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群利纸箱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仙村镇基岗村荔新公路旁马头高岭。法定代表人：席海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华，女，199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宝玲，女，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孟栓，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群利纸箱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利公司）、何宝玲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群利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群利公司仅需支付何宝玲2018年5月工资5055.35元；2.群利公司无需支付何宝玲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2000元；3.何宝玲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何宝玲2018年5月是否存在旷工及迟到的情况没有作任何的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群利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何宝玲在2018年5月存在旷工5次及迟到4次的严重违纪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群利公司系违法解除与何宝玲的劳动关系所依据的两个理由均不成立。三、一审判决认定何宝玲2018年5月1日至31日未结工资时仅扣除社保及个税，而不扣除其旷工及迟到工资，实属错误。何宝玲上诉请求：1.改判群利公司以月工资15000元的标准向何宝玲支付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的工资差额17000元；2.改判群利公司以月工资15000元的标准向何宝玲支付2018年5月份工资15000元；3.改判群利公司以月工资15000元的标准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向何宝玲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0000元；4.本案上诉费由群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将何宝玲的月工资15000元认定为12000元，导致本案一审判决出现漏算或错算的情形。群利公司曾在2017年12月29日向何宝玲发出降职降薪通知电子邮件，对何宝玲进行降职降薪，月工资从原来的15000元降至10000元，随后何宝玲于2018年1月8日向群利公司回复电子邮件表示强烈反对，但群利公司在支付工资时仍私自决定支付标准，2017年12月工资按照10000元标准执行。2018年1月至4月的工资又按照12000元标准执行，2018年5月工资又想按照10000元标准执行。群利公司的降职降薪处理没有任何依据，其降薪是违法的，何宝玲并不同意。另外，何宝玲要求的是恢复原职和工资，但群利公司之后并无恢复原职和工资，不存在其所称的双方已就工资问题及降职降薪协商一致。群利公司的行为没有合法理由和依据，属于单方面违法行为，故本案应以月工资15000元为标准补足支付何宝玲相关月份的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双方均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群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群利公司无须支付何宝玲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工资差额17000元；2.群利公司仅须支付何宝玲2018年5月工资4155.35元；3.群利公司无须支付何宝玲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0000元；4.何宝玲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何宝玲在一审中辩称：群利公司没有足额支付何宝玲工资及违法解雇何宝玲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法院采纳仲裁委的意见，驳回群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宝玲于2015年10月8日入职群利公司，工作至2018年5月31日止，从事财务工作，自2017年12月起从财务经理调整为财务主管，工资通过银行转账发放，群利公司尚未支付何宝玲2018年5月份工资。对此，双方均予确认。2017年10月11日，群利公司通过公司邮箱向包括何宝玲在内的员工发送《关于规范工作纪律的通知》，主要内容为“1、上下班时间：上午8:00-12:00，下午13:30-17:30；……4、办公室人员实行上下班签到考勤方式（10月16日上班起执行），由行政人事部予以监督，有请假、旷工、迟到、早退等情况的应及时在签到表上进行备注。……”2017年10月11日生效的《考勤管理规定》主要内容为“第一条工作时间、考勤原则……5.办公室人员实行上下班签到考勤方式，由行政人事部予以监督，有请假、旷工、迟到、早退等情况的应及时在签到表上进行备注。……第二条奖罚办法……1.2）当月迟到、早退累计超过4次（不含4次）。按旷工半天处理。3）旷工半天扣除一天工资，并记过处分一次；旷工一天扣除三天工资，并给予记过处分一次。每月累计旷工3天者，按自动离职处理；……2.行政人事部随时对各部门考勤进行抽查，发现迟到、早退、中途溜岗、外出不请假等违反考勤规定的，定期通报并记录在案。”2018年5月25日，群利公司通过公司邮箱向包括何宝玲在内的员工发送《考勤管理规定》，附件记载内容为“第一条工作时间、考勤原则……5.办公室人员（含业务）实行上（8点前）下（17:30后）班钉钉打卡考勤方式，考勤表以钉钉打卡记录为准。……8.考勤表由各部门负责人审核，行政人事部复核，经总经理签字后提交财务部核算工资。第二条奖罚办法……2）当月迟到、早退累计超过4次（不含4次）。按旷工半天处理。3）无故旷工者扣发对等时数薪资，旷工半天以内记过处分一次。每月累计旷工3天者，按自动离职处理；……6）对于多次违反公司规定且经通知（含口头）改正仍重复违犯者，予以辞退并视为自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行政人事部随时对各部门考勤进行抽查，发现迟到、早退、中途溜岗、外出不请假等违反考勤规定的，定期通报并记录在案。”2017年12月29日，群利公司通过公司邮箱向何宝玲等3人发送《回复：2017年11月份工资》，主要内容“相关薪金表格内扣个人所得税扣除太混乱，作为财务部这样做是非常不对的，……另财务经理因无法承担其个人应承担的工作职责，从本月起降为财务主管，其个人薪金按10000元进行发放，相关执行在下月底发放12月薪金中体现。”2018年1月8日，何宝玲能过公司邮箱向群利公司发放《回复：财务经理降职、降薪事由》，主要内容“本人不同意公司强行对本人实施降薪、降职处理。……本人曾在公司管理层会议上多次提出要求，员工收入个税问题理应按国家颁发的个人薪酬管理办法实施执行……公司在没有采用财务部的方案后，……如今公司拿此事来问责财务部，问责本人，……”2018年5月31日，群利公司在公司钉钉考勤系统上发布了《关于对财务部员工何宝玲开除的通告》，主要内容“财务部员工何宝玲多次违反公司《考勤管理规定》，经常性迟到、早退、旷工，给公司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任职期间因渎职、玩忽职守给公司带来较大经济损失。经公司研究决定，给予何宝玲开除处罚，并与何宝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8年6月1日，群利公司作出《员工开除通知书》，主要内容“何宝玲女士：鉴于您入职本单位财务部以来藐视公司纪律，存在渎职、玩忽职守、徇私舞弊等种种不良行为：1、多次违反公司《考勤管理规定》，经常性迟到、早退、旷工，工作期间网购，给公司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2、任职期间因渎职、玩忽职守，给公司带来较大经济损失，严重影响公司正常运营，严重影响了公司信誉；3、工作期间徇私舞弊……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并结合本公司的有关制度决定对您予以除名。请您于2018年6月1日前来公司行政人事部办理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2019年5月24日，何宝玲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群利公司支付2018年5月份工资15000元、补足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的工资差额1700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90000元。2019年7月30日，该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19]7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群利公司支付何宝玲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的工资差额17000元；2.群利公司支付何宝玲2018年5月工资15000元；3.群利公司支付何宝玲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0000元。何宝玲收到仲裁裁决后，没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群利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8月8日收到仲裁裁决后，于2019年8月22日通过一审法院官网进行网上立案并上传了民事起诉状、证据清单等材料，一审法院予以诉前联调立案，案号（2019）粤0118诉前民调2031号，经调解未果转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受理本案。群利公司主张何宝玲工资10000元/月，为何宝玲缴纳社保至2018年5月，2017年8月后补贴5000元/月，2018年1月后变更补贴为2000元/月，并提交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份工资明细，该工资明细显示每月的实发工资已扣除社保、个税等项，2017年5至7月份实发工资为9000多元（扣除社保、个税共293.07元）、2017年8至11月份实发工资为14000多元、2017年12月份实发工资为9000多元、2018年2月份实发工资为8000多元、2018年1月份和3至4月份实发工资为11000多元，2018年5月份实发工资为4155.35元（扣除旷工、社保、个税），且工资为12000元的月份应扣个税为190元、社保为325.25元。一审质证中，何宝玲称其工资为15000元/月，公司应补发其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份的工资差额，并提交2017年8月31日至2018年8月30日的银行流水，该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8月至2018年4月份的工资发放数额与群利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2017年8月至2018年4月份的实发工资数额一致。群利公司主张开除何宝玲是因何宝玲严重违反公司考勤管理规定，多次迟到、早退、旷工，且延迟缴纳公司应当补缴的2016年度税款导致公司信用评价从A级被降为D级，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并提交何宝玲的钉钉考勤记录、2017年10月11日版、2018年5月24日版《考勤管理规定》及公司企业域名邮箱公示截图、纳税人办税授权委托书、税务情况自查报告书、税务事项通知书、增城国税2017年度纳税信用评价信息、增城地税2017年度纳税信用评价信息作为证据。一审质证中，何宝玲称何宝玲考勤不存在问题，公司从2018年5月1日起就开始进行钉钉考勤而2018年5月24日版《考勤管理规定》还没有发布，公司每月向何宝玲支付的工资中也只扣除了社保和税费并没有扣除罚款，也能证明何宝玲的考勤不存在问题；税款是否补缴、何时补缴、由何人补缴均由公司法人决定，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未按时补缴责任在何宝玲。一审法院认为：何宝玲于2015年10月8日入职群利公司，工作至2018年5月31日，双方对此并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仲裁委于2019年8月8日向群利公司邮寄仲裁裁决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收到群利公司递交的诉讼材料，故群利公司是在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对何宝玲主张驳回群利公司起诉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工资差额问题。群利公司主张何宝玲月工资为10000元，公司根据效益及何宝玲的工作表现自主调整补贴，2017年12月起取消何宝玲每月5000元的补贴，2018年1月起按2000元/月的标准给何宝玲发放补贴，不存在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的工资差额问题。何宝玲对此不予认可，称月工资为15000元，在收到公司发出降职降薪通知邮件后已回复表示不满，公司对其降职降薪没有合法理由和依据，应补齐工资差额。从群利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可见，何宝玲2017年5至7月份实发工资+社保+个税=10000元，换言之，在2017年7月份之前，何宝玲工资并非其所主张的15000元/月。群利公司自2017年12月起调低何宝玲工资为10000/月，何宝玲提出异议后，群利公司从2018年1月起按12000元/月的标准向何宝玲发放工资。双方就工资调整事宜进行协商之后，自2018年1月起都是按12000元/月的标准发放工资至何宝玲被开除，视为双方对月工资标准已达成了新的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何宝玲工资为12000元/月。因此，群利公司无须支付何宝玲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的工资差额17000元。关于2018年5月份工资问题。群利公司与何宝玲均确认2018年5月份的工资没有结清，群利公司主张何宝玲2018年5月份工资为10000元的基本工资再扣除何宝玲迟到旷工扣除的工资及个税、社保之后为4155.35元，何宝玲主张2018年5月份工资为15000元。依前所述，何宝玲月工资为12000元，扣除个人应缴部分的个税190元、社保325.25元后，实发工资为11484.7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群利公司应支付何宝玲2018年5月份工资11484.75元。关于赔偿金问题。群利公司提交的考勤管理规定已载明发现迟到等违反考勤规定的定期通报并记录在案，即使何宝玲存在考勤不符合群利公司规定的行为且该行为违反了劳动纪律，但群利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对何宝玲作出开除之前已经对何宝玲作出过通报等处罚。同时，群利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公司未及时补缴税款的责任在于何宝玲并由此而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何宝玲工作期间存在徇私舞弊行为。因此，群利公司对何宝玲作出开除的处理决定，属于违法解除与何宝玲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规定，群利公司应向何宝玲支付赔偿金。依前所述，何宝玲在群利公司工作已满2年7个月，按3个月计算赔偿金为72000元（12000元/月×3个月×2倍）。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群利纸箱制品有限公司无须支付何宝玲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工资差额17000元；二、广州市群利纸箱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何宝玲2018年5月份工资11484.75元；三、广州市群利纸箱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何宝玲赔偿金72000元；四、驳回广州市群利纸箱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群利纸箱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工资标准、考勤情况、工资差额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关于工资标准。双方对何宝玲的工资标准存在争议，结合群利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等证据，何宝玲2017年5月至2017年7月应发工资为10000元，2017年8月至2017年11月应发工资为15000元，对上述工资发放，双方并未产生争议。2017年12月，群利公司将何宝玲的应发工资调整为10000元/月，何宝玲提出异议，之后群利公司自2018年1月起又按12000元/月的标准向何宝玲发放工资，直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对该部分工资发放，双方产生争议。但何宝玲并未举证证实群利公司2018年再次调整其工资后，其再次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双方已就工资发放重新达成合意，已不存在工资争议。何宝玲的工资标准应按照上述发放情况予以认定。关于考勤情况。群利公司主张根据钉钉考勤记录，何宝玲在2018年5月存在旷工、迟到的情况。但经审查，群利公司2017年10月11日发布的《考勤管理规定》明确实行“上下班签到”的考勤方式，而直到2018年5月24日其新发布的《考勤管理规定》才确定实行钉钉考勤的方式。虽然群利公司主张其实际上自2017年11月就已经实行钉钉考勤，但此与上述规定明显相悖，且即便是该公司提供的2017年11月10日所发的名为钉钉启用通知的电子邮件，亦显示“第一步所有人员请按公司规定作息时间上下班进行考勤打卡”，“第二期逐步完善各项管理流程并启用”。至于何时逐步完善了各项管理流程、是否在2018年5月24日之前正式启用钉钉考勤，该公司均未能举证证实。故，在现有证据下，本院无法认定群利公司在2018年5月之前启用了钉钉考勤。而该公司提交的何宝玲2018年5月的钉钉考勤记录，本院亦不予采信，不应据此认定何宝玲存在迟到、旷工的情形。关于工资差额。如上述，群利公司无须向何宝玲支付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而2018年5月的工资计算，不应扣除群利公司主张的旷工、迟到的费用，应全额计发。一审法院认定扣除个人所得税和社会保险等费用后，群利公司还应支付何宝玲2018年5月份工资11484.75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如上述，本案无法认定何宝玲存在旷工、迟到的情形，而群利公司主张何宝玲未及时补缴税款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及工作期间存在徇私舞弊行为，也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群利公司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何宝玲工资水平及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群利公司应向何宝玲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共计72000元。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群利纸箱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姚 菲陈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