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5民初8721号 原告：中安信君实业河北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天龙建材市场。 法定代表人：周章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韩露，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麦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莫干山路972号11幢东楼9层904室。 法定代表人：曹世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新平、夏武振，浙江正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安信君实业河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信君公司”）与被告浙江麦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动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9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安信君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章伟及被告麦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武振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周章伟、委托代理人韩露及被告委托代理人夏武振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安信君公司诉称：2018年6月，被告麦动公司通过电话、微信向不特定人群推销“无感支付”智慧停车系统。被告在宣传中介绍：无感支付弥补了传统停车场的劣势，通过绑定支付宝，能够实现车位预定、在线支付以及远程管理，有广阔的市场前景，并且公司拥有资深的开发和售后团队，能够提供免费安装、维护、升级等一体化服务。被告宣称其公司在全国已有上百家试点单位，堪称行业的领头羊，公司开发人员均是具有七八年开发经验的人，更有曾经任职BAT公司的技术总监等等。经被告宣传利诱，原告误以为该项目极具投资价值，遂于2018年7月23日与被告签订了《麦动AIP服务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原告的授权区域为河北省，技术服务费为128000元，合作期限一年，另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后双方又对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限进行补充约定，即被告赠送原告北京市独家代理，第二年免费续签合同。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8年8月1日和2018年8月6日分别向被告支付70000元和58000元技术服务费，被告向原告出具128000元的收款收据一份。原告在合同签订后回河北，至北京开展无感支付业务。经过一番辛勤推广，自始至终没有成交一台设备，与协议约定的原告应实际推广100套设备相差甚远。经了解，被告公司涉嫌虚假宣传，被告不仅没有与市场上主流道闸品牌签订技术协议，还承诺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即可直接安装被告的无感支付程序。事实上，被告并未与道闸公司签订任何技术协议，如商家需要安装无感支付程序，需要再另行支付大约5000元费用来更换设备摄像头、主板等硬件。而被告一直宣称的“无感支付”服务，实际为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所推出的“无感停车”特权服务，无需授权代理即可使用。被告从未履行合同义务，没有培训和业务指导、没有解答原告业务咨询，没有市场战略、推广、营销等活动方案支持，从未提供任何物料支持等。2019年1月30日，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杭拱市管祥处字【2018】08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以虚假内容的合作单位名称、试点单位数量等引人误解的属于虚假宣传的违法行为，并对被告作出罚款100000元决定”。被告以发布虚假广告、隐瞒重要信息等欺诈手段，违反诚实信用的合同订立原则，骗取原告与其签订协议。被告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收取一定费用，并无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及履行能力。因此，被告的欺诈行为是原告无法推广成功的根本原因，致使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鉴于被告的欺诈行为，撤销协议时被告应向原告返还技术服务费，并承担原告合法维权的合理费用及赔偿原告相关损失。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的《麦动AIP服务商合作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服务费128000元，赔偿利息15360元、差旅费5000元、误工费40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162360元。庭审中，原告申请将诉讼请求最终变更为：1、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编号为2018039的《麦动AIP服务商合作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技术服务费128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技术服务费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8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至的利息损失）、差旅费1069.08元；4、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权利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麦动公司答辩称：1、原告亲自到杭州对被告的“无感支付”项目进行实地考察、了解，在与被告充分协商后，双方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了《麦动AIP服务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了合作内容及期限、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后，被告积极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市场推广和营销活动情况向原告提供了物料、培训服务、宣传手册等。原告也在签订合同后，立即回到河北省以被告代理商的名义对外宣传和拓展业务。2、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时双方协商一致后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到合同的约束。原告要求撤销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周章伟亲自签署并按手印予以确认，案涉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原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告未履行合同，只是口头这么说而已。事实上，被告已经提供了物料、培训、宣传手册等。现原告以自身行为表明其不再开展推广业务，导致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根据合同第八条约定：“原告在签订合同后，违反本协议所规定的责任和义务或因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或代理期间无实质性开展业务的，被告有权没收原告缴纳的技术服务费和提前终止本协议。”被告享有没收原告所缴纳的技术服务费的权利，现被告保留终止案涉协议的权利。3、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已经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向原告提供了培训、物料服务等，原告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技术服务费。原告要求返还技术服务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合同约定：“原告负责开发用户使用本协议产品，并在合同期内完成100套产品销售任务，并按被告制定的工作考核或管理制度对客户进行营销、管理和服务，与客户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可向公司申请退还技术服务费。如合同期内未完成则不得申请退还技术服务费”。现原告未完成壹佰套产品的销售，不满足退还技术服务费的条件。4、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要求赔偿律师费、差旅费没有实施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在合同期内，无故要求撤销合同，存在违约行为，应该承担被告为此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再则，原告主张的是合同无效，并非是合同违约，也不适用该条约定。5、原告要求赔偿利息损失是建立在合同无效应退还服务费的基础上。如上述所述，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被告不需退还代理费，也无需赔偿利息损失。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后自愿签署，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达，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合同约束。被告已经按约履行了义务，原告要求撤销合同并返还服务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7日，麦动公司（甲方）与中安信君公司（乙方）签订《麦动AIP服务商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旨在以开放平台为载体，通过停车行业解决方案，向包括乙方在内的合作伙伴输出基础能力，并通过合作伙伴的应用，向商户、用户提供更优惠、更优质的服务。甲方具有互联网＋智慧停车行业应用能力，能够提供包括停车费在线支付在内的智慧停车服务，并具备商户拓展和运营服务能力。一、合作内容及期限：甲方授权乙方为服务商，推广甲方产品（麦动AIP软件／硬件）；授权区域河北省；授权合作年限壹年；技术服务费128000元；本协议的合作期限为2018年7月27日至2019年7月26日止，自技术服务费全额到账后生效。合同期满后，甲乙双方均未违约，经双方一致同意，乙方可免费优先续签。二、甲方主要权利和义务为：甲方或甲方分支机构负责对乙方人员进行业务知识培训和业务指导，同时接受乙方业务咨询；甲方负责产品的正常运营，提供有效的技术支持来维护和提升产品服务、优化和改善用户体验并实时确保系统的安全稳定；负责制定市场战略、推广、营销等活动方案并协助乙方实施与执行；根据市场推广或营销活动情况负责宣传海报或其他物料设计、制作和适当数量的提供等内容。三、乙方的主要权利义务为：乙方负责开发用户使用本协议产品，并在本合同期内完成100套产品销售任务，并按甲方制定的工作考核或管理制度对进行客户营销、管理和服务，与客户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可向公司申请退还技术服务费。如合同期内未完成则不得申请退还技术服务费；负责向使用产品的客户就产品使用细则、产品功能、增值服务、营销活动等进行释疑；在授权范围内依法拓展业务，认真负责地完成甲方授权乙方作为甲方代理商事项，做好服务和推广工作，因乙方违反法律法规或本协议约定内容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自行承担因市场开发而产生的支出（硬件采购、客户维护、办公行政、团队薪资等）等内容。四、付款方式：乙方支付全额技术服务费后，合同正式生效。……八、违约责任为：乙方签订本合同后，违反本协议所规定的责任和义务或因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或代理期间无实质性开展业务的，甲方有权没收乙方所缴纳的代理费和提前终止本协议；因本协议纠纷之诉讼，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此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咨询费、取证费、公证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十、协议的终止、解除：合作期限届满而双方一致决定不再续展；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解除协议；因乙方原因自动放弃城市代理商权限或双方中断联系连续达90天的，或因违反本协议及不能遵守或完成甲方在双方代理合作期间制定的各管理办法或考核，甲方有权取消代理资格并没收代理费，同时甲方有权安排其他代理商或公司员工接替管理乙方所开发客户；省代返佣千分之四，第二年免费续签合同；送市级代理一个（北京），做满100套返服务费，不能因终止合同而不返还佣金。” 合同签订后，中安信君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1日、8月6日向麦动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70000元、58000元，共计128000元。麦动公司于2018年8月8日向中安信君公司出具载明“技术服务费128000元”的收款收据一张。协议签订当日，麦动公司向中安信君公司提供公司宣传页，宣传页介绍了无感支付业务的内容及麦动公司相关合作的商场、小区等。2018年8月9日，“麦动科技售后运营总监荆益泽”与原告中安信君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章伟微信沟通：“我这边看看今天给你安排物料等等的发放。我看老胡说送了你一套设备，你是现在发货呢，还是等到有项目发货”。周章伟答：“都行的，你看着安排就行，以后销售方面的问题还要多向你请教啊。……等项目落成再发吧。”“麦动科技售后运营总监荆益泽”：“我备注下即可。……那个易拉宝用完了这两天才会到；你看我是分批寄还是一起寄。”周章伟答：“行，分批寄吧。”2019年3月13日，周章伟再次联系“麦动科技售后运营总监荆益泽”，微信系统显示不是对方好友。同日，周章伟联系“麦动胡总”（麦动公司胡繁），提出：“怎么一套也推不出去啊。荆总怎么也联系不上，到底怎么回事啊。”“麦动胡总”答：“我让售后联系你。”4月26日，周章伟提出：“胡总，我不想做了，你看看可以退钱吗？”“麦动胡总”答：“为什么不想做了，具体是什么情况。”周章伟：“根本就推不下去。”“麦动胡总”回复：“这块你要找售后问下。已安排人联系你。”4月27日，周章伟再次提出：“胡总，是谁联系我呢，现在还没人联系我。”“麦动胡总”答：“昨天售后的人不是已经联系你了吗。”周章伟回复：“他说反映一下。”后因双方沟通未果，中安信君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向本院提交起诉书起诉麦动公司，经本院引调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遂立案。中安信君公司因本案委托代理人，为此支出律师费5000元。 另查明，2019年1月30日，杭州市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杭拱市管祥处字（2018）08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麦动公司网站存在发布含有虚假内容的合作单位名称、试点单位数量、员工从业经历等内容的虚假宣传行为，并对其作出罚款100000元的决定。庭审中，被告麦动公司认可曾经宣传过其公司研发的软件可以对接所有的道闸品牌，但因目前麦动公司只和一部分品牌达成了合作，如果原告推广的道闸品牌正好非合作品牌，是需要另外支付部分更换费用。 上述事实由《麦动AIP服务商合作协议》、收款收据、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微信聊天记录、录音、麦动无感支付时代宣传册、杭拱市管祥处字（2018）08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火车票、汽车票、机票、住宿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2019）浙01民终10706号民事判决书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合作协议签订、履行期间，麦动公司在对外宣传推广的网站存在发布含有虚假内容的合作单位名称、试点单位名称、员工从业经历等的虚假宣传行为。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服务商如需在未安装麦动公司合作的道闸品牌的停车场推广安装无感支付系统，需另行支付更换硬件设备的费用，否则无法实现无感支付的功能。双方约定，麦动公司负责宣传海报、物料设计、制作和适当数量的提供，并赠送中安信君公司一套设备用于推广。但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中安信君公司称未曾收到上述材料。被告麦动公司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履行了上述义务，故对麦动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合同履行的内容与合同签订前宣称的内容不一致，致使服务商陷入错误认知，且麦动公司未能实际履行合同义务，协议目的无法实现，麦动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欺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应予以撤销。中安信君公司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麦动AIP服务商合作协议》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麦动公司的行为导致双方签订的协议被撤销，其存在过错，故本院对中安信君公司要求麦动公司返还产品代理费128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本案中因麦动公司的过错行为导致中安信君公司产生律师费和差旅费损失、利息损失，且原告已提供证据证明律师费损失、差旅费损失，故本院对中安信君公司要求麦动公司承担律师费5000元、差旅费损失1069.08元及利息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安信君实业河北有限公司与浙江麦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的《麦动AIP服务商合作协议》； 二、浙江麦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安信君实业河北有限公司产品技术服务费128000元、差旅费损失1069.08元、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2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浙江麦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安信君实业河北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5000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81元，由浙江麦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苏园园 人民陪审员  谢祖德 人民陪审员  俞美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张 弛 书 记 员  胡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