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公园东路。法定代表人：吴银虎。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塘下镇场桥五林村。法定代表人：吴银虎。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池仁秋，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纪明，男，196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春光，男，197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宗善，男，195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凤钗，女，196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玉琴，女，196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国锋，男，197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述六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细平、刘红梅，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生，男，196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五林村合作社）、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林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任纪明、张树生、项春光、陈宗善、曹凤钗、涂玉琴、项国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银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池仁秋，被上诉人任纪明、陈宗善、曹凤钗及其与项春光、涂玉琴、项国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细平、刘红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树生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林村合作社、五林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任纪明、项春光、陈宗善、曹凤钗、涂玉琴、项国锋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七位被上诉人的涉案权益各自独立，本案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即使认为属于普通共同诉讼，但需经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当事人同意才可合并审理，上诉人一审中已表态不同意。并且曹凤钗不是押金交款人，即便其与吴林兴为夫妻，也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吴丰奎死后，其所有第一顺序继承人均应参与诉讼，而非涂玉琴一人。因此原审将七位被上诉人列为共同诉讼当事人系程序错误。其次，本案涉及利息事宜属于处分集体财产，需要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才可实施。2008年1月10日协议书属无效租赁合同，即便不属于租赁合同，也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后果仅需返还财产，不需支付利息。并且，协议书应当是一位村民签字，本案协议书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2007年11月27日村民代表会议内容记载二期押金退还以月息3‰，2008年1月10日协议书并非无误，而是以享有优先权再加月息1‰退还。如果10‰，则需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再次确定。一审法院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任纪明、项春光、陈宗善、曹凤钗、涂玉琴、项国锋辩称，一审法院将我们七人列为共同诉讼当事人不存在程序错误。2008年1月10日协议书指向押金缴纳及租赁权益、2017年12月29日的协议书指向80万元押金退还及利息支付，并非单纯租赁合同，不能适用最高法院城镇房屋租赁合同司法解释。该两份合同均有上诉人的单位盖章，不违反法律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且合同均系被上诉人七人共同签署。本案诉求即为2017年12月29日协议书指向的80万元押金利息支付，诉讼标的是共同的，符合合并审理的规定。曹凤钗、涂玉琴、任纪明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一审法院认定利息为10‰没有错误。2008年民间借贷利息均在2%以上，银行贷款利息也要0.6-0.7%，如将2008年协议书理解为约定1‰显然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上诉人向社会借款利息均为1.2-2.2%。项春光、胡超林、钱式贤、曹凤钗2009年协议退还一期押金的利息为10‰，一、二期应一致。2017年12月29日协议书说村委会无力偿还利息，说明利息为大额款项，应为10‰。村民代表会议提出3‰属于内部决议，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树生未答辩。任纪明、张树生、项春光、陈宗善、曹凤钗、涂玉琴、项国锋于2020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五林村合作社、五林村村委会支付利息款960000元。后在审理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二被告支付原告任纪明100000元、原告张树生100000元、项春光100000元、陈宗善100000元、曹凤钗100000元、涂玉琴200000元、项国锋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就本村解放东路预建的商品房承租事宜向有意向村民收取押金，押金在商品房建成后抵作租金。本案部分原告交纳了一期及二期押金，部分原告的一期、二期押金权益系从案外人处受让。2007年11月9日，原告项春光、案外人项金水（权益已转让给原告任纪明）、原告项国锋各支付二期押金100000元，2007年11月12日，案外人吴林兴（与原告曹凤钗系夫妻关系）、原告陈宗善、张树生、案外人吴丰奎（与原告涂玉琴系夫妻关系）分别支付二期押金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2008年1月10日，案外人项金水、原告张树生（其子张翔代签）、项春光（其父项进荣代签）、陈宗善、曹凤钗、项国锋及案外人吴丰奎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1.解放东路商品房由村集体以长期出租方式进行一次性出租给村民使用（长期出租期限以宅基地使用国家标准为限）；”“2.解放东路商品房以每平方米1500元出租给承租者，押金分为两期：一期押金150000元，时间为2006年11月20日-11月30日，二期押金100000元，时间为2007年11月1日-11月30日，在规定期限内未交押金者当作自动放弃商品房处理（退还已交押金，不计息），该名额由其他要求商品房承租户交足押金后，以摸文方式确定；”“3.工程竣工后分层评估确定实际金额，按需要面积分别进行摸文，以确定实际面积计价，按多还少补原则，押金转为租金，凡交纳押金在最后摸文未中者，一次性退还商品房押金（不计息）；”“4.由于解放东路商品房手续不齐全等多种原因致使商品房不能在规定期限内竣工，属被告原因造成原告不能如期使用，故不论商品房何时竣工，其一次性租金每平方米1500元不变，若一年半内被告不再交房给原告使用，退还承租押金，以村民代表会议为准；”“5.已按规定交纳二期押金者，在交纳之日起6个月内，没有启动该工程，先退还二期押金，今后对该地段有优先承租权，并以付月息1‰，时间以押金之日起执行生效。”2017年12月29日，七原告与被告协商押金及利息退还事宜并出具书面协议书，载明：“甲方五林村，乙方7户8间、涂玉琴2间20万、任纪明10万、项国锋10万、曹凤钗10万、项春光10万、陈宗善10万、张树生10万，现经甲、乙双方共同商讨，达成共识，将乙方于2007年交纳80万元支持村商品房（烂尾楼）资金，后来发生波折，中途停工，至今未成，特作分批偿还本金及利息议定如下：“一、甲方将该款80万元本金于2017年9月一次性还清；”“二、乙方该款80万元2007年-2017年历时十年，目前甲方经济困难，无法结算十年利息，待适当时间肯定还息为准……”另查明：2013年3月15日，案外人项金水、原告任纪明及被告五林村村委会协议确认案外人项金水将解放东路商品房承租的一切权利转让给原告任纪明，原告任纪明向案外人项金水支付一期、二期押金总计25万。再查明：原告项春光出具的2009年6月22日协议书载明：“……若一年内甲方不能再交房给乙方使用，甲方退还承租户押金并清算利息，月息10‰，以村民代表会议为准。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3个月内，甲方没有启动该工程，甲方先退还乙方押金，今后乙方对地段有优先承租权，并甲方付乙方月息10‰，时间以一期押金之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2008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该协议不同于一般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主要内容为押金权益与将来可期待的承租权益，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故对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应不予支持。原告认为上述协议实际为借款合同，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关于七原告的主体问题。虽然七原告的涉案权益具有各自的独立性，但2008年1月10日及2017年12月29日的协议均是押金权益人共同在同一份协议上签字，本案七原告作为共同原告起诉被告，既未损害被告利益或违反法律规定，亦节约了司法资源，故七原告作为共同原告并无不当。2008年1月10日协议书的签字人之一为案外人吴丰奎，2017年12月29日协议书签字人为原告涂玉琴，案外人吴丰奎与原告涂玉琴系夫妻关系，而案外人吴丰奎于2017年死亡且其他继承人自愿放弃权益，故原告涂玉琴作为权利人起诉，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争议焦点三：押金计息的利率问题。具体分析如下：（一）2009年6月22日与2008年1月10日协议书分别关于一期、二期押金的退还的表述具有一致性，而前者载明一期押金退还则按月利率10‰计息，原告主张2008年1月10日协议原载明1‰系笔误，具有一定的说服力；（二）2017年12月29日协议书载明“目前甲方经济困难。无法结算拾年利息，待适当时间肯定还息为准”，该内容可以进一步说明利息金额较大故无力偿还，若按月利率1‰计息金额不超过十万，为何被告当时有能力还80万而无力偿还利息，故被告称按月利率1‰计息的意见，与日常经验法则相悖；（三）2008年1月10日协议书未载明利率以村民代表决议为准，故被告提供的村民代表会议关于利率3‰的决议系被告内部决定，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不能使人产生内心确信，相较于被告的举证及陈述，七原告关于月利率10‰的举证及陈述更具有合理性，亦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予以采信。综上经核算，原告主张的利息金额未超过被告应付金额，故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任纪明100000元、张树生100000元、项春光100000元、陈宗善100000元、曹凤钗100000元、涂玉琴200000元、项国锋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被告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被告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已预交受理费13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退回）。”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任纪明、张树生、项春光、陈宗善、曹凤钗、涂玉琴、项国锋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五林村合作社、五林村村委会提交陈宗善与上诉人的协议书、项进水户籍证明及其签字的塘下镇美丽田园建设农业生产管理用房协议书与上述两份协议书的签字录像光盘，以证明每位村民各持有一份协议书且月息约定为1‰，被上诉人提交的2008年1月10日协议书非项进水本人所签，该协议书系伪造。对以上证据，被上诉人认为不能以陈宗善与上诉人有单独的协议否定七位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其余证据不能否定2008年项金水委托他人签署协议的效力。本院经审查认为，陈宗善与上诉人的协议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已认可项金水与任纪明之间的转让，不得反言，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上诉人还通过移动微法院提交李长荣证明及视频，该证明载明2008年1月份二期押金协议7人每人1份，协议利息1‰。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形式，时过十几年，证人是否记忆错误难以确定。该证言只能说明写的是1‰，没有说明是否存在笔误。对该证据是否采纳，本院在判决说理部分一并阐述。以上认证，结合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的审核，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2008年1月10日协议书载明的甲方为“五林村”，乙方为“项金水、陈宗善、张树生、项国锋、涂玉琴、曹凤钗、项春光”。2017年12月29日协议书载明的甲方为“五林村”，乙方为“涂玉琴、任纪明、项国锋、曹凤钗、项春光、陈宗善、张树生”。乙方为项春光的2009年6月22日协议书第4条还约定：“由于解放东路商品房手续不齐全等多种原因致使商品房可能不能在规定期限内按设计图纸竣工，故设定以下三个方案：（1）甲方计划建筑至七层，但由于某些原因只能建筑至五层的情况下，要求30套押金户必须退出六套，经押金户商量以摸文方式确定六套退出户，对于摸文未中的押金户给予一次性退还押金、利息，摸文未中押金户的利息由其余摸文中标押金户共同承担，计息时间自一期押金之日至摸文退出之日，以月息10‰计算。该24套房屋一次性租金每平方米1800元不变出租给乙方。（2）如果能够建筑至六层，该商品房一次性租金每平方米1750元不变。（3）如果能够建筑至七层，该商品房一次性租金每平方米1650元……”本院认为，2008年1月10日协议书的甲方为“五林村”，乙方为“项金水、陈宗善、张树生、项国锋、涂玉琴、曹凤钗、项春光”。2017年12月29日的协议书甲方仍为“五林村”，乙方除因转让项金水变为任纪明外，其余人员未变。本案为合同纠纷，作为涉案合同一方当事人，被上诉人任纪明、张树生、项春光、陈宗善、曹凤钗、涂玉琴、项国锋作为原审原告，起诉合同另一方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五林村合作社、五林村村委会关于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2008年1月10日协议书约定的“商品房”筹建方式，系村民前期交纳“押金”，在房屋建成后“押金”不退还而转为“租金”，由此取得房屋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因此，该协议书应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约定的五层或七层“商品房”经过合法审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故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交纳的押金均已返还，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商品房”建设未经合法审批应属明知，故应认定双方都有过错。项目未能完工，是村集体的损失，也是任纪明等人的损失。并根据2017年12月29日结算协议书的约定，任纪明等人资金被占用10年的损失客观存在。本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结合案件事实，特别是案件处理关系村集体财产的问题，从资金成本的角度，酌定以2017年12月29日签订结算协议书时的金融机构五年以上贷款基准年利率4.9%计算10年利息，应符合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情况。以任纪明为例，其10万元押金的利息为49000元（100000×4.9%×10）。张树生、项春光、陈宗善、曹凤钗、涂玉琴、项国锋与任纪明押金金额一致，利息应均为49000元。涂玉琴押金20万元，利息为98000元。如上所述，区分月息1‰或10‰已无必要。故对上诉人通过移动微法院提交的李长荣证明及视频，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五林村合作社、五林村村委会的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二、限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纪明49000元、张树生49000元、项春光49000元、陈宗善49000元、曹凤钗49000元、涂玉琴98000元、项国锋49000元。三、驳回任纪明、张树生、项春光、陈宗善、曹凤钗、涂玉琴、项国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任纪明、张树生、项春光、陈宗善、曹凤钗、涂玉琴、项国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宗波审 判 员 刘宏杰审 判 员 曾 慧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姜岳良代书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