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03民初2845号 原告：郑某1，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余，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某2，男，199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炎、唐源（实习），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某1诉被告郑某2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郑某1的委托代理人包余，被告郑某2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国炎、唐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某1诉称：1、依法判令郑根木、游宝定于2006年7月18日由江某代签的《遗嘱》无效；2、依法判令金东区××街道××村清泉路26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归原告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庭审后，原告郑某1撤回了本案第2条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被告系原告与前妻朱某的儿子。1988年6月1日，原告20岁长大成人，按照农村风俗，原告父亲郑根木有“份家合同”一份，房屋分配如下：长子建林分新贰间靠东面，次子建斌（兵）分新屋北面贰间（由父母亲居过世），老屋全部分建斌所有，作为老婆钱（老屋东面园基包括在内）。此“份家合同”由本村村民胡炳华执笔，原告父亲郑根木、兄长郑建林、原告郑某1等签名，证明人有本村村民陈有根、郑志云、江某、董梅弟等签名。2005年11月8日，原告以其父亲郑根木（母亲游宝定）名义向金华市金东区农村村民住宅用地呈报表金东农宅字（2006）第053号，将“份家合同”分到的老屋2间占地58平方拆建，申请用地共95.77平方米、建房层数3层；后经金东区人民政府同意审批。房屋所有的建造和装修费用全部由原告承担；后原告及全家在此××村××路××号住宅居住至今。2018年6月，金东区多湖街道启动“城中村”改造项目，对原告分家所分得的××村××路××号房屋进行拆迁；被告在不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用一份无效的代书《遗嘱》以及假借原告签名的《证明》和假借原告签名的《夫妻分住协议》，与金东区多湖街道办事处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原告认为：被告向政府提供的《遗嘱》，只有江某一人代签立遗嘱人的姓名，且无证据证明手印系立遗嘱人的，故该份遗嘱应为无效的。金东区××街道××村清泉路26号房屋系原告父母立“份家合同”给原告的，是原告父母自愿、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且房屋的建造及装修全部费用由原告承担，故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归原告所有。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贵院支持原告之诉请。 原告郑某1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份家合同原件一份；证明原告合法取得房屋的事实。 2、遗嘱复印件一份；证明代书遗嘱只有1人签名为无效的事实。 3、证明、夫妻分住协议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两份原告的签名系被告伪造的事实。 4、住宅用地呈报表、不动产权属查询结果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父母郑根木房屋系合法审批、有不动产权证的事实。 5、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以无效的遗嘱和假证明取得拆迁补偿利益的事实。 6、证人笔录复印件一份（原件在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明证人江某在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所做的证言，证明遗嘱是被告的母亲朱某给证人签的，上面的手印是谁按的不清楚；份家合同是真实的事实。 被告郑某2答辩称：一、原告主张的大部分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系原告与朱某的儿子。生于1993年。1998年10月24日，原告与朱某感情不和，决定分开。由原告起草了《夫妻分住协议》，双方对权利义务及财产归属做了约定，将潭头滩村财产归被告所有，朱某只有使用权。原告和朱某均签了字。双方分开后，郑根木、游宝定念孙子郑某2可怜，请求朱某留下，许诺让朱某将位于××村××路××号房屋自行拆建，归属郑某2所有。朱某遂以郑根木名义于2001年6月10日向当时的金华市房管局申请危房鉴定，并请求原拆原建。随后，该房屋鉴定为危房，金东区多湖镇人民政府和金华市国土管理规划局对（2001）第81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确认同意，给予原拆原建。建房获批后，朱某进行了拆建。从2001年下半年开始断断续续一直建造到2006年上半年才建成，共四层半。期间，2005年因建房涉嫌违章，被相关部门处罚了26055元，经补办规划后予以合法化，也就是原告提及的金农宅字（2006）第053号金华市金东区农村村民住宅用地呈报表。建房期间，原告不知去向。新房建成后的2006年7月18日，也就是被告13岁放暑假期间，郑根木、游宝定在原告、被告、朱某、江某在场的情况下立下《遗嘱》，将新建的涉案房屋赠给郑某2，并将此事告知很多亲属、甚至村民，村内皆知。2010年6月17日，原告与朱某经法院调解离婚，因财产已在1998年作出分割，故双方未再进行处理。之后，朱某对房子再次进行大面积精装修。朱某与被告一直居住至今到拆迁为止。二、本案涉案房屋与原告无关。理由1、被告虽对原告主张的《份家合同》不清楚，但大伯郑建林认为是不真实的，未曾有过该份《份家合同》。即便《份家合同》真实，那么在1998年《夫妻分住协议》中亦已将原房屋赠予给被告。即使原告否认《夫妻分住协议》，认为侵犯了其权益，其在2005年就应知晓，其请求也过了诉讼时效。况且，涉案××村××路××号房屋已非原房屋，原房屋早在2001年时就已经灭失。2、原告声称涉案房屋系其于2005年开始报批、建造与装修，直接暴露了原告陈述的虚假。连批建房子的事实都搞不清楚，更何况原告一直躲债在外面，如何建造、装修房子？三、遗嘱系郑根木、游宝定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写遗嘱时，立遗嘱人郑根木、游宝定和原告、被告、朱某、江某均在场。原告对遗嘱不仅清楚，而且是同意的。立遗嘱时，被告才13岁，接受遗赠是经过被告认可的，且被告接受遗赠前、后均居住在该房屋，实际占有并使用。综上，原告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夫妻分住协议原件一份；证明郑某1和朱某在1998年10月24日以协议的方式已将潭头滩村的财产归属给郑某2所有的事实。 2、申请报告、房屋鉴定书、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2001第81号原件各一份；证明2001年朱某以郑根木名义申请将原房屋鉴定为危房，并经相关政府部门审批批准进行拆建的事实。 3、金东区村民违法建房处理意见告知书、处理意见书，浙江省非税收入统一票据、金华市金东区农村村民住宅用地呈报表-金东农宅字（2006）第053号原件各一份；证明2005年涉案房屋因2001年-2003年期间建造违章，经朱某缴纳罚款后补办规划予以合法化的事实。 4、建房装修的单据、记录原件84页；证明涉案房屋系朱某建造、装修的事实。 5、证人笔录（朱某）原件一份；证明涉案房屋系朱某建造，遗嘱系郑根木、游宝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郑某1在场同意的事实。 6、证人笔录（江某）原件一份；证明涉案房屋通过遗嘱方式归郑某2所有，原告是同意的。 7、情况说明原件三份；证明涉案房屋系朱某建造，遗嘱内容系郑根木、游宝定的真实意思表示。 8、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与朱某正式离婚时，因之前已对财产作出处理，故该案对财产不再做任何处理的事实。 9、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系失信被执行人。 10、通知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一份；证明份家合同不真实、涉案房屋系朱某建造、赠给郑某2系郑根木、游宝定真实意思表示。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来源不清楚，全文包括所有人的签名均系一个人所写，已经由江某在证人笔录中确认，且立份家人郑建林对其不知晓也不认可，该份份家合同封面上写的是郑建林，却在郑某1的手上，不合乎常理，另外，该份家合同的房屋早已灭失，非本案涉案房屋，该份份家合同曾经撕碎过再经过粘贴的，故该证据不具备真实性，且形式要件不合法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证据2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遗嘱虽然只有一个见证人签字，但未签字却知晓认可该遗嘱的见证人很多，包括原告本人，及其兄长郑建林，该遗嘱系郑根木、游宝定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继承法的规定，真实有效，故不能证明其待证的事实；对证据3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证明只是对遗嘱内容的复述，是原告让被告自行代签的，遗嘱内容得到了原告的兄长郑建林、潭头滩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居委会的完全确认。夫妻分住协议不仅原告签名，就连全文的内容都是原告签字书写，何来伪造代签，故不存在伪造的情况，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证据4三性无异议，该呈报表系2005年因建房违章，经罚款后补办手续而来，不是批建房屋的最早凭证，当时报批是以郑根木名义申请，房屋建成后就直接挂在郑根木名下，实际报批建造的人系朱某，与原告无关；对证据5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遗嘱证明均认可被告系涉案房屋所有人，被告自然有权取得拆迁补偿，不能证明其待证的事实；对证据6三性均有异议，证人对遗嘱现场、形成过程、房屋建造、装修事实的证言存在前后矛盾，“我不在场朱某拿到我家里签的，上面的手印是谁按的我不清楚，拿给我的时候是空白的”与“游宝定、郑根木是我代签的，郑某2是其自己签的，遗嘱朱某是知晓的，郑某1逃在外面是为了避免追债，写到郑某2名下的”存在矛盾，且不符合常理，写遗嘱这么重大的事情没有经过游宝定、郑根木的同意，江某敢代签？更何况还不在现场一起签字？但是又确认郑某2是自己签字的。“如果是以我姐夫郑根木的名义审批的，郑某1建造的，2005年以后批完后建造，那时我姐夫是经常在外面的，01、02、03年那时候在外面做工地，不在家的”等等存在矛盾，建造房屋确经常在外面如何建造？05年审批建造的与客观事实上01年存在天壤之别，更何况01、02、03年郑某1在外面做工地不在家，上述证言很明显都是顺着原告的意思编造的，才会出现前后矛盾的问题，因此该证人证言大部分内容不足以采信，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三性有异议。因为该份协议根据原告说是假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协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2001年朱某建造房子时还没有和原告离婚，系婚内行为；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建造房屋原告与朱某还未离婚；对证据4与证据2、3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朱某是本案利害关系人，系被告的母亲，对其证言真实性有问题；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恰恰证明了手印不知道是谁按的所述事实合情合理；对证据7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三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恰好证明了案涉房屋在双方离婚是未分配的事实；对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因原告郑某1在庭后已经撤回对本案的第二条诉讼请求，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涉及拆迁利益的证据不再作出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6，对被告提供的证据5、6、7、10中有关遗嘱效力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郑某1与朱某于2010年6月离婚，被告郑某2系郑某1与朱某之子。郑根木、游宝定系原告郑某1的父母。郑根木于2006年8月去世、游宝定于2016年6月去世。2006年7月18日，郑根木、游宝定立《遗嘱》一份，载明：立遗嘱人：郑根木，男，1924年11月16日出生，住所地金东区××街道××村；游宝定，女，1933年4月17日出生，住所地金东区××街道××村。1、郑根木与游宝定夫妻俩现有坐落在金东区××街道××村××路××号××幢，计95㎡，系四层半砖砼结构。郑根木与游宝定百年后由孙子郑某2全权继承。2、其他人概与本继承无关。3、本遗嘱由立遗嘱人签字或盖章（按手印）生效，一式两份，由立遗嘱人及继承人郑某2各执一份。立遗嘱人郑根木、游宝定签名（江某代签名）手印，继承人郑某2签名手印，见证人江某签名手印。江某系原告郑某1的舅舅。2014年10月14日，（2019）浙07行初579、580号案中证人朱某证词：遗嘱“是我公公婆婆让我写的”、“郑根木、游宝定名字是江某代写的，手印是郑根木、游宝定自己按的，其他签字都是他们自己签的，当时郑某1也在场的”、“郑某1没有签名是怕他哥哥有想法”；江某证词：遗嘱“郑某1以前逃到外面，为了转移资产有的这份东西。是朱某弄的，不是我弄的。是朱某打印好给我（拿到我家里）签字的”、郑根木、游宝定的“手印是谁按的我不知道，当时是空白拿给我签字的”、“郑某1逃在外面，是为了避免追债写到郑某2名下的”、郑建林在本案中的证词：遗嘱“情况我是知道的，但是签字的时候我在外面”。2018年8月23日，多湖街道潭头滩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郑根木、游宝定于2006年7月18日所立遗嘱，将夫妻俩现有坐落在金东区××街道××村清泉路26号房屋一幢，计95㎡，系四层半砖砼结构。郑根木与游宝定百年后由孙子郑某2全权继承。其他人与本继承房产无关。此遗嘱所述内容全属事实。立遗嘱人子女签字：郑建林签名手印、郑某1签名手印、多湖街道潭头滩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证人郑建林证词：证明上的字“是我签的，手印也是我按的”、郑某1的字是谁签的“我不清楚”。据此，2006年7月18日的《遗嘱》系由朱某打印，将《遗嘱》送至江某家中并由其代替郑根木、游宝定签名后作为见证人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立遗嘱人郑根木、游宝定的手印是否真实已无法确认。立遗嘱的目的是因郑某1负有外债，为了转移资产。 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遗嘱见证人，是指订立遗嘱时亲临遗嘱制作现场，对遗嘱真实性予以证明的第三人。遗嘱见证人必须是能够客观公正地证明遗嘱真实性的人。见证人是否具有见证能力，应当以参加设立遗嘱的见证时为准。遗嘱见证能力，是指能够辨别遗嘱人设立遗嘱时具体精神状况和遗嘱内容是否真实的能力。在本案中，遗嘱唯一见证人江某虽在《遗嘱》上签有名字，但其并不在现场，不能辨别遗嘱人设立遗嘱时的精神状况是否符合设立遗嘱的要求，对遗嘱内容是否真实缺乏正常的判断能力，不具有见证能力。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因而不具有遗嘱见证的效力。本案中的《遗嘱》系打印件，并非在立遗嘱人口述时的代书，在没有其他见证人相互印证的情况下，《遗嘱》打印人朱某不能证实《遗嘱》内容系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朱某没有在《遗嘱》上作为见证人签名。因此，该《遗嘱》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 2、多湖街道潭头滩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该《证明》产生于2018年8月23日，立遗嘱日期在2006年7月18日，订立遗嘱时多湖街道潭头滩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并不在现场，因此其并不具备对遗嘱的证明能力；其二，《证明》中郑建林的名字虽由其本人所签，但在订立遗嘱时也不在现场，且郑建林对郑某1的名字是谁签的“不清楚”，说明这张“证明”上的郑建林、郑某1的签名不在同一时间。 3、订立遗嘱将财产转移给郑某2是为了郑某1逃避债务、转移财产。其目的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立法宗旨相违背，也与立遗嘱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其遗产或其他事务所作的个人处分，并于遗嘱人死亡时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行为相违背。 4、本案《遗嘱》是遗嘱继承还是遗赠。《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第三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遗嘱继承是一种与法定继承相对应的继承方式。遗赠，是指公民以遗嘱的方式表示在其死后将其遗产的一部分全部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的法律行为。从遗嘱内容看，“2、其他人概与本继承无关”；“3、本遗嘱由立遗嘱人签字或盖章（按手印）生效，一式两份，由立遗嘱人及继承人郑某2各执一份”多次讲到该遗嘱为继承；在多湖街道潭头滩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中也多次讲到“郑根木与游宝定百年后由孙子郑某2全权继承。其他人与本继承房产无关”。故该《遗嘱》应为遗嘱继承。但郑某2不在立遗嘱人郑根木、游宝定法定继承范围之内，故立遗嘱人郑根木、游宝定将其财产遗嘱郑某2继承没有法律依据。原告郑某1撤回本案第2条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本院对该《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郑根木、游宝定于2006年7月18日所立《遗嘱》无效。 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郑某2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章 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翁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