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9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孙文，男，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亚投新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三店农场黄狮海沿海赛洛城二期A13-1单元1层1号（10）。法定代表人：马亚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丽芳，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先，湖北观筑（湖北自贸区武汉片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文、上诉人武汉亚投新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投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亚投公司向孙文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8,500元、2017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828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00元、2019年5月至10月的工资差额5,526元；二、亚投公司为孙文办理失业保险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由亚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亚投公司未与孙文续签劳动合同，虽然亚投公司在2019年9月4日用短信通知续签劳动合同，但亚投公司提出的保底工资低于原劳动合同的3,5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2．亚投公司未提供其安排孙文休年休假的证据，亚投公司提供的其自制的表格不能证明孙文已休年休假的事实。3．亚投公司2019年9月29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严重违反劳动法。4．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孙文的保底工资为3,500元，而亚投公司在2019年5月至10月期间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工资，且亚投公司强行降低孙文工资的目的就是想孙文自行离职，以此逃避法定义务。亚投公司辩称，1．孙文在2017年12月4日与我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合同到期后亚投公司数次催孙文续签，但是孙文一直推脱不肯续签，此后孙文一直在亚投公司工作，亚投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发放工资，按法律规定应当视为续签合同，孙文要求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没有法律规定。2．亚投公司已经安排孙文休了所有年休假，不存在未休年休假的情况。孙文系主动申请辞职，依照法律规定，无需向孙文支付经济补偿金。3．亚投公司已经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向孙文支付其在职期间的全部劳动报酬，孙文在离职时也签字认可工资已结清，故孙文要求亚投公司支付工资差额没有法律依据。4．失业保险应当向劳动部门申请，孙文是否符合办理条件由劳动部门依法判断，我公司并非劳动部门，没有为孙文办理失业保险的职权。综上所述，孙文的诉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亚投公司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亚投公司无须向孙文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867.22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孙文负担。孙文向一审提出的起诉请求：一、亚投公司向孙文支付劳动合同到期后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8,500元（3,500×11个月）；二、亚投公司向孙文支付2017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828元（3,500÷21.75×10天×300%）；三、亚投公司向孙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经济金7,000元（3,500×2）；四、亚投公司向孙文支付2019年5月-10月的工资差额是5,526元；五、请亚投公司办理失业保险手续。亚投公司向一审提出的起诉请求：亚投公司不按东劳人仲裁字［2020］第73号仲裁裁决向孙文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867.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文于2017年12月4日入职亚投公司从事大客车驾驶员工作，双方于入职当天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固定期限一年，自2017年12月4日起至2018年12月3日止，其中试用期3个月；工作地点在武汉市市场运营部门；工资为基本工资1,400元/月＋考核工资2,100元/月+业务补贴+加班补贴，每月15日为发薪日；双方还就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等进行了约定。合同期满后，孙文继续从事原工作岗位，2019年8月初，亚投公司通知孙文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9月4日，亚投公司以短信方式通知孙文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9月26日，亚投公司再次以短信方式通知孙文按劳动合同内容续签劳动合同，并载明如2019年9月29日前还未来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的，双方劳动关系将于2019年9月29日（下班时间）终止，孙文回复称亚投公司将其月工资从3,500元降至1,750元拒绝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10月16日，孙文向亚投公司申请辞职，辞职原因为有事。双方于2019年11月19日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亚投公司支付孙文离职当月工资482.80元、退还培训费3,000元。亚投公司已为孙文缴纳了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孙文因双倍工资与亚投公司发生争议，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亚投公司（一）支付劳动合同到期后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1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8,500元（3,500元/月×11个月）；（二）支付2017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828元（3,500元/月÷21.75×10天×300%）；（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经济金7,000元（3,500元/月×2）；（四）从2019年5月至10月的工资差额是5,526元；（五）办理失业保险手续。该委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20]第73号仲裁裁决：一、亚投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孙文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867.22元（3,323.75元+1＋515.78元+3,722.84元+4,906.84元+3,027.84元+1,382.37元+2,987.80元）；二、驳回孙文的其他仲裁请求。孙文、亚投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7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孙文于2017年12月4日入职亚投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至2018年12月3日，其在亚投公司工作已满1年，按上述规定，应当享受每年5天的带薪年休假，至其离职之日应当享受的年休假为3天，亚投公司提供的出勤情况核定表记载2019年7月份安排年休假5天、9月份安排年休假4天，已超过孙文应当享受的2019年度年休假，故孙文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补偿经济金的问题。孙文及亚投公司提供的员工辞职审批表显示，孙文辞职的原因为有事，该辞职理由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孙文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5月-10月的工资差额5,526元的问题。孙文与亚投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孙文的工资由基本工资1,400元/月+考核工资2,100元/月+业务补贴+加班补贴组成，孙文对于亚投公司提供的2019年5月至2019年10月的出勤情况核定表中核定的出勤天数、次数并无异议，只是对工资降低有异议，亚投公司根据出勤天数以及出勤次数核发工资并无不妥，故孙文要求按不低于3,500元/月的标准补发工资差额的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办理失业保险手续的问题。亚投公司已为孙文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孙文离职后，亚投公司应当将孙文的相关资料报送至失业保险经办部门，至于孙文是否符合失业保险待遇领取条件以及失业金的具体金额，由失业保险经办部门核定。关于双倍工资的问题。孙文与亚投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2月4日起至2018年12月3日止，劳动合同到期后，亚投公司应及时与孙文续签劳动合同，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但孙文仍在亚投公司从事原工作，直到2019年8月初，亚投公司开始催促孙文续签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到期后亚投公司至迟仍应于2019年1月3日之前与孙文续签劳动合同，亚投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1月3日之前通知孙文签订劳动合同而孙文不同意续签的情形，故对于亚投公司请求不予支付孙文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文自认亚投公司直到2019年8月初通知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因工资降低而予以拒绝，故亚投公司支付双倍工资的时间自2019年1月3日至2019年8月初共7个月，根据亚投公司发放给孙文的2019年1月-2019年7月期间的工资作为标准，经计算为20,867.22元（3,323.75元+1,515.78元+3,722.84元+4,906.84元+3,027.84元+1,382.37元+2,987.80元），孙文要求支付11个月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亚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亚投公司向孙文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867.2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孙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孙文向本院申请证人作证，证人曾某陈述，“我和孙文是亚投公司同事，在本公司工作期间都没休过年休假，并且从2019年5月由之前3,500元保底工资降到1,750元，情况属实”。亚投公司质证认为，1.曾某不掌握公司的考勤记录，对孙文休年休假的情况是不知情的。2.对于孙文与亚投公司续签劳动合同情况证人也不是亲眼所见，不符合作证条件，故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曾某不是亚投公司负责考勤的工作人员，亦不是负责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作人员，故对于曾某所作证言，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亚投公司上诉认为其与孙文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孙文拒签所造成的，所以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本院对亚投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系孙文认为亚投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降低了工资待遇，孙文要求按原合同约定的3,500元工资发放，孙文的该行为是对续签劳动合同中的条款有异议，实质是双方在续签劳动合同过程中的协商行为，不能认定为孙文拒签劳动合同。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对于劳动者拒签劳动合同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6条：“……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在此种情况下应当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如果用人单位没有按照上述规定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故，亚投公司主张因孙文拒签劳动合同，其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孙文与亚投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日到期，亚投公司未与孙文续签劳动合同，根据上述规定亚投公司应向孙文支付2019年1月至10月16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仅判决2019年1月至7月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核算亚投公司应向孙文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7,186.62元（3,323.75元+1,515.78元+3,722.84元+4,906.84元+3,027.84元+1,382.37元+2,987.80元+3,219.8元+2,616.8元+482.8元）。关于2019年5月-10月的工资差额5,526元以及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孙文的工资由基本工资1,400元/月+考核工资2,100元/月+业务补贴+加班补贴组成。因孙文对于亚投公司提供的2019年5月至2019年10月的出勤情况核定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表中载明了孙文出勤天数和出车次数，亚投公司根据出勤天数以及出勤次数核发工资并无不妥，故孙文要求按不低于3,500元/月的标准补发工资差额的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企业职工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本案中，孙文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入职亚投公司其工作是连续状态，根据上述规定，企业职工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才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因孙文于2017年12月4日才入职亚投公司，故孙文在与亚投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当享受年休假待遇的起止时间应为2018年12月3日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参照原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布的《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的规定，经本院核算，孙文2018年12月3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0天。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16日期间应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3天（289天÷365天×5天），亚投公司提供的孙文无异议的《出勤情况核定表》中载明，亚投公司安排孙文在2019年7月份休年休假5天、9月份休年休假4天，故孙文实际在2019年所休年休假天数已超过其应当享受的2019年度年休假天数，故孙文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办理失业保险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的，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一）失业前用人单位和本人已经缴纳失业保险费满一年的；（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三）已经进行失业登记，并有求职要求的。本案中，孙文系自行离职，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条件，故孙文要求亚投公司办理失业保险手续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孙文辞职的原因为“有事”，该辞职理由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孙文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亚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孙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武汉亚投新能科技有限公司向孙文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7,186.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孙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孙文和武汉亚投新能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予以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孙文负担10元，武汉亚投新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元，孙文负担的部分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审判员 吴红兵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孙仪书记员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