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男,汉族,1977年6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静，重庆瀛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新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光华南三路88号1栋18层18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345780313X。法定代表人:赵宁川。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开志,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有与被上诉人四川新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杰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9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新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新杰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王有在四川华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处承接了涉案工程，新杰公司是由华西公司提供挂名的劳务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由王有全权代表新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除了华西公司通过新杰公司的账户支付进度款外，王有与新杰公司没有任何联系。一审认定涉案工程结算价款为1625159.3元所依据的证据不具有真实合法性。华西公司与新杰公司签订的结算书是在华西公司大幅删减工程量、无故扣款的基础上形成，与王有报送至新杰公司、并由新杰公司举示的结算资料中华西公司确认的工程量不符，扣款也无依据，该结算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华西公司与新杰公司的结算书，也不能作为王有与新杰公司结算工程款的依据。2、新杰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支付王有劳务费2035389.24元。2018年2月9日至12日期间，系由华西公司直接支付民工工资1198834元，并非新杰公司支付。若华西公司超过拖欠工程款的范围支付民工工资，应自行承担损失。3、华西公司是发包人，王有是实际施工人，新杰公司仅是被挂靠单位，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双方为华西公司与王有，如果超额支付工程款，也应由华西公司主张，而不应由新杰公司主张。一审漏列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4、华西公司与新杰公司签署结算书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应无效。该结算行为对王有不发生法律效力，新杰公司要求王有返还工程款，首先要确定其应得的工程价款。根据计算，王有实际应得工程款为2388318.92元，可见新杰公司并未超付工程款。华瑞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王有借用新杰公司资质，以新杰公司名义与华西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王有在该合同中以承包单位负责人、班组长（工长）名义签订合同，且向新杰公司出具了担保函，自愿对其劳务范围内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在此基础上，王有与新杰公司签订了劳务承包协议书。2、王有已收到工程款834419.24元，但其拒绝向劳务民工发放工资，故2018年春节前夕政府部门责令新杰公司直接向民工发放工资。在制作工资表时，项目部人员和王有共同签署了“本表工资已超出王有班组结算金额，待资金落实后支付”，说明当时各方均明确知道工程款存在超付情况。后新杰公司将款项转入黄琴账户120余万元，由黄琴转款给各个民工共计1198834元，加上直接支付给王有的834419.24元，新杰公司一共向王有支付了2035389.24元。3、上述劳务分包合同和劳务承包协议书因王有借用资质导致无效，但二份合同的结算条款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且二份合同的发包总价、清单价都是一致的，故新杰公司与华西公司结算的价款与王有应得工程款是一致的。由于王有在工资表上明确其知晓工程款存在超付的情况，但拒绝配合新杰公司办理最终结算，新杰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与华西公司办理的结算书也应当对王有具有约束力，故王有应当退还超付款。4、如果王有对结算书中的结算价款有异议，应当另案与华西公司、新杰公司解决结算和工程款的支付事宜。新杰公司与华西公司办理的结算并不违法，系因王有拒绝办理结算才导致了华西公司与新杰公司结算。在没有任何证据推翻现有结算书的情况下，结算书应当作为新杰公司与王有之间的结算依据。新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有返还新杰公司超额支付的工程款410229.94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0日，新杰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与华西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以下内容：工程名称为中核-紫金一品一期商业街外装（幕墙）工程外墙泥作抹灰、外墙保温、外墙涂料劳务分包工程，工程地点重庆市南岸区弹子石学苑路，工期150天（暂定）。合同暂定总价为198859.50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新杰公司委派王有为工长。合同同时附有担保函，约定王有对新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2017年10月16日，新杰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与华西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又签订《建筑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以下内容：工程名称为中核-紫金一品一期商业街外装（幕墙）工程外墙幕墙劳务分包工程，工程地点重庆市南岸区弹子石学苑路，工期30天。合同暂定总价为1075830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新杰公司委派王有为工长。合同同时附有担保函，约定王有对新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此后，新杰公司与华西公司针对上述两份合同中涉及的工程于2018年1月9日先后签订两份补充协议，约定了部分增项工程。上述合同和协议均由王有以新杰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在新杰公司盖章处签字确认。2017年10月16日，新杰公司（作为甲方）与王有（作为乙方）签订《紫金一品项目泥作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为中核-紫金一品一期商业街外装（幕墙）工程，工程地点重庆市南岸区弹子石学苑路；施工内容为石材幕墙、玻璃幕墙等，详见图纸和清单。总工期30天，于2017年10月10日开工，至2017年11月15日竣工。工程采取固定综合单价进行结算，暂定合同价款1075830元，最终以竣工验收合格后新杰公司内部结算审定金额为准。2017年7月23日，案涉工程进场施工。新杰公司称实际施工至2018年6、7月份，王有则认为实际施工至2018年2月左右。施工过程中，先后形成多份由王有签字确认的签证单。2018年11月8日，新杰公司与华西公司针对上述合同和协议履行情况形成《王有幕墙、泥作分包结算书》，确认结算价款为1625159.30元。新杰公司认可已收到华西公司支付的该笔结算款。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新杰公司先后向王有支付工程款2035389.24元。诉讼中，王有认可收到前述款项。同时，双方在庭审中一致认可王有与新杰公司订立的《紫金一品项目泥作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涵盖了新杰公司与华西公司订立的《建筑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施工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第三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他人。本案中，新杰公司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转包给了没有施工资质的王有，两方就此签订的《紫金一品项目泥作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应属无效。结合《紫金一品项目泥作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可知，双方订立的合同名为劳务分包，实为工程专项工程转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具体到本案中，作为承包人的王有可基于此要求新杰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合同履行过程中，新杰公司已按约支付劳务费达2035389.24元，但根据新杰公司与华西公司之间的结算情况和《紫金一品项目泥作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约定结算方式，新杰公司已支付给王有的劳务费超然超过实际结算金额1625159.30元，超付金额为410229.94元，王有继续占有该笔资金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新杰公司诉讼王有返还已超付金额410229.9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遂判决：被告王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原告四川新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返还超付劳务费410229.94元。二审中，王有举示了如下证据：1、企业信息网上查询记录、启信宝APP截图，拟证明新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宁川与华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宁康曾同为四川康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2、签证核对表、签证单37份，拟证明新杰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31份签证单，但制作的《签证内容表》中仅21份，而王有举示的37份签证单涉及的工程款97254.8元应计入工程款。3、情况说明，拟证明华西公司的项目经理何君出具说明称，因石材未到齐导致班组的石材安装用工增加，项目部曾提议给予一定补偿。4、转账记录，拟证明王有收到新杰公司支付的83万元工程款后，及时向民工支付了工资。新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新杰公司一审举示的结算书及签证不全面，签证单时间均在2018年2月1日之前，而一审中新杰公司提交的有王有签字的结算清单汇总表的结算金额为1312395元。在王有拒绝办理最终结算的情况下，华西公司与新杰公司结算价款为162万元，已将所有签证及扣款项目包含在内了；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清楚是否何君本人签字，何君并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王有的证明目的。审理中，王有陈述：根据其与新杰公司签订的协议，双方应当办理结算；王有从未见过新杰公司的人员，签订合同系直接与华西公司签订、相关事宜由华西公司的何君办理；自己并未拒绝与新杰公司结算，且结算资料均是自己交给华西公司，没想到华西公司与新杰公司办理了结算；新杰公司一审中举示的131万余元的《幕墙结算清单（王有）汇总表》上自己的签字属实，但该表只是对于幕墙收方工程量进行的汇总，而自己做的工程包括幕墙、泥作等内容。二审查明，新杰公司与华西公司就双方所签的两份分包合同于2018年1月9日、2018年1月30日分别签订两份补充协议，约定了部分增项工程。新杰公司与王有所签《紫金一品项目泥作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第七条第3项约定：“……工程整体完工，经建设单位及甲方竣工验收合格后办理结算，结算办理及审核完成时间计划为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内……”新杰公司一审中举示了其直接向民工支付工资的证据，其中一份日期为2018年2月8日、未发工资为210554元的《农民工工资表》内，由王有签署：“以上属实，同意公司支付。王有”，该段文字之下，有“本表工资已超出王有班组结算金额，待资金落实后支付。何君”的字样。对此王有提出应系其先签字、何君再在下方添加的文字，并不表示王有认可民工工资已超出了结算金额。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新杰公司是否向王有超额支付了工程款。新杰公司以其与华西公司结算所确定的工程款总额为据，认为已支付的工程款超出了结算款，王有应当予以返还，王有则提出不能以新杰公司与华西公司的结算作为其应得工程款的依据，并举示了相应证据证明其应得工程款远远超出两公司的结算价款，不存在超付应当返还的事实。经审查，王有与新杰公司所签承包协议书虽系无效合同，但由于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王有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根据《紫金一品项目泥作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约定，王有应得的工程款需经其与新杰公司结算后确定，若王有与新杰公司所述王有系借用新杰公司名义从华西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属实，也应由王有与华西公司进行结算，而非直接采用新杰公司与华西公司的结算价款；即使劳务分包合同和劳务承包协议书的发包总价、清单价均一致，也不代表不同主体之间进行的结算行为、产生的结算结果能够同一。现新杰公司与王有并未进行结算，却以新杰公司与华西公司的结算价款少于已支付王有的款项为由，要求王有予以返还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新杰公司虽称王有一直拒绝办理结算才导致新杰公司与华西公司自行结算，但未举示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94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四川新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26.5元，由四川新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53元，由四川新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昳心审 判 员 吴 杰审 判 员 肖 飞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岳 林书 记 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