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5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宏晟驰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北区红星路18号（天明创意产业园A区3-0302）。法定代表人：林瑞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怀宾，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港国际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港前路27号1号楼401室。法定代表人：李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鸣，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蓓蓓，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宏晟驰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晟驰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港国际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港码头公司）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民初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宏晟驰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怀宾，被上诉人东莞港码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鸣、何蓓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晟驰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东莞港码头公司向宏晟驰远公司退还为提取货物而支付的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2月20日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诉讼费由东莞港码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参照东莞港码头公司对外发布收费标准审查东莞港码头公司要求宏晟驰远公司支付的费用是否合理，适用的依据不当。涉案4个集装箱系于2018年6月11日运抵东莞港，此时洋浦中良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良公司）仍在经营，本案应当参照东莞港码头公司与中良公司约定的收费标准审查东莞港码头收取的费用是否合理。（二）2018年6月11日至2018年6月22日产生的堆存费和转堆费，与宏晟驰远公司无关。（三）如果宏晟驰远公司不按东莞港码头公司的要求付款并出具声明，则宏晟驰远公司无法提取货物。宏晟驰远公司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向东莞港码头公司支付涉案款项。东莞港码头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宏晟驰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宏晟驰远公司并非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或其他权利人，宏晟驰远公司与东莞港码头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宏晟驰远公司无权主张东莞港码头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二）东莞港码头公司向宏晟驰远公司收取的费用，是双方经平等协商而达成的一致意见。涉案集装箱于2018年6月11日至2018年6月22日在东莞港码头堆存11天，每箱产生搬移费750元、堆存费2600元（第1天至第7天每箱每天200元×7天＋第8天至第11天每箱每天300元×4天＝2600元），共计3350元。东莞港码头公司仅向宏晟驰远公司收取每箱2000元的费用，所收费用低于上述标准，并无不合理之处。宏晟驰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莞港码头公司向宏晟驰远公司退还为提取货物而支付的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2月20日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诉讼费由东莞港码头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良公司是从事国内沿海班轮运输的公司。宏晟驰远公司签发的ZLHN18C3762号集装箱货物运单记载：船名为“藤县海通888”，航次为180603HP，始发港为南江，目的港为东莞港PSA，托运人为宏晟驰远公司，收货人为深圳市凯俊货运有限公司邹学武，运载4个40英尺集装箱的饲料，箱号分别为GCSU6044840、CXDU1782815、CRSU9327881、TGHU9163177。2018年6月11日，“藤县海通888”轮运抵东莞港码头。2018年6月13日，东莞港码头公司向中良公司发出欠款催收函，告知中良公司截至2018年6月12日中良公司已欠东莞港码头公司港口作业费65,664,759.61元，要求中良公司在2018年6月25日前支付上述欠款，否则东莞港码头公司将自逾期之日起收取逾期付款违约金、行使留置权并将结算方式由月结改为现金结算。在此之前，中良公司与东莞港码头公司签订有长期港口作业合同，结算方式为月结。2018年6月16日，中良公司向各合作客户发函称：因市场不实传言，加之公司流动资金比较紧张，导致个别口岸在本周二晚发生了车队异常提箱事件，从而引发部分码头公司暂停了中良公司的正常业务，几经发酵，致使部分船东出现恐慌心理，也采取了一些过激行为；中良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正式启动企业重组方案，公司各项日常工作继续正常进行，包括“船舶动态表”持续更新发布、业务信息可查询等；目前需要各单位对业务进行积极配合与合理安排，以共同努力维护好各方权益：对于滞留在外的集装箱，要求各单位即日起向中良公司申报明细及具体滞留地，确保集装箱安全，并立即按原单证业务指令归还，否则中良公司即刻提起诉讼；停止支付任何额外费用。2018年6月21日，东莞港码头公司发布公告称：为减轻客户提货资金压力，有效降低中良公司突发事件对各方的影响，东莞港码头公司决定调整箱体押金标准等有关事项，2018年6月20日前中良公司在东莞港码头公司码头堆存的货物，客户持中良公司正本放箱指令，并与东莞港码头公司签署保证提货手续真实性的承诺函（需要正本盖章）后，即可办理货物提离手续。港口应急作业包干费为小箱1000元，大箱2000元，在办单时收取。货物免堆期7天（自公告执行之日起计算），逾期港方将收取堆存费（50元/标箱/天，每7天依次加收50%）和转堆费（500元/箱/次，每10天为一周期）。2018年6月21日至22日，东莞市顺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泰公司）的工作人员邹学武向东莞港码头公司支付了涉案4个集装箱的港口作业费共8000元。2018年6月21日，中良公司向顺泰公司工作人员童奥出具CXDU1782815号和CRSU9327881号集装箱的放箱单，向顺泰公司工作人员邹学武出具TGHU9163177号和GCSU6044840号集装箱的放箱单。童奥和邹学武持放箱单向东莞港码头公司提取货物后，分别出具声明称：东莞港码头公司已向其完整交付货物（提单号ZLHN18C3762），后续事宜与东莞港码头公司无关，其对所有提货手续的真实性承担所有法律责任。东莞港码头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2018年6月23日分别向童奥和邹学武开具已收取上述集装箱货物港口作业费的收据，费用共计8000元。童奥和邹学武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确认书称其向东莞港码头公司支付的上述费用均是受宏晟驰远公司委托而代宏晟驰远公司向东莞港码头公司支付。彭怀宾分别于2018年6月21日、2018年6月23日向邹学武转账支付17,000元和4000元，并于2019年4月19日出具确认书称其于2018年6月、2018年7月代宏晟驰远公司向邹学武汇款98,200元（分9笔汇出）。彭怀宾还于2018年6月21日向中良公司转账支付2420元。宏晟驰远公司称该笔转账为其应中良公司要求向中良公司支付的南江至东莞港运输区段的运费，若不支付就不能提取货物。2017年2月15日东莞港码头公司对外发布的关于非航线集装箱搬移费与堆存保管费收费标准调整的通知记载：搬移费为每个40英尺普通集装箱每次750元；堆存保管费无免堆期，每个40英尺普通集装箱每天200元，每7天依次加收50%。2018年12月18日，宏晟驰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宏晟驰远公司主张撤销其按照东莞港码头公司发出的公告付款提货的行为，要求东莞港码头公司返还所付款项，本案为海商海事纠纷。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宏晟驰远公司因付款提货行为而与东莞港码头公司形成的法律关系；东莞港码头公司是否应向宏晟驰远公司返还所付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的规定，东莞港码头公司向2018年6月20日前中良公司在东莞港码头公司码头堆存货物的货主发出提货公告，要求货主按小箱1000元、大箱2000元的标准支付港口应急作业包干费后提货，宏晟驰远公司按公告要求付款提货，属于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成立的民事法律行为。宏晟驰远公司主张其付款提货的行为是东莞港码头公司利用其急于提货的心理留置货物，迫使其作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法律行为，属于乘人之危，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撤销，须满足以下条件：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时显失公平。本案应当按照以上条件对东莞港码头公司收取费用的正当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定。中良公司出具以宏晟驰远公司为托运人、从南江到东莞港的集装箱货物运单，双方成立以运单为内容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宏晟驰远公司为托运人，中良公司为承运人，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宏晟驰远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在东莞港中转，继续由中良公司承运至天津，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集装箱货物于2018年6月11日到达东莞港，但直至2018年6月21日、2018年6月22日才被提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九条关于“货物运输到达后，承运人知道收货人的，应当及时通知收货人，收货人应当及时提货。收货人逾期提货的，应当向承运人支付保管费用”的规定，在目的港及时提取货物是收货人的义务，在宏晟驰远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逾期提货并非收货人的原因导致的情况下，产生的保管费用应由收货人承担。货物在码头堆存期间，必然会产生相应与货物堆存、保管、搬移相关的港口作业费用。在中良公司突发经营危机且日益恶化的情况下，东莞港码头公司作为港口经营人，通过向不特定的对象发出公告公布包括堆存费在内的港口应急作业包干费收费标准并向收货人收取，符合行业惯常做法。东莞港码头公司收取的每个40英尺集装箱2000元，也低于其按对外公示的非航线集装箱搬移费和堆存保管费标准应收取的费用，宏晟驰远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东莞港码头公司的收费标准明显超出市场价格或行业标准。东莞港码头公司公告要求收取该笔费用，并非牟取不正当利益。宏晟驰远公司虽然不是涉案货物的收货人，但其提货已取得承运人中良公司的放箱许可，提货人也出具了东莞港码头公司已向其完整交付货物且后续事宜与东莞港码头公司无关的声明，故宏晟驰远公司请求撤销该付款提货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宏晟驰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宏晟驰远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事海商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宏晟驰远公司是否有权撤销其向东莞港码头公司付款的行为、东莞港码头公司是否应向宏晟驰远公司返还款项。宏晟驰远公司系ZLHN18C3762号集装箱货物运单记载的涉案4个集装箱运输货物的托运人。该批集装箱运抵东莞港码头后，东莞港码头公司向各货主发出提货公告，要求各货主按照每个40英尺集装箱2000元等标准支付港口应急作业包干费后提货。后宏晟驰远公司委托他人于2018年6月21日、2018年6月22日支付了4个集装箱产生的费用8000元，并办理了提货手续。上述事实表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对涉案集装箱产生的港口作业费用标准达成一致。宏晟驰远公司在提货后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向东莞港码头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东莞港码头公司采取了威胁、恐吓等手段迫使其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经查，涉案集装箱于2018年6月11日运抵东莞后，至2018年6月21日、2018年6月22日才被提取。该批集装箱在港期间，东莞港码头公司确已提供了集装箱搬移、堆存、保管等港口作业服务。现东莞港码头公司为此收取每个40英尺集装箱2000元的作业费用，其收费标准并未明显超出同类作业服务的市场价格或行业标准，宏晟驰远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收费标准具有不合理合法之处。宏晟驰远公司关于本案应参照东莞港码头公司与中良公司约定的收费标准审查东莞港码头公司收取的费用是否合理及东莞港码头公司收取该费用属于乘人之危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宏晟驰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东莞港码头公司付款的行为具有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其主张东莞港码头公司返还该款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宏晟驰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天津宏晟驰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辜恩臻审判员  李民韬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