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总府路35号金骊总府大厦19、20、21层。 负责人：谢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向阳，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小娟，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陈玉莲，女，194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忠，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四川省巴中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江北新区（原八小教学楼）。 法定代表人：侯朝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元，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四川省巴中市东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江北大道中段211号。 法定代表人：侯朝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元，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四川东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西一段65号。 法定代表人：侯朝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元，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玉莲、四川省巴中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工程公司）、四川省巴中市东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房地产公司）、四川东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泉投资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向阳、姜小娟，被上诉人陈玉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忠，被上诉人市政工程公司、东兴房地产公司、东泉投资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融资产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9民初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恢复执行“蓝湾国际”B区5号楼1单元5楼1号房屋；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市政工程公司与陈玉莲于2011年3月17日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主体资格不适格，应为无效协议。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房屋征收与补偿的主体应该是政府，但是《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显示的征收主体系市政工程公司，故案涉房屋的拆迁主体资格不适格，协议书应视为无效。二、陈玉莲从未主动主张权利，其系与市政工程公司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执行。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陈玉莲辩称，一、华融资产管理公司认为市政工程公司与陈玉莲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因主体不适格属无效合同的认识是错误的。在本案中，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政府是拆迁的责任主体，市政工程公司是拆迁的实施主体，市政工程公司作为拆迁的实施主体签订案涉《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二、《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与《补充协议》是主从合同关系，后者是对前者的补充，后者依附于前者而成立。不能以《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认定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的时间，案涉房屋签订拆迁协议的时间应以主合同即《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为准，且陈玉莲与市政工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也早于案涉房屋查封时间，故陈玉莲不存在与市政工程公司恶意串通，侵害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三、被拆迁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足以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按照所有权调换形式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确约定拆迁人以位置、用途特定的房屋对被拆迁人予以补偿安置，如果拆迁人将该补偿安置房屋另行出卖给第三人，被拆迁人请求优先取得补偿安置房屋的，应予支持。”简言之，被拆迁人的权利优先于普通购房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陈玉莲已经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对拆迁安置的房屋占有使用，其对该房屋享有的权益优先于普通债权人的债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市政工程公司、东兴房地产公司、东泉投资公司共同辩称，市政工程公司与陈玉莲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且签订时间均早于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申请查封的时间；涉案房屋早已交付陈玉莲使用多年，不存在捏造虚构事实的问题，案涉房屋应当确定为陈玉莲所有。此外，2002年，市政工程公司是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政府下属的公司，市政工程公司作为拆迁主体是合法的。在2016年有一份会议纪要载明，桑园坝第四期拆迁有3.2万多平方米没有办理拆迁许可证，属于巴中当地的特殊情况。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川19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恢复执行“蓝湾国际”B区5号楼1单元5楼1号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陈玉莲、市政工程公司、东兴房地产公司、东泉投资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华融资产管理公司与被执行人市政工程公司、东兴房地产公司、东泉投资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中分行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5年1月19日、2015年5月5日分别作出（2015）巴中民保字第4号及4-2号民事裁定，查封了“蓝湾国际”部分房产。其中（2015）巴中民保字第4号裁定书向巴中市房地产交易中心送达的时间是2015年1月21日，向市政工程公司、东兴房地产公司、东泉投资公司送达的时间是2015年1月27日。2017年8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巴中民保字第4-3号民事裁定，当天向巴中市房地产交易中心进行了送达，对“蓝湾国际”部分房产进行了续查封。诉讼中，华融资产管理公司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中分行受让涉案债权，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川民终787号民事判决，对申请执行人华融资产管理公司与被执行人市政工程公司、东兴房地产公司、东泉投资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终审生效；三被执行人继而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875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2019年2月21日，一审法院发布（2018）川19执85号拍卖《公告》，将对涉案房屋“蓝湾国际”B区5号楼1单元5楼1号房屋移送中介机构评估，并通过淘宝网公开拍卖。对此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川19执异20号执行裁定，认为涉案房屋目前仍然登记在被执行人市政工程公司等名下，但案外人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已与市政工程公司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其异议成立。遂裁定：对（2015）巴中民保字第4-2号、4-3号民事裁定、（2018）川19执85号《公告》涉及的“蓝湾国际”B区5号楼1单元5楼1号房屋中止执行。华融资产管理公司不服（2019）川19执异20号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同时查明：陈玉莲与其夫何德伦于1965年1月结婚并办理结婚证，何德伦与市政工程公司于2011年3月17日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约定拆迁其住房后还其房屋位于“蓝湾国际”B区5号楼1单元5楼2号；因规划变更，2015年1月15日，何德伦与市政工程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由于原签住房协议楼号与测绘所编楼号不一致，导致还房户不能按所签住房位置交房，将位于“蓝湾国际”B区5号楼1单元5楼2号的还房调换在“蓝湾国际”B区5号楼1单元5楼1号，同日何德伦接收房屋并居住使用至今，未办理房屋备案登记。2018年12月2日，何德伦去世，其妻陈玉莲居住使用该房至今。 另查明：2002年7月11日，市政工程公司取得了巴中拆许字（2002）第17号房屋拆迁许可证、2002年11月5日取得了巴中拆许字（2002）第3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2003年5月12日取得了巴中拆许字（2003）第18号房屋拆迁许可证、2009年10月17日取得了巴中拆许字（2009）第08号房屋拆迁许可证、2009年12月2日取得了巴中拆许字（2009）第1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并获得支持，应判断陈玉莲是否依法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陈玉莲主张其享有的权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排除其他债权申请执行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案涉房屋第一查封的时间是2015年1月21日，何德伦与市政工程公司于2011年3月17日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2015年1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时间均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陈玉莲符合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形。签订《补充协议》后，同日即2015年1月15日何德伦接收房屋并居住使用至今，符合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情形。陈玉莲所居住使用的房屋是拆迁还房，即通过房屋产权调换而来，应当视为支付了全部价款，故，陈玉莲符合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的情形。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中分行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所致，并非买受人陈玉莲的个人原因，故陈玉莲符合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综上所述，陈玉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华融资产管理公司请求恢复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华融资产管理公司认为何德伦与市政工程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不合法的问题。市政工程公司取得了对案涉房屋的拆迁许可证，依法享有拆迁的资质，具备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书的合同主体资格，其与何德伦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合法有效。华融资产管理公司认为市政工程公司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主体不合法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华融资产管理公司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华融资产管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玉莲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1.2002年8月3日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政府《关于协调解决中坝、桑园坝开发建设有关问题会议纪要》复印件。2.2002年11月12日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政府《关于协调解决桑园坝开发建设有关问题会议纪要》复印件。3.2007年11月8日《巴中市政府常务会会议纪要》复印件。上述证据拟证明案涉房屋系拆迁安置房的相关事实。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质证意见：上述三份证据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市政工程公司、东兴房地产公司、东泉投资公司的质证意见：认可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市政工程公司、东兴房地产公司、东泉投资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二审新证据：2016年7月4日巴中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研究处理桑园坝“蓝湾国际”项目建设遗留问题专题会议纪要》复印件，拟证明市政工程公司作为案涉房屋拆迁主体的合法性。华融资产管理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不能据此达到其证明目的。陈玉莲质证意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且未加盖发文主体印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对案涉房屋能否要求继续执行。 首先，市政工程公司与陈玉莲其夫何德伦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具备相应的主体资格。经查明，市政工程公司在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前已取得案涉房屋所在土地上的拆迁许可证，依法享有拆迁的资质，具备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书的合法主体资格。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虽然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但同时也规定了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所以，市政工程公司作为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具体组织实施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工作，并与被拆迁人何德伦签订相应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主体资格适格，华融资产管理公司上诉主张市政工程公司不是合法的拆迁主体，案涉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按照所有权调换形式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确约定拆迁人以位置、特定用途的房屋对被拆迁人予以补偿安置，如果拆迁人将该补偿安置房屋另行出卖给第三人，被拆迁人请求优先取得补偿安置房屋的，应予支持。”被拆迁人因其拥有所有权的房屋被拆迁，对取得拆迁安置或置换房屋的所有权产生期待，这种期待权是基于其对被拆迁的房屋拥有的所有权而产生。因此，被拆迁人对拆迁安置或置换房屋所享有的权利是一种特殊债权，具有物权的优先效力。被拆迁人丧失的是现存房屋的所有权，处于弱势地位，其期待权能否实现直接影响其基本的生存居住权或者使用权，其对拆迁安置房屋享有的权益应受特殊保护。结合本案事实，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市政工程公司享有的系普通金钱债权，案涉房屋是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根据《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对拆迁安置房经调换形成，已交付被拆迁人陈玉莲居住至今，产权调换以及陈玉莲实际占有使用的时间均早于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申请人民法院查封之时，且案涉房屋未及时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系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申请查封所致，并非陈玉莲的原因导致，被拆迁人陈玉莲对拆迁安置调换房屋享有的权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其效力应优于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市政工程公司的普通金钱债权，故陈玉莲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华融资产管理公司请求恢复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雄亚 审 判 员 兰 娟 审 判 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璐 书 记 员 贾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