一审法院却没有作出这方面的要求，而是仅凭被上诉人后来的否认意见即确定上诉人没有支付该5万元的现金。聚源农机公司答辩称：1、关于6万元购机款的问题，6万元是配套的八套农具尚欠的款项，这八套农具与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的不是一回事。2、关于28万元购机款的欠条问题，双方在开始签订了一份试用协议，机器总价款是38万元，上诉人支付了10万元，尚欠28万元，机器试用后按照约定给上诉人调换了新的机器，且上诉人也给该机器重新上牌并领取国家农机补贴，由此上诉人尚欠28万元购机款也是属实的，应当偿还。3、关于8.6万元购机款的问题，这也是上诉人所欠款项，与上诉人说的不是一回事。4、关于5万元现金的问题，我方从未认可收到过上诉人5万元现金，上诉人也未就此进行举证，我方在一审庭审中曾承诺收到过现金，那是第一次购机时上诉人支付的部分现金，对尚欠的款项上诉人出具了欠条，所以不应当计算在总还款中。聚源农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杨六合作社、杨恒胜偿还货款202450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24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杨六合作社、杨恒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年兵系聚源农机公司员工，杨恒胜为向聚源农机公司购买农机及配件，分别于2016年11月10日、2017年5月23日、2017年10月5日向周年兵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射阳县兴桥镇青华村6组周年兵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叁仟元整（空调另加）。2017年元月还伍万，2017年8月31日前还柒万元整。不按期还款，日息2%”；“今欠射阳县兴桥镇青华村6组周年兵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八套农具）”；“今欠射阳县兴桥镇青华村6组周年兵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280000）。2018年1月1日还壹拾伍万元整（150000），以上货欠款，在购新机时转为新机货款，不按期还款，日息2%”。后周年兵将上述3份欠条原件交付聚源农机公司，并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关于客户在你公司购买农机时向我出具的欠条，由我代其向贵公司垫付差欠的货款，我没有向贵公司垫付该款项，客户是直接差欠你公司的货款，我现将客户向我出具的欠条原件交付贵公司，由你公司直接向客户追偿差欠的货款”。杨恒胜又于2018年3月27日向聚源农机公司购买LE1354轮式拖拉机一台，价值165000元，杨恒胜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10万元，剩余65000元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聚源农机公司陆万伍仟元整，该款用于购买轮式拖拉机，定于2018年6月30日还款，不按期还款，日息2%”。对于2018年8月8日向聚源农机公司购买农机差欠的补贴款86000元，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聚源农机公司捌万陆仟元整（86000）”。另查明，聚源农机公司（甲方）与杨恒胜（乙方）曾于2017年10月2日签订《试用协议书》一份，约定：“聚源公司提供道依茨法尔DF1804一台，总价380000元，今年秋季甲方无偿让乙方试用该机一个季度，试用机保证金380000元，试用结束后，甲方收回试用机，乙方明年无条件以380000元向甲方购买全新道依茨法尔DF1804一台…此协议在乙方试用开始时生效”，杨恒胜通过银行贷款支付10万元，剩余280000元出具了上述第三张欠条，2018年3月27日聚源农机公司就DF1804轮式拖拉机向杨六合作社开具金额为38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一份。道依茨法尔DF1804大中型拖拉机于2018年5月7日登记在杨六合作社名下。再查明，杨六合作社于2016年2月19日注册成立，成立时该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人数为5人，杨恒胜为法定代表人。杨恒胜、杨六合作社向聚源农机公司购买的上述农机及配件合计81.4万元（其中61.4万元出具欠条5份），通过银行、微信等方式已支付611550元（包括两次银行贷款合计20万元），剩余202450元未予支付，故聚源农机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五笔农机买卖合同的主体及尚欠货款金额问题。1、杨六合作社在第一次庭审中承认12.3万元涉及购买的农机是合作社购买的，认为28万元对应的机器聚源农机公司应在试用结束后向合作社提供新机器，6.5万元和8.6万元对应的农机现均登记在合作社的名下，聚源农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亦系杨六合作社的名称。后杨六合作社在第二次庭审中，否认其系买卖合同的主体，根据“禁止反言”的规则，对杨六合作社的该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另，杨恒胜在第一次庭审中认为本案的诉求与其无关，后又认为所有欠条均是其一人所欠，与合作社无关，由其个人承担案涉债权债务，该行为系规避责任。杨恒胜作为杨六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其签署上述欠条及支付货款的行为应是职务行为。综上，法院认定案涉五笔农机及配件买卖合同的主体为聚源农机公司与杨六合作社。2、杨六合作社向聚源农机公司购买案涉农机及配件合计81.4万元，其中前期杨恒胜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20万元，剩余61.4万元，分别向周年兵出具欠条计46.3万元、向聚源农机公司出具欠条计15.1万元。后杨恒胜又陆续通过银行、微信等方式还款411550元，杨六合作社结欠聚源农机公司202450元。杨恒胜辩称还有一笔5万元是以现金方式支付、其他剩余款项均已陆续支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关于道依茨法尔DF1804大中型拖拉机的38万元是保证金，非购买新机款项，但道依茨法尔DF1804大中型拖拉机已于2018年5月7日登记在杨六合作社名下，应视为杨六合作社接受了以38万元购买该拖拉机，故杨恒胜的上述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另，杨恒胜主张2017年5月23日欠条对应的农具是从费某处支付所得，从其提供的协议及收条来看该农具价值17万元，而欠条上注明的八套农具价值6.5万元，差额较大，且杨恒胜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费某处的农具即为欠条上注明的八套农具，故该辩解不予采信。（二）关于周年兵的转让行为是否属于债权转让的问题。周年兵作为聚源农机公司员工，对外销售业务，将杨恒胜向其出具的欠付购农机款欠条交付聚源农机公司，且杨恒胜持续向聚源农机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加全偿还案涉购农机款计611550元，说明杨恒胜认可周年兵代表聚源农机公司的行为，其向周年兵欠付购机款实际就是差欠聚源农机公司的购机款，故关于杨六合作社、杨恒胜主张周年兵在承诺书中的陈述系债权转让，未履行通知义务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杨六合作社与杨恒胜是否存在资产混同的问题。农民专业合作社对由成员出资、公积金、国家财政直接补助、他人捐赠以及合法取得的其他资产所形成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并以上述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就现有的法律规定，聚源农机公司主张杨六合作社和其法定代表人杨恒胜个人资产混同，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聚源农机公司要求自2018年3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问题。2016年11月10日欠条约定12.3万元全部还款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前，2017年10月5日欠条约定2018年1月1日前还15万元，2018年3月27日欠条约定了6.5万元还款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上述欠款逾期不还按日息2%计算利息，其余款项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而杨恒胜已还款411550元，按欠款到期顺序偿还，上述三笔欠款本金及利息均包含在内偿还完毕。故聚源农机公司要求支付2018年3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聚源农机公司主张以20245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五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杨六合作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聚源农机公司偿还购机款202450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24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二、驳回聚源农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24元，由杨六合作社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八套农具的6万元欠条。上诉人杨六合作社上诉称因聚源农机公司将八套农具暂时存放在上诉人处，遂出具了案涉6万元欠条。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聚源农机公司将八套农具暂时存放在上诉人处，上诉人杨六合作社应该出具收条，而欠条内容则表明上诉人系购买案涉八套农具。其次，一审庭审中，对该6万元欠条的出具，上诉人先在庭审中称“聚源农机公司将八套机械收回放回我的场地中，让我给他打了一张欠条，后来该八套农具聚源农机公司从我的场地运走”，后在一审庭审中又称“当时想买这8件农具，就与费某达成协议。原来认为要在聚源农机公司处购买，就打了一张欠条，在与费某达成协议以后没有收回这张欠条。”上诉人一审中就6万元欠条的出具所作陈述前后不一，同时，上诉人的陈述与上诉人场地还有三件农具的客观事实不符，亦与上诉人先与费某达成协议，后出具6万元欠条的客观事实亦存在矛盾。最后，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人蔡某1、蔡某2，两证人证言均作了“购买了农具，出具的欠条，后机子进行了退货，但条子未收回”，证言不合常理，考虑到证人与上诉人存在业务合作关系，且证人之一蔡某2也是上诉人购买案涉农机的保证人，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该两证人证言内容难以采信。上诉人出具了案涉8套农具的欠条，8套农具也由费某处运至上诉人场地，上诉人应当依据欠条支付所涉款项。关于28万元购机款欠条。根据双方试用协议书，聚源农机公司在2017年秋季向上诉人提供一台试用机，试用结束后，2018年购买全新的机械一台。本案已查明，案涉道依茨法尔DF1804大中型拖拉机于2018年5月7日登记在杨六合作社名下，根据拖拉机合格证的内容显示，拖拉机出厂时间为“2018.03”，故可以认定上诉人系在试用期满后接收了一台新拖拉机，按照试用协议约定上诉人应当给付货款。上诉人现上诉称试用机存在质量问题，已决定不再购买新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与道依茨法尔DF1804大中型拖拉机于2018年5月7日登记在上诉人杨六合作社名下的事实不符，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8.6万元购机款欠条。上诉人杨六合作社称是因国家补贴而向被上诉人出具，故可认定上诉人系欠付被上诉人8.6万元购机款，由于被上诉人同意在上诉人领取补贴后支付，故上诉人出具了欠条。上诉人认可已经收到国家购机补贴7.6万元，对于地方补贴1万元上诉人上诉称未予领取，但根据规定应由购机人即上诉人杨六合作社申请，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杨六合作社未申请到该1万元补贴，并不免除上诉人应支付该1万元购机款的义务。对于上诉人主张的5万元现金付款。由于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现金付款5万元有详细的账目记载，为此一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交了记账簿，记账簿并未有相关内容记载。上诉人称该账目记在另外的普通记账本，但被上诉人否认另有账本。故一审对上诉人主张的5万元现金付款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六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24元，由上诉人射阳杨六农机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