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曾建琼，女，197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孝松，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锐捷，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金鑫达金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成都-阿坝工业集中发展区成阿大道23号。 法定代表人：熊王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勇，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建琼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金鑫达金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建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鑫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支持曾建琼的一审反诉请求，即由金鑫达公司赔偿曾建琼各项损失64012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鑫达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赵某对金鑫达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其系金鑫达公司业务员，代表金鑫达公司与曾建琼就本案项目磋商、签订、履行合同，负责现场沟通、质量问题处理，且在曾建琼的其他项目上及案外人的项目上，均是如此；在金鑫达公司开具给曾建琼的收款收据上，赵某为经手人和开票人；赵某本人的证人证言也能印证上述事实。2.一审法院依据双方采购合同第6.3条约定，认定曾建琼安装了案涉铝单板就视为质量符合约定，该认定忽视了特别说明“内在质量瑕疵缺陷除外”，安装只能证明产品形状、规则符合合同约定，色差问题必须等到下一批次安装完毕、拆除保护膜才能发现，金鑫达公司也认可铝单板存在色差问题，并承诺赔偿曾建琼的损失，对账单及赵某的证人证言也可以证明铝单板存在色差问题。3.案涉项目尚未竣工验收，金鑫达公司诉请的货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资金占用费也不应当支持。4.金鑫达公司应当赔偿因其供货质量问题（色差）给曾建琼造成的损失。 金鑫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曾建琼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赵某与金鑫达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不是金鑫达公司员工，也没有金鑫达公司的授权，曾建琼提供的《材料采购合同》上赵某的签字是金鑫达公司盖章后，赵某从曾建琼手中拿到添上他自己的名字，所以赵某不能代表金鑫达公司，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2.根据合同第6.3约定，曾建琼已安装使用金鑫达公司所供货物，应视为金鑫达公司供货符合约定，金鑫达公司所交付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曾建琼所称的质量问题是产品存在色差的问题，而颜色的差异很显然是通过外观就可以直接发现的，不属于产品的内在质量问题。3.曾建琼在一审中出具的《工程处罚单》，均是安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向贵州景恒通劳务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4.双方在合同第7.2条明确约定了“送最后一车货付清所有货款”，而金鑫达公司向曾建琼送的最后一车货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3日，早就过了付款期限，不存在未达付款条件的问题。并且双方在2018年1月21日业完成了对账，曾建琼对对账金额也没有任何异议。5.曾建琼的反诉请求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因金鑫达公司所供货物是经曾建琼验收合格并安装使用，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也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 金鑫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曾建琼支付金鑫达公司的货款1101912元，并从2018年1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资金占用费；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曾建琼承担。 曾建琼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金鑫达公司赔偿曾建琼损失640120元；2.本、反诉案件受理费用，由金鑫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日，同安装饰部（甲方）金鑫达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材料采购合同》。合同主要内容：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在乙方订购用于旧州山里江南旅游休闲项目工程需要采购的铝单板，达成如下条款，以资共同遵守。一、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如下：1.铝单板2.5㎜，表面涂料及颜色以签字的封样为准，暂定数量5000㎡，单价210元/㎡；2.铝单板2.5㎜，表面涂料及颜色以签字的封样为准，暂定数量5000㎡，单价190元/㎡。合同暂定总价：200万元。二、质量标准及要求产品质量标准以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封样为基准，并且应当符合国家相关验收的规范及施工图纸；三、交货地点：甲方工地现场；四、交货时间：以甲方提供签字确认有效的订货单及生产图纸之日起计算8天内交第一批货，甲方单次订货面积不得低于300㎡；六、产品的验收及退、换货费用承担6.1产品到达交货地点后，甲方确认产品无破损、无划痕、无变形、颜色、厚度符合约定且符合相关质量标准的，应予当场签字验收；如有异议的，电话或短信通知乙方到场确认，通知后2日内如不到场视为认可，产生的退还货物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6.2验收过程由甲乙双方共同完成，如发现产品规格、型号、颜色、质量与本合同约定不符，甲方有权拒绝接收该批货物，由此产生工期延误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货到现场后，若甲方拒绝签验货物而又不按本合同约定出具书面拒收证明说明具体理由的，则应视为乙方交付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6.3产品经甲方验收过后，在安装使用前，如发现乙方未按甲方订单及图纸要求加工造成的质量问题，甲方必须在当天以电话、短信或者本合同载明的电子邮件方式通知乙方，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3日内调查核实，确属有质量问题的，应予以退换或者经双方协商后作降价处理；若产品确有质量问题但乙方超过5日未处理的，乙方必须承担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及相关责任；甲方验收货物后，如认为货物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应不得安装使用，否则一经安装使用，则视为乙方所交付的货物符合本合同约定（若乙方产品存在内在质量瑕疵缺陷则除外）；七、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7.1以甲方签收后的送货单为结算依据；7.2付款方式合同签订，甲方即向乙方支付定金10万元，乙方收到甲方图纸及确认的颜色后即安排生产，供贷累计达到30万元铝单板货款，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付清该批次货款，以此类推。送最后一车货，付清所有货款，补单除外；十、其他约定10.5乙方每批货物到达现场后由甲方确认数量后签字确认，甲方指定现场收货人为代宗权；10.6供货过程中，甲方若迟延支付货款，则乙方有权暂缓交付下一批货物，并要求按应付货款每日万分之三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等。同安装饰部在合同上加盖装饰部印章，委托代理人张友斌签名，金鑫达公司加盖公司印章。 合同签订后，金鑫达公司按约供给同安装饰部铝单板，同安装饰部已将全部铝单板安装使用。2018年1月21日，双方进行对账确认，截止2017年11月23日铝单板货款金额计1174398元，已付货款计72486元，尚有货款1101912元未支付。 另查明，庭审中，曾建琼举出的《材料采购合同》中乙方委托代理人赵某。该委托代理人系同安装饰部与金鑫达公司签订合同之后，赵某自行在合同上添加的。赵某不是金鑫达公司员工，金鑫达公司未委托授权赵某。2017年3月22日，金鑫达公司针对2017年3月15日安顺旧州阿里山旅游度假酒店项目木纹铝单板出现颜色差问题出具《承诺书》，承诺从铝单板货款中扣除重新拆装费用22910.04元。2017年7月2日、8月9日，安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里江南项目部，先后两次对贵州景恒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经办人蒙俊）承建旧州山里江南旅游休闲项目-酒店外墙工程，因铝单板存在严重色差作出《工程处罚单》，分别罚款2万元、5000元等。赵某分别在处罚单上签注情况属实，并署名。2017年11月22日，贵州景恒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自制外墙损失费用明细表，显示旧州山里江南二期酒店项目客房Ａ、Ｂ、Ｃ、Ｄ、Ｅ区铝单板严重色差及供应不及时造成罚款、外架租赁费等直接经济损失544660元。赵某在明细表上签注最终决算中具体协商解决，并署名。 再查明，同安装饰部经营者：曾建琼。同安装饰部于2017年12月4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金鑫达公司与同安装饰部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金鑫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但同安装饰部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货款应继续履行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占用资金损失的利息。同安装饰部注销后，其债权债务应由经营者曾建琼承担。曾建琼反诉金鑫达公司的请求不成立，其理由是《材料采购合同》约定：“产品到达交货地点后，甲方确认产品无破损、无划痕、无变形、颜色、厚度符合约定且符合相关质量标准的，应予当场签字验收；如有异议的，电话或短信通知乙方到场确认；产品经甲方验收过后，在安装使用前，如发现乙方未按甲方订单及图纸要求加工造成的质量问题，甲方必须在当天以电话、短信或者本合同载明的电子邮件方式通知乙方……甲方验收货物后，如认为货物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应不得安装使用，否则一经安装使用，则视为乙方所交付的货物符合本合同约定”。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曾建琼主张产品质量存在色差问题应在产品安装使用前进行主张，若产品质量存在色差则不应安装使用。曾建琼已经安装使用了铝单板，现反诉金鑫达公司赔偿损失，不符合合同约定。 庭审中，曾建琼未举出因金鑫达公司产品质量存在色差，造成曾建琼进行赔偿的直接证据。安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里江南项目部对贵州景恒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处罚，并非是对同安装饰部、曾建琼的处罚。赵某的行为也不能代表金鑫达公司。综上，曾建琼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关于《承诺书》扣款问题。承诺书反映的是“安顺旧州阿里山旅游度假酒店项目”，与《材料采购合同》载明的项目名称不一致，若应当扣除因木纹铝单板出现颜色差重新拆装费用，双方应在之后的对账单中体现，但对账单并未体现。庭审中，曾建琼也未举出二者系同一项目的证据，金鑫达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曾建琼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金鑫达公司货款1101912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货款1101912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之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曾建琼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35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三项合计17460元，由曾建琼负担。 二审中，曾建琼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人赵某陈述，其系金鑫达公司的销售代表，但未与金鑫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般是其与客户谈好付款方式，再根据现场的单价、出厂价、付款方式来协调其的中间的差价。谈好以后向金鑫达公司告知，如果金鑫达公司愿意垫钱，赵某就把合同拟出来，拿到金鑫达公司盖章，金鑫达公司盖章之后，再送到客户工地上盖章。合同赵某与客户各持一份。给客户的那份合同赵某都会签字，赵某自己持有的那份合同有很多没有签，因为其觉得在合同在自己手上，随时可以补签。赵某代表金鑫达公司与同安经营部一共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是2016年签的紫云项目的合同，紫云项目完工以后，2016年底签的旧州山里江南项目的合同，两份合同均由其负责技术对接、送货、对账、回款，如果现场有质量问题，都是由其向金鑫达公司传达，金鑫达公司只是合同到期了催其去回款。赵某还代表金鑫达公司与案外人签订过多份销售合同，金鑫达公司的出纳吴娅敏给其转了十多次销售提成。《承诺书》上载明的项目是安顺旧州山里酒店二期，《承诺书》、两张《工程处罚单》、《外墙损失费用明细表》、曾建琼举证的《对账单》的签字均是其本人所签。 另查明，曾建琼在一审中举证了如下证据：1.金鑫达公司与同安经营部于2016年4月16日就紫云休闲农业旅游创新示范园二期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与案外人四川东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22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案外人四川省旭格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2017年5月9日签订的两份采购合同、与案外人北京北方蔡氏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与2016年11月16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上述合同均加盖有金鑫达公司印章，委托代理人处有赵某签字。2.2016年8月19日收据一份、2017年1月16日收据一份，该两份收据加盖有金鑫达公司财务专用章，开票人处有赵某签字。在二审中，金鑫达公司对上述合同、收据中加盖的金鑫达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上述合同、收据中赵某签字的效力不予认可，其认为赵某系自行将名字添加上去。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曾建琼在一审中举证的上述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鑫达公司的供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当向曾建琼赔偿损失。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金鑫达公司2017年3月22日曾向曾建琼出具《承诺书》，载明安顺旧州阿里山旅游度假酒店项目木纹铝单板出现颜色色差问题，金鑫达公司承担更换费用合计22910.04元，将由货款中扣除。虽然该承诺书载明的项目名称“安顺旧州阿里山旅游度假酒店项目”与合同载明的项目名称“旧州山里江南旅游休闲项目”不同，但是曾建琼掌握该承诺书的原件，且双方仅有两个项目的合作，前一个项目“紫云休闲农业旅游创新示范园二期”双方均认可已经履行完毕，金鑫达公司并未举证双方还有“安顺旧州阿里山旅游度假酒店项目”，结合赵某的证言，本院依法认定该承诺书系金鑫达公司针对本案旧州山里江南旅游休闲项目作出的承诺。该承诺书中金鑫达公司自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自愿承担更换费用22910.04元，金鑫达公司应当支付。其次，赵某虽然不是金鑫达公司员工，也没有金鑫达公司授权，但赵某持有金鑫达公司加盖公章的合同书的原件；赵某多次持有加盖金鑫达公司公章的合同书与本案同安经营部、案外人签订采购合同，金鑫达公司向同安经营部开具的收据上也显示赵某是开票人。综上，赵某具有代表金鑫达公司的权利外观，其行为对金鑫达公司构成表见代理。赵某签字的2017年7月2日、8月9日的工程处罚单系安顺建工集团向贵州恒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开具，曾建琼主张其借用贵州恒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资质在实际施工，但并未举示相关的证据，也未举示上述处罚单罚款已经实际产生的证据，故对该其该部分损失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某签字的外墙损失费明细表，赵某并未签字认可上述损失属实，曾建琼也并未举证该表上载明的损失系由金鑫达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延期供货造成，也未举证证明上述损失已经实际产生，故对该其该部分损失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曾建琼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反诉原告）曾建琼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金鑫达金属建材有限公司的货款1101912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货款1101912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之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曾建琼的反诉请求”； 三、四川金鑫达金属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曾建琼赔偿损失22910.04元； 四、驳回曾建琼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35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59元，由曾建琼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101元，由曾建琼负担4921元，由四川金鑫达金属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0元，由曾建琼负担12024元，由四川金鑫达金属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冷雪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曾欢 书 记 员 唐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