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9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刘健，男，汉族，1992年5月30日出生，住所地盐城市城南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葛福海，男，汉族，1966年11月29日生，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原审第三人：刘锦荣，男，汉族，1970年8月11日生，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原审第三人：李翠霞，女，汉族，1973年1月3日生，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上诉人刘健因与被上诉人葛福海、原审第三人刘锦荣、李翠霞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7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登记在刘健一人名下，刘健享有所有权，执行法院直接将刘健的房产作为刘锦荣的财产进行执行，没有依据。2、刘锦荣与他人因工程款结算一共卖了6套房屋，都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向银行办理了贷款。而刘健在刘锦荣公司工作多年，有工资未结算，且已成年，需要独立的住所，故才以工资购买其中一套房屋，还办理了贷款。贷款发放后也将相关款项交付给了刘锦荣指定的人员，并且一直在偿还贷款。对于上述事实，刘健提供了银行交易记录、相关人员的证明以及劳务合同等证据。因此，刘健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请求：1、确认刘健是位于盐城市城南新区的所有权人。2、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不得执行。葛福海辩称，1、案涉房屋是由刘锦荣于2014年以工程款抵算所得，当时刘健刚从学校毕业，没有任何经济收入，不可能购买案涉房屋。2、刘健在2014年10月份取得案涉房屋后，在刘锦荣的指挥下办理了抵押贷款等。在款项返还至刘健账户后，除20万元转账支出给张某成外，其余均为现金取款，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经交付给了刘锦荣。另外，关于以工资抵房款，刘健是否为刘锦荣工作其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故刘健无法证明已经向刘锦荣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锦荣述称，认可刘健上诉的请求和理由。经审理查明，2019年2月28日，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都法院）作出（2019）苏0903民初48号民事判决：刘锦荣、李翠霞偿还葛福海借款16万元，并从2017年12月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利息，同时承担诉讼代理费4000元。上述判决生效后，刘锦荣、李翠霞未能履行，盐都法院根据葛福海的申请，立案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该院查明中兴建设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以位于盐城市城南新区车位抵偿刘锦荣的工程款1203270元，该房屋登记在其子刘健名下，遂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苏0903执1246号执行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扣划、拍卖、变卖刘锦荣、李翠霞价值167520元的财产，并于2019年5月24日向盐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刘锦荣以工程价款抵得的登记在其子刘健名下的位于盐城市城南新区房屋，同时查封的执行案件还有（2019）苏0903执1247、1249、1250号。刘健对上述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盐都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苏0903执异164号执行裁定：驳回刘健的异议请求。刘健不服上述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刘健于2014年10月30日购买案涉房屋，该房屋系城南开发公司用于抵偿第三人刘锦荣的工程款。购房前，刘健与刘锦荣口头约定用刘健四年的工资48万元（每月10000元工资）抵房款。案涉房屋于2015年9月在中国银行取得的按揭贷款62万元及城南开发公司的优惠补贴9万余元，作为房款交给了刘锦荣。2016年刘健贷款20万元装修入住，2018年6月，刘健妻子宋莉归还了以该房抵押的债务30万元。刘锦荣有多套类似刘健付款形式的抵债房屋，刘锦荣与葛福海的借贷纠纷与刘健无关，该借贷发生在2017年12月，系在刘健购房之后，且该房屋的贷款都是由刘健工资所得偿还，不存在刘锦荣逃避债务恶意将房产转移登记在刘健名下的情况。请求：1、确认刘健为城南新区香苑西园5号楼1903室房屋的购买人并享有权利。2、停止对上述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锦荣、李翠霞系夫妻关系，刘健系刘锦荣、李翠霞之子。中兴建设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共以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6套房屋及车库、车位抵偿刘锦荣的工程款计6731166元，具体房号为：香苑西园5-1102、5-1103、5-1903、7-801、8-1203、15-401，其中5-1903价款1035120元、车库48150元、车位120000元，合计1203270元。刘锦荣将案涉5-1903号房及车库、车位处置给其子刘健，其余5套房处置给他人。2014年10月31日，刘健与案涉房屋的开发商盐城市城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南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5幢1903室房屋面积169.63平方米，总价1038119元；5幢－2层－224号车库面积20.54平方米，总价51350元；2幢地下车库423号面积33.99平方米，价款120000元；首付款318119元及车库款171350元于签约当日付清，余款72万元办理银行贷款付清。刘健于2015年8月14日向中国银行盐城城中支行办理了住房贷款，实际贷款金额为62万元，由城南房地产公司提供担保，该款转入城南房地产公司账户。2015年9月18日，城南房地产公司向刘健转账支付713801元（包含贷款及优惠补贴），刘健于当日提取现金30万元，于次日向张某成转账支出20万元、提取现金15万元，于2015年9月24日提取现金4万元。从2015年10月1日开始，刘健每月按约偿还贷款，直至目前。2016年8月3日，刘健与宋莉登记结婚。2016年10月8日，刘健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产权登记为刘健单独所有，房屋贷款由城南房地产公司担保变更登记为房屋抵押担保。2016年10月26日，刘健向中国消费金融有限公司办理消费贷款20万元，并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2018年10月18日，刘健与陈霞办理了最高额抵押登记手续，债权数额为50万元。为证明自己为该房屋的权利人，刘健还提供了中央空调系统用户协议、物业费及能源费交费单据。刘锦荣为证明刘健在其手下打工的事实，提供了刘健在其承建的工程中经手签字的送货等单据。葛福海为证明其与刘锦荣之间的债务早在2013年就发生了，提供了盐都法院（2019）苏0903民初4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显示：2013年10月24日，刘锦荣因经营需要向吴寿华立据借款50万元；2017年10月24日，刘锦荣经结账向吴寿华重新出具了92万元的借条，约定年利率15%，由葛福海提供担保；2018年10月31日，因刘锦荣未还款，葛福海代为偿还了借款本息105.8万元；2019年1月2日，葛福海向盐都法院起诉向刘锦荣追偿，盐都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该判决：刘锦荣向葛福海支付105.8万元及相应利息。刘锦荣不服，提出上诉，因未按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苏09民终2648号民事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应对执行标的的权属流转的基础法律关系及其效力进行重点审查，主要从案外人取得执行标的的资金来源及支付情况；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是否存在特殊关系；交易行为是否虚假或恶意等方面进行考量。案涉房屋及车库、车位为刘锦荣以工程款抵房款所得，是不争的事实，刘锦荣未将该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为了变取现金，由其子刘健与城南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向银行办理了住房贷款，贷款金额为62万元，最终将该房屋登记在刘健名下。一、从案涉房屋的资金来源看。该房屋原始取得是由刘锦荣的工程款抵充房款，该工程款应为刘锦荣、李翠霞夫妻的共同财产，该房屋的基础权属应为刘锦荣、李翠霞夫妻所有。二、从资金的支付来看。刘锦荣将该房屋处置给其子刘健，刘健向银行贷款62万元，该贷款及房屋优惠补贴计71万余元，除20万元转账支出给张某成外，其余49万元为现金取款，刘健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该款已全部交付给其父刘锦荣，虽然刘锦荣承认已经给付，但因双方关系特殊（系父子），证明力较低，不足以采信；对贷款之外的款项交付，刘健主张以在其父手下打工的工资抵偿，刘锦荣也认可在2016年父子结账刘健离开时四年的打工工资为48万元。虽然不能排除刘健在其父手下打工的事实，但打工的工资标准及数额只是其父子认可的陈述，并没有其他工资发放、支付的相应证据佐证，实际情况无从查考。三、从住房贷款的偿还来看。从2015年10月1日始，每月的银行贷款由刘健负责偿还，还贷的资金来源，最初为贷款及优惠补贴取现、转账之后的余额，后有刘健从其支付宝转入还贷账户，有刘健的工资收入，亦有其他进账和存入资金。从2016年11月1日始，每月的消费贷款亦由刘健负责偿还。四、从债务发生时间来看。案涉葛福海与刘锦荣的借贷发生在2017年，虽然其行使追偿权的基础借贷发生在2013年，但其提供担保的时间为2017年，其代为偿还的时间为2018年，均发生在刘锦荣将抵债所得房屋权属流转给刘健即2014年之后，难以认定刘锦荣是为逃避上述债务而恶意转移财产，且葛福海也没有作此抗辩。五、刘锦荣以工程款抵房款取得案涉房屋，已支付了全部房款对价，其为了登记到其子刘健名下，由刘健与城南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住房贷款，该贷款汇到城南房地产公司账户后又回到刘健的账户，实质上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综上，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刘健名下，但从该房屋的资金来源、原始取得、款项支付、贷款归还、居住使用等方面综合考量，并考虑刘锦荣、李翠霞、刘健具有家庭关系，应当认定案涉房屋及车库、车位为刘锦荣、李翠霞、刘健共同共有。综上所述，刘健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单独所有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涉房屋因登记的内容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真实权利状态应为刘锦荣、李翠霞、刘健共同共有，刘锦荣、李翠霞为被执行人，该院对案涉房屋实施查封，并无不当，故刘健要求排除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19）苏0903民初7800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05元，由刘健负担。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葛福海在二审中陈述，其与刘锦荣之间有多笔借款或担保往来，2013年10月24日，刘锦荣因经营需要向吴寿华借款，由葛福海提供担保，因刘锦荣未还款，葛福海代为偿还了借款本息105.8万元，葛福海后向盐都法院提起诉讼，即（2019）苏0903民初49号案件确认的债权，本案所涉债权系刘锦荣直接向葛福海借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健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执行法院是否能将案涉房屋作为刘锦荣、李翠霞的财产予以执行。1、关于刘健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屋登记在刘健名下，因此刘健已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刘锦荣因与他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取得工程款债权，案涉房屋仅是其工程款债权的外化形式，但从未登记在刘锦荣及李翠霞的名下，因此刘锦荣与李翠霞从未取得过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故刘健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刘锦荣、李翠霞不享有所有权，案涉房屋也非刘锦荣、李翠霞、刘健共同共有。2、关于能否将案涉房屋作为刘锦荣、刘某的财产进行执行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兴建设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共以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6套房屋及车库、车位抵偿刘锦荣的工程款计6731166元。该工程款债权是真实的，且至少在2015年7月前就已经发生。而刘锦荣在此之前虽然与他人有经济往来，对外差欠债务，但其财产并未被法院查封、冻结，法律也不禁止其从事合法、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或基于家庭关系向父母、子女赠与财产等。因此，如果刘锦荣将抵算工程款的房屋以合理价格处置给他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样，刘锦荣基于与刘健的父子关系，将房屋以较低价格出售刘健，或者是赠与给刘健，乃至以其取得的工程款重新为刘健购买房屋，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上述行为均发生在本案诉讼及执行之前。因此，即使刘健未支付或未完全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亦不能由此认定其与刘锦荣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规避执行的行为。故不能将案涉房屋作为刘锦荣、李翠霞的财产予以执行。另外，因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已经登记在刘健名下，故刘健无须再通过诉讼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进行确认。综上所述，刘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7800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盐城市城南新区房屋（苏（2016）盐城市不动产权第0038896号）。三、驳回刘健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5元，合计29210元，由葛福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珩审判员 李汉林审判员 惠 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成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