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兴，男，198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苛政，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鸿，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兴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成都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熊兴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人保成都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名并非熊兴所签，熊兴亦未授权他人签署，人保成都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尽到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熊兴不发生效力。2．退一步讲，无论免责条款是否对熊兴发生效力，均不影响人保成都分公司承担保险赔付义务，保险条款约定有暴雨导致车辆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未明确具体情况，在投保时保险人亦未告知熊兴车辆在暴雨中不能行使。按照通常理解，熊兴在恶劣天气导致路面积水的情况下涉水行驶，人保成都分公司未举证证明熊兴存在驾驶不当、涉水二次启动等重大过错或故意行为导致车辆损失的情况下，应认定暴雨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属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3．虽然保险条款对发动机进水损坏进行了免责约定，但根据近因原则，暴雨才是本案事故的决定性原因，损失是由承保风险所致。且案涉保险标的物为汽车这一整体，并未将发动机排除在外，当因暴雨导致发动机进水这两种情形同时存在时，保险公司承担的责任完全相反，存在矛盾，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4．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情况，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人保成都分公司辩称，本次事故符合责任免除情形，熊兴可能存在二次启动发动机造成发动机进水，人保成都分公司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熊兴主张的事实理由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另案与本案情形并不一致，不能直接参照判例。且案涉事故没有事故认定书，熊兴未举证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驾驶人员、事故原因等情况，人保成都分公司对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不予认可。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成都分公司向熊兴支付保险金58782.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熊兴为其所有的川Ａ×××××车辆在人保成都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限额296774.4元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机动车损失险条款约定：1．因暴雨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按约负责赔偿；2．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熊兴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签字，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并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 2019年9月12日晚至2019年9月13日晨，成都市境内出现明显强降雨天气。当日，熊兴冒雨驾驶被保险车辆行驶至金牛区茶店子客运站附近时车辆发生故障，熊兴立即向人保成都分公司报告了保险事故。人保成都分公司派员查勘了现场。随后该车被送往成都华胜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胜之星公司）维修。华胜之星公司在检测车辆过程中发现发动机油底壳破损碎裂，经拆检发现发动机进气系统存在水迹及发动机连杆断裂缸体中缸打穿。熊兴所驾驶的川Ａ×××××车辆发动机经维修产生维修费58782.86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被保险车辆受损系因发动机进水而导致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保险单、保险条款、发动机受损照片、情况说明、气象说明、结算单、维修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熊兴主张被保险车辆因暴雨遭受损失，有四川省专业气象台出具的气象证明为证，结合车辆受损原因为发动机进水，可以认定熊兴的主张高度可能，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保险车辆因暴雨受损，确属保险责任范围。因人保成都分公司以免责条款抗辩，需进一步审查是否符合免责情形。机动车损失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机动车受损之情形与该免责条款约定情形一致，人保成都分公司依约免除保险责任。熊兴称仅签字不能证明人保成都分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免责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熊兴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进行了签字确认，确认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虽熊兴在庭审中称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并未举证加以证明。熊兴未能证明人保成都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对熊兴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熊兴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熊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35元，由熊兴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熊兴向本院申请对人保成都分公司所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的熊兴字迹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将综合全案事实对其申请是否同意进行评述。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事故是否系保险范围的事故；2．案涉车辆损失是否属于免责情形，人保成都分公司能否据此免责；3．人保成都分公司是否就案涉免责条款向熊兴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是否对熊兴已生效。现评议如下： 关于案涉事故是否系保险范围的事故，人保成都分公司主张熊兴并未提供交通事故认定书，无法证明本次车辆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原因导致，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熊兴主张案涉情形并非交通事故，不可能由交警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且事故发生后已向保险公司报案并等待查勘人员到达现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按照合同的约定，认为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及时一次性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本案中，事故发生后，熊兴已及时通知人保成都分公司，经过人保成都分公司工作人员查勘并提供保险单、发动机受损照片、《关于川Ａ×××××车辆损失情况说明》《气象证明》、车辆修理结算单及发票等材料，上述证据已足以证明案涉车辆系在暴雨中行驶导致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且涉案保险合同的标的物为“汽车”这个整体，并未将发动机排除在保险标的之外，如发生保险事故，发动机作为被保险车辆不可缺少的部分，其所受损失亦应视为保险车辆损失的一部分，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赔偿。车辆损失金额58782.86元，有结算单、维修费发票等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人保成都分公司在收到报案及相关材料后，并没有通知熊兴进行相关资料的补充，也没有指示熊兴调取相关监控录像，而是直接以发动机进水为由拒赔，其怠于履行上述指示义务，仅以没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为由否认案涉保险事故的发生，于法无据。对人保成都分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车辆损失是否属于免责情形，人保成都分公司能否据此免责。在保险法律关系中，投保人购买保险之目的在于分散因无法预料的事故而导致的人身、财产损害之风险。因此，保险人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合理划分“应赔”与“不赔”之间的界限，善意的履行合同约定的赔付义务，以满足被保险人正当、合法的权利要求。本案机动车损失险条款约定，因暴雨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按约负责赔偿。该约定表明，保险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条件为：一是造成保险事故的原因系暴雨；二是保险事故的后果是被保险车辆受损。根据查明的事实，熊兴在强降雨天气中冒雨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损失，暴雨天气条件下，行车视线不佳，熊兴作为驾驶员无法对降雨量、路面积水深度等作出预料，对于积水多深可能导致发动机进水也没有办法作出准确判断。而且，暴雨天气下，驶离积水路段也是驾驶人员符合生活经验法则的常理判断。由此可以认定，对汽车发动机损毁起决定性作用的原因是暴雨，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以暴雨引发的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为标准，判断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出现了发动机进水损坏这一客观事实，虽机动车损失险条款对发动机进水损坏进行了免责约定，但发动机进水损坏这一客观事实系由承保风险之一的暴雨所致，在承保风险导致了免责事项的情况下，根据近因原则，应当认为此时的损失系由承保风险所致。加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第六条中所列举的“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等理赔事由均是自然现象，具有不可抗力，熊兴购买保险的目的在于分散因无法预料的事故而导致的车辆损失，既然机动车损失险条款中明确约定因“暴雨”造成的车辆损失人保成都分公司负责赔付，在此情况下，确定车辆损失的原因系不可抗力，排除熊兴故意或重大过失，人保成都分公司均应适用机动车损失险条款的约定进行赔付。相反，在天气状况良好的情况下，因驾驶员操作失误或故意驶入水中导致车辆发动机损失，保险公司才能适用免责条款予以免赔。虽然人保成都分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熊兴存在二次点火导致发动机进水，但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且熊兴对于车辆位置移动陈述系因交警要求将车辆移出主道路，由其与救援人员合力将车辆人工推至路边，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熊兴对于机动车损失存在过错，就人保成都分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机动车损失险保险责任条款约定的“暴雨损失赔偿”与免责条款约定的“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承担保险责任”两种情形同时出现，这就导致了因暴雨导致发动机进水的情况下，人保成都分公司承担的责任完全相反，上述两条款约定存在矛盾。对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人保成都分公司而言，其应当对以上存在矛盾的两种情形作出明确界定，并履行告知义务。由于人保成都分公司采用格式条款，使投保人熊兴处于相对弱势地位，在存有疑义且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不利解释的原则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熊兴的解释。故，本院认为，人保成都分公司不能依据车辆损失属于发动机进水的免责情形而免除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人保成都分公司是否就案涉免责条款向熊兴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是否对熊兴已生效。前述已阐明人保成都分公司不得依据案涉免责条款免除责任，故对人保成都分公司是否就案涉免责条款向熊兴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不再予以赘述。针对熊兴主张对《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熊兴字迹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并无必要，不予同意。 综上所述，熊兴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兴支付保险金58782.8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