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2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65号。法定代表人：程清亮，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淼，辽宁奥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辰，辽宁奥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华强金廊城市广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悦宾街1号（811室）。法定代表人：陆培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研，辽宁坤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雪，辽宁坤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王亮，男，198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原审第三人：陶文娟，女，198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沈阳分行”）与被上诉人沈阳华强金廊城市广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置业公司”）、原审第三人王亮、陶文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2民初10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银行沈阳分行上诉请求：一、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继续查封沈阳市沈河区酒店式公寓（建筑面积55.09平方米）；二、判决执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查封财产范围内支付价款而形成的对第三人的债权。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解除合同的判决晚于和平区人民法院采取查封措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不应予以解除。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请为解除查封措施，而法院判决不得执行该房产，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二、原审第三人已支付绝大部分房款并办理了预告登记，原审第三人已向被上诉人实际缴纳房款468206元，且实际占有该房屋，应当认定该房产系原审第三人的责任财产，其并对该房产享有财产性权利。虽然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解除，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退还原审第三人已支付的购房款项，其仍然属于原审第三人的责任财产。三、被上诉人已经取得原审第三人支付的468206元房款，且交付房屋并办理了预告登记。虽未办理不动产产权过户，但不必然导致预查封解除，也不必然足以排除执行。依据我国相关规定，对案涉房屋可以依法查封，且预告查封的效力等同于正式查封，只有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情形，才允许当事人约定解除。开发商在明知该房产已预查封状态下，存在恶意诉讼、规避执行的行为。四、即便不得继续执行该不动产，也应当执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查封财产范围内应支付价款而形成的对原审第三人的债权。该债权对应已查封不动产财产，具有专属性，上诉人应当基于对该房产的查封优先受偿。华强置业公司辩称：一、一审中，被上诉人已明确诉请为“要求不得执行案涉房产并确认该房产归原告所有”，一审判项未超出诉请范围。1.因案涉房产并非王亮、陶文娟的责任财产，故上诉人无权执行案涉房产。预告登记仅是物权期待权，并非所有权，案涉房产也并不因预告登记而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只有房屋完成本登记即王亮、陶文娟成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时，上诉人才有权继续执行。被上诉人与王亮、陶文娟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其二人已无成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可能。此外，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取得468206元房款并不属实。2.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预查封不影响被上诉人行使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权。即使解除判决的生效时间晚于预查封时间，也不能认定案涉房产是王亮、陶文娟的责任财产。而且，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之诉立案早于上诉人申请预查封，不存在恶意起诉解除合同的情况。3.依据相关规定，可判断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开发企业，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就案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上诉人第二项上诉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且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并未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该项上诉请求属于新诉请，本案二审阶段不应予以审理。王亮、陶文娟未提交答辩意见。华强金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位于沈阳市沈河区产的预查封措施，确认上述房产归原告所有;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及王亮、陶文娟承担。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不得执行位于沈阳市沈河区产并确认该房产归原告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2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辽0102民初6648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民生银行沈阳分行与被告王亮、陶文娟、**、王韩笑于2015年10月27日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二、被告王亮、陶文娟、**、王韩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民生银行沈阳分行借款本金1,382,492.17元、逾期利息13,910.68元、罚息153,329.77元，合计1,549,732.62元（以上本金及利息、罚息截止2018年8月16日）；并自2018年8月17日起，按《综合授信合同》约定的计息办法给付原告民生银行沈阳分行逾期利息、罚息至本判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告王亮、陶文娟、**、王韩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民生银行沈阳分行律师费2000元”。2、2018年3月28日，原审法院向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发出（2018）辽0102财保8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保全预查封了备案在王亮、陶文娟名下位于沈阳市沈河区，建筑面积55.08平方米房产一处，查封期限自2018年3月28日起至2021年3月27日止。原审法院作出（2019）辽0102执6324号公告，责令被执行人王亮、陶文娟及房屋实际占有人将位于沈阳市沈河区产腾空。执行过程中，原告作为案外人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作出（2020）辽0102执异29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原告的执行异议申请，原告提起本案诉讼。3、2018年8月24日，原告华强置业公司与被告王亮、陶文娟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103民初9849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华强置业有限公司于被告王亮、陶文娟与2016年5月2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被告王亮、陶文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协助原告华强置业公司撤销沈阳市沈河区酒店式公寓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合同编号E1602057194）；三、被告王亮、被告陶文娟于本判决发生效力后1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华强置业公司违约金53,570.6元；四、被告华强置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一次性返还被告王亮、被告陶文娟已付购房款138,206元；五、驳回原告华强置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该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已终结本次执行。4、庭审中，依据原告提供的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电子登记（簿）查询证明显示，案涉房屋上有合同备案，有发证预告登记，权利人为王亮、陶文娟。一审法院认为，强制执行应当以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为限。执行异议之诉作为排除不当执行的诉讼制度，审查重点应当围绕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以及诉争执行标的是否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而展开。本案中，通过当事人庭审陈述、质证及辩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华强金廊是否系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益是否能够排除强制执行以及案涉房屋是否是第三人王亮、陶文娟的责任财产。本案中，原告为案涉房屋的开发单位，虽其曾与第三人王亮、陶文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案涉房屋备案登记及预告登记在王亮、陶文娟名下，但备案登记仅为合同备案，并不具有物权变动的性质，而关于案涉房产上设定的预告登记，与不动产物权登记具有不同的法律性质和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预告登记后，债权消灭或者自能够进行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个月内未申请登记的，预告登记失效。即预告登记所登记的并非现实的物权，而是将来发生物权变动的请求权，系物权期待权，该请求权具有排他效力。因此，王亮、陶文娟作为案涉房屋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在未办理房屋不动产登记之前，其享有的是不动产登记条件成就或约定期限届满对案涉房屋办理不动产登记的请求权，并可排他性地对抗他人针对案涉房屋的处分，但并非对案涉房屋享有现实物权，后经沈河区法院作出的（2017）辽0103民初9849号民事判决，解除了王亮、陶文娟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备案登记，故王亮、陶文娟在案涉房屋上所享有的预告登记亦失去法律效力，虽被告提出沈河区法院作出的（2017）辽0103民初9849号民事判决的时间及生效时间晚于原审法院对案涉房屋预查封时间的抗辩，但是即使存在上述两个时间的差别，但并不能据此认定王亮、陶文娟就案涉房屋享有相应的物权，即不能认定案涉房屋为王亮、陶文娟的责任财产，而原告作为案涉房屋的开发单位，就案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异议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请求，因案涉房屋并未办理产权登记，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宜确认权属，故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不得执行位于沈阳市沈河区酒店式公寓（建筑面积55.09平方米）；二、驳回原告华强置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7元，由第三人王亮、陶文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华强置业公司提起诉讼时的诉讼请求表述为解除对案涉房产的预查封措施，但该请求实质上仍为要求排除执行，且庭审中华强置业公司已明确诉讼请求为不得执行案涉房产，并确认案涉房产归其所有，故一审法院判决排除对案涉房产的执行并未超出华强置业公司诉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华强置业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开发单位，因建设而原始取得案涉房屋的相关物权。华强置业公司与王亮、陶文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登记备案，仅为合同权利的交易备案，其享有的是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期待权，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效果取决于能否符合本登记的条件，只有当案涉房屋完成本登记，即产权人登记为王亮、陶文娟，民生银行沈阳分行才能对案涉房屋进行拍卖、变卖、折价等，以满足其债权。但因王亮、陶文娟并未完成合同义务，人民法院对于房屋的预查封，不能限制开发商行使合同解除权，故华强置业公司与王亮、陶文娟的买卖关系已经生效的（2017）辽0103民初9849号民事判决予以解除，并判决华强置业公司向王亮、陶文娟返还购房款，王亮、陶文娟协助原告华强置业公司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撤销备案登记手续，故王亮、陶文娟已经丧失取得案涉房屋权属登记的法律依据及可能性，其二人享有的案涉房屋物权变动请求权因合同解除而消灭，华强置业公司享有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解除查封，排除执行，故一审法院认定华强置业公司享有排除执行的权益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华强置业公司存在恶意诉讼、规避执行行为的问题，因华强置业公司于2017年6月21日即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王亮、陶文娟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行为早于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预查封，上诉人对其该主张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应执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查封财产范围内应支付价款而形成的对第三人的债权，因该问题属于执行程序问题，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上诉人民生银行沈阳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7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悦审判员  杨帆审判员  单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唐屾书记员石胜男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