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市莲路1号2-3层。负责人：赖增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文桂，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龙，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秀贤，男，196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赣州市全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耿，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桥，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小健，男，197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原审被告：广州市均绍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新科村106国道东侧广州市弘森（国际）物流中心内D栋314C号。法定代表人：曹安江，该公司股份经理。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秀贤及原审被告徐小健、广州市均绍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原审被告徐小健、广州市均绍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袁秀贤1119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袁秀贤21688.58元；三、驳回袁秀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181元（袁秀贤已预缴），由袁秀贤负担231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2950元。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保险公司赔偿袁秀贤21868.48元；（具体异议项目为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异议金额为：111720.1元）二、原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袁秀贤的伤情不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2.4（瘢痕累计长度达10cm）的规定，未达到伤残等级。（一）广东华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测量袁秀贤遗留面部瘢痕长累计12.2cm的长度与袁秀贤的门诊病历以及出院记录严重矛盾。首先，袁秀贤2010年3月10日00时31分（事故发生后约1小时）的《门诊病历》体格检查（PE）一项记载：“神清，右额部3cm片状擦伤伤口，伤口无活动渗血。鼻部1.5cm裂伤伤口，鼻部肿胀……”：袁秀贤《出院记录》入院情况：1.入院体检一项记载：“鼻根部见一横型约0.5cm裂口，深达皮下，无活动性出血，未及骨擦感，上唇鼻唇沟处见皮肤擦挫伤，无活动性出血”；（以下简称华杰鉴定所）同时，《出院记录》专科查体一项作了与入院体检一项同样的记载。从以上病历记载内容可知如下两个事实：（1）袁秀贤右额部为擦伤伤口，损伤较浅，鼻部为裂伤伤口，伤口较深：（2）袁秀贤右额部擦伤长度经门诊体格检查（PE）为3cm，其鼻部裂伤长度经门诊体格检查（PE）为1.5cm，后经入院体检和专科查体后为0.5cm（因门诊处理伤口时一般会清理伤口淤血，故入院体查伤口长度更准确）。华杰鉴定所经过单方检查，得出袁秀贤“右额部6.5cm×0.2cm的横形条状瘢痕，鼻根部见一2.0cm的弧形瘢痕，右侧鼻梁见2.5cm的纵形瘢痕，右上唇上方可见1.2cm的瘢痕”的结果与袁秀贤的病例材料严重矛盾。众所周知，绝大部分创口形成瘢痕后均较新鲜创口缩小；经研究，面部创口在3个月收缩率可达15.4%左右（参考附件文献《体表创伤与愈合后瘢痕长度的临床法医学意义》以及中国司法鉴定期刊《根据皮肤瘢痕程度推算创口长度法医学鉴定引发的思考》），单袁秀贤受伤经治疗3个月后被该鉴定机构测量的瘢痕长度明显达受伤时创口的2倍之多，明显歪曲了事实，而且病例材料根本无右侧鼻梁受伤的记载，该鉴定所关于袁秀贤的右侧鼻梁见2.5cm的纵形瘢痕的结果更是子虚乌有。其次，《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若干问题的职业指引》（粤鉴协【2018】31号附件1）4.4规定鉴定机构在伤残程度评定的鉴定文书中，应以附件的形式附关节活动度测量、脊柱活动度测量、肢体长度测量等涉及功能障碍的照片，而华杰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附件根本就无相应的瘢痕长度测量照片（即用标尺贴着瘢痕边缘测量瘢痕长度的照片），也无右侧鼻梁见2.5cm的纵形瘢痕的照片。这恰恰反映出该鉴定所作出的测量结果不仅不符合规范要求，也经不住事实的考验。因此，袁秀贤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面部瘢痕累计长度未超10cm，不符合《人体损害致残程度分级》5.10.2.4，达到十级伤残的标准。（二）袁秀贤右额部以及右上唇上方的瘢痕均为浅表瘢痕，不属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规定的可作为伤残评定依据的瘢痕类型。《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附录B14将面部瘢痕分为面部块状瘢痕以及面部细小瘢痕（或者色素明显改变）两类，而面部块状瘢痕是“指增生性瘢痕、瘢痕疙瘩、蹼状瘢痕等，不包括浅表瘢痕（外观多平坦，与四周皮肤表面平齐或者稍低，平滑光亮，色素减退，一般不引起功能障碍）”。保险公司的代理人詹文桂分别于2019年3月12日、3月21日、3月28日三次到番禺第六人民法院探访袁秀贤并拍摄多张其住院期间的照片，能准确清晰地反映出袁秀贤事故发生后面部的受伤情况以及恢复情况。其中于2019年3月12日拍摄的一组照片显示袁秀贤右额部仅为皮肤擦伤，未涉及深层组织，鼻部为裂伤伤口，伤口较深，右上唇伤口已经结痂，较难辨别伤口深浅，余留部分血迹、血痂已形成；2019年3月21日，袁秀贤面部大部分血痂已脱落，血痂脱落后遗留外观平坦、与四周皮肤表面平齐或者稍低、平滑光亮色素减退的瘢痕，需要近身看才能发现与其他皮肤肤色存在部分差异；2019年3月28日，袁秀贤面部伤口血痂脱落后遗留的瘢痕已基本退化，皮肤与周围皮肤的高低基本平齐，肤色相当，已无明显疤痕，对容貌已不存在任何功能障碍。因此，袁秀贤的面部瘢痕完全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附录B14所定义的浅表瘢痕的所有特征，且已经逐渐减退消除，不存在功能障碍。根据一般人的常识，浅表皮肤因破损脱痂后，受损创口遗留的浅表瘢痕一般能恢复如初：同时又根据《皮肤瘢痕与治疗》（甘肃民族出版社、陈文莉，舒怡编著）一书关于浅表性瘢痕的分析意见为“多于皮肤的擦伤表浅的感染或浅度烧伤后形成。这种瘢痕的特点是表面粗糙、轻微色素沉着。一般都无功能障碍，随时间的推迟痕迹越来越淡，有的完全消失所以不需要特殊处理。”因此，不管是普通人的常识抑或是医学上的研究，像袁秀贤这种浅表性瘢痕，根本不需要特殊处理即能恢复正常，（三）袁秀贤单方委托华杰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该份鉴定意见书为袁秀贤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出具，未通知保险公司和侵权方，侵犯了其知情权、参与权。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体化处理工作的通知》（粤高法【2019】8号文）第五点，一方当事人单方委托鉴定产生的鉴定意见，对方当事人在诉讼中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该份文件为2019年3月18日颁布，而本次鉴定的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此时该文件已经生效并执行，现袁秀贤违规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违规接受委托，程序严重不公，请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并据最新的鉴定结论作出判决。被上诉人袁秀贤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保险公司用受害人的门诊病历和出院记录当中的体格检查所记载的数据来否定鉴定意见书中认定的数据是不科学的。因为门诊病历与出院记录的入院情况的记载本身就存在很大的出入。比如门诊病历记载了右额部的伤口，并记载鼻部的伤口11.5厘米，而出院记录的入院情况却没有记载右额部的伤口，而对鼻部的伤口的记载为0.5厘米，这两者本身就存在重大的出入。那么根据审查的门诊医生对门诊病历的记载，对于伤口长度的记录较为随意，也没有进行精确的测量，该数据本身又互相矛盾，所以用该数据去否认鉴定意见书的数据，本身就是不科学的。第二，鉴定意见书中确实没有受害人右侧鼻梁伤口测量的照片，但是袁秀贤经向鉴定意见书出具的鉴定部门了解，当时是有进行测量，也有相应的照片，刚才当庭已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第三，受害人单方委托鉴定，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保险公司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体化处理工作的通知》并不属于司法解释，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引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现在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明确赋予了一方当事人单独进行委托鉴定的权利。所以受害人自行鉴定，程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第四，保险公司在上诉事实理由中对受害人的伤情进行的诸多描述均是其主观猜测，即推测，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原审被告徐小健、广州市均绍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袁秀贤提交了由华杰鉴定所对袁秀贤右侧鼻梁的伤口进行测量的照片，拟证明鉴定机构对受害人面部的四处伤痕都进行了测量。保险公司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照片无法体现袁秀贤右侧鼻梁存在瘢痕，结合保险公司原审提交的袁秀贤住院期间的照片，袁秀贤的右侧鼻梁在事故发生时并无损伤。二审中，针对保险公司对袁秀贤委托鉴定作出的结论提出异议，本院通知鉴定人何某出庭接受询问。何某到庭陈述称，瘢痕就是损失导致皮肤及真皮浅层伤害，愈合之后在表面遗留的痕迹。袁秀贤的病历中没有记录其右侧鼻梁存在陈旧性的瘢痕，在检查时，发现其鼻根部瘢痕的色泽与右侧鼻梁的瘢痕色泽是一致的，所以这两个部位的瘢痕应是同一时间产生的。袁秀贤右上唇的损伤是瘢痕，不是色素改变，瘢痕在定残测定之后是不会变短的，但是有可能会变软或者变浅，或者颜色越变越浅到与附近的皮肤相近的颜色，但是还是会看得到。其是根据瘢痕的长度来辨别是否构成伤残，而不是根据瘢痕的形态来确定伤残，所以没有做具体的瘢痕的描述，袁秀贤现在的全部瘢痕都是浅表性瘢痕。其是根据袁秀贤浅表性瘢痕的长度，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适用指南5.10.2.4条款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评定的。针对上述鉴定人的陈述意见，保险公司表示，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适用指南第119页中间的第二大点，某些瘢痕如增生性瘢痕或疤痕疙瘩，常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萎缩退化。何运辉法医直接陈述袁秀贤右鼻梁为浅表性瘢痕，与事实不符，同时袁秀贤右额部瘢痕明显无法达到六厘米的长度，从现在看袁秀贤脸上的瘢痕和附图的瘢痕是明显不一致的。从庭审中对袁秀贤的观察，肉眼观察可明确地发现鉴定报告的附图跟袁秀贤本人的伤口是明显改变了。袁秀贤表示，对上述鉴定人的陈述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意见。保险公司称鼻梁部有没有可能是事故发生以后造成的，举证责任在保险公司。门诊病历当中的擦伤、裂伤是门诊的医生写的，不是专业人士，只是根据当时的现状大概描绘。何运辉法医陈述了瘢痕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达到了那个程度，就形成了疤痕。况且这次评残的标准长度就构成伤残了，有专门的条款也不需要附录。另查明，本院庭后将需要对袁秀贤因本次事故导致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的意见告知袁秀贤的代理人，其提交情况说明称，经咨询了解，按照目前的情形，袁秀贤的疤痕长度已达不到伤残等级，故袁秀贤不再进行伤残鉴定，请法院依法处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关于袁秀贤因本次事故导致的伤残等级问题，袁秀贤提交了自行委托广东华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根据鉴定人何某的陈述，鉴定人员检测袁秀贤损伤的瘢痕均属于浅表性瘢痕，且表示在定残之后不会变短。而袁秀贤在事故发生后三个月余即进行伤残鉴定，从上述鉴定意见书所附的照片与其现状面部情况的对比看，袁秀贤面部瘢痕的情况已有较大的变化，而其瘢痕的性质及长度均是确定其是否构成伤残的决定性因素，故保险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对袁秀贤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理由成立，本院决定对袁秀贤因本次事故导致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二审中，袁秀贤明确表示不配合进行伤残鉴定，因伤残等级无法确定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保险公司主张对涉及伤残等级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均不应予以支持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各方对于除上诉意见之外原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及垫付款情况等均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袁秀贤的各项损失包括：1.医疗费11808.2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3.营养费500元；4.交通费990元；5.护理费4800元；6.误工费17237.98元。以上损失1-3项共计15508.29元，可计入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予以支付；4-6项共计23027.98元，可计入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原审法院认定因保险公司已垫付医疗费8100元，故应由保险公司仍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付1900元，各方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袁秀贤24927.98元（1900元+23027.98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共计5508.29元（15508.29元-10000元），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扣除徐小健垫付的3334.69元，保险公司仍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袁秀贤2173.6元（5508.29元-3334.69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因袁秀贤不配合鉴定导致二审予以改判，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3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3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袁秀贤24927.98元；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3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袁秀贤2173.6元；四、驳回袁秀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181元，由袁秀贤负担2583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5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袁秀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汇文审判员  余军梅审判员  潘志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卢燕清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