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9行赔初60号 原告戴文华，男，汉族，1949年5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原告戴志雄，男，汉族，1973年12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代理人陈新云、傅静晶，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兴涵街1号。 法定代表人连向红，区长。 委托代理人黄启明，男，系莆田市涵江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郑阳春，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戴文华、戴志雄因诉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涵江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2月25日、2020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戴文华、戴志雄的委托代理人陈新云，被告涵江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启明(第一次庭审参加)、郑阳春到庭参加诉讼。因本院委托专业机构对涉案房屋进行司法鉴定，故司法鉴定期间从审理期限内予以扣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两原告房屋坐落于莆田市涵江区，东与王注生的住宅同墙共壁，西至通道，南至村道，北至空地。土地使用权面积133.3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莆集用字第××号，建筑面积约433平方米。2015年底，因涵江区政府建设湄重高速公路（涵江段）需要，王注生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被告成立湄重高速公路（涵江段）建设领导小组，领导指挥沿线拆迁工作，领导小组下设沿线各镇工作小组，负责涵江区江口镇的征地拆迁工作。王注生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后，其房屋由建设工作小组负责指挥拆除。建设工作小组在对王注生房屋进行拆除时，未顾及两原告房屋的安全，随意进行拆除。因两原告房屋与王注生房屋同墙共壁，王注生房屋被拆除后，两原告房屋与王注生房屋连接的钢筋、梁柱、房体被强行分割出来，导致两原告房屋墙体破裂、地板皲裂，目前无法居住使用，极有可能成为危房。2016年，原告戴文华向其房屋所在的莆田市涵江区江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口镇政府）信访。江口镇政府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江信答字［2016］034号《石狮村戴文华同志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又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江信告知访字［2016］20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单》，并建议原告依法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诉求。2017年3月20日，两原告以江口镇政府为被告向涵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损失。2017年5月31日，两原告收到涵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3民初1171号民事裁定书，涵江区人民法院以案件系行政诉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7年8月3日，两原告依法向江口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明确诉求，但原告未获得任何答复。2017年10月30日，两原告以江口镇政府为被告向城厢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但城厢区人民法院却以案涉行政行为未被有权机关确认违法为由，作出（2017）闽0302行赔初17号行政赔偿裁定书，驳回两原告的起诉。两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7月30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确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撤销原裁定，并指令城厢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2018年11月22日，城厢区人民法院以被告不适格为由作出（2018）闽0302行赔初27号行政赔偿裁定书，驳回两原告的起诉。两原告不服，继续提起上诉。2019年3月26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3行赔终8号行政赔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6月13日，两原告再次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明确诉求，但至今仍未获得任何答复。综上，被告在拆除王注生房屋时，未考虑两原告房屋与王注生房屋同墙共壁的客观事实，盲目拆除，导致两原告的房屋受损，依照“谁委托，谁负责”的原则，被告应承当行政赔偿责任。两原告暂时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同时两原告申请司法鉴定，以便确认两原告的房屋是属于危房还是可以修复，具体待鉴定完毕后再变更诉讼请求。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因在实施拆除他人房屋的行政行为给两原告房屋（共三层，一层约133平方米、二层约150平方米、三层约150平方米，共计433平方米）造成损坏的经济损失暂计人民币100万元（具体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 A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原告用以证明其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A2.《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关于成立湄重高速公路（涵江段）建设领导小组的通知》，原告用以证明涵江区政府负责成立湄重高速公路（涵江段）建设领导小组，涵江区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 A3.《集体土地使用证》、村委会证明、福建省行政性收费专用票据、契税完税证，原告用以证明涉案房屋产权、面积等基本情况。 A4.现场照片，原告用以证明涉案房屋与王注生房屋共墙及被损坏的事实。 A5.江口镇政府《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单》《石狮村戴文华同志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原告用以证明在房屋被损坏后其不断向有关部门进行维权的事实。 A6.涵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3民初1171号民事裁定书，原告用以证明其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向涵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被裁定驳回的事实。 A7.《国家赔偿申请书》、EMS邮寄单回执，原告用以证明其向江口镇政府提起国家赔偿申请，但未得到答复。 A8.城厢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2行赔初17号行政赔偿裁定书，原告用以证明其所提诉求被城厢区人民法院以案涉行政行为未被有权机关确认违法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A9.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行赔终6号行政赔偿裁定书，原告用以证明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确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撤销原裁定，并指令城厢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A10.城厢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2行赔初27号行政赔偿裁定书，原告用以证明城厢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以被告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A11.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行赔终8号行政赔偿裁定书，原告用以证明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裁定驳回原告上诉，维持原裁定。 A12.《国家赔偿申请书》、EMS邮寄单回执，原告用以证明其向涵江区政府提起国家赔偿申请，但未得到答复。 被告涵江区政府辩称，1.涵江区政府依法实施土地征收行为，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2.王注生的房屋位于征地拆迁范围内，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后，王注生将房屋交付被告拆除。2015年9月，江口镇政府委托专业房屋拆除公司—泉州市立兴房屋拆除有限公司对王注生房屋进行拆除。王注生房屋与原告房屋虽然相邻，但双方不是同墙共壁关系，而是互为独立墙。泉州市立兴房屋拆除有限公司在拆除王注生房屋时，为保障原告房屋不受损害，经过充分论证，采取螺旋拆除的科学方法进行拆除。因此，王注生与原告相邻部分的墙体予以保留并没有被拆除，现状裸露的钢筋、梁柱是王注生房屋的钢筋、梁柱，而不是原告房屋的，原告所述不是客观事实。原告房屋离湄洲湾至重庆高速公路较近，原告房屋受损究竟是因为自身房屋质量问题所致还是高速公路施工或车辆高速通行震动所致，应当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认。原告在无法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主张房屋受损是由被告造成的不能成立，其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Ｂ1.《国土资源部关于湄洲湾至重庆高速公路莆田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 Ｂ2.《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湄洲湾至重庆高速公路莆田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 Ｂ3.《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湄洲湾至重庆高速公路莆田工程建设用地的通知》； B4.《莆田市人民政府征收（使用）土地方案公告》； Ｂ5.《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湄洲湾至重庆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 证据Ｂ1-Ｂ5，被告用以证明：1.湄洲湾至重庆高速公路莆田工程建设经国土资源部、福建省人民政府、批准，并经莆田市人民政府批准莆田市国土资源局进行土地征收；2.涵江区政府是湄洲湾至重庆工程项目的征迁人；3.涵江区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依法实施土地征收工作。 B6.《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关于成立湄重高速公路（涵江段）建设领导小组的通知》，被告用以证明湄重高速公路（涵江段）建设领导小组是由涵江区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其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涵江区政府负担。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 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专业机构对涉案房屋与被告拆除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房屋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形成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分别为： C1.厦欣途[2020]评鉴（工质）字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 C2.中禹鑫[2020]造价鉴字第Z009号中禹鑫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专家鉴定意见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归纳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并认证如下：原、被告双方对对方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经审查，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可予以采信。原告对证据C1、C2均有异议，认为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是被告施工造成的，证据C1的鉴定报告认为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是房屋年代久远，对此不予认可，农村的房屋虽然没有经过正规设计公司设计，但也是经过专业知识人员把关建造的；对于证据C2，鉴定意见书认定修复费用仅8万多元，无法接受。被告对证据C1、C2无异议，认为被告仅需承担20%的责任及修复费用，鉴定费用也应当按该比例进行分配。针对当事人对证据C1、C2的异议，本院将结合焦点问题予以分析。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结合庭审笔录，可以认定如下法律事实：两原告房屋坐落于莆田市涵江区，该房屋与王注生房屋相邻。因湄洲湾至重庆高速公路莆田工程建设需要，王注生房屋被纳入拆迁范围，但原告房屋未纳入拆迁范围。2015年9月，被告组织拆迁公司对王注生房屋进行拆除。原告认为被告拆除王注生房屋造成原告房屋墙体破裂、地板皲裂，故向江口镇政府信访。江口镇政府分别于2016年12月8日、2016年12月19日作出江信答字［2016］034号《石狮村戴文华同志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江信告知访字［2016］20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单》，建议原告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诉求。2017年3月20日，原告以江口镇政府为被告向涵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损失。涵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7）闽0303民初1171号民事裁定书，以案件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7年8月3日，原告向江口镇政府法定代表人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但未获答复。2017年11月6日，原告以江口镇政府为被告向城厢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城厢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闽0302行赔初17号行政赔偿裁定书，以案涉行政行为未被有权机关确认违法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闽03行赔终6号行政裁定书，撤销城厢区人民法院裁定，并指令城厢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2018年11月22日，城厢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302行赔初27号行政赔偿裁定书，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闽03行赔终8号行政赔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6月13日，原告向涵江区政府的法定代表人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但未获答复。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是否应以被诉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为前提要件；二、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的理由是否可予支持。 一、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是否应以被诉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为前提要件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４）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规定，可诉行政行为可分为具体行政行为和事实行为，如果加害行为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则该行为必须经过行政诉讼或行政复议等法定程序确认违法；如果加害行为是事实行为，则应当在赔偿请求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予以确认，然后再决定是否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告主张行政赔偿的前提系基于被告在拆除其邻居房屋时造成其房屋损坏，该行为属于事实行为，故无需要求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时以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为前提，法院可结合相关证据材料在赔偿诉讼中对赔偿义务机关是否存在违法予以确认。 二、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的理由是否可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是否应对原告进行赔偿及赔偿金额的多少应视被告的拆除行为与原告房屋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过错程度、房屋损失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1.被告的拆除行为与原告房屋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对此问题，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但双方均同意通过法院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方式进行判断。对此，本院依原告申请依法委托厦门欣途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厦门欣途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针对涉案房屋出具厦欣途［2020］评鉴（工质）字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查，厦门欣途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及相关检测人员具有相应的检测资质和资格，其所作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作鉴定结论为：“受鉴房屋现状受损主要因素为：受鉴房屋未经规范设计与施工、且存续年代久远、局部平面布局及结构设置不尽合理、建筑通病等；次要因素为相邻王注生房屋拆除施工时，拆除方案考虑不周、未完全按拆除方案施工、拆除施工存在不规范、不负责的行为等。即受鉴房屋受损与拆除施工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被告的拆除行为与原告房屋受损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告虽主张被告拆除行为是造成其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鉴定结论，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2.被告过错程度问题。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应当依法进行，不得作出影响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案中，原告房屋不在征地拆迁范围内，被告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在拆除原告邻居房屋时本应更加重视对公民合法财产的保护，但被告未尽相应保护义务，造成原告房屋损坏，存在过错。结合在案证据及鉴定意见，本院确定被告承当40%的过错责任。3.房屋损失问题。如前述分析，本院委托福建中禹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中禹鑫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针对涉案房屋受损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中禹鑫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中禹鑫［2020］造价鉴字第Ｚ009号《专家鉴定意见书》，所作鉴定结论为“莆田市涵江区房屋受损修复将产生的费用为人民币捌万叁仟贰佰叁拾元整（83230元）”。故该鉴定结论可作为原告房屋损失赔偿的依据。 综上所述，被告在拆除原告邻居房屋时造成原告房屋损坏，依法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屋损失有理，可予支持。但原告要求赔偿数额过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综合考虑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认定被告实施涉案拆除行为造成原告房屋损失为：83230元×40%=3329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应赔偿拆除行为造成原告戴文华、戴志雄房屋损失33292元。 司法鉴定费用共计61000元由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赖昌铅 审 判 员  杨礼崧 人民陪审员  周林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林玉芳 书 记 员  陈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2012年10月26日修正）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四条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