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再1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凯明，男，195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锋、杨红超，广东品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惠佩，女，197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业，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苏友兴，男，196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敏妍，系苏友兴女儿。一审被告：陈苏兴，男，196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一审被告：苏炽平，男，195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一审被告：广州番禺顺兴制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新艺路11号。法定代表人：苏友兴。一审被告：梁少玉，女，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敏妍，系梁少玉女儿。一审被告：刘桂森，女，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一审被告：蔡秋霞，女，195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一审被告：苏友枝，男，196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再审申请人陈凯明因与被申请人谢惠佩、一审被告苏友兴、陈苏兴、苏炽平、苏友枝、广州番禺顺兴制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兴公司）、梁少玉、刘桂森、蔡秋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粵01民终14301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粤民申55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凯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锋、杨红超，被申请人谢惠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业，一审被告苏友兴、苏友枝、苏炽平、陈苏兴、梁少玉、苏友兴及梁少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敏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凯明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8）粤01民终143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2.谢惠佩承担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五兄弟共同借款252.8万元，没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三份《借据》注明用途为家庭经营生意，共同办厂，各自家庭利益所用。五兄弟联合一起共借款252.8万元，平均每人50.56万元，对于他们大商家大老板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小数目。就拿苏友枝、谢惠佩的家庭来说：本身系开支巨大的高消费家庭，50.56万元都不够他们家庭几个月的开支，更何况还有部分借款用于投资工厂、购置房产和高档小车等，所以根本没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借钱后头四年，谢惠佩、苏友枝还是夫妻关系。后因借款纠纷起诉到法院，二人才于2015年11月21日办理离婚手续，苏友枝把全部家庭财产都给了谢惠佩，是假离婚。《借据》最初是五兄弟共同签名、后来只有三兄弟（苏友枝、陈苏兴、苏友兴）签名，是因为苏炽平、苏友权已还了属于他俩的那部分钱，还欠款110万元，未还钱的三兄弟平分每人36.7万元。除谢惠佩，陈苏兴、苏友兴的老婆没有上诉，是因为她俩知道用了老公分得的借款，否则肯定会上诉的。苏友枝签署的《借据》都有注明借钱用于家庭开支，从借款到起诉之日止，四年多时间，谢惠佩哪有不知道老公借钱之事？家庭巨额开支从何而来？谢惠佩的银行流水账都是2013年底前的银行收支情况，没有2014年1月1日至今的收支情况，即从2014年至现在共六年多时间，谢惠佩已成为无业家庭妇女，没任何经济收入，她的家庭一切高消费开支，全靠苏友枝。2013年以前从工厂转给她的钱，其实是她先垫资向工厂购买原材料，然后找别人加工成品，再把成品交回给工厂，工厂收到成品后，把她垫资购原材料的钱及利润退回给她，她所得的利润只是20％，还要从中支付工人工资，其实每月只有几千元的收入。她没有购买社保、医保、劳动合同等证据，没有向税务部门交缴税的证明，没有任何证明高收入的材料，说在工厂做高管，有高工资，有20％分红，完全是假的。苏友枝工厂一直不景气，赚不到钱，近年甚至亏损严重，已经停工结业了，苏友枝几年来给谢惠佩及其仔女和家庭的一切经济开支，毫无疑问有部分是本案借款。其夫妻有两套房产，一个车位，价值超过两千万，另外他们的小儿子拥有一栋楼，登记时还未成年，另外谢惠佩的两个小孩在贵族学校上学，一年学费都四五十万，谢惠佩哪来那么多资产。二、关于本案适用法律问题。苏友枝借到我的钱，谢惠佩是知道并有使用的，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苏友枝五兄弟联合起来共同借款252.8万元，没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适用新司法解释第三条的最后一句：“……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意思表示……”完全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苏友枝在借款时，是与谢惠佩婚姻存续期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谢惠佩按理应当承担还钱责任，请再审作出维持一审的判决。对本案的法律适用还有几个疑问：本案从2016年1月20日立案，为何本案在两年内都不能完成二审，是否有延误问题？一审法院在新司法解释前五个多月作出判决，二审适用新司法解释是否妥当？谢惠佩上诉时，离新司法解释出台有140天，二审法院在谢惠佩上诉11个月后才立案受理，是否存在不妥？自苏友枝借钱，到新司法解释出台相距6年多，新司法解释是否适用本案？我借钱给苏友枝，一直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办理，绝对无错！如果婚姻法有新司法解释的内容，我绝对会要求谢惠佩在《借据》上签名，否则不借，完全能避免她赖债避债。是婚姻法误导了我，责任完全不是我，责任应该是婚姻法的起草委员会。陈凯明还向法庭提交《民间借贷纠纷600问》一书，称有六个案例与本案情况相似，本案再审审理时可以参照。谢惠佩辩称，1.关于现有财产来源。位于华侨城二梯204房是1999年婚前购买，祈福水城15座1101房在2009年购买，是谢惠佩本人付款购买，而且2011年10月以后，苏友枝家族才和陈凯明发生债务关系，在此之前谢惠佩已经购买该房子了。因为闹离婚，为了降低对孩子的影响，谢惠佩把孩子转去中山三星幼儿园读了一年，在2011年谢惠佩搬去祈福水城以后，苏友枝根本不知道谢惠佩的住处，完全没有联系，谢惠佩就在2011年把孩子接回公立学校。谢惠佩的收入工资是两万元，每年还有利润分红百分之二十，其也做原材料的生意，同行几乎都在谢惠佩这拿货，所以谢惠佩的收入来源是合法的。2.涉案债务高达五百多万，远远超过夫妻日常生活开支，根据法律规定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陈凯明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是经营，又或者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陈凯明作为出借人，在出借借款的时候，完全可以查清楚借款的用途，以及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合意，而且可以要求谢惠佩在借据上签字确认，但陈凯明没有做到谨慎审查的义务，也没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来支持其主张，相应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4.涉案借款实际发生在1999年到2002年之间，当时苏友枝并未举债，也没有收取过任何借款。直到2012年至2013年，苏友枝才在借据上签名举债，而谢惠佩和苏友枝在2009年开始不合，在2009年期间，两度向法院申请离婚，到后面调解离婚，实际上两人感情破裂和分居，家庭收入和开支都是独立的，谢惠佩已在原审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债务显然不符合常理。恳请法庭查明事实，改判我方无需承担还款责任。苏友兴、梁少玉共同辩称，原审判决错误，借据中没有梁少玉的签名，未与苏友兴达成合意，借款均用于顺兴公司，且长期亏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案涉借款高达两百多万，远远超于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根据最高院有关司法解释之规定，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梁少玉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苏炽平辩称，其从来没有在借条上签名。苏友兴、陈苏兴、苏友枝、顺兴公司、梁少玉、蔡秋霞庭前共同提交书面意见称，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梁少玉、蔡秋霞、谢惠佩无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及陈凯明借款本金共有两个案子500万元，苏友兴、陈苏兴、苏友枝均没有收到陈凯明支付79.2万元和52.8万元合计132万元现金的巨额款项。关于借款是否已经还清和利息标准及起算时间问题，双方的借款在2014年1月29日前都是不计利息的，截至2014年1月29日时先借的300万元那笔借款已经按照先借先还的原则还清了，只剩下200万元那笔借款未还，陈凯明要求开始支付利息并为此提供了2014年1月29日的《借据》给苏友兴、陈苏兴及顺兴公司签名盖章，明确剩余的借款本金为200万元，而且只签订200万元欠款的借据而没有签订300万元欠款的借据也反映了当时已经不存在300万元欠款的事实。每月44000元利息超过了法律保护的利息标准，2014年1月29日起的利息应按陈凯明主张的月息2.2%计算，剩余借款本金200万元在2014年1月29日至2015年9月28日共20个月本息合计最多288万元(200万+200万×2.2%×20个月)，而2014年2月10日至2015年10月7日共计还款321.12万元，超过了最大欠数金额288万元，已经还清了所有借款。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借据》是不存在的借款，借款人也没有收到该借款。再审过程中，陈凯明向法庭提交谢惠佩的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房产资料，包括两套住宅和一个车位。拟证明谢惠佩和苏友枝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房产，而离婚调解书上也说明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没有分给苏友枝；还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634号民事裁定书供法庭参考。谢惠佩辩称其中一套房系婚前购买，因发生买卖纠纷，2015年9月被法院判决确权；另一套房购买时间为2009年。车位购买于2007年。以上房产系用自己个人收入所购买，购房时间是2009年之前，涉案借款发生在2012年，未使用涉案借款购买房屋。再审查明，苏友兴等苏氏兄弟早年与父亲苏树荣共同从事皮革生意，先后登记注册了苏树荣皮革加工场、顺兴公司等个体工商户与企业，其中顺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苏友兴，股东为广州市番禺恒兴制革有限公司等。苏树荣皮革加工场登记的经营者为苏树荣。根据番禺区公安分局市桥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资料显示，苏树荣在本案原审判决前已去世。再审还查明，通过本院案件管理系统查询，以顺兴公司、苏树荣皮革加工场、或苏友兴等苏氏兄弟为被告的借贷案件，共有十余件之多，涉案借款金额达千万元，目前还有多宗案件正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本院同时审理的（2020）粤01民再113号案，与本案案情基本相似，出借人亦为申请人陈凯明。再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再审争议焦点是谢惠佩是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应从借款原因、借款金额、借款用途、家庭实际开支情况、是否存在借款合意、另一方工作收入状况及其对借款是否知情等方面予以综合考察。本案中，出借人陈凯明称涉案借款用途为苏氏家庭经营生意，共同办厂，各兄弟家庭利益所用。其它关联案件的出借人亦称苏氏兄弟当年与其父亲苏树荣共同经营皮革生意，借款用于家族经营资金周转。原审判决对涉及借款的苏氏兄弟及其家庭成员是否参与家族企业经营，苏树荣皮革加工场、顺兴公司的经营情况、分红情况等未予查明。苏家在经营困难、连年亏损的情况下，为何如此频繁举债且金额巨大，涉案借款的用途及去向如何。陈凯明还称谢惠佩与苏友枝离婚后分得有两千万家产，儿子名下还有一栋楼，三个孩子均上贵族学校，学费一年数十万元，家庭开支巨大，系为逃债而假离婚；谢惠佩辨称其有合法收入来源，房子系婚前购买或个人收入购买，未享受苏友枝借款及其家族企业任何经营收益。本案应对以上事实进行查明及认定后作出处理。为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再审不宜作出实体处理，故将本案发回原一审法院重审。综上所述，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粤01民终14301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周国庆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兰永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 立郭玉英李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