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二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双沟镇张岗村3组。法定代表人：王宏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升、尤文宏，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卧龙神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双沟镇双兴路57号。法定代表人：张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琳，湖北锦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二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卧龙神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卧龙神厨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7民初6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阳公司上诉请求：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产品上印制“被恶意抢注”的指明对象为被上诉人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产品上印制“被恶意抢注”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错误；3.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损失证据的情况下，酌情认定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为2万元于法无据。卧龙神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卧龙神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求法院判令二阳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卧龙神厨公司名誉权的行为；2、依法判令二阳公司在全国性报刊上登报向卧龙神厨公司赔礼道歉，为卧龙神厨公司消除负面影响、恢复名誉；3、依法判令二阳公司赔偿卧龙神厨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卧龙神厨公司、二阳公司均系生产、销售锅巴等速食性食品企业。2015年11月4日，卧龙神厨公司向国家商标局申请注册“二陽”商标，商标局初步审定后予以公告，二阳公司于公告期间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后商标局作出（2018）商标异字第0000001164号不予注册决定。卧龙神厨公司不服，于2018年2月9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2019年3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9]第0000061322号关于第18245165号“二陽”商标不予注册复审决定书，决定被异议商标在复审商品上予以核准注册，由商标评审委员会移交商标局办理相关事宜。国家商标局后向卧龙神厨公司颁发“二陽”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第30类：锅巴；咖啡；糖；龟苓膏；糕点；煎饼；薄片（谷类产品）；面粉；冰淇淋；调味品，注册日期：2016年12月14日，有效期至2026年12月13日。另查明，卧龙神厨公司庭审中提交其从襄州××××镇当地超市购买二阳公司生产的生产日期为2019年8月9日、净含量248克“五香味”“火鸡味”锅巴各一袋，该两份包装袋上正面显著位置印制“二阳锅巴”字体，并在该字体左侧印制了品牌故事，内容为“襄遇二阳的故事……2015年，用爱人的名字‘阳阳’创办二阳公司，生产销售‘二阳锅巴’。2016年，‘二阳’商标被恶意抢注。2017年，二阳公司产品改名‘襄遇二阳’……”。二阳公司另在其淘宝网店铺上“首页大事记”中写道“……2016年年初创建了湖北二阳食品有限公司，接着把资料准备齐全后，突然晴天霹雳，这才得知刚刚一个月前就被隔壁某锅巴厂注册了二阳……”。卧龙神厨公司认为，二阳公司上述行为侵害其名誉权，损害其商誉，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指公民、法人的品德、才干、信誉等在社会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公民、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给法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争议焦点在于：1、二阳公司在其生产的“五香味”“火鸡味”锅巴外包装袋上印制“恶意抢注”文字，对象是否具体指向卧龙神厨公司；2、二阳公司在该外包装袋上印制“被恶意抢注”文字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犯；3、二阳公司向国家商标局评审委员会申请宣告“二陽”商标无效，该委裁决结果能否成为阻却名誉权侵权认定的关键因素；4、若二阳公司侵犯卧龙神厨公司名誉权的事实成立，此行为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有多大；5、二阳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卧龙神厨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多少？一审法院就此分别论述如下：1、关于二阳公司在其生产锅巴外包装袋上印制“恶意抢注”文字是否具体指向卧龙神厨公司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二阳公司在包装袋上印制“恶意抢注”文字虽没有指定具体对象，但在外包装袋上指明抢注的是“二阳”商标，“抢注”按文义解释有明确指向对象，即指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的商标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而卧龙神厨公司系2016年12月14日经申请依法取得了在锅巴类食品使用“二陽”商标专有权，并在其销售的锅巴类食品上使用该商标，因此二阳公司行为指向明确。并且，二阳公司在淘宝网销售锅巴类商品的店铺上“首页大事记”中记载“……2016年年初创建了湖北二阳食品有限公司，接着把资料准备齐全后，突然晴天霹雳，这才得知刚刚一个月前就被隔壁某锅巴厂注册了二阳……”，而卧龙神厨公司、二阳公司锅巴厂厂址又均在襄州××××镇，由此社会大众也不难理解其产品上“恶意抢注”指明对象即为本案卧龙神厨公司，故二阳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其产品包装袋上“恶意抢注”没有指明具体对象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二阳公司在其外包装袋上印制“被恶意抢注”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他人名誉权侵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可见商标法并没有将抢先注册商标的商业行为界定为恶意抢注行为，只是规定禁止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本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二阳公司（原异议人）提交的证据并未采信，未认定其在先在锅巴类食品上使用“二陽”商标，而是核准卧龙神厨公司注册“二陽”商标。二阳公司虽在本案中提交了公证书及微信截屏图片复印件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在2015年便已开始使用“二陽”商标，但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关于商标专有权等相关事实并不在本案认定和评判范围内，二阳公司无有效证据推翻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复审决定，其主张卧龙神厨公司抢注的事实不能成立。为此，其在销售的产品外包装袋上印制“抢注”一词违背了国家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的事实。此外其在产品外包装袋上印制“恶意”文字，带有明显的主观情绪色彩，恣意对卧龙神厨公司企业形象、商誉进行贬低性负面评价，使该类商品的消费者或经销商等社会大众误认为卧龙神厨公司以不正当手段取得了商标专有权，从而对卧龙神厨公司生产的商品及卧龙神厨公司企业信誉等产生了负面评价，因此，二阳公司在无有效证据支撑下在其产品外包装袋上印制“恶意抢注”文字系诋毁卧龙神厨公司商誉的行为，构成了对卧龙神厨公司名誉权的侵犯，卧龙神厨公司主张二阳公司侵权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3、关于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卧龙神厨公司申请宣告“二陽”商标无效的裁决结果是否对本案侵权事实的认定产生实质影响的问题。二阳公司庭审中提出其已向评审委员会申请宣告商标无效，为此请求一审法院应等待并依据该评审委员会的裁决结果后作出裁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9年3月28日裁决二阳公司提出异议的“二陽”商标在卧龙神厨公司锅巴类商品上予以核准登记，二阳公司即便对此决定产生异议，也应当通过合法程序、渠道主张权利、寻求解决办法，而非违背社会主义法治精神私力解决争议，但二阳公司却在其生产的产品外包装上印制“恶意抢注”文字诋毁卧龙神厨公司商誉，其行为上存在违法性，主观上存在明确过错，其行为后果导致公众对“二陽”商标评价度降低，给卧龙神厨公司的企业形象、名誉造成了较大的负面影响，上述行为侵害了卧龙神厨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而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二陽”商标无效与否系对卧龙神厨公司商标专有权等相关事实和法律问题进行评判，并非是认定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与本案名誉权纠纷并无关联。凡损害他人形象和名誉的行为，行为人终应负法律责任，二阳公司的侵权责任不能以此理由予以免责，故一审法院对二阳公司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4、关于二阳公司侵权行为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二阳公司实施的上述侵权行为已构成对卧龙神厨公司名誉的侵害，卧龙神厨公司有权要求二阳公司停止侵害，恢复名誉并赔礼道歉，但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本案，二阳公司未对其生产的“五香味”“火鸡味”锅巴销售范围进行说明，但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二阳公司生产的该类商品至少在本地区域内进行了线下销售，线上通过其网店、微信等应用程序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销售，即便二阳公司主张本案争议的产品其只生产了一个批次后已对产品外包装进行整改的事实成立，但给卧龙神厨公司名誉造成不良负面影响已成既定事实，二阳公司仍应在造成的影响范围内消除影响、恢复对方名誉。故卧龙神厨公司请求二阳公司在全国性报刊上登报向卧龙神厨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关于卧龙神厨公司经济损失的认定问题。由于法人的名誉表现为社会的信誉，这种信誉是法人在比较长的时间内，在整个活动中逐步形成的，反映了社会对它在生产经营等方面表现总的评价。法人的名誉往往对其生产经营和经济效益发生重大影响。本案，二阳公司实施的上述侵权行为势必对卧龙神厨公司经济效益产生不利影响，但卧龙神厨公司因此所造成的财产损失难以以证据证明来准确量化,二阳公司由此所获利益亦难以确定。在此种情况下，若硬性的以“谁主张，谁举证”规则驳回卧龙神厨公司该诉讼请求，则有违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二阳公司的行为方式和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由此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的关联程度和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判定二阳公司赔偿卧龙神厨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北二阳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害行为，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对其侵害湖北卧龙神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名誉权一事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书面致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湖北二阳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湖北卧龙神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三、驳回湖北卧龙神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一、二审查明，上诉人二阳公司、被上诉人卧龙神厨公司均系生产、销售锅巴等速食食品企业。2015年11月4日，卧龙神厨公司向国家商标局申请注册“二陽”商标，商标局初步审定后予以公告，二阳公司于公告期间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后商标局作出（2018）商标异字第0000001164号不予注册决定。卧龙神厨公司不服，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2019年3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二陽”商标不予注册复审决定书，决定被异议商标在复审商品上予以核准注册。后国家商标局向卧龙神厨公司颁发“二陽”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商品为锅巴类等，注册日期：2016年12月14日，有效期至2026年12月13日。另查明，二阳公司于2019年8月9日生产的“五香味”、“火鸡味”锅巴包装上印制“二阳锅巴”字体，并在该字体左侧印制了品牌故事，内容为“2016年，‘二阳’商标被恶意抢注”的叙述。上述事实查明，二阳公司在其生产的锅巴外包装袋上印制“恶意抢注”文字，指向明确，即为卧龙神厨公司。因卧龙神厨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依法取得了在锅巴类食品使用“二陽”商标专有权，且双方在此期间为“二陽”商标注册权发生过纠纷，因此二阳公司叙述“恶意抢注”时有明确的指向。上诉人二阳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其产品上印制“被恶意抢注”的指明对象为被上诉人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二阳公司在产品外包装上印制“恶意抢注”文字，带有明显的主观情绪色彩，使该类商品的消费者或经销商等社会大众误认为卧龙神厨公司以不正当手段取得了商标专有权，从而对卧龙神厨公司生产的商品及其企业信誉等产生了负面评价。因此二阳公司对卧龙神厨公司的侵权事实成立。该侵权行为损害了卧龙神厨公司的名誉，而卧龙神厨公司为生产经营性企业，该侵权行为亦势必对卧龙神厨公司的经济效益产生不利影响，原审判决据此酌情判定卧龙神厨公司的经济损失为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二阳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酌情认定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为20000元于法无据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北二阳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湖北二阳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审判员 王定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郭陈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