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驻马店市恒兴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7007834317382，住所地在河南省驻马店市天中山大道北段（驿城区刘阁乡汪刘庄）。法定代表人：王东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喜，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睿实消防安全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0532921234，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湖熟街道工业集中区金桥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杨秀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来文，江苏江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莲惠，江苏江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驻马店市恒兴运输有限公司（简称恒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睿实消防安全设备有限公司（简称睿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5民初2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于2020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喜、梁敏，被上诉人睿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来文、尹莲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睿实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恒兴公司陈述案涉货物自2018年9月起就无法正常使用与事实不符”，没有事实依据。1.根据双方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第二条第2项的约定，恒兴公司所欠余款应在睿实公司调试设备至可以使用后支付。睿实公司至今未将设备调试完成，恒兴公司曾多次通知睿实公司调试，但睿实公司工作人员调试后，设备在使用过程中一再出现误报警，现场无法解除，睿实公司再次派人来调试或升级，但过一阶段还会出现报警现象，至今无法正常工作。2.睿实公司未按《货物购销合同》第二条第2项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违反《货物购销合同》第八条第3项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恒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睿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睿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兴公司支付睿实公司拖欠货款179800元并承担违约金（以179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六标准计算）、律师费1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0日，睿实公司（乙方）与恒兴公司（甲方）签订《货物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就驻马店市恒兴物流园二期工程向乙方采购消防炮设备，本次供货总货款为424800元，该货款包含税金；合同签订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预付款10万元，货到现场3日内再付10万元，调试完成后付清尾款224800元（其中通过调试的周期不超过2个月，自货到现场之日起算）；所有货物的质保期为24个月，自货到之日起算，质保期内，如因货物自身出现质量问题，甲方应书面通知乙方履行质保责任，乙方接到甲方书面通知后3日内派员至现场履行质保责任或电话沟通解决具体问题；如乙方派员至现场履行质保责任时，如确系货物自身质量问题，乙方应及时维修，自行承担因维修而产生的费用，如非货物自身原因引起的问题，应向甲方说明原因，甲方应承担乙方的差旅费及人员工资，如非货物自身原因引起的问题，且甲方要求乙方维修的，双方另行签订协议；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标准履行调试义务或质保责任的，甲方有权委托第三方进行调试或维修，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逾期付款的，应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六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且乙方有权停止履行合同的相关义务；守约方为维护自身权利而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鉴定费等维权成本由违约方承担。合同签订后，睿实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向恒兴公司交付了货物并完成了调试，恒兴公司仅支付货款245000元，尚欠货款179800元。2019年3月21日，睿实公司（乙方）与恒兴公司（甲方）签订《产品增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消防炮，金额为55000元；款到发货；卖方所提供产品符合规范要求，能够满足买方工程要求，卖方确保产品质量合格；设备自交货之日起24个月内，卖方提供免费保修，如属非卖方原因（包括但不限于人为原因如保管不当、违章使用等）造成的产品损坏不在免费保修之内，同时卖方负责终身维护；其中通过检测和验收的周期时间不应超过两个月，超过两个月后自动作为通过消防验收，起始日期为交货时间开始计起。该份合同签订后，恒兴公司向睿实公司支付了货款55000元，睿实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向恒兴公司交付了《产品增补合同》中约定的货物。2019年3月27日，睿实公司对恒兴公司购买的81套消防炮、30套现场区域控制器、3套集中控制主机进行售后调试及维修服务，睿实公司向恒兴公司出具的《售后调试及维修服务确认单》显示：故障现象为误报火警，经系统升级解决，误报火警原因系库房外部电焊施工引起报警，自动跟踪定位射流灭火装置正常、探测器设备正常、现场区域控制器正常、集中控制主机正常，维修及调试结果为本次调试、维修已经完成，系统运行正常，符合规范、技术协议要求，同意服务人员离场。恒兴公司工作人员**在该份确认单上签字确认。2020年3月12日，睿实公司与江苏江左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代理协议》一份，睿实公司委托该所指派律师担任其与恒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律师费为17000元。2020年5月6日，睿实公司支付了律师费17000元。恒兴公司一审中陈述自2018年9月起，睿实公司交付的消防炮就存在现场区域控制器、集中控制主机报警的现象，其多次电话联系睿实公司要求维修，睿实公司告知为系统升级，现消防炮不能正常使用。睿实公司否认其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认为根据2019年3月27日《售后调试及维修服务确认单》显示，消防炮的现场区域控制器、集中控制主机都可以正常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睿实公司与恒兴公司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睿实公司向恒兴公司交付了货物，有权获得货款。恒兴公司未能付清货款，系违约行为，应负纠纷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设备调试完成付清尾款，其中通过调试的周期不超过2个月，自货到现场之日起算，逾期付款应当按照日万分之六标准承担违约金。根据此约定，恒兴公司应当于交货之日起2个月内即2018年9月10日前支付剩余货款179800元，逾期付款则应当按照日万分之六标准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恒兴公司辩称睿实公司交付的货物自2018年9月起就存在误报警、无法正常使用的质量问题，其有权拒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恒兴公司支付货款系先履行义务，恒兴公司付清货款后，如睿实公司交付的货物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恒兴公司仍旧有权以书面方式要求睿实公司在质保期内进行维修，如睿实公司拒绝维修或无法维修，恒兴公司可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且根据睿实公司提交的2019年3月27日确认单，恒兴公司已经书面确认睿实公司交付的货物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可以正常使用，恒兴公司陈述案涉货物自2018年9月起就无法正常使用与事实不符，此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睿实公司委托律师担任其与恒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支付了律师费17000元，系其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也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对睿实公司要求恒兴公司支付拖欠货款1798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律师费17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驻马店市恒兴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睿实公司支付货款1798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79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六标准计算）、律师费17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71元，由恒兴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睿实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装箱清单两份，拟证明物流人员就《货物购销合同》收货时清点的现场区域控制器是20台，并未少交4台，且睿实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通过汽运向恒兴公司发送《产品增补合同》项下产品，恒兴公司一周内肯定收到。2.交通银行转账回单一份，拟证明睿实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向江苏江左律师事务所支付10万元律师费，其中包含本案17000元律师费。恒兴公司未提交证据，对睿实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关于第一份装箱清单，物流公司签字不能代表恒兴公司收货的数量，恒兴公司收货时在送货单上签署缺少4台现场区域控制器的意见，系经实地验收确认；第二份装箱清单仅能证明货物装箱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不能证明恒兴公司收货时间，且《产品增补合同》对应的送货单明确载明收货日期为2019年7月18日。交通银行转账回单是庭后提交，二审法院向恒兴公司邮寄送达该证据违反法定程序，且该回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与《律师代理协议》约定的律师费支付时间、金额、付款用途均不符，不能证明睿实公司产生17000元律师费损失。本院认证意见：睿实公司提交的两份装箱清单均有原件，证据形式要件完备，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交通银行转账回单系从该行网站打印，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睿实公司无异议，恒兴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睿实公司2018年7月10日交付货物时设备尚未安装，睿实公司当时不可能完成调试，且第一份合同项下货物未全部交付，缺少4台现场区域控制器；2.恒兴公司在《售后调试及维修服务确认单》中签字仅能说明睿实公司2019年3月27日进行了调试，但并未调试完成，未达到货物应发挥的作用；3.睿实公司已支付17000元律师费没有事实根据；4.合同约定的“通过调试周期不超过两个月，自货到现场之日起计算”约束的是睿实公司调试时间，而非恒兴公司支付尾款的时间。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恒兴公司二审陈述，第一份合同项下少交付的4台现场区域控制器，睿实公司已于2018年7月10日后一周左右向恒兴公司补交，恒兴公司就案涉两份合同共收到24台现场区域控制器；讼争货款与第二份合同无关，但调试问题涉及两份合同。二审另查明，《货物购销合同》附件1《合同设备及价款明细表》载明，型号为ZDMS0.6/5S-RS30的自动跟踪定位射流灭火装置等81台、睿实自动消防炮定位系统软件81套等，型号为RS-KZ201的现场区域控制器20台，型号为RS-JK101S的消防集中控制中心包括3台消防水炮集中控制盘等。2017年3月27日《售后调试及维修服务确认单》还载明，服务类型为调试服务、质保期内维修服务；现场设备为：型号为ZDMS0.6/5S-RS30的自动消防炮81套、型号为RS-KZ201的现场区域控制器30套、型号为RS-JK101的集中控制主机3套；客户评价一栏勾选选项为“优秀”。《律师代理协议》约定，代理费17000元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2020年5月6日，江苏江左律师事务所向睿实公司开具17000元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应税服务名称为“*诉讼代理*法律服务费”。2020年5月29日，睿实公司向江苏江左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10万元，摘要为“法律服务费”。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货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睿实公司是否已完成合同约定的调试义务；2.恒兴公司应否承担睿实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睿实公司主张恒兴公司支付《货物购销合同》项下剩余货款179800元（调试完成后应付货款中的部分款项）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就该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经全面、客观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定睿实公司的主张成立，主要理由是：1.《货物购销合同》约定，本次供货总货款为424800元，合同签订后7日内恒兴公司支付预付款10万元，货到现场3日内再付10万元，调试完成后付清尾款224800元（其中通过调试的周期不超过2个月，自货到现场之日起算）。根据已查明事实，睿实公司已向恒兴公司交付该合同项下设备，恒兴公司已支付预付款、到货款及完成调试后应付的224800元中的45000元，尚余179800元未付。根据2019年3月27日《售后调试及维修服务确认单》的内容，睿实公司已对81套自动消防炮、30套现场区域控制器、3套集中控制主机进行调试服务、质保期内维修服务，结果为“解决”“本次调试、维修已经完成，系统运行正常，符合规范、技术协议要求，同意服务人员离场”，客户评价为“优秀”。上述自动消防炮、集中控制主机的数量与《货物购销合同》附件1所列产品名称、数量一致，现场区域控制器则比附件1所列对应产品多10套，睿实公司解释系其业务人员清点有误或不了解情况所致，故一审法院根据《售后调试及维修服务确认单》认定睿实公司已完成《货物购销合同》约定的调试义务，具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确认。2.根据《货物购销合同》的约定，质保期内，如因货物自身出现质量问题，甲方（恒兴公司）应书面通知乙方（睿实公司）履行质保责任，乙方接到甲方书面通知后3日内派员至现场履行质保责任或电话沟通解决具体问题；如乙方派员至现场履行质保责任时，如确系货物自身质量问题，乙方应及时维修，自行承担因维修而产生的费用；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标准履行调试义务或质保责任的，甲方有权委托第三方进行调试或维修，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逾期付款的，乙方有权停止履行合同的相关义务。据此，如调试完成后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属于质保范畴，双方已就该问题的解决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即由睿实公司免费维修，睿实公司未维修的，恒兴公司有权委托第三方维修并由睿实公司承担全部费用，且睿实公司在恒兴公司逾期付款的情况下享有相应先履行抗辩权，故恒兴公司以调试完成后设备存在的报警等问题为由拒付调试完成后其按约应付的货款，违反合同约定。3.根据《货物购销合同》第二条第2款的约定，“通过调试的周期不超过2个月，自货到现场之日起算”约定在“调试完成后付清尾款”之后，根据体系解释，结合睿实公司交货后是否开始调试及调试是否顺利与恒兴公司安装设备的时间、现场条件等存在一定关联性，且双方在第二份合同即《产品增补合同》中也约定“通过检测和验收的周期时间不应超过两个月，超过两个月后自动作为通过消防验收，起始日期为交货时间开始计起”，故本院认定“通过调试的周期不超过2个月，自货到现场之日起算”是对尾款支付条件的进一步明确和解释，而非对睿实公司着手调试后的期限限制。恒兴公司未能按约定期限支付尾款，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睿实公司主张恒兴公司自货到现场2个月的次日即2018年9月11日起按日万分之六计付违约金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恒兴公司二审中主张《货物购销合同》项下4台现场区域控制器在2018年7月10日后一周左右才补货到位，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货物购销合同》约定，守约方为维护自身权利而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鉴定费等维权成本由违约方承担。本案中，睿实公司提交的《律师代理协议》、发票、交通银行转账回单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该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7000元，此系睿实公司因恒兴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剩余货款所产生的维权成本，睿实公司主张恒兴公司予以支付，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恒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42元，由恒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岩岩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