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禚晓东，男，198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湃，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平平，男，198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洪波，山东睿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州，山东睿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禚连金，男，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原审第三人：姜俊杰，男，197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禚晓东因与被上诉人彭平平、原审被告禚连金、原审第三人姜俊杰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8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禚晓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彭平平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受让涉案的变压器符合物权法善意取得的规定，应取得该变压器的所有权。一、上诉人受让该动产时是善意的。1.涉案的变压器在电力部门登记名称为原审被告禚连金，该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变压器的所有权人为禚连金，有理由相信禚连金有处分权，上诉人购买该变压器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一审认为上诉人应当知道涉案变压器的安装和使用情况，应当知道被禚连金的家庭情况及有无安装变压器的现实需要。上述观点明显加重了上诉人作为购买人的审查义务，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有无安装必要、是否需要安装属于电力部门的审查事项，与上诉人无关。电力部门既已审查合格同意其安装并登记在禚连金的名下，足以证明其有安装必要，上诉人无需审查。另，即便在诉讼期间，禚连金仍坚称是其本人的变压器，加之电力部门登记在其名下，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禚连金有处分权。2.一审法院称：“上诉人是和被上诉人同村的彭志波的外甥，被上诉人在安装变压器、埋线时曾遭人阻拦，而且是在被上诉人实际使用了变压器后才由禚连金转给上诉人”。对此，上诉人虽然是彭志波的外甥，但不是同村，是邻村，对被上诉人和彭志波之间的发生的事不知情，也从未参与被上诉人所称的阻拦行为。对其是否在上诉人受让该变压器前使用过该变压器也不知情，且禚连金允许谁使用其变压器用电也不影响该变压器的所有权。综上，上诉人受让该变压器时是善意的,一审不予采信明显不当。二、上诉人是以合理的价格受让该变压器，上诉人共支付价款43000元，被告禚连金也认可已收到上述款项。三、受让的变压器已经交付给上诉人并在电力部门办理了产权登记，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综上，上诉人受让涉案的变压器符合物权法善意取得规定，应取得该变压器的所有权。 彭平平辩称，一、本案所涉变压器应归被上诉人所有，是确凿无异议的事实，原审认定是正确的，请依法予以维持。本案所涉变压器是被上诉人为了浇灌大面积种植的蔬菜，降低用电费用，而主动联系供电所工作人员本案第三人姜俊杰，与本案第三人姜俊杰协商谈定了价格，并支付了安装变压器一系列设备设施及安装费35000元；也是被上诉人的父亲联系原审第三人，和原审第三人一起去看了现场定点，确定了变压器安装位置，安装在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上；更是因被上诉人不方便出面，安排原审被告转手支付部分费用，让原审第三人暂且先去将变压器登记在原审被告名下；并且变压器安装结束后，又是被上诉人铺设农灌线路并预付电费3000元，而实际使用了该变压器。为酬谢原审被告为被上诉人顶名，被上诉人转账支付原审被告酬金1000元，被上诉人父亲联系原审被告顶名时，送给原审被告5条香烟。上述一系列操作均是被上诉人所为，充分证明了本案所涉变压器归被上诉人所有，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原审认定是正确的。二、本案不存在善意取得，相反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恶意串通，企图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不能也不会得到支持的。上诉人是被上诉人村庄电工彭志波的亲外甥，彭志波承包了本村的农灌点，收取的电费大幅度的远远高于法定电费价格，超出法定电费价格一倍还多。被上诉人之所以找邻村的原审被告禚连金顶名安装变压器，是因为被上诉人承包了数百亩农田种植蔬菜，一年的电费差额就远远高于安装一台变压器35000元。所以，被上诉人在安装变压器，特别是下地埋线时，上诉人的舅舅等人曾前去阻拦，当时被上诉人也曾打110报警。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在阻拦不成的情况下，想出与原审被告禚连金恶意串通，从原审被告禚连金处购买变压器，企图转移变压器的所有权的方法，来阻止被上诉人合法使用变压器。这充分证明了上诉人所谓的善意取得，是根本不存在的，更是不成立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禚连金述称，变压器是禚连金的，是实名登记安装的。变压器由禚连金转让给禚晓东合法。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彭平平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登记在被告禚晓东名下的位于平度市的变压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原告所有（价值35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14日，原告为自己基地灌溉方便与被告禚连金签订协议，由被告禚连金顶名向平度市崔家集供电所申请安装80变压器一台。原告向供电所安装人员第三人姜俊杰和被告禚连金缴纳了35000元的安装费后，原告即享有该变压器的实际所有权和使用权。后被告禚连金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该80变压器过户到被告禚晓东名下，造成原告的变压器无法正常使用，给原告造成经济上的巨大损失。综上，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彭平平系平度市崔家集镇小彭家村村民，其为自己承包的土地灌溉用水、电方便而欲安装变压器，因本村农灌电已承包给电工彭志波经营，原告申请未获本村签字批准，原告就想通过别村安装变压器使用。2019年7月，经张某介绍，原告与邻村的被告禚连金联系，被告禚连金同意顶名在平度市安装变压器一处。原告彭平平经人介绍联系第三人姜俊杰安装变压器，价格为35000元。2019年7月28日，第三人姜俊杰与原告父亲彭同生联系到现场安装变压器，原告彭平平微信转账给被告禚连金10000元并称“我的微信今天超了转不了那么多，等会给你现金”让被告禚连金交给第三人姜俊杰。当天，被告禚连金交付姜俊杰现金10000元，通过微信转账给姜俊杰10000元。2019年8月6日，变压器安装完工后，原告彭平平将剩余15000元转账给第三人姜俊杰，由姜俊杰开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变压器款35000元。该变压器登记在被告禚连金名下，原告彭平平铺设农灌线路并于2019年8月9日通过转账预交3000元电费使用该变压器。2019年8月12日，原告彭平平转账支付给被告禚连金1000元作为酬劳。2019年8月14日，原告彭平平与被告禚连金签订《变压器买卖协议》，原告以买卖的名义取得该变压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2019年8月27日，原告发现变压器不能正常使用后报警处理。经调查，2019年8月22日，被告禚连金出具《转让协议书》称自愿将变压器转给禚晓东，并出具收条称收到禚晓东变压器款43000元。后二被告变更登记，现涉案该变压器登记在被告禚晓东名下。庭审中虽经法院释明，原告彭平平不同意主张相应价款，坚持要求确认对该变压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 另查明，被告禚连金与被告禚晓东均系平度市村民，与原告彭平平系邻村，原告村电工彭志波系被告禚晓东三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一个问题是涉案变压器由谁实际出资并联系安装。 首先，被告禚连金在庭审中开始称自己是“因为要让村里人用电”所以安装变压器，因为“我姐姐想让我去青岛，我丈母娘想让我去聊城，我不想要就转让了”，后又称“是姜俊杰找的我按的变压器，因为彭平平想用电，他找的我，姜俊杰给我按的变压器，我与彭平平及其父亲之前不认识，是通过张某认识的”，但在张某出庭作证时，被告禚连金又称不认识张某。被告禚连金说法既前后不一，又不能自圆其说，而且其对于是自己操作安装该变压器、拥有所有权及使用权的说法也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能使人信服，对此原告及第三人均不认可，法院亦不予采信。 其次，原告彭平平提交的与第三人姜俊杰的录音、与被告禚连金的微信记录、银行转账明细以及证人张某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是原告彭平平为安装变压器而找被告禚连金顶名。而且为表示感谢，原告父亲还给被告禚连金买烟、原告彭平平给被告禚连金转账1000元，整个安装过程都是由原告父亲彭同生与第三人姜俊杰联系确定价款及支付方式，在变压器安装完工后，原告也铺设农灌线，由此可见原告存在安装该变压器为自己所承包的土地灌溉用水、电方便之目的，并且实际操作联系安装了变压器并支付了相应价款。在变压器安装后，原告彭平平也与被告禚连金签订《变压器买卖协议》，以买卖的名义取得变压器使用权和所有权，并且也已使用。综上，被告禚连金既无建设变压器之迫切需要，也未实际出资，更未联系安装变压器，其在整个安装变压器过程中的行为更符合原告所述的仅是由被告禚连金顶名的说法，对此法院予以采信。 本案第二个问题是被告禚连金将涉案该变压器转让给被告禚晓东的效力问题。 首先，原告彭平平是为安装变压器而找被告禚连金顶名，因此在变压器安装完工后登记在被告禚连金名下，而在2019年8月14日，原告已与被告禚连金签订《变压器买卖协议》，以买卖名义取得了变压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并且也在充值后实际使用了该变压器。被告禚连金在仅是顶名而不具有对涉案变压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情况下，擅自将变压器转让给被告禚晓东，侵犯了原告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彭平平有权追回。 其次，被告禚晓东辩称，我只知道变压器登记是禚连金的，我是善意取得，不同意原告诉请。对此原告不认可，称就是因为我村农灌电被电工彭志波承包了，我没法在本村安装变压器因此才想法找人顶名在邻村安装，而彭志波正是被告禚晓东亲舅，我在安装变压器、埋线时候，彭志波他们都曾来阻拦，我还曾报警；我在不能用变压器后，彭志波、禚晓东还在村里放鞭炮庆祝说变压器是他们的了。对此法院认为，被告禚晓东与禚连金系同村，因此其应该清楚的知道禚连金家庭情况及有无安装变压器的现实需要，而通过禚晓东的陈述来看，其也明确知道禚连金根本不会管理使用变压器；另一方面，原、被告系邻村，被告禚晓东系原告村电工彭志波外甥，而原告在安装变压器、埋线时曾遭人阻拦，而且是在原告实际使用了变压器后，才由被告禚连金书写协议转让给被告禚晓东。综上，被告禚晓东应当知道涉案变压器的安装及使用情况，其辩称不知道禚连金这个变压器是怎么办理的，是善意取得的说法，不能使人信服，对此法院不予采信。庭审中，经法院询问释明，原告对于二被告之间的转让不认可，坚持诉讼请求主张对涉案变压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登记在被告禚晓东名下的位于平度市的变压器所有权和使用权归原告彭平平。案件受理费675元，由被告禚连金、禚晓东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彭平平诉请确认在上诉人禚晓东名下的位于平度市的变压器的所有权应否予以支持。 一审中被上诉人彭平平诉请确认在上诉人禚晓东名下的位于平度市的变压器归其所有。上诉人禚晓东则以2019年8月22日禚连金出具的《转让协议书》主张系禚连金自愿将涉案变压器转让给其所有，并出具收条以证明禚连金收到其变压器款43000元，并对涉案该变压器变更登记于禚晓东名下等事实予以抗辩。 基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禚连金同意为被上诉人彭平平顶名在平度市安装价格为35000元的变压器。2019年7月28日，原审第三人姜俊杰与被上诉人彭平平父亲彭同生共同到现场安装了变压器，被上诉人彭平平分别转账给禚连金及第三人姜俊杰变压器款35000元，由姜俊杰开具收到变压器款35000元收据。该变压器登记在禚连金名下，彭平平铺设了农灌线路并于2019年8月9日通过转账预交电费3000元使用该变压器。2019年8月14日，被上诉人彭平平与禚连金签订了《变压器买卖协议》，被上诉人彭平平以买卖的名义取得该变压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彭平平实际操作联系安装了变压器并支付了相应价款。在变压器安装后，彭平平也与禚连金签订了《变压器买卖协议》，以买卖的名义取得变压器使用权和所有权，并且也已经使用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禚晓东一审抗辩和二审上诉均认为，涉案变压器在电力部门登记名称为禚连金，该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变压器的所有权人为禚连金、禚连金有处分权，上诉人购买该变压器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上诉人虽然是彭志波的外甥，但非同村而是邻村，对被上诉人和彭志波之间发生的事不知情，也从未参与被上诉人所称的阻拦行为，对其是否在上诉人受让该变压器前使用过该变压器也不知情；上诉人是以合理的价格受让该变压器，上诉人共支付价款43000元，禚连金也认可已收到上述款项；受让的变压器已经交付给上诉人并在电力部门办理了产权登记，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受让涉案的变压器符合物权法善意取得的规定，应取得该变压器的所有权。 善意取得既适用于动产，又可适用于不动产。善意取得的条件：第一，受让人须是善意的，不知出让人是无处分权人。第二，受让人支付了合理的价款。第三，转让的财产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三项条件必须同时具备，否则不构成善意取得。动产善意取得中的“善意”，更多地与其是否支付合理的价款联系在一起，对于善意的判断，既要采用客观标准，以一般人的标准来判断受让人主观上是否有善意，也要综合考虑交易的各种因素包括交易的时间、地点、场所、交易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物权法》第106条第1款规定完成公示是善意取得的要件之一，即“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上述条款规定完成公示是善意取得的要件之一，即“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这就意味着善意取得的构成必须以公示方法的完成为要件。具体为：（1）需要登记的必须已经办理登记。根据《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才能适用善意取得。（2）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动产原则上不需要登记。但适用动产善意取得制度，必须发生占有的移转，亦即转让人向受让人实际交付了财产，受让人实际占有了该财产。此外，《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20条规定：“转让人将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交付给受让人的，应当认定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该条对特殊动产的善意取得条件作出了规定。依据《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20条的规定，在特殊动产善意取得的情形下，只要无权处分人按照约定向买受人交付了标的物，标的物的所有权即发生变动，买受人即可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不必办理登记。 本院经前往国网平度市电力公司查阅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新装、增容用电业务办理告知书（高压）》、《变更用电业务办理告知书（更名、过户）》，其上载明：1.更名、过户申请。根据《供电营业规则》二十九条规定，更名、过户即依法变更客户名称或居民客户房屋变更户主。供电公司按下列规定办理：01.在用电地址、用电容量、用电类别不变条件下，允许办理更名或过户。02.原用户与供电公司结清债务，才能解除原供应电关系……并提交有效身份证明、有效土地权属证明等申请资料。由此可以确认涉案变压器的更名、过户属于一般的变更客户名称，涉案变压器应作为一般动产而非我国法律规定的不动产或特殊动产的物权变动登记而具有公示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禚晓东应当知道涉案变压器的安装及使用情况，对其辩称不知道禚连金关于变压器是如何办理、是善意取得的主张不予采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禚晓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在上诉人禚晓东名下的位于平度市的变压器的所有权应归被上诉人彭平平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上诉人禚晓东关于涉案变压器登记具有公示效力，符合物权法善意取得的规定，并应取得该变压器的所有权的主张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禚晓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禚晓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常兵 书记员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