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荣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连云港路33号2230户。 法定代表人，刘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强，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沫，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慕丝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密水街道南关社区康城大街西首。 法定代表人：王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若轩，山东子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丽，山东子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刘娜，女，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强，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沫，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荣澳贸易有限公司（简称荣澳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慕丝家纺有限公司（简称华慕丝家纺公司）及原审被告刘娜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5民初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澳贸易公司及原审被告刘娜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沫，被上诉人华慕丝家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若轩、马文丽，原审被告刘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澳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5民初9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荣澳贸易公司仅承担1929.73元加工费用；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慕丝家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价款为24336元、25584元的两笔交易未实际发生”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荣澳贸易公司，让荣澳贸易公司举证证明一个不存在的事实，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将“不存在的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荣澳贸易公司，明显不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明确规定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由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应由华慕丝家纺公司举证证明“价款为24336元、25584元的两笔加工业务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将“不存在的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荣澳贸易公司，明显不公平；二、一审法院无视“价款为24336元、25584元的两笔加工业务未实际发生”的事实，回避华慕丝家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价款为24336元、25584元的两笔加工业务实际发生”的事实。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华慕丝家纺公司主张加工费，应当对加工事实的发生及加工费的数额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交加工合同及其对应的交货或者收货清单，本案经举证和质证，华慕丝家纺公司并未就其主张的加工事实及加工费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华慕丝家纺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并非合同履行、债权债务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出具发票是华慕丝家纺公司的单方行为，仅凭发票不能证明加工业务的实际发生，更不能证明加工费的具体数额，发票应当与加工合同及交货清单相对应才具有证明效力。荣澳贸易公司针对四次加工合同提供了对应的核价表、付款凭证，足以证明实际产生的加工费用为78826.56元，已经支付66896.83元，剩余11929.73元未支付。作为出票方的华慕丝家纺公司可以毫无依据的向荣澳贸易公司出具任意数额的发票，华慕丝家纺公司仅凭其向荣澳贸易公司多开具的发票主张加工费，违背诚实信用，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法院将“一人公司”的标准区别适用于荣澳贸易公司和华慕丝家纺公司，存在明显的不公。庭审中，荣澳贸易公司提交了华慕丝家纺公司为一人公司的相关证据，华慕丝家纺公司对此也没有异议，华慕丝家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均为王敏，华慕丝家纺公司与王敏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华慕丝家纺公司，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王敏与华慕丝家纺公司应认定为财产混同，王敏的债务即为华慕丝家纺公司的债务。在荣澳贸易公司与华慕丝家纺公司均为“一人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仅认定荣澳贸易公司与刘娜财产混同，而没有认定华慕丝家纺公司与王敏财产混同，存在不公。虽然刘娜将借款打到了王敏的账户上，但是王敏当时称是华慕丝家纺公司周转出了问题，将借款用在了公司业务上，王敏与华慕丝家纺公司财产混同，华慕丝家纺公司对王敏欠荣澳贸易公司及刘娜10000元的事实完全认可，退一步讲，即便是王敏个人欠刘娜的借款，王敏作为“一人公司”华慕丝家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刘娜作为“一人公司”荣澳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华慕丝家纺公司与王敏，荣澳贸易公司与刘娜均应认定为财产混同，双方互负债权债务均已到期，因此，相互抵销后，荣澳贸易公司仅欠华慕丝家纺公司加工费人民币1929.73元。 华慕丝家纺公司辩称，一、加工款为“24336元、25584元”所涉及的两笔业务是真实存在的，并非如荣澳贸易公司所说的为“多开”的发票，华慕丝家纺公司已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此两笔业务，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存在并无不当。关于该两笔业务的发生，华慕丝家纺公司提供了双方共同确认由荣澳贸易公司传真给华慕丝家纺公司的结算明细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且专用发票是根据该结算明细开具的。因此该两份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加工事实以及证明加工费的数额，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双方之间以往的交易习惯，只有华慕丝家纺公司给荣澳贸易公司提供加工服务，交付加工货物并验收后，华慕丝家纺公司才出具发票，况且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就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最终开具专用发票的主动权在荣澳贸易公司手中，并非如荣澳贸易公司所说，华慕丝家纺公司可以毫无依据的出具任意数额的发票。根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二条规定，“专用发票，是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以下简称一般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开具的发票，是购买方支付增值税额并可按照增值税有关规定据以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的凭证”。只有实际发生业务后才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可能存在多开发票的情形，而且荣澳贸易公司已经认证抵扣；再者，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不仅要负行政责任还极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华慕丝家纺公司不可能因为一两笔业务冒如此大的风险。退一万步讲，多开具发票对华慕丝家纺公司无任何好处。因此荣澳贸易公司声称不存在加工事实，系多开发票的说法无任何依据，也与事实极度不符；二、涉案加工费是两公司之间发生的，而借款系王敏和刘娜两自然人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行为，两行为并非同一法律主体，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因此不能相互抵消。荣澳贸易公司主张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个人借款抵销公司债务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娜述称，同意荣澳贸易公司上诉意见。 华慕丝家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澳贸易公司支付华慕丝家纺公司加工费61849.73元及利息损失（以61849.7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承担华慕丝家纺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担保费用；3.刘娜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由荣澳贸易公司、刘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慕丝家纺公司、荣澳贸易公司系加工合同关系，刘娜系荣澳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双方曾于2017年至2018年间发生多次业务，荣澳贸易公司将合同传真给华慕丝家纺公司，华慕丝家纺公司根据合同要求加工被褥、枕垫等纺织品向荣澳贸易公司供货。华慕丝家纺公司加工完毕后，将货物运到荣澳贸易公司指定地点收货，然后荣澳贸易公司制作核价表发给华慕丝家纺公司，华慕丝家纺公司确认无误后将核价表回传给荣澳贸易公司，荣澳贸易公司根据核价表制作结算明细传给华慕丝家纺公司，华慕丝家纺公司根据核价表、结算明细等向华慕丝家纺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然后荣澳贸易公司付款。2017年9月至2018年2月间，华慕丝家纺公司向荣澳贸易公司共出具四份增值税发票，数额分别为24336元、25584元、36896.83元、41929.73元，共计128746.56元。后荣澳贸易公司于2017年9月4日、2018年2月8日、2018年3月1日分别向华慕丝家纺公司账户转账30000元、20000元、16896.83元，共66896.83元，尚欠61849.73元。另外，刘娜曾于2017年8月31日给华慕丝家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敏微信转账2万元，后王敏于2017年9月15日微信转账给刘娜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慕丝家纺公司提交的证据、荣澳贸易公司提交的除微信聊天与转账记录外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对本案具有证明力，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荣澳贸易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转账记录，双方未明确约定以该转账折抵价款，仅能证明两自然人发生借贷行为，不能支持荣澳贸易公司折抵价款的请求，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荣澳贸易公司主张价款为24336元、25584元的两笔交易未实际发生，但当庭未提交证据支持其主张。华慕丝家纺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荣澳贸易公司系一人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均为刘娜，刘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对于刘娜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荣澳贸易有限公司给付山东华慕丝家纺有限公司欠款61849.73元及利息损失（以本金61849.7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3月5日起至青岛荣澳贸易有限公司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刘娜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山东华慕丝家纺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6元，减半收取673元，保全费920元，由青岛荣澳贸易有限公司、刘娜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荣澳贸易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1.通知函、回函及聊天记录各一份，证明荣澳贸易公司在2019年7月5日就已经书面通知华慕丝家纺公司多开了两张总金额为61849.53元发票的事实，荣澳贸易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并给出解决方案。华慕丝家纺公司对通知函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通知函上只有荣澳贸易公司单方盖章，其内容是荣澳贸易公司自己出具的，对内容真实性不认可；对回函，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且即便是华慕丝家纺公司的回函，华慕丝家纺公司在回函中自始至终与荣澳贸易公司主张61849.73是荣澳贸易公司欠付的加工费，而非荣澳贸易公司主张的多开的发票金额，对荣澳贸易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聊天记录认为并不完整，没有完整反映出真实的案件事实，并不存在荣澳贸易公司主张的“多开发票”的事实。刘娜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华慕丝家纺公司对荣澳贸易公司提供的该证据有异议，且荣澳贸易公司亦未提供佐证证据，该证据不能证明华慕丝家纺公司向其多开了总计61849.53元增值税发票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2.与日本客户的合同及翻译文本，证明编号860.861.862对应的是三次加工业务。华慕丝家纺公司认为荣澳贸易公司提交的合同是荣澳贸易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发生的贸易，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荣澳贸易公司想通过该证据证明编号860.861.862是三次加工业务，但根据2017年7月7日荣澳贸易公司传真给华慕丝家纺公司盖有荣澳贸易公司公章的加工合同，该合同右上角序号“I860-861-862合计”，可以证明荣澳贸易公司是将I860-862作为一次加工合同，对于荣澳贸易公司证明目的不认可。刘娜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华慕丝家纺公司对荣澳贸易公司提供的该证据有异议，在无佐证证据前提下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证明荣澳贸易公司的主张，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华慕丝家纺公司与荣澳贸易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没有异议，本院对此直接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欠款的数额问题。本案中，荣澳贸易公司虽主张其并未收到金额分别为24336元、25584元增值税发票项下的货物，但在一审及二审中均认可华慕丝家纺公司向其交付货物后再开具增值税发票，且对已经实际收到上述两张增值税发票的事实没有异议，华慕丝家纺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结合双方之间先交货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交易习惯已足以认定华慕丝家纺公司向荣澳贸易公司交付了其加工的24336元、25584元增值税发票项下的货物，荣澳贸易公司应当向华慕丝家纺公司支付相应加工费，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荣澳贸易公司要求抵销10000元欠款的问题，因各方均认可上述10000元欠款系华慕丝家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敏向刘娜借款而形成，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华慕丝家纺公司亦不同意在本案中抵销，故上诉人荣澳贸易公司要求抵销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荣澳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元，由上诉人青岛荣澳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