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3民终1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绪春，男，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奇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远，新疆圆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永春，男，196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作刚，新疆疆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绪春因与被上诉人甘永春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奇台县人民法院（2019）新2325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绪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退耕还林林用地林权证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承包了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土地使用权用于退耕还林项目，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农村土地承包法》并不禁止土地使用权转让，国务院［2002］10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完善退耕还林政策措施的若干意见》也不限制林地使用权转让。《森林法》第十五条的内容是“林地和林地上的森林、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由不动产登记机构统登记造册，核发证书。国务院确定的国家重点林区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由国务院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负责登记。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应当保护和合理利用森林、林地，不得非法改变林地用途和毁坏森林、林木、林地”。据此条法律规定，无法得出法律强制性规定禁止转让的结论。而《森林法》第十七条规定“集体所有和国家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林地实行承包经营的，承包方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和承包林地上的林木所有权，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承包方可以采取出租（转包）入股、转让等方式流转林地经营权、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即也不禁止林地使用权转让。颁发林权证及登记行为属于主管部门的行政管理行为，并不属于效力行为，现行法律并未规定没有林权证或不办理林权证或林权证登记的内容直接导致承包合同无效或转让无效，林权证只是证明权利而不是设定权利。一审法院判决涉案转让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讲，若涉案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取得涉案林地使用权具有法律依据，其签订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过错。即便存在过错，也是双方均有过错，因为转让协议双方均认为有效且履行，自发生争议时方被人民法院认定无效，判令上诉人一方承担过错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及法律规定，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甘永春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甘永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退耕还林林用地林权证转让协议》无效；2．要求被告返还转让费1000000元，利息5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退耕还林林用地林权证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土地性质：古城乡古城村退耕还林用地；二、土地界定、面积、年限：以奇台县林业局核发林权证坐标为准，共计土地面积800亩，有效使用年限2015年至2053年，共计三十九年；三、转让费及付款方式、时间：转让费共计人民币2200000元，分三次付清，以银行和现金结付，协议签字生效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000000元，2015年5月底前付500000元，2015年12月底前付清剩余款700000元；四、附属设备设施：机井一口、变压器一台、简易房屋二间、高压供电线路1000米；五、甲方将退耕还林现有林地、林权证及附属设施、设备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由乙方生产经营，甲方不得干涉；六、甲方在与乙方签定协议生效前所有（与转让林地）的债权、债务、各种经济纠纷，由甲方负责清理，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各种费用；七、甲方应及时办理（2015年5月底）土地承包合同林地林权证过户的有关手续，积极落实2014年度退耕还林补贴（每亩90元）、经济林改造补贴（每亩300元、其中包括现栽种面积200亩）、围栏补贴72000元（大写柒万贰仟元整）；八、甲方应向乙方提供用电、用水（机井）、用地的相关合同及许可证明，积极协助乙方落实政府给予各种优惠政策；九、乙方必须严格按照退耕还林的规划、规定要求生产种植经营，不得擅自变更土地用途，不得违法违规经营，积极配合甲方办理转让过户的有关手续；十、乙方按协议及时交付转让费，不得延期，乙方在生产经营中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经济纠纷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十一、违约：如甲方没能履行协议条款，乙方有权无偿使用现有林地，并向乙方退还所收转让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乙方未能履行协议条款甲方有权收回现有林地，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不退还交付的转让费。2015年2月4日，原告向被告交付土地转让费100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剩余承包费再未支付。案涉林地林权证于2005年5月29日制发，林权证编号为奇林证字（2005）第［古0003］号，载明林地使用权人为被告甘绪春，座落于××座满营湖，面积为800亩，主要树种为沙枣、红柳，林种为生态林，林地使用期为50年，终止日期2053年，四至为东至亚森牧场，西至古城乡弃荒地，南至罗万刚甜菜地，北至古城乡弃荒地。2007年4月16日，被告（承包方、乙方）与案外人古城乡人民政府（发包方、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满营湖耕地800亩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20年，时间为2007年4月16日起至2023年4月16日止，乙方每年向甲方每亩缴纳承包费8元，承包耕地四至界限以GPS测定的四角为准，东靠路，西靠储国柱，南靠腾新录、罗万刚的承包地，北靠围栏，承包期内乙方有权耕种退耕还林，但无权改变土地用途。2013年5月28日，被告（甲方）与案外人孙亮（乙方）签订《林间空闲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一、甲方将位于满营湖的1000亩退耕还林空闲土地25年承包给乙方，总的承包费每年10000元，在承包期内乙方有权使用林带空闲土地；二、现有配套设施齐全的机井一眼，在承包期内因更新机井和机井上的所有开支由乙方承担，更新机井的审批手续由甲方负责办妥，在签字之日起，甲方允许乙方开始着手负责打井，平整土地，修建房屋，在承包期内甲、乙双方不得将林带即空地转包他人，但是若双方发生意外（病残或死亡等）由甲、乙双方的子女来继续履行该合同；三、林带更新经济林的审批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乙方只承担种植果树、葡萄树的费用，甲方如果更新其它树种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自己承担，乙方不予承担，甲方完全享受国家退耕还林补贴，在承包期内经济林的果实收入的十分之一由甲方所得；四、在承包期内乙方可以在林地内搞养殖牲畜和家禽，但不得破坏林木，甲方同意乙方在林地内修建养殖场、林果加工厂；五、在承包期内甲方允许乙方在林地内放牧，但有林木损坏，在林业主管部门的鉴定下按标准如数赔偿；六、在承包期内国家林业政策若有变化，甲乙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协商而定；七、在承包期25年当中，若有一方违约，有违约方承担赔偿对方25年总收入的50％；八、在林地上现有的两间砖木结构小房和林带，机井一眼设施全属甲方；九、乙方如压滴灌，甲方协助办理手续和设计，费用由乙方承担；十、本合同自2014年元月1日起至2039年l2月31日止为承包期，在每年9月20日前由乙方付清甲方承包费。2015年5月7日，甘绪春将孙亮诉至一审法院，后甘绪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5）奇民二初字第00488号民事裁定，准许撤诉。另，中国人民银行2014年11月22日调整后的1年至5年期限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退耕还林林用地林权证转让协议》约定将案涉林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并办理林权证过户有关手续，该协议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从案涉林地的林种类型看，林权证载明的林种为生态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下列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也可以依法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但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一）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二）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林地使用权；（三）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采伐迹地、火烧迹地的林地使用权；（四）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依照前款规定转让、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的，已经取得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可以同时转让，同时转让双方都必须遵守本法关于森林、林木采伐和更新造林的规定。除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外，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按照上述规定，案涉林地使用权依法属于不得转让的范围。被告提出按照国务院印发的国发〈2002〉10号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完善退耕还林政策措施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八项：在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基础上，实行“谁退耕、谁造林、谁经营、谁受益”的政策，农民承包的耕地和宜林荒山荒地造林以后，承包期一律延长到50年，允许依法继承、转让，到期后可按有关法律和法规继续承包。被告认为按照该意见，被告享有使用权的林地属于退耕还林林地，可以依法转让、继承。一审法院认为，森林法并未对所有林地的转让都予以限制，部分林地的转让是可以依法进行的，能否转让主要在于林种性质，而非造林的形式。为生态环境保护的需要，限制对生态林的转让，有利于更好的保护森林，促进生态系统的恢复发展。在法律明确禁止转让的情形下，被告将案涉林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退耕还林林用地林权证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故对原告主张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退耕还林林用地林权证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按照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土地转让费1000000元，被告应当返还原告，故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退还转让费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5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无效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自始无效，对于法律明确规定不得转让的林地使用权，原、被告双方仍协商进行转让，双方均存在过错，则被告收取原告的款项没有退还，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的，应当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方式，原告主张按照月利率1％计算自2015年2月4日至2019年7月4日期间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按照月利率1％计算并未提交证据相证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2015年2月4日至2019年7月4日期间利息支持为265000元（1000000元×6％÷12个月×53个月），对于原告多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的损失，被告在本案中并未提出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遂判决：一、原告甘永春与被告甘绪春于2015年2月1日签订的《退耕还林林用地林权证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甘绪春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原告甘永春承包费1000000元、承担利息265000元，合计1265000元；三、驳回原告甘永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应否认定为无效；若协议无效，法律后果如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于2019年进行修订，自2020年7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中双方《退耕还林林用地林权证转让协议》签订于2015年，林地转让行为也发生在新法修订之前，且本案不属于特别规定可以有溯及力的情形，因此应适用修订前的《森林法》。根据修订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下列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也可以依法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但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一）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二）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林地使用权；（三）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采伐迹地、火烧迹地的林地使用权；（四）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依照前款规定转让、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的，已经取得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可以同时转让，同时转让双方都必须遵守本法关于森林、林木采伐和更新造林的规定。除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外，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按照上述规定，案涉林地为生态林，属于该条第一款规定之外不得转让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案涉协议对《森林法》规定不得转让的林地使用权进行转让，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对上诉人依据新《森林法》提出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禁止转让林地使用权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退耕还林林用地林权证转让协议》无效，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土地转让费及利息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甘绪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5元，由上诉人甘绪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洪彪 审 判 员 孙青莲 审 判 员 李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翔馨 书 记 员 俞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