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群，男，1956年6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岗，北京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盛和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北甸村和平构件厂院内。法定代表人：司光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瑞，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奎，男，1961年11月2日出生。上诉人刘群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盛和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和公司）、刘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5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2.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盛和公司、刘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一、刘群并非北京奎×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奎×公司）股东、监事，工商登记系虚假登记。1.刘群对刘奎利用其身份设立奎×公司一事并不知情。奎×公司于2000年12月15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设立，于2010年10月16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刘群对其登记为奎×公司股东、监事一事并不知情，直至2015年5月，刘群收到顺义区人民法院传票，才得知自己为奎×公司的股东和监事。2.刘群对奎×公司未出资、未参与管理、未进行过分红。刘群并非奎×公司的实际股东和监事，工商登记系刘奎为设立奎×公司而在刘群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虚假登记。首先，自奎×公司设立直至吊销营业执照，刘群并未对奎×公司进行过出资，奎×公司系刘奎出资设立；其次，刘群对奎×公司并未进行过管理，奎×公司一直都是由刘奎进行实际经营与管理，刘群从未进行过管理，也没有以奎×公司名义对外进行过经营；最后，刘群从未对奎×公司经营利润进行过分红，奎×公司的盈亏收益，均是由刘奎一人享有。综上所述，刘群并非奎×公司的实际股东和监事。若刘群真的是股东和监事，理应对公司进行出资，并享有收益。即使刘群与刘奎系兄弟关系，但是亲兄弟明算账，将自己登记为股东却不参与利益分配这种只承担风险不享有利益的事完全不符合常理。3.司法意见书证明刘奎系冒用刘群姓名，进行的工商虚假登记。根据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京盛唐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485号-1号《司法意见书》认定：工商档案中全部的“刘群”签名字迹与样本中的“刘群”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再次证明刘群对刘奎以自己名义进行奎×公司工商设立登记一事不知情，其中需要重点强调的是奎×公司的工商档案多达一、二百页内容，但司法意见书显示工商档案中全部的刘群签名字迹均非刘群所签，若刘群为实际股东和监事，基于正常人的审慎义务，理应参与工商登记，即使有部分代签也不可能工商登记中全部内容均为代签，因此《司法意见书》可以充分证明刘奎系冒用刘群签名，刘群对刘奎以自己名义设立奎×公司并不知情，系虚假登记。4.刘奎持有刘群身份证复印件，不能推定为设立奎×公司是刘群真实的意思表示。刘奎因曾经帮助刘群设立×配件商店而具有继续持有刘群身份证复印件的极大可能，正是因为刘奎可以持有刘群身份证复印件，因此才选择冒用刘群名义设立奎×公司。法院仅以刘奎持有刘群身份证复印件而推定设立奎×公司是刘群真实的意思表示是主观臆断。5.刘群为被冒名者，对被冒名者的权益保护应优先于对第三人债权的保护。刘群对奎×公司既无出资之意，也无经营之实，而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文件等却将其列明为股东，刘群为被冒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刘群也本就是受害者，因此保护被冒名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优先于对第三人债权的保护。二、法院以兄弟关系推定刘群知情、刘奎并未侵害刘群姓名权属主观臆断、严重违背事实。1.刘群与刘奎虽然系兄弟关系，但并不代表刘奎使用刘群姓名进行奎×公司设立登记的行为不属于侵权。刘奎使用刘群姓名进行工商注册登记的行为系基于刘奎冒用刘群姓名这一事实，并非基于刘群系刘奎兄长而授意。刘奎有冒用刘群姓名进行注册的有利条件。刘奎曾帮助刘群办理北京市顺义×汽车配件商店，刘奎帮助办理时保存了刘群的身份证复印件是完全有可能的，根据行政办理事务经验，办理人对于身份证复印件这类证明文件，会多预备出一部分，防止办理时有不时之需。刘奎正是利用了这点，在注册奎×公司时，取得并非法使用了刘群的身份证复印件。2.刘群经营的×配件商店与刘奎经营的奎×公司经营地相邻，不能推定刘群知晓刘奎使用其身份设立奎×公司。×配件商店与奎×公司是两个单独经营的公司，虽然经营地工商登记显示相邻，但是奎×公司一直没有公开经营，刘群与刘奎虽然是亲兄弟，但是在各自公司经营上亦是互不干涉。经营地相邻与兄弟关系，并不必然导致刘群应该了解奎×公司的经营事项，也不是推定刘群知晓刘奎使用其身份设立奎×公司的充分必要条件。3.刘群并非实际股东，不具备积极采取清算措施的可能。刘奎因犯合同诈骗罪于2009年被羁押，奎×公司于2010年10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刘群直到2015年5月收到顺义区法院传票方才知晓自己被登记为奎×公司的股东和监事。首先，刘群非奎×公司实际经营人，无法掌握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其次，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以前刘奎已经被羁押，刘群不可能掌握公司经营情况并组织清算；最后，刘群因根本不知晓奎×公司一事，根本不具备组织清算的可能性，更谈不上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刘群主动找过刘奎，现在公章丢失、公司账目被公安机关扣押，客观上无法清算。法院以此判定刘群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对刘群权益的再次侵害。综上所述，刘群对于刘奎使用其身份设立奎×公司的行为确不知情。刘群也并非奎×公司的实际股东和监事，刘群未对奎×公司进行过出资，也没有实际参与过经营，更没有进行过分红。刘奎利用曾帮助刘群办理工商登记的便利条件，非法冒用了刘群姓名，法官仅依据刘群与刘奎系兄弟关系，×配件商店与奎×公司经营地相邻而推定刘群知晓刘奎使用其身份是主观臆断，极不合理，对刘群也是极不公平的。刘群因刘奎冒用其身份进行虚假登记的行为，现在已被多起官司诉累，此案件的结果直接影响后续案件的审判结果，因此请求法官审慎审查。盛和公司辩称，不同意刘群的上诉请求。刘奎未参加本院庭审，亦未进行答辩。盛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群、刘奎对（2009）顺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奎×公司的债务向盛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刘群、刘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奎、刘群为兄弟关系。刘奎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自2009年被羁押，2012年至今在×服刑。（一）奎×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奎×公司于2000年12月15日成立，刘奎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其中刘奎出资25万元（持股50%）、刘群出资25万元（持股50%）。刘奎担任公司总经理，刘群担任公司监事。奎×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显示如下内容：1.指定委托书载明，2000年6月6日，刘奎被指定为申请人，负责办理奎×公司的登记注册，委托人处有“刘奎”“刘群”签名字样。2.2000年11月24日北京明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06年7月31日注销）出具《开业登记验资报告书》载明：“刘奎、刘群二人委托北京明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做奎×公司的注册资本验证。刘奎、刘群以位于北京市顺义区×的门脸房入股，该房建于1999年10月，其中刘奎门脸房建筑面积1980平米，评估值25万元，刘群门脸房建筑面积1620平米，评估值25万元。以×村委会于2000年11月23日出具《证明》并载明：“我村村民刘奎、刘群在我村村东顺余路南侧，由个人投资建房200间，建筑面积及3600平米，其中刘奎110间，刘群90间，财产由个人所有。上述情况属实。”3.2001年7月12日，刘奎及奎×公司委托刘群办理企业变更登记（档案中附刘群身份证复印件）。同日，奎×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股东刘奎货币出资25万元，刘群货币出资25万元。2001年7月12日，北京明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变更登记验资报告书》载明：“（1）奎×公司是由刘奎、刘群共同出资兴办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非货币出资50万元，未办财产转移手续），法定代表人刘奎。（2）经审核，贵公司原非货币出资50万元中，刘奎出资的门脸房，评估值25万元；刘群出资的门脸房，评估值25万元，合计评估值50万元，因未办理过户手续，故此实物投资撤出。刘奎改为以货币25万元出资，已存入农行顺义支行×-15入资专户内；刘群改为以货币25万元出资，已存入农行顺义支行×-15入资专户内。由此，原注册资金50万元中非货币出资50万元改为货币出资50万元，已投资到位。（3）经审核确认，贵公司截至到2001年7月12日，实际到位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刘奎货币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刘群货币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均已投资到位。（4）以上出资已经我公司验证，今后如有抽逃、转移，责任由企业自负。”工商档案中所附的交存入资资金报告单亦显示2001年7月12日刘奎、刘群二人各自交存入资25万元。4.2010年10月16日，北京市工商局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作出京工商顺处字（2010）第D80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奎×公司的营业执照。5.统观奎×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交存入资资金报告单、指定（委托）书等26处带有“刘群”签名字样。从肉眼观测，该26份材料中“刘群”签名字样系出自不同人签署笔迹。6.奎×公司工商档案中在不同时期留存有刘群的身份证复印件。（二）关联诉讼审理情况1.（2009）顺民初字第1460号买卖合同纠纷盛和公司与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24日作出（2009）顺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奎×公司给付盛和公司价款163,550元，并支付利息（自2008年7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企业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70元、公告费800元，由奎×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2009年10月23日，盛和公司就（2009）顺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书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5月4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顺执字第04860号执行裁定书，以未能查到被执行人奎×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盛和公司亦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奎×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及线索为由，裁定终结（2009）顺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2018）京0113民初719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2018年1月2日，刘群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案由起诉奎×公司、刘奎。该案中，刘群主张其对奎×公司从未出资，也未在奎×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中签名，工商档案中所有“刘群”签名字样均非刘群本人所签，故请求法院确认刘群不是奎×公司股东。在该案审理中，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前往×向刘奎送达诉讼材料并就相关问题向刘奎询问。刘奎称：（1）奎×公司设立时是刘奎拿着刘群的身份证去办理的公司登记，刘群对此不知情。刘群既未实际出资，也不是股东，也没有参与奎×公司实际经营。当初设立奎×公司，是因为刘奎在×村东建了一个市场（当时暂定名为“×市场”），根据当时的政策不允许以个人名义管理市场，需要以公司名义管理市场。为取得该市场的经营执照，刘奎设立了奎×公司。当时刘群租赁了原×市场的房屋经营汽修。刘奎帮刘群办理该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时取得了刘群的身份证，并以刘群作为股东设立了奎×公司，但刘群并不知道此事。刘奎将刘群列为公司监事，亦未告知刘群。（2）奎×公司的注册资金50万元是刘奎在顺义工商局下面一个扶持个体工商户的贷款公司贷款了50万元，一年后将该笔贷款偿还了，该贷款公司的名称刘奎表示其记不清了。（3）奎×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所有“刘群”签名均是刘奎签名的。（4）奎×公司设立后，刘奎就在其盖的原×市场院内找了一间房屋作为公司办公室，但是公司自设立就未实际经营过，也未雇佣过员工。刘群经营汽修的个体工商户也在刘奎盖的市场内，刘群虽然去过奎×公司办公室，但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也未以员工身份在公司工作，更未参与公司分红。（5）刘奎当时盖的市场属于临时建筑，所以市场的营业执照最终没有办下来，当初申报的市场名称“×市场”后来未再使用。诉讼中，刘群主张奎×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刘群”的签名可能系刘奎找代办公司的人签的，故申请对工商登记材料中所有“刘群”签名的真伪做司法鉴定。在比对样本搜集过程中，刘群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递交三份材料：（1）2000年12月17日支出凭单原件一张。该凭单加盖有顺义区×民委员会公章，载明刘群领取军属优抚金3000元，领款人处有“刘群”签名字样。针对该凭单，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向×村委会核实凭单出处及签名情况。×村委会称，该支出凭单系从×调取并加盖村委会公章交给刘群。但是该笔优抚金是否为刘群本人领取并签名，村委会表示时隔多年无法确定。（2）刘群书写的一份调证申请，请求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调取刘群于1998年或1999年10月中旬早晨8点左右到劲松派出所报案抢劫的案卷材料。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开具调查令，由刘群委托律师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调取。后，刘群回复称，公安机关经查询办案系统，未查询到相关记录。（3）刘群书写的一份调证申请，请求向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调取刘群于2004年3月23日办理手机号137XXXXXXXX相关手续时带有刘群签名的资料。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复函称，因形成时间久远，该公司仅仅留存办理手机号过程形成资料的影像版材料。关于影像版材料能否作为笔迹鉴定的比对样本使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向多家纳入司法鉴定名录的鉴定机构致电询问并向刘群播放了通话录音，鉴定机构均称笔迹鉴定需要提供三至五份同时期的纸质版比对样本，法院移交的影像版材料无法作为比对样本使用。诉讼中，刘群未能在规定时限内提供符合鉴定要求的比对样本，故该次鉴定程序未启动。刘群于2018年12月25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奎×公司、刘奎的起诉。3.（2019）京0113民初23785号姓名权纠纷刘群于2019年3月7日以姓名权纠纷为案由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起诉刘奎，主张刘奎在刘群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刘群姓名进行虚假的工商登记，侵犯了刘群的姓名权，故起诉要求刘奎停止侵犯姓名权的行为，撤销奎×公司工商登记中关于刘群为股东、监事的登记，并在省级报刊上向刘群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同时请求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确认刘群并非奎×公司股东、监事。该案审理中，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前往×询问刘奎。刘奎辩称：“同意刘群的全部诉讼请求。奎×公司成立时刘群不知道，是刘奎将刘群列为公司的股东和监事，没告诉刘群，刘群对公司也从未出资。奎×公司营业执照办理后刘群知道刘奎开办了奎×公司，且刘群也在公司的经营地旁边开了一个汽车配件的商店。奎×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刘群的签名都不是刘群签的，有一部分是刘奎代签，有一部分是刘奎委托的代办机构代签，刘群对上述代签情况均不知情。奎×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哪些刘群的签名是刘奎签的，哪些是代办机构签的，时间太长，刘奎记不清了。刘群将身份证交给刘奎帮其办个体工商户执照，刘奎就用刘群身份证办了奎×公司的登记事宜。”该案审理中，刘群主张奎×公司工商档案中所有刘群签名均非其本人签名，并就此申请鉴定。刘奎同意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京盛唐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4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于2019年12月30日出具京盛唐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48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工商档案中全部的“刘群”签名字迹与样本中的“刘群”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刘群、刘奎对鉴定结论未提出异议。该案诉讼中，刘群提交北京市顺义×汽车配件商店（以下简称配件商店）网页查询打印件一份，显示该配件商店核准成立日期为1999年11月16日。刘群称该配件商店就开在刘奎建设的原×市场内，营业执照是刘奎帮刘群办理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6日作出（2019）京0113民初2378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自奎×公司成立至其被吊销近十年时间，且双方均认可刘群曾经经营的汽车配件商店与奎×公司的经营地相邻，以及二人系亲兄弟，刘群对刘奎使用其身份设立奎×公司完全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虽然奎×公司工商档案中刘群的签名系他人代签，但代签可以在被代签者明知或默认的情形下发生，并不等同于被盗用或冒用姓名。综上，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难以认定设立奎×公司并非刘群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奎×公司工商档案中刘群的签名虽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并不构成对刘群姓名权的侵犯。刘群所提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其不是奎×公司股东）与本案姓名权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判决驳回刘群的全部诉讼请求。刘群不服提起上诉，该案现在二审审理中。（三）本案争议焦点及审理情况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调取了（2019）京0113民初23785号刘群诉刘奎姓名权纠纷一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有关刘群的笔迹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认定刘群股东资格的事实依据；2.刘群应否就奎×公司的债务向债权人盛和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1.关于刘群的股东资格认定问题刘群认为，笔迹鉴定结论已经显示奎×公司工商档案中所有带有“刘群”签名字样的笔迹均非刘群本人书写，那么据此可以否定刘群的股东资格。刘群主张，奎×公司自设立至吊销并未实际经营过，就是刘奎成立的皮包公司，刘群对公司设立不知情，未参与公司经营，也未分过红。刘群认可刘奎确实在原×市场院内设立招商办公室，刘群也去过该办公室，刘群在×市场内设立过配件商店经营汽车修理，但干了两年因为不挣钱就离开了。盛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鉴定结论不足以否定刘群的股东身份。盛和公司主张，工商档案中带有“刘群”签名字样的材料散见于2000年至2003年，还有6份材料无签署日期，而刘群提交的7份比对样本中落款日期自2004年至2008年，时间跨度过长，还有一份样本无落款日期，且有2份样本为复写件，1份为复印件。盛和公司据此认为，鉴定机构将上述材料作为比对样本不符合笔迹鉴定规范，且自然人的书写笔迹历时5年，出现笔迹变化属于正常现象。因此，盛和公司认为奎×公司工商档案中的股东签名存在他人代签的情况，股东资格的认定应当综合股东名册、章程记载、出资行为等因素予以认定，不能仅凭工商档案材料是否为股东本人签名来认定股东资格。诉讼中，刘群表示在奎×公司设立期间，刘群的身份证并未丢失过。刘群、刘奎均表示，刘奎帮刘群办理配件商店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时，在刘群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了刘群的身份证用于注册奎×公司。庭审中，通过比对配件商店成立日期（1999年11月16日）和奎×公司成立日期（2000年12月15日），发现两个经营实体的成立时间相隔1年1个月。故盛和公司主张，刘群的配件商店和奎×公司均在原×市场经营，且两个经营实体成立时间相隔一年之久，那么刘群将其身份证原件长时间放在刘奎手中不符合常理，盛和公司有理由相信刘奎用刘群身份证注册奎×公司一事刘群是知情的。刘群对此辩称，刘奎当时是拿刘群的身份证复印件注册的奎×公司，因为当初注册公司并不需要股东的身份证原件，在实践中只要拿身份证复印件即可办理。诉讼中，刘群并未提交证据佐证奎×公司注册登记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仅核实股东身份证复印件即可注册登记公司一事成立。关于股东出资一节。针对奎×公司最初成立时的实物出资，刘群辩称原×市场的建设系刘奎所建，拆迁款均是刘奎领取，刘群并未参与建设原×市场，亦未领取过该市场的拆迁款。盛和公司则主张工商档案材料显示刘群、刘奎作为公司发起人，各自货币出资的25万元并已于2001年7月12日实缴到位并经过验资，记载于公司章程，工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在涉及公司股东与外部善意债权人纠纷时，应着重保护债权人利益。2.关于刘群应否承担清算义务人责任问题盛和公司主张，刘群、刘奎属于《公司法》规定清算义务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盛和公司主张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刘奎、刘群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故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奎×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现在何处，刘群表示其不清楚，其并未持有公司账册和文件。刘群称据其向刘奎了解过，公司和财产和其他重要文件已经没有了，公司的账册被公安机关扣押，但并无证据佐证。诉讼中，刘群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为履行公司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亦未举证证明其此种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刘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质证的权利。（一）对于公司及其股东之外的善意第三人，工商登记具有证权功能。首先，奎×公司章程记载刘群为公司发起人股东。公司章程是公司成立的基础性法律文件。签署公司章程，是行为人设立公司并加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公司章程记载为股东，是公司及其他股东同意其加入公司，承认其股东资格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及其出资情况对于股东资格和股权确认具有决定性的效力。本案中，自奎×公司设立至今，刘群的股东身份始终被记载于章程之中，未予变化。其次，工商登记材料中的验资报告、交存入资证明等材料均载明刘群、刘奎各自实缴出资25万元。第三，奎×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多份材料列明刘群为公司股东、监事，部分重要材料还附有刘群身份证复印件。公司在工商登记的股东信息是认定股东身份的主要依据之一，在涉及公司股东与第三人的关系时，该登记对股东身份的认定具有优先的证明效力。盛和公司作为交易第三方，其没有能力亦没有途径对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予以核实，其有理由对经登记机关认可的权威性宣告产生真实、合法的信赖。（二）仅凭工商登记材料中签字非刘群本人所签不能认定其签名被“冒用”或“盗用”进而否定其股东资格。股东出资意愿、出资、经营、分红、决策等是确定股东资格的实质性证据。工商登记是确定股东资格的权利表征。当股东资格争议仅涉及公司内部关系时，应主要审查实质性证据。当股东资格争议涉及第三人利益时，应主要审查权利表征，并适用外观主义原则。首先，根据奎×公司工商档案所载材料，在不同时期留存有刘群的身份证复印件。刘奎、刘群对此的解释前后矛盾。刘奎、刘群先辩称是因为刘奎帮助刘群注册配件商店个体工商户，在刘群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刘群的身份证注册了奎×公司。但是从配件商店、奎×公司的注册时间来看，配件商店早于奎×公司1年1个月设立，为何刘群的身份证能够长期由刘奎持有，刘奎、刘群并未作出合理性解释。刘群此后辩称刘奎是拿着刘群的身份证复印件去注册的奎×公司，该辩解意见与企业注册登记审核规范不符，刘群亦未就该答辩意见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刘群与刘奎系兄弟关系，刘群经营的配件商店与奎×公司同在原×市场院内，且刘群去过奎×公司办公室，刘群对刘奎使用其身份设立并经营奎×公司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虽然奎×公司工商档案中刘群的签名系他人签署，但代签可以在被代签者明知或默认的情形下发生，并不等同于被盗用或冒用姓名。刘群明确其身份证并未丢失，亦未对工商档案材料中的身份信息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难以认定设立奎×公司并非刘群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否定工商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在刘奎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债权人难以通过强制执行受偿债权的情形下，刘群、刘奎均否认刘群的股东资格，不排除逃废债务之嫌疑，故不宜贸然否定刘群的股东资格，以避免损害奎×公司已知或未知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刘群未能举证证明免除其清偿责任的事实存在（2009）顺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奎×公司对盛和公司所欠债务数额，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清算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其股东刘奎、刘群未组成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清算。刘奎认可奎×公司的账册已没有了，刘群称公司财产和其他重要文件已经没有了，公司账册被公安机关扣押，但并无证据佐证。现法院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裁定终结以奎×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本次执行程序，奎×公司现无法进行清算，盛和公司作为债权人，其利益受损事实已经存在。刘群、刘奎作为各自持有公司50%股权的股东，二人并非小股东，且刘群亦担任公司监事职务，其未能举证证明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亦未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盛和公司要求其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刘奎、刘群对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09）顺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奎×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向北京盛和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如果刘奎、刘群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刘群是否为奎×公司股东，以及其是否就涉案奎×公司向盛和公司所负的相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公司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一方面，奎×公司章程记载刘群为公司发起人股东，且工商登记材料中的验资报告、交存入资证明等材料均载明刘群、刘奎各自实缴出资25万元，加之工商登记材料中亦附有刘群身份证复印件等情况，前述因素叠加，足以形成刘群系奎×公司股东的外观，盛和公司基于对工商登记产生的合理信赖应得到法律保护。另一方面，刘群虽主张其对奎×公司的设立不知情、工商登记材料中的签字非刘群本人所签，尽管相应的鉴定结论显示前述签字确非刘群本人所签，然而刘群所提交的证据仍不足以得出其名字系被冒名的唯一结论，考虑到刘群、刘奎之间存在的亲属关系，本院无法排除冒名之外的其他合理怀疑。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刘群为奎×公司股东正确，本院不持异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其股东刘奎、刘群未组成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清算。法院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裁定终结以奎×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本次执行程序，奎×公司现无法进行清算，盛和公司作为债权人，其利益受损事实已经存在。刘群、刘奎作为各自持有公司50%股权的股东，二人并非小股东，且刘群亦担任公司监事职务，其未能举证证明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亦未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支持盛和公司要求其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62元，由刘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