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1，女，197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汉族，1956年4月2日出生，现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汉族，1960年9月9日出生，现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女，汉族，1963年12月7日出生，现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汉族，1955年1月1日出生，现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汉族，1959年8月20日出生，现住贵州省铜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女，汉族，1956年1月28日出生，现住贵州省铜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4，女，汉族，1961年8月31日出生，现住贵州省铜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5，女，汉族，1970年9月13日出生，现住贵州省铜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6，男，汉族，1963年4月24日出生，现住新疆精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7，男，汉族，1965年1月25日出生，现住新疆精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8，男，193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新疆精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 法定代表人：刘某1，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红，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攀峰，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薛某1、张某1、张某2、张某3、李某1、李某3、李某2、李某4、李某5、李某7、李某6、李某8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居民委员会遗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5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某1、张某1、张某2、张某3、李某1、李某3、李某2、李某4、李某5、李某7、李某6、李某8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5888号判决书；2、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薛氏并非五保户，并且其遗产不应归村集体所有。刘薛氏的四个女儿有扶养能力，刘薛氏的邻居（远房侄媳妇）薛美凤也一直自愿照顾刘薛氏。1997年刘薛氏生病，其大女儿刘秀花每天照顾在身边，在老人去世时，按照当地风俗摔的老盆，因此刘薛氏不符合五保户供养对象条件，不属于五保户。另外，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规定：集体组织对“五保户”实行“五保”时，双方有扶养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扶养协议，死者有遗嘱继承人或法定继承人要求继承的，按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处理，但集体组织有权要求扣回“五保”费用。由此可以推定，即便是五保户，有法定继承人的，遗产也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根据《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以及《民政部关于切实做好五保户普查工作的补充通知》的相关规定，刘薛氏属于有女无儿老人情况，原则上应该由其女儿赡养，实际上其女儿也一直在赡养，因此不属于五保户。二、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非遗产继承纠纷，诉讼时效应当从上诉人知道财产被损害之时，即上诉人知道本案所涉房屋被拆除之日即2018年起算。刘薛氏去世后，本案所涉房屋一直由其大女儿及女婿照看，从未放弃对本案所涉房屋的权利。 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居民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明确，适用法律依据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该案应为遗产继承纠纷，而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涉房屋在刘薛氏去世后，由答辩人取得并占有，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损害其财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房屋原产权人刘洪兰母（刘薛氏）为答辩人社区“五保户”，其生养死葬均由答辩人提供。刘薛氏去世后其遗产包括案涉房屋依法应归答辩人集体所有，因此答辩人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答辩人有权依法处置该房屋。本案上诉人的主张已过法定时效，法律明确规定继承权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虽然上诉人主张与答辩人的纠纷为财产损害纠纷，但上诉人自始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本案争议的焦点始终是刘薛氏去世后，其遗产归谁所有的问题，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法定最长诉讼时效。二、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刘薛氏生前由其四个女儿照顾，且与其主张的“刘薛氏的邻居、远房侄媳妇薛美凤一直自愿照顾刘薛氏”前后矛盾。答辩人未给刘薛氏发给《五保供养证书》，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不能仅以没有《五保供养证书》便认定刘薛氏未享受五保供样。 薛某1、张某1、张某2、张某3、李某1、李某3、李某2、李某4、李某5、李某7、李某6、李某8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万元或给予安置房屋补偿；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刘薛氏系被告社区居民，村民多称呼其刘洪兰娘，于1997年5月8日去世，其夫刘德起于1942年去世，两人生前共育有四女，大女儿刘秀花嫁于本案原告薛立君，并于2018年7月30日去世，其生前育有一子薛某2于2012年6月11日去世；二女儿刘洪花于1967年4月10日病故，其育有两子两女，分别为张某1、张某2、张某3和张瑞波，其中张瑞波于2014年7月18日病故，张瑞波育有一子张某4；三女儿刘桂花于2016年5月16日病故，其育有五个子女，分别为原告李某1、李某2、李某3、李鲁玲、李某5；四女儿刘洪兰于1969年11月9日病故，其育有两子，分别为李某6和李某7。刘薛氏名下有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房屋一处共两间，地籍档案号为F3-20-102，登记权属人刘洪兰母即本案所述刘薛氏，刘薛氏自婚后一直居住此房至1997年，其去世后此房一直空置并由大女儿、女婿照看，但被告于2019年6月在未通知各原告的情况下将该房屋私自拆除，原告就房屋赔偿事宜与被告多次协商未果，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1、原告提交的地籍调查表载明：涉案地籍号为F3-20-101，土地使用者为刘洪兰母，性质为个人。土地登记申请书载明：涉案房屋用地面积为62㎡，其中建筑占地20.1㎡，用地类别为住宅，地上物权属为刘洪兰母。原告提交的薛家岛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辖区刘家岛村245号刘薛氏于1997年5月8日因死亡注销户口。户籍档案载明，刘薛氏已丧偶。刘薛氏与刘德起生前共育有四女，分别为刘秀花、刘洪花、刘洪兰和刘桂花。其中刘秀花于2018年7月30日死亡，其与薛立君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薛某2，于2012年6月11日因病死亡。刘洪花于1967年4月10日病故，其与张连民系夫妻关系，张连民于2001年11月29日死亡，育有四子女分别为张某1、张某2、张某3、张瑞波，其中张瑞波于2014年7月18日病故。刘洪兰于1969年11月9日因病死亡注销户口，其与李某8系夫妻关系，育有两子分别为李某6和李某7。刘桂花于2016年5月16日因病死亡注销户口，其配偶李宝兴于2004年3月10日死亡，两人共育有5个子女分别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鲁玲（李某4）和李某5。2、原告提交薛某1微信朋友圈截图证明薛某1与李某7曾于2017年3月8日到涉案房屋看望，涉案房屋一直由原告照看的事实。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提交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698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在该案中被告自称1974年建房集中安置村里五户五保户，但刘薛氏一直居住自己房屋，故不属于被告供养的五保户范围。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提交墓碑照片、调查笔录及光盘证明涉案房产系刘薛氏和刘德起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原告享有涉案房屋继承权。被告对此也不予认可。3、被告提交付款凭证及明细、刘薛氏殡葬明细表、金沙商场销货凭证、收款凭证、胶南市火化场收费单据、刘薛氏殡葬费付款凭证，证明被告为刘薛氏提供五保户生活费及殡葬费，被告对刘薛氏进行生养死葬。被告申请证人刘某2、刘某3、刘某4及刘顺安出庭作证，上述四人均为当时村里干部，证明刘薛氏系村里供养五保户的事实。原告对此均不予认可。4、对涉案房屋现状，原、被告均认可涉案房屋已经拆除，但对于拆除时间双方存在争议，原告称涉案房屋于2018年拆除，被告则称涉案房屋于2017年7、8月份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而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是刘薛氏是否属五保供养对象；二是刘薛氏遗留的房产或拆迁利益应归村集体所有还是由原告作为刘薛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进行继承。法院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分析判定如下： 一是关于刘薛氏是否属于五保供养对象的问题。依据《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中对五保供养对象的条件的规定，刘薛氏不完全符合五保供养对象的条件，但是，被告提交了村委五保户生活费明细、医疗费凭证及殡葬费用明细等证明村委为刘薛氏提供生活、医疗等照顾，一直到刘薛氏去世，并由村委承担了丧葬费用，结合证人的出庭证言，可以认定村委一直按五保户待遇来履行对刘薛氏的供养义务。 二是关于刘薛氏遗留的房产或拆迁利益应归村集体所有还是由原告作为刘薛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进行继承（另，因刘洪兰先于刘薛氏去世，故刘洪兰之夫李某8并非本案第一顺位继承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五条规定，集体组织对“五保户”实行“五保”时，双方有扶养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扶养协议，死者有遗嘱继承人或法定继承人要求继承的，按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处理，但集体组织有权要求扣回“五保”费用。《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1994年）第十九条规定，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归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有五保供养协议的，应按协议处理。2006年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没有此项规定。最高院在2000年6月30日发布《关于如何处理农村五保对象遗产问题的批复》明确指出：农村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按照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有关规定处理。本案中，刘薛氏老人在1997年5月去世，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在没有五保协议的情况下，刘薛氏的遗留房屋一处应归村集体所有。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变化，《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1994年）以及2000年6月30日的最高院批复已经被新颁布实施的2006年《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所取代，但是，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刘薛氏老人在1997年5月去世后，当时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1994年）以及2000年6月30日的最高院批复依然有效，而且，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在长达20年的时间，原告也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向村委或有关部门主张过权利，故其诉求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判决：驳回原告薛立君、张某1、张某2、张某3、李某1、李某3、李某2、李某4、李某5、李某7、李某6、李某8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案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刘薛氏大女婿薛立君与韩飞律师的对话视频、刘薛氏邻居（远房侄媳妇）薛美凤与韩飞律师的对话视频以及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6980号民事判决，用于证明刘薛氏日常生活、生病从来都是由刘薛氏大女儿刘秀花和薛美凤负责照顾、刘薛氏去世时丧事是由薛美凤配偶刘洪亮和刘秀花配偶共同操办、村里和刘薛氏之间关于房屋的处置没有事先约定等，经质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以及证明内容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二审申请调取刘家岛村刘洪敏拆迁补偿协议以及调取刘家岛五保户名单（含去世人员），经审查，上述材料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院不予调取。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属遗产继承纠纷案件，原审将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薛立君在诉讼期间去世，除薛某1外薛立君的其他继承人均表示放弃本案所涉房屋的继承份额，故本案依法变更薛某1作为上诉人参与诉讼。 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是刘薛氏是否属五保供养对象；二是刘薛氏遗留的房产或拆迁利益应归村集体所有还是由刘薛氏的继承人进行继承。 关于焦点问题一，依据我国《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的相关规定，刘薛氏虽无儿但有女儿，女儿也有扶养能力，刘薛氏应不属五保供养对象；村里也一直未给老人办理《五保供养证书》。但是，从实际供养情况分析，被上诉人一直是按五保户的待遇给刘薛氏提供吃、穿、住、医、葬方面生活照顾和物质帮助，不可否认，刘薛氏与女儿的亲情也没有割断，女儿也时常会探望老人、照顾老人、子女参与老人丧葬事宜等，但不能因此而否定被上诉人与刘薛氏形成的事实上的五保供养关系。 关于焦点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五条规定，集体组织对“五保户”实行“五保”时，双方有扶养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扶养协议，死者有遗嘱继承人或法定继承人要求继承的，按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处理，但集体组织有权要求扣回“五保”费用。《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1994年）第十九条规定，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归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有五保供养协议的，应按协议处理。2006年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没有此项规定。最高院在2000年6月30日发布《关于如何处理农村五保对象遗产问题的批复》明确指出：农村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按照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有关规定处理。本案中，刘薛氏老人在1997年5月去世，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在没有五保协议的情况下，刘薛氏的遗留房屋一处应归村集体所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五条规定处理，刘薛氏老人的遗留房屋或相应的权利应归各继承人所有，各继承人可以返还“五保”费用。但是，自1997年5月刘薛氏老人去世后，刘薛氏老人的房屋权属证明一直由村委控制管理，长达20多年的时间里，刘薛氏老人的合法继承人未向村委或有关部门主张过权利，故其诉讼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薛某1、张某1、张某2、张某3、李某1、李某3、李某2、李某4、李某5、李某7、李某6、李某8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薛某1、张某1、张某2、张某3、李某1、李某3、李某2、李某4、李某5、李某7、李某6、李某8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