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29276号原告：文天华，男，1990年12月28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琳，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泽远，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家豪，男，199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被告：李翠银，女，199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原告文天华与被告李家豪、李翠银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小额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文天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泽远、被告李翠银在线参加诉讼。被告李家豪经本院依法传唤未上线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天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家豪、李翠银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立即对“小葵花婴童店”淘宝网店中以“PP猪”美术作品为元素的商品作出下架处理；2.判令李家豪、李翠银赔偿文天华经济损失和因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人民币共计2万元（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3000元）。诉讼中，文天华确认被诉侵权商品已于2019年3月27日下架，申请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文天华于2017年3月24日创作完成作品“PP猪（PIGPP）卡通形象”。2017年3月24日，案涉权利作品首次公开发表在“微信表情商店”，其后，文天华投入大量的精力对“PP猪”卡通形象进一步加强创作，相继完成了“PP猪的经纪人”卡通形象、《PP猪的日常》第3-8辑等表情包，并创作了大量“PP猪”主题壁纸，均取得了极高的市场反响。文天华发现，李家豪、李翠银未经许可，擅自在其淘宝店铺“小葵花婴童店”中销售使用文天华权利作品的侵权商品，且以此获得了极高的销量，侵权影响大，侵害了文天华的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故向法院提起诉讼。李家豪未作答辩亦未举证。李翠银辩称：1.李家豪、李翠银不应是本案被告，被诉侵权商品并非其生产销售。此商品系通过阿里巴巴平台从汕头市苏拉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拉公司）采购，李家豪、李翠银对被诉侵权商品侵犯他人著作权不知情，没有故意侵权，无需承担侵权责任；2.被诉侵权商品自2018年12月5日上架至2019年3月27日下架，在线时间短，且仅销售2件，侵权影响小。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文天华的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查明事实如下：一、案涉权利图片的权属情况微信公众号“PP猪的日常”于2018年9月8日发表了“招财P”的图片（见附件一）。广东省版权局于2018年12月28日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者文天华于2017年3月24日创作完成了PP猪系列作品，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8-F-00034568，首次发表时间为2017年3月24日。作品登记样图包括上述“招财P”图片。文天华同时提交了上述图片的psd文件。文天华提供的微信表情开放平台的注册信息、微信表情后台专辑数据统计截图显示，文天华通过微信账号在微信表情开放平台上传了“PP猪的日常”“PP猪的情侣日常”“PP猪喊你抢红包啦”“PP猪字母表”“PP猪喊你减肥啦”等专辑。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李家豪在淘宝网开设运营“小葵花婴童店”。2019年3月17日，文天华对“小葵花婴童店”销售案涉侵权商品的情况申请时间戳证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本证书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截图显示：“小葵花婴童店”销售一款名称为“ins婴儿连体衣男女宝宝冬季加绒针织毛衣加厚前后可穿喜庆拜年服”的商品，单价138元，月销2笔。商品图片见附件二。李翠银称与李家豪是姐弟关系，“小葵花婴童店”实际由其经营，确认上传、销售了被诉侵权商品。经比对，李翠银认为被诉侵权商品上印制的图片与文天华主张权利的作品不一致，表现在两个图片猪的眼睛、鼻孔不同；文天华认为两幅图片没有实质性差别，构成实质性相似。经本院比对认定，被诉侵权商品上印制的图片与案涉权利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三、李翠银的抗辩李翠银辩称被诉侵权商品通过阿里巴巴平台从苏拉公司处采购。其提交了：1.苏拉公司的企业身份认证信息；2.阿里巴巴平台订单详情截图及录屏；3.李翠银支付宝账号实名认证等证据。其中，证据1显示苏拉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1日，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加工及销售：服装、服饰，并包括企业注册号、企业类型、登记机关等信息。证据2显示2018年12月5日，“李伊伊186××××4300”向苏拉公司购进服饰共16件，总金额2884元，其中与被诉侵权商品外观一致的商品共4件，单价88元。证据3显示李翠银经实名认定的支付宝账号为186×××＠163.ｃｏｍ。文天华质证认为，对于订单详情与账户主体相关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苏拉公司并非经其授权的合法进货渠道，李翠银获取被诉侵权商品时没有询问商品的著作权授权，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四、其他案件事实诉讼中，经法院询问，文天华明确其未将涉案作品使用在服装上。文天华为证明案涉权利作品具有极高的市场价值，提交了其授权“佳兆业”“欧诗漫”“维达”和“楚留香手游”使用“PP猪”作品的相关协议。李翠银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能确定。文天华在起诉时，曾将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列为本案共同体被告，在庭审中申请撤回对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的起诉，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口头裁定，准许文天华撤回对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著作财产权纠纷，文天华主张李家豪、李翠银侵害其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文天华是否是案涉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人；二、李家豪、李翠银是否构成对案涉权利作品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侵害；三、李翠银提出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四、如构成侵权，李家豪、李翠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一、关于文天华是否是案涉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文天华主张保护的权利作品以猪为原型，在此基础上通过五官、身体比例、色彩及线条，赋予其拟人化的形态和神情，使之具有独特的个性，具备独创性，也体现了一定的艺术美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对美术作品独创性及艺术美感的要求，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设计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文天华提交的PP猪系列作品的版权登记证书显示其为案涉权利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文天华亦提交了其在微信表情开放平台的注册信息、微信表情后台专辑数据统计截图，微信公众号的认证信息，涉案作品psd文件等，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本院确认文天华对案涉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有权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关于李家豪、李翠银是否构成对案涉权利图片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第二款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涉案店铺注册登记的经营者为李家豪，李翠银自称其与李家豪为姐弟关系，该店铺由其实际经营。故本院认定涉案店铺由李家豪、李翠银共同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发行权是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是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李翠银确认被诉侵权商品由其上传到淘宝网店并销售，与本案查明事实相符，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被诉侵权商品使用的图片与文天华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比对构成实质性相似，且涉案作品发表在先，李家豪、李翠银具有接触的可能性。李家豪、李翠银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擅自将使用有与涉案美术作品实质相似图片的商品展示在网络上，并通过网络进行公开销售，侵犯了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关于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可见，合法来源抗辩的成立需抗辩者提供证据以证明其符合主体、主观、客观三方面要件。其一，抗辩主体是“复制品的发行者、出租者”；其二，取得商品的渠道、方式合法；其三，在获得商品的过程中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第一，本案李家豪、李翠银实施了两种侵权行为，即将与涉案美术作品实质相似图片的商品在网络进行展示的行为及销售上述商品的行为。作为销售者，李家豪、李翠银符合合法来源抗辩的主体资格。对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本身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援引合法来源进行抗辩的事由。但本案中，李家豪、李翠银将使用有与涉案美术作品实质相似图片的商品展示在网络上的目的并非为了传播美术作品，而是通过网络平台销售商品所必需采取的手段，该行为与目的即为传播作品的行为具有明显区别；其次，在互联网上，对涉及商品的销售问题，传播行为与发行行为两者不可分割，已然构成手段与目的的关系，应作为整体行为进行统一评价。故本院认为，李家豪、李翠银有权主张合法来源抗辩。第二，文天华对李翠银提供的苏拉公司的企业身份认证信息、阿里巴巴平台订单详情截图及录屏、李翠银支付宝账号实名认证等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且与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苏拉公司系合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加工及销售服装、服饰；订单详情明确显示被诉服装系李翠银于2018年12月5日向苏拉公司采购，采购时间早于文天华取证时间；订单上服装的图片与被诉侵权商品图片一致；订单显示的进货量为4件，文天华取证的销量为2件。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李家豪、李翠银销售的被诉服装从苏拉公司购入，系正常的进货渠道。第三，“合理注意义务”应当根据权利作品的知名度，结合市场交易者在交易市场中地位的高低、经营能力的强弱以及其在交易过程中是否足够谨慎等综合进行判断。涉案美术作品主要用于社交软件表情包、广告宣传推广活动等，李家豪、李翠银作为淘宝网店的卖家，经营规模较小，进货量也较小，且进价88元、售价138元，属于合理经营的范畴。李家豪、李翠银通过经大型电商平台认证的合法成立的服装公司购入被诉侵权商品时，若再要求其逐一审查供货商对服装上的装饰图案是否享有著作权，是对普通销售者提出过于苛刻的审查义务。因此，在未有证据显示涉案美术作品在服装行业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李家豪、李翠银从大型电商平台上通过合法成立的服装公司采购少量带有涉案美术作品的服装，可以认定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综上，本院认定李家豪、李翠银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四、关于李家豪、李翠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著作权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李家豪、李翠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主观无过错，可免除赔偿责任。但李家豪、李翠银应当向文天华支付其为本案维权而支出的合理开支。关于合理开支的数额，文天华虽未提交支出凭证，但其为维权进行调查取证，并确有聘请律师出庭代为诉讼，本院综合考量开支的合理性、必要性，酌定合理维权费用为2000元。对文天华所主张赔偿金额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李家豪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家豪、李翠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文天华支付维权合理费用2000元；二、驳回原告文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文天华负担56元，被告李家豪、李翠银负担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戴瑾茹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李婷附件一：附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