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终3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龙洁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福溪街道莪园工业区。 诉讼代表人：浙江**龙洁具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担任），负责人李宏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月，浙江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党明，浙江甬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银轮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福溪街道始丰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徐小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燕、洪川野，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龙洁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银轮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轮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并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银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平安银行办理抵押登记所依据房产证、土地证复印件均属于虚假证书，该抵押登记行为应为无效行为。一审法院以“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在本案借款业务中系善意履行等事实”认定该抵押行为有效，对此华龙公司有异议。原天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华龙公司房地产建筑面积为18398.63平方米；其所附的房产权证书登记的房屋状况栏的3中建筑面积为8449.28平方米及第11幢144.57平方米，可实际上该部分房屋面积未查询到有任何权证登记；其二，根据一审判决书第15页罗列的抵押情况，能反映出在天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自2006年到2011年期间办理的7次抵押，第4、5、6、7次办理抵押登记时提供的土地证、房产证系虚假证书，与原证不一致，因此足以认定该抵押登记行为所依据的权证是虚假的。即使在上述抵押登记过程中有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然而该评估机构根据虚假的产权证书作出的评估报告，本身是不能作为评判的依据；其三，2019年1月华龙公司的房地产被拍卖时，第10幢、11幢厂房面积分别为8449.28平方米、144.57平方米未办理产权证书，况且在2006年到2011年期间办理的7次登记过程中，2009年5月21日出现了证号变化，即使该房屋当时已经可以出现办理抵押登记、进行评估的情况，也足以说明该房屋已经建造完毕，故此在2011年5月27日进行第6次也即案涉的抵押登记，第10、11幢房屋已然不属于在建工程，因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80条之规定认定此两幢“在建工程”的抵押登记行为是有效的，原审对此认定事实不清；最后，原平安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连最起码的产权证书都不进行核查，并非系善意第三人，故此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天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无权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且据此办理抵押登记的房地产信息也是不真实的。故此该抵押登记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银轮公司主张对华龙公司名下的房地产的处置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银轮公司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银轮公司答辩称，第一，本案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先后办理了七次抵押，本案的抵押是第六次，从第四次抵押开始使用的就是涉案的房产证和土地证，且都在天台县工商局进行抵押登记。天台县工商局在办理抵押登记之后，均会及时发函给房管处和地籍科备案，而房管处以及土管部门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华龙公司所称的产权证、土地证属于虚假证书，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第二，以下几点足以证明本案的抵押指向明确，抵押意思表示真实。1.平安银行与华龙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附件一抵押物清单明确了抵押财产为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2.天台工商局抵押登记资料显示，抵押物为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3.抵押价值评估报告中的内容与抵押财产的内容是相一致的。4.本案抵押前后共有七次，且在本次抵押后还有一次余值抵押。天台县政府对余值抵押还专门出具了书面函，说明本案的抵押意思表示真实。5.在（2012）杭西商初字第344号案件庭审中，华龙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丁黎明均表示无力偿还债务，可以通过处理抵押物来实现债权的清偿，可见其抵押意思表示真实。第三，2019年11月15日天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回函给一审法院，载明天台工商局在2011年5月27日有职权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说明本案的抵押登记手续是合法的。第四，华龙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引用物权法第187条是错误的，银轮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可能是文字表述错误，但是法条引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驳回华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查明，就案涉纠纷，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曾于2012年2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龙公司归还贷款本金27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有权依法处分华龙公司名下的浙江省天台县福溪街道莪园工业区的土地厂房以优先受偿等。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2）杭西商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诉讼请求。 2017年11月17日，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与浙江台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将上述债权、担保权利等转让给了浙江台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2018年9月，华龙公司不服一审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9）浙01民再1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经查原审中华龙公司用于办理抵押登记的土地证和房产证存在伪造的嫌疑，鉴于本案实际情况，应视为本案的基本事实尚未进行过审理”，裁定：撤销（2012）杭西商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新立案后，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浙0106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认为：（一）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华龙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额度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借款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经计算，截止2017年11月15日，华龙公司尚欠的利息（包括罚息、复利，下同）为25867156.42元。此后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将上述债权转让，该笔债权经多次转让后，银轮公司系实际债权人，且债权转让通过登报的形式进行了通知，合法有效。故此，银轮公司现要求华龙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700万元并支付利息25867156.42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理由正当，对此予以支持。（二）华龙公司以其名下的位于浙江省天台县福溪街道莪园工业区的土地使用权及厂房为《综合授信额度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且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华龙公司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取得了《抵押物登记证》，该抵押符合法律规定。经抵押登记后，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有权就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将债权转让后，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故此，本案中银轮公司可以就抵押物优先受偿上述债权。…关于华龙公司辩称的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华龙公司提供的房地产权属证书虚假一节，考虑到华龙公司在2004年8月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华龙公司可以依法建造房屋建筑面积3万余平方米，本案抵押登记办理时的权属证书载明的房屋确已建造、未超过规划许可的范围；抵押已经合法登记，抵押登记机关及时向房屋管理部门和土地管理部门发出备案通知，各个行政机关对抵押事项并无争议；而且，在抵押办理前证载房屋经过了专业机构评估，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在本案借款业务中系善意履行等事实。结合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规定和《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关于“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规定，本案抵押应当认定为有效，华龙公司的该项异议也不成立。综上，判决：一、华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银轮公司借款本金2700万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25867156.42元；二、对于上述款项，银轮公司有权在华龙公司提供抵押房地产被征收及拍卖所得款项合计32990676.49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银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13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11136元，由华龙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华龙公司用于办理抵押登记的土地证和房产证与在案的证件原件不一致，存在伪造的嫌疑，可能涉及犯罪。因是否存在犯罪事实会影响案涉合同效力及处理结果，且本院在原案再审中已建议一审法院移送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根据公安侦查结果再决定案件实体处理。现一审法院径行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并作出实体判决，应属不当。本案依法应驳回银轮公司的起诉，由一审法院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银轮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136元，退还给浙江银轮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浙江银轮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浙江银轮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裁定生效后十五日内到一审法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