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绿城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莲花街333号B座。法定代表人：黄国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健，北京翱翔（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垣石业有限公司（原名称北京万翔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鼓楼东大街3号山水大厦313室-3435（云创谷经济开发中心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陈清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风，北京和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绿城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垣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垣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3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健、被上诉人中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绿城公司支付中垣公司323556元（不服一审判决数额为615000元）；2.中垣公司支付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绿城公司已由承包人崔某分三次向中垣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清良支付了425000元，与涉案《石材供货合同》约定的预付款数额、分期付款数额一致，该部分款项应认定为合同款并从绿城公司的应付款中予以扣除。2.绿城公司未签字确认的供货单所对应款项应予扣除。中垣公司供货不符合合同要求，将“圆角石材”供应为“直角石材”，导致绿城公司现场加工产生了额外的费用，故绿城公司未在供货单上签字确认，该部分石材未经决算，对应合同款项为190000元，应予扣除。中垣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崔某支付给陈清良的425000元与本案无关，不是本案的货款，而是崔某委托陈清良购买的山东锈石的石材，石材共1749.89平米、每平米230元，价值425000元。一审中提交的《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函》（以下简称《申请函》）中不含该山东锈石款项，但在供货单上有该部分货物，可见山东锈石不在本案项下进行结算，但在崔某和陈清良之间进行结算。2.《申请函》上绿城公司已签字盖章，表明绿城公司已经认可货款数额。中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城公司支付合同款938556元；2.绿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938556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绿城公司支付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4000元；4.绿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垣公司提供《石材供货合同》证明其与绿城公司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石材供货合同》载明：货物明细及单价工程量见附件；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预付20%货款，货到工地即付到总货款的90%，余款10日内结清；材料到场甲方应组织清点材料，若有确实或破损乙方无条件补货；交货日期为图纸经甲方确认后10日内供第一批货，并分批供应，以不延误甲方工期为准。合同落款乙方处有中垣公司印章，甲方处有崔某签字，同时盖有“绿城公司”椭圆形印章。中垣公司表示该合同中绿城公司一方系由崔某先行签字，后加盖印章。中垣公司提供《申请函》证明其与绿城公司已结算，结算金额为938556元。《申请函》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7日，载明：致浙江绿城环境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我公司承建的贵公司全运村7#地段，围墙供货、廊架、市外水景供货安装及锈石加工工程，统计总工程款为938556元。绿城方签字处有“陆某强”签字，同时加盖“绿城公司”椭圆形印章，但该印章与《石材供货合同》中加盖的椭圆形印章不一致。绿城公司对《石材供货合同》及《申请函》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其中加盖的椭圆形印章并非其公司印章；其公司在每个项目上均有工程项目章和资料章，但上述两份文件中加盖的章与其在该项目中所持有的印章不一致；崔某并非绿城公司人员，应是中扶当代建筑（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扶公司）或中扶公司聘请的人员，陆某强虽为绿城公司人员，但因违反公司纪律已被开除。中垣公司提供《投标书》复印件证明涉案工程由绿城公司中标负责承包。绿城公司对《投标书》的真实性不认可，但认可涉案项目确由绿城公司中标，项目分为土建和绿化两个部分，其中土建部分已分包给中扶公司，绿化部分由绿城公司自行负责。绿城公司提供其与中扶公司签订的《天津全运村7#地块室外园林景观工程土建硬质分包工程合同文件》（以下简称《分包工程合同》）证明上述事实。《分包工程合同》中载明甲方（发包方）为绿城公司，乙方（承包方）为中扶公司，签订日期为2016年11月20日，价格为990万元，承包工期为2016年11月25日至2019年10月1日。中垣公司对《分包工程合同》的真实性认可，认为《石材供货合同》中涉及的货物为绿化部分，绿城公司并未提供相关的分包协议。中垣公司提供发货单证明其供货事实，发货单抬头有中垣公司标识，载明材料名称、规格、数量、面积，收货人处部分有“张越超、陆某强签字”，部分没有签字。中垣公司在本案中申请诉讼保全，交纳保全费5000元；同时，其提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证担保函为其保全提供担保，交纳担保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绿城公司对《石材供货合同》《申请函》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因《申请函》中有“陆某强”签字，且“陆某强”确为绿城公司人员，在绿城公司认可其在项目上存在项目章、资料章，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石材供货合同》《申请函》中加盖的印章并非其公司印章的情况下，该院对《石材供货合同》《申请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中垣公司提供的《石材供货合同》《申请函》及发货单可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与绿城公司就石材供应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申请函》及送货单可知，中垣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绿城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虽绿城公司主张在《申请函》出具后中扶公司存在支付涉案货款的情况，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该院不予采信。故中垣公司要求绿城公司支付货款938556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绿城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应赔偿中垣公司利息损失。考虑《申请函》的出具时间为2017年7月7日，故该院将利息起算点调整为该日。中垣公司为维护其权益交纳的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应由绿城公司赔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绿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垣公司支付货款938556元；二、绿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垣公司支付利息（以938556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绿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垣公司赔偿保全费5000元及保全担保费4000元；四、驳回中垣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绿城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快递单和送达记录复印件，证明2019年12月11日，绿城公司通过快递方式向朝阳法院邮寄了绿城公司代理人崔某向中垣公司法人陈清良支付425000元合同价款的支付凭证，并提交补充代理意见要求查证425000元是否属于合同价款，以及对未签收确认的石材提出异议。但朝阳法院在收到证据后未进行任何质证、开庭，未对关键证据进行审核。证据二、崔某的银行流水记录，证明崔某向中垣公司法人陈清良支付了425000元本案合同项下货款，该款项为合同已支付价款，应从结算价中减除。2017年4月14日转款20万元（与合同约定的首款20%相符），2017年5月12日转款15万元，2017年8月5日转款7.5万元。其中，20万元和15万元都发生在2017年7月7日陆某强在《申请函》上签字之前，崔某对此并不知晓，8月5日崔某仍按中垣公司供货进度支付7.5万元。证据三、工商公示信息打印件，证明中垣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更名，陈清良持有100%股权，担任法定代表人。陈清良所收绿城公司代理人崔某支付的425000元是涉案合同款项。中垣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中垣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因无原件，无法确定绿城公司是否向一审法院提交过。一审开庭是4月11日，法官已明确告知绿城公司在10天内提交新的证据或补充代理意见，而绿城公司提交该份证据的时间是在开庭后8个月。绿城公司未按照法院要求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及补充代理意见，后果应由绿城公司自行承担。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425000元系崔某与陈清良之间就山东锈石供货的款项，并非涉案合同项下款项。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确认，因一审时绿城公司未将崔某的转账记录作为证据提交，故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二、三，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论述。本院二审期间，证人崔某出庭作证。对于崔某的证人证言，绿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崔某所述真实，认可证人证言。中垣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对于崔某证言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论述。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北京万翔石业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陈清良为北京万翔石业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北京万翔石业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变更名称为北京中垣石业有限公司。崔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7年4月14日、2017年5月12日、2017年8月5日分别向陈清良支付200000元、150000元、75000元，共计支付425000元。崔某到庭陈述称，崔某系园林公司的授权代表，其经项目方赵经理介绍与陈清良认识，后与陈清良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中垣公司签订《石材供货合同》。该《石材供货合同》系开口合同，最终结算以实际加工供货产生的费用为准。崔某确实委托陈清良加工了一批山东锈石，有1000多平方米，山东锈石加工也算在《石材供货合同》项下。除《石材供货合同》以外，崔某与陈清良之间未签订其他合同。崔某向陈清良支付的425000元均系《石材供货合同》项下的货款，也包括山东锈石的加工费用。山东锈石就是黄锈石，相应加工费用在《申请函》中已有明确体现。因中垣公司的水景墙供货存在问题，工人现场打磨石材多支出人工费约15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石材供货合同》约定：“一、货物明细及单价工程量：（见附件）。”该合同附件《石材报价清单》显示工程名称包括：围墙标准柱、围墙异形柱、围墙盖板及下脚、廊架、水景墙。《申请函》首部记载：“我公司承建的贵公司全运村7#地段，围墙供货、廊架供货、市外水景供货安装及锈石加工工程。现工程已顺利结束，统计总工程款为：……”中垣公司提交的发货单显示，山东锈石的加工类型均为“来料加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绿城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崔某作为其公司授权代表在《石材供货合同》上签字，本院不持异议。根据《石材供货合同》、发货单的相关内容以及双方庭审陈述，中垣公司系按照绿城公司的要求提供围墙、廊架、水景墙等的定制、安装以及石材的来料加工，双方之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就石材供应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崔某支付给陈清良的425000元应否予以扣除；二是绿城公司主张的未决算款项19万元应否予以扣除。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崔某向中垣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清良支付了425000元，中垣公司对于陈清良收到该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崔某到庭陈述称该425000元系支付《石材供货合同》项下货款，且系受中垣公司指示将合同款支付到陈清良个人账户。中垣公司辩称该425000元系崔某向陈清良购买山东锈石的货款，并非涉案《石材供货合同》项下货款，对其该项事实主张，中垣公司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中垣公司主张崔某购买山东锈石的数量为1749.89平米，单价为每平米230元，总价约425000元，并表示其一审提交的发货单中显示有山东锈石的供货而《申请函》中没有山东锈石的结算款即可以证明。经审查，根据中垣公司主张计算出的山东锈石总价与崔某支付款项的数额并不一致，中垣公司提交的发货单显示山东锈石的加工类型为“来料加工”，与中垣公司的陈述亦不一致，同时，《石材供货合同》的附件《石材报价清单》未载明锈石加工而《申请函》中明确记载中垣公司承建内容包括“锈石加工工程”。对于上述情形，中垣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现崔某认可其支付给陈清良的425000元系《石材供货合同》项下货款，而中垣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该款项系崔某与陈清良个人之间的其他合同款项，考虑到中垣公司系一人公司、唯一股东为陈清良，绿城公司要求将上述陈清良所收款项从应付给中垣公司的合同款中予以扣除，具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绿城公司主张中垣公司对于水景墙石材的加工有误、该部分费用未经决算故不应支付，对其该项主张，绿城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虽然中垣公司提交的发货单有一部分未经绿城公司签字确认，但发货单上未载明拒签理由，现中垣公司对加工错误问题不予认可，本院难以认定该部分未签字发货单系水景墙石材且加工有误。在双方签订的《石材供货合同》对于结算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申请函》上水景墙部分载明“待定”，仅能证明双方对此项费用存在争议，不足以证明绿城公司不应支付该项费用。绿城公司主张其另行加工水景墙石材支出的费用应予扣除，但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绿城公司认可水景墙部分的石材中垣公司确已供货安装，其应当向中垣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一审法院判决绿城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并无不当。如中垣公司确因石材加工错误给绿城公司造成损失，绿城公司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绿城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31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3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三、浙江绿城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中垣石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13556元；四、浙江绿城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中垣石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13556元为基数，自二○一七年七月七日起至二○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二○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北京中垣石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86元，由浙江绿城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9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中垣石业有限公司负担425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由北京中垣石业有限公司负担76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浙江绿城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7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锦新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熊 静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