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1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烟台路2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MA3CK159D。执行事务合伙人：山东汉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李一，该公司委派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伟，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朗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南路19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631666968L。法定代表人：郭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天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天津路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7416835XP。法定代表人：陈祥茂，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诉讼代表人：李庆新，山东金天地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和平，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莱克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经济开发区秦皇岛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5567099041。法定代表人：周道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时伟，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日照市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敏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丰贸易公司）、山东金天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地集团）、日照市莱克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克进出口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191民初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企业重组发展基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由敏丰贸易公司、金天地集团、莱克进出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是金天地集团的债权转让是否属于破产清算中的可撤销行为，以及金天地集团向敏丰贸易公司转让其对莱克进出口公司1400万元债权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企业重组发展基金认可一审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企业重组发展基金有权提起破产中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且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撤销权并未消灭的认定，但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并不认可一审关于争议焦点二的认定。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金天地集团将债权转让给敏丰贸易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债权。金天地集团自2015年开始资金链断裂，业务经营停止，仅靠银行倒贷存续，已经严重缺乏还款能力。2016年1月8日，金天地集团一次性有目的有组织的将有重大回款价值的六笔债权共计6146.64万元转让给敏丰贸易公司和上海朗宁贸易有限公司，本案中所涉及的金额共计1400万元，一审法院未考虑本案背景，认定事实不清。2.企业重组发展基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之诉。金天地集团有组织转让有价值应收债权的行为，主观上存在恶意，已经严重损害了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当。1.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协议实质包含债权转让和债权抵销两个行为。首先，通过敏丰贸易公司、金天地集团和莱克进出口公司的陈述可以看出，敏丰贸易公司已认可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履行并不影响债权的转让，从实质上肯定了转让行为与抵销行为相互独立。其次，敏丰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金天地集团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来看，涉案转让系无偿转让，金天地集团与敏丰贸易公司之间也并没有抵销的合意，故涉案债权转让行为是独立的民事法律行为，金天地集团与敏丰贸易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不可能发生债权抵销的法律后果。2.金天地集团转让的债权均系真实发生的债权，而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金天地集团转让的债权是零对价或无偿，严重损害了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利益。3.在撤销债权转让行为后，敏丰贸易公司并未丧失实体性权利，其仍可向金天地集团申报破产债权。敏丰贸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1.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并未提供金天地集团自2015年即开始资金链断裂的相关证据。即使确实自该时期资金链开始断裂，也仅是敏丰贸易公司、金天地集团、莱克进出口公司三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背景和协商一致的基础，并不能构成法院判决的依据。2.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并未举证证实其主张的六笔共计数额为6146.64万元的债权有重大回款价值，相反，与敏丰贸易公司相关的包括涉案1400万元债权在内的2400万元债权转让款至今未获得偿还。3.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对于一审审查确认的各项基本事实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提出相反证据。综上，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主张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1.债权申报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案件。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针对的是企业重组发展基金、金天地集团和敏丰贸易公司、莱克进出口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这也是企业重组发展基金作为一审原告提出的主要诉因。在二审审理期间，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将理由转换成清偿权纠纷，这是完全两个不同的诉因，企业重组发展基金背离了原来的诉讼理由。2.金天地集团将其对莱克进出口公司的1400万元债权转让给敏丰贸易公司并非无偿转让。首先，敏丰贸易公司对金天地集团的5000万元债权、金天地集团对莱克进出口公司的1400万元债权都有相应合同、银行凭证或者账册予以证实，在金天地集团无法向敏丰贸易公司偿还欠款的情况下，经协商一致，金天地集团将其对莱克进出口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敏丰贸易公司以抵顶5000万元债务的一部分，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是金天地集团清理处置债权债务的合理方式，否则，金天地集团将面临被敏丰贸易公司起诉、同时需自负费用成本向莱克进出口公司索赔的困境，因此，转让债权以抵顶债务是金天地集团摆脱被诉困境、减轻负担的最佳方案，不存在企业重组发展基金所称的恶意转移资产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即已允许协议下的抵销。其次，虽然《债权转让协议》有“以零对价”转让的陈述，但这仅是指根据协议约定莱克进出口公司向敏丰贸易公司清偿后，金天地集团无需再另行向敏丰贸易公司支付债权转让对价的一种约定，也是债权债务处理时经常采取的一种约定方式。同时，债权转让协议也约定了莱克进出口公司依约向敏丰贸易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之后，敏丰贸易公司将相应豁免金天地集团5000万元欠款中的1400万元，因此涉案债权转让并非无偿转让，且金天地集团在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同时，已经在其财务账册中对相应的1400万元债权债务进行了平账处理。再次，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金天地集团连带承担对敏丰贸易公司的还款义务，既未减少金天地集团的财产性权利，也未损害金天地集团的利益。一方面，如果莱克进出口公司对敏丰贸易公司履行了还款义务，则金天地集团对敏丰贸易公司的相应欠款亦将得到豁免。另一方面，债权转让协议同时约定了如果莱克进出口公司不能及时偿还债务，金天地集团应于2017年12月31日向敏丰贸易公司归还，债权转让协议5.1条约定莱克进出口公司对本协议项下对敏丰贸易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莱克进出口公司至今未偿还债务，所以金天地集团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果莱克进出口公司没有履行对敏丰贸易公司的还款义务，同样没有理由认为莱克进出口公司有能力履行对金天地集团的还款义务。因此，在莱克进出口公司无力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金天地集团向敏丰贸易公司承担的无论是还款责任还是连带责任，其结果并没有区别。而且，在金天地集团无力偿还敏丰贸易公司债务的情况下，没有理由要求敏丰贸易公司在受让金天地集团对莱克进出口公司债权的同时，必须承担莱克进出口公司无力履行还款义务的风险。又次，敏丰贸易公司与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对金天地集团分别享有债权，各自独立，涉案债权转让并不必然损害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债权利益。最后，金天地集团总额5000万元的债务中还涉及其他公司（山东元日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连带清偿的1000万元，但与本案无关。金天地集团辩称：一、本案系破产衍生诉讼，应当依据破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审理，涉案债权转让实质上是金天地集团对敏丰贸易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金天地集团系有限责任公司，其以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如果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不足以履行其全部债务，则允许其自由利用或处分财产可能对一般债权人产生损害。在适用破产制度的情况下，上述的债权平等原则便发挥重要作用，其他债权人可以通过申请债务人破产来使所有债权获得公平清偿，甚至能追回一定期限内之前的部分债权的偏颇性清偿，这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法理基础和本案诉讼的依据。二、敏丰贸易公司已经向金天地集团管理人申报了本金5000万元、违约金1004万元、律师代理费5万元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和金天地集团破产重整计划的约定，敏丰贸易公司并未丧失其实质性权利，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应当被撤销。而如果不撤销，将导致敏丰贸易公司可能获益。首先，敏丰贸易公司可通过涉案债权转让零对价取得转让的财产性权利，其次，敏丰贸易公司既可以通过破产债权申报的方式获得清偿，又可以要求日照市莱克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三、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并非敏丰贸易公司所称的债权抵销协议，抵销的前提必须是双方互付到期债务且抵销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和第一百条中明确了不光到期互付债务外还需标的相同，近期九民会议纪要这一司法性文件也对抵销作出了相关说明，所以该债权转让协议并不是敏丰贸易公司所称的抵销协议。莱克进出口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一、一审中，敏丰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在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金天地集团拖欠敏丰贸易公司欠款的事实清楚，三方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抵消了金天地集团拖欠敏丰贸易公司的欠款，因此该债权转让不是无偿的，没有损害金天地集团或者金天地集团债权人的利益。二、涉案债权转让前，莱克进出口与金天地集团之间存在14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清楚。三、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发生的法律后果是金天地集团拖欠敏丰贸易公司的债务抵消，敏丰贸易公司向莱克进出口公司主张债权，莱克进出口向敏丰贸易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是债权转让法律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将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合同履行拆分并各自表述是错误的。企业重组基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金天地集团将其对莱克进出口公司的1400万元债权于2016年1月8日转让给敏丰贸易公司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由敏丰贸易公司、金天地集团、莱克进出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8日，敏丰贸易公司（甲方）、莱克进出口公司（乙方）、金天地集团（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一条债权转让：1.1丙方同意按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向甲方转让其对乙方享有的债权，甲方同意按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从丙方受让该债权。1.2乙、丙方确认，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乙方欠付丙方本金人民币1400万元。本协议各方一致同意，丙方将其对乙方享有的上述债权及其孳息（下称“标的债权”）以零对价转让予甲方。1.3本协议签署之时，丙方向甲方交付标的债权证明文件的原件。若丙方未能配合交付相关文件的，不影响标的债权的转让。本协议生效后，标的债权相关的全部权利、权益和利益均归甲方所有；甲方成为标的债权的债权人，依法享有和行使与该债权有关的一切主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标的债权的请求权，与标的债权有关的担保权益等。第二条还款安排：2.1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按照如下安排向甲方清偿债务：乙方于2017年12月31日还400万元，2018年12月31日还500万元，2019年12月31日还500万元。2.2如乙方按照上述约定向甲方履行完毕全部还款义务，甲方将相应豁免丙方对甲方欠款总额中的人民币1400万元。如乙方未能按照上述安排向甲方及时、足额清偿债务的，丙方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归还，对甲方欠款总额中的人民币1400万元。第三条违约责任：3.1如果任何一方违反或未适当履行其在本协议中的任何义务，并造成对方任何损失的，违约一方应当给予对方适当赔偿并弥补其损失，该等损失应包括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第四条争议的解决……第五条其他：5.1乙、丙方连带承担本协议项下对甲方的还款义务。5.2本协议经各方加盖单位印章后生效。……2014年8月27日，金天地集团（甲方、卖方）与敏丰贸易公司（乙方、买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敏丰贸易公司向金天地集团采购阴极铜1000吨，总价款5020万，乙方向甲方自合同签订后一周内预付5000万元货款，甲方有责任在收到货款之日起10日内向乙方提供提单或仓单，完成全部货权转移手续，余款在实际总数量确定后结清。上述合同签订后，敏丰贸易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金天地集团付款共计5000万元，分别为2014年8月28日转账2000万元、2014年8月29日转账1500万元、2014年9月1日转账1500万元。后金天地集团未依约交货，截至2015年12月31日，金天地集团未向敏丰贸易公司返还上述货款。2015年9月8日，莱克进出口公司向金天地集团借款1500万元，金天地集团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莱克进出口公司实际支付上述借款，莱克进出口公司出具收据，金天地集团在公司记账凭证中就该借款进行记载。金天地集团2016年1月至12月的其他应付款明细账中记载，2016年1月8日，敏丰贸易公司、莱克进出口公司、金天地集团三方协议还款，莱克进出口公司还款1400万元。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当天，金天地集团向莱克进出口公司出具了1400万元收款凭证。上述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莱克进出口公司尚未支付敏丰贸易公司该1400万元，在单位三栏账中载明尚欠敏丰贸易公司借款1400万元。2018年7月11日，企业重组发展基金以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金天地集团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鲁1191破申6号民事裁定，受理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对金天地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于同年9月12日作出（2018）鲁1191破6号通知书，通知债权人向金天地集团管理人申报债权，同年11月15日，作出（2018）鲁1191破6-2号决定书，指定企业重组发展基金担任债权人会议主席。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在对破产管理人工作进行监督过程中，发现上述债权转让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管理人未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价格交易、放弃债权行为的，债权人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等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债务人上述行为并将因此追回的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相对人以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范围超出债权人的债权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系金天地集团的破产债权人，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享有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企业重组发展基金起诉要求撤销的金天地集团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属于破产清算中可撤销的行为，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二、金天地集团向敏丰贸易公司转让其对莱克进出口公司1400万元债权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一、关于企业重组发展基金起诉要求撤销的金天地集团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属于破产清算中可撤销的行为，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该条是对破产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债权人起诉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审查债权人要求撤销的债务人行为范围及是否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的法律依据仍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该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首先，敏丰贸易公司、金天地集团、莱克进出口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6年1月8日，距企业重组发展基金提起诉讼的时间并未超过五年，属于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可以申请撤销的行为范围。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在履行职权过程中，于2019年7月知悉敏丰贸易公司、金天地集团、莱克进出口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企业重组发展基金起诉距该时间并未超过一年，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综上，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撤销权并未消灭，对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关于该问题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金天地集团向敏丰贸易公司转让其对莱克进出口公司1400万元债权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根据该规定，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应符合以下两点：一是金天地集团作为债务人有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二是金天地集团的上述行为导致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债权受到损害。首先，关于金天地集团向敏丰贸易公司转让的其对莱克进出口公司的1400万元债权是否无偿问题。第一，根据敏丰贸易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中国工商银行付款回单以及金天地集团提交的工商银行借记通知单、收据、记账凭证等证据，能够综合认定，截至2015年底，金天地集团尚欠敏丰贸易公司货款5000万元，莱克进出口公司尚欠金天地集团借款1400余万元。企业重组发展基金未提交证据证实金天地集团已经偿还敏丰贸易公司上述货款。第二，敏丰贸易公司、金天地集团、莱克进出口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尽管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约定债权转让零对价，但该协议第二条第二款还约定，如莱克进出口公司按照约定向敏丰贸易公司履行完毕全部还款义务，则敏丰贸易公司相应豁免金天地集团欠款总额中的1400万元，作为债权人的敏丰贸易公司亦无异议。由此可见，金天地集团对敏丰贸易公司负有债务，又对莱克进出口公司享有债权，金天地集团将其债权转让给敏丰贸易公司用以抵偿其债务，该债权转让是有对价的，并非放弃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关于该债权转让的性质，莱克进出口公司主张债权转让抵消了金天地集团拖欠敏丰贸易公司的欠款。债务抵消和抵销的前提均应当系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互享债权，根据已经查明事实，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敏丰贸易公司对金天地集团享有债权，金天地集团对敏丰贸易公司不享有债权，故不存在债务抵消或抵销的前提，其性质应当为债务抵偿行为。其次，金天地集团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导致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债权受到损害。第一，如前所述，金天地集团转让其对莱克进出口公司的债权后，抵偿了其对敏丰贸易公司的债务，抵偿的数额相等，即均为1400万元，并非无偿或以不合理低价转让，即在转让后，金天地集团减少了对敏丰贸易公司的1400万元债务。第二，即使金天地集团与敏丰贸易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转让，因金天地集团对敏丰贸易公司及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均负有债务，其向一个债权人履行债务的行为也不必然是损害另一债权人的违法行为。第三，在三方《债权转让协议》达成后，根据该协议约定，莱克进出口公司、金天地集团承担该协议项下还款的连带责任，即使莱克进出口公司未向敏丰贸易公司实际履行清偿义务，金天地集团向敏丰贸易公司偿还上述款项后，仍可向敏丰贸易公司主张权利，即该协议所涉债权转让，并未减少金天地集团的财产性权利。综上，金天地集团的债权转让行为并未损害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债权。综上，金天地集团向敏丰贸易公司转让的其对莱克进出口公司的1400万元债权系有偿等价转让，且并未对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债权造成损害，因此对企业重组发展基金要求撤销金天地集团将其对莱克进出口公司1400万元债权于2016年1月8日转让给敏丰贸易公司行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企业重组发展基金负担。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天地集团提交敏丰贸易公司申报破产债权的资料29页，以证明敏丰贸易公司已向金天地集团管理人申报债权，应当对本案债权转让予以撤销，否则将导致敏丰公司的获利。另外，敏丰贸易公司应明确其债权申报的相关范围及依据，如金天地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和尚未清偿的剩余债权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敏丰贸易公司的权益并未收到侵害。而至于申报金额与清偿金额是两个不同概念，破产程序是概括的执行程序，在这一程序中所有的债权人将获得公平清偿。企业重组发展基金质证称：对金天地集团提交的证据本身没有异议。敏丰贸易公司向金天地集团破产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的行为证实金天地集团并未将持有的莱克进出口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敏丰贸易公司，也证明了债权转让协议中零对价转让的事实存在，该零对价转让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敏丰贸易公司质证称：第一、金天地集团提交的证据是敏丰贸易公司在得知金天地集团破产重整后向金天地集团管理人提交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于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和金天地集团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敏丰贸易公司是在本案起诉之后才知道金天地集团进入了破产程序，一审过程中金天地集团破产管理人在明知道敏丰贸易公司有债权的情况下，没有通知敏丰贸易公司参与破产程序，在管理人承诺事后查实同时，敏丰贸易公司向管理人提供了债权申报材料。第二，敏丰贸易公司向金天地集团破产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是基于两个条件，一是2014年8月27日金天地集团与敏丰贸易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该合同项下涉及总债权5000万元，债权申报是基于现在没转让的部分，二是依据债权转让协议项下金天地集团对莱克进出口公司承担的连带还款责任，由于莱克进出口公司和金天地集团在债权转让协议项下未偿还任何债务，所以敏丰贸易公司向金天地集团破产管理人申报的债权总额本金仍然为5000万元，所以敏丰贸易公司提起破产债权申报并不存在获益情况，也不额外损害金天地集团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第三，本案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而破产债权申报的数额和确认的金额应当在破产债权确认程序中进行，与本案无关。无论破产程序是否使债权人获得公平清偿，由于金天地集团破产管理人的失职，导致敏丰贸易公司的债权申报至今未得到确认，而金天地集团的破产重整计划中普通债权的清偿率为0，所以不存在敏丰贸易公司通过债权申报获益的可能。莱克进出口公司质证称，其对敏丰贸易公司申报债权的情况不清楚，对金天地集团提交的债权申报材料请求法院依法核查。对于金天地集团提交的敏丰贸易公司申报破产债权的相关材料，因各方当事人未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同时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敏丰贸易公司已向金天地集团破产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包括本金5000万元，违约金1004万元，律师代理费5万元，共计6009万元。企业重组发展基金明确陈述，其在2019年7月知悉破产管理人提交的关于本案金天地集团将1400万元债权转让给敏丰贸易公司的行为。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本案撤销权是否存在、涉案债权转让是否应予以撤销。一、关于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本案撤销权是否存在。敏丰贸易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可撤销的行为仅限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行为。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的规定，是在管理人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撤销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发生的行为时，债权人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等的规定主张撤销权。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适用并不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的限制，此处债权人的撤销权受到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限制，即撤销权应当在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一年之内行使，涉及的是敏丰贸易公司主张的企业重组发展基金撤销权不再存在的第二点理由。因此，敏丰贸易公司关于债权人可申请撤销的行为仅限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行为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敏丰贸易公司还主张，企业重组发展基金行使其债权人撤销权已经超过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一年，并主张一审审理过程中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并未明确其知晓撤销事由的具体时间。但通过一审中当事人的陈述看，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已经明确陈述其知晓撤销事由是在2019年7月份。虽然在2018年7月25日企业重组发展基金被确认为金天地集团破产清算一案的债权人会议主席，但破产清算工作需要逐步推进、账目清理亦需要一定时间，因此在敏丰贸易公司并无明确证据证实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在2019年2月份之前即已知晓本案债权转让事实的情况下，企业重组发展基金主张2019年7月份其才知晓本案债权转让事实、并于2020年2月份提起撤销之诉，较为符合实际情况，对于敏丰贸易公司提出的企业重组发展基金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期限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债权转让是否应予以撤销。1.金天地集团主张，涉案债权转让行为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清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但除一审所分析的撤销权主体问题外，涉案债权转让并非发生于上述法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或者一年内，故金天地集团主张以该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为依据撤销涉案债权转让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企业重组发展基金主张，敏丰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金天地集团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存在。金天地集团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之规定，涉案债权转让应予撤销。但根据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银行流水、账册等证据可以确认，在涉案债权转让发生之前金天地集团对敏丰贸易公司应归还货款5000万元，银行流水与账册能够相互对应，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和金天地集团并未能提交反证证实该部分应付款虚假或该部分债权已消灭，因此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关于敏丰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金天地集团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3.企业重组发展基金主张，债权转让和抵销是两个独立的行为，涉案债权转让不一定能够发生债务抵销的后果。金天地集团主张，敏丰贸易公司已向金天地集团管理人申报债权，即应当对本案的债权转让予以撤销，否则将导致敏丰公司的获利，同时敏丰贸易公司应明确其债权申报的相关范围及依据，如金天地集团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和尚未清偿的剩余债权范围。首先，根据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以及敏丰贸易公司的陈述，在涉案债权转让之后，如果莱克进出口公司能够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向敏丰贸易公司支付约定款项，金天地集团对敏丰贸易公司的债务可相应减少，即如果涉案债权转让协议能够得到履行，金天地集团与敏丰贸易公司之间已经实质性的发生了通过债权转让使相应数额下的债务得以消灭的行为。其次，根据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如果莱克进出口公司未能按期向敏丰贸易公司支付款项，金天地集团和莱克进出口公司将对金天地集团对敏丰贸易公司的债务在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数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此时，无论金天地集团还是莱克进出口公司中的哪一方向敏丰贸易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金天地集团或者莱克进出口公司中另一方都可相应免除对敏丰贸易公司的付款义务，同理，如果无人履行该付款义务，敏丰贸易公司当然可继续向金天地集团主张债权，包括通过向金天地集团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的方式主张债权，此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之规定，敏丰贸易公司向金天地集团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不必然等同于敏丰贸易公司放弃了对连带义务人的债权。在敏丰贸易公司向金天地集团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获得一定比例但并非全额清偿、且莱克进出口公司对敏丰贸易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期间等条件仍然符合法律要求的情况下，敏丰贸易公司可对莱克进出口公司主张的债权当然应当扣除敏丰贸易公司自金天地集团破产清算中受偿的部分。因此，也不存在敏丰贸易公司向金天地集团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后可同时从莱克进出口公司处重复获益的可能，金天地集团关于敏丰贸易公司已向金天地集团管理人申报债权即应当对本案的债权转让予以撤销否则将导致敏丰贸易公司的获利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企业重组发展基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日照市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玉斌审判员  滕聿江审判员  田仕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凯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