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0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帼强，男，1962年8月9日出生，回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苜蓿园大街31号21幢。法定代表人：俞建国，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盛洋，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建国，男，195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盛洋，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帼强与上诉人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建筑公司）、被上诉人俞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6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情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帼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向孙帼强连带支付律师代理费252625元，并支付资金占有使用费（以25262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3.改判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向孙帼强支付本案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25457.5元；4.由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酌定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一，孙帼强与金陵建筑公司明确约定由金陵建筑公司承担因其违约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金陵建筑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向孙帼强借款1500万元，双方在签署的借款协议中约定，金陵建筑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包括孙帼强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第二，金陵建筑公司违约，导致孙帼强委托律师申请执行，孙帼强为此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系其损失，而非违约金。一审法院调减律师代理费数额，缺乏依据。第三，金陵建筑公司的违约程度与其应承担的律师代理费数额没有关联性。金陵建筑公司作为法人，在书面协议中承诺其会承担因违约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此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只要其存在违约行为，就应当赔偿孙帼强的损失。如果法院在无法律依据的前提下强行干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显然有失公允。第四，一审法院酌定的律师代理费数额过于主观，显失公平。即使本案需要调整律师代理费，也应参考借款协议签订时的律师收费标准以及执行案件中实际执行的金额进行确定。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共同辩称，孙帼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第一，孙帼强要求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支付律师代理费25262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2018）苏0104民初8740号案件中，金陵建筑公司已向孙帼强支付了25万余元的律师代理费，孙帼强不应就同一民间借贷纠纷再次要求金陵建筑公司及俞建国承担相关的律师代理费。第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金陵建筑公司仅仅迟延一天就足额履行了付款义务，主观上没有恶意，也未给孙帼强造成任何损失。在执行案件立案时，金陵建筑公司已经足额履行了当期的付款义务，孙帼强申请强制执行，并支付律师代理费属于恶意扩大损失，不具备合理性。第三，孙帼强要求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共同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此前约定由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承担的律师代理费，并不包含本案律师代理费，该部分费用也属于孙帼强恶意扩大的损失，不应由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承担。金陵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金陵建筑公司不承担付款义务；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帼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孙帼强申请强制执行，没有必要聘请律师。第二，金陵建筑公司并非恶意违约，逾期付款仅有几个小时，也没有给孙帼强造成损失，孙帼强申请强制执行没有必要性。第三，在（2018）苏0104民初8740号案件中，金陵建筑公司已向孙帼强支付了25万余元的律师代理费。孙帼强另行主张执行阶段的律师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孙帼强辩称，金陵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第一，金陵建筑公司此前种种不诚信行为，导致孙帼强认为如果不立即申请强制执行，那么案涉款项将有不能收回的风险。在（2018）苏0104民初8740号案件调解过程中，孙帼强出于善意，只要求金陵建筑公司承担了一半的律师代理费252625元，另一半律师代理费由孙帼强自行负担。而金陵建筑公司没有诚信守诺，在履行调解协议的过程中多次违约，所以孙帼强才委托律师申请执行。第二，孙帼强主张的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前案律师代理费50万余元，是律师代理该案调解结案的费用。在执行阶段，孙帼强根据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协议，又向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代理申请执行的费用。该费用是孙帼强就执行案件付给律师的合理费用，理应由金陵建筑公司承担。俞建国陈述，其对金陵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孙帼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连带向孙帼强支付律师代理费252625元，并支付资金占有使用费（以25262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连带向孙帼强支付本案律师代理费25457.5元；3.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0日，金陵建筑公司向孙帼强借款1500万元，俞建国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三方及另一担保人蔡玉梅共同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中约定违约还款责任及担保范围均包含律师代理费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此后又分别于2016年5月30日、2018年5月29日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和《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书蔡玉梅未签字)，就借款利息、还款方式及期限等进行了补充约定，在《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书》中再次明确俞建国对金陵建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含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该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2018年8月30日，因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未还上述借款，孙帼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还款，该案案号为（2018）苏0104民初8740号。该案经一审法院依法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双方确认截至2018年8月31日金陵建筑公司尚欠孙帼强借款本金1050万元，利息63万元，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给付。金陵建筑公司的还款计划如下：1.调解协议签署当日孙帼强即向法院申请解除对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的所有保全措施，金陵建筑公司在孙帼强申请解除对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的保全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拖欠的利息63万元；2.金陵建筑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前向孙帼强支付200万元本金及所有欠息；3.金陵建筑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前向孙帼强支付200万元本金及所有欠息；4.金陵建筑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前向孙帼强支付100万元本金及所有欠息；5.金陵建筑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前向孙帼强支付100万元本金及所有欠息；6.金陵建筑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前向孙帼强支付100万元本金及所有欠息；7.金陵建筑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前向孙帼强支付100万元本金及所有欠息；8.金陵建筑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前向孙帼强支付100万元本金及所有欠息；9.金陵建筑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前向孙帼强支付150万元本金及剩余全部利息。二、金陵建筑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向孙帼强支付律师代理费252625元。三、俞建国对金陵建筑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如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未按约足额履行调解协议第一、二、三项所确定的债务，则孙帼强有权就剩余全部债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12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121元，由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6日出具了（2018）苏0104民初8740号民事调解书。经一审法院查询该案卷宗，孙帼强在该案中为主张律师代理费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协议约定代理费为505250元，其中第七条载明：本合同有效期至一审终结（判决、裁定、调解、案外和解或撤销诉讼）时止，如有二审或执行，需要委托律师继续代理，则按一审收费减半收取。嗣后，金陵建筑公司陆续向孙帼强给付了上述调解书中还款计划前6期的款项（期间有逾期给付）。2019年5月30日，第7期还款期届满，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未按时足额还款，故孙帼强于2019年5月31日依据调解协议约定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关联案件查询，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11时24分与孙帼强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瑞进行执行初次谈话，于2019年6月6日审查立案，案号为（2019）苏0104执2953号。在此期间金陵建筑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向孙帼强支付了第7期应还款计107.875万元。据此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确定金陵建筑公司还应给付孙帼强总金额为317.28108万元（不包含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同时依据孙帼强的申请，一审法院从金陵建筑公司账户查封并扣划了全部执行款，至此金陵建筑公司履行完上述调解书全部给付义务，2019年6月25日，一审法院出具（2019）苏0104执2953号结案通知书，确认该案申请执行事项全部执行完毕，该案已结案。为处理执行案件，孙帼强与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该所律师代理申请执行，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252625元，该款已于2019年6月17日支付完毕。一审法院另查明，就本案诉讼，孙帼强与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该所律师代理诉讼，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25457.5元，该款已于2019年6月17日支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孙帼强与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就民间借贷纠纷已达成调解协议，且经一审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故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调解协议内容履行。根据调解协议，金陵建筑公司应当于2019年5月30日前向孙帼强支付100万元本金及所有欠息（即第7期付款），而金陵建筑公司未按约支付，俞建国亦未按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构成违约，据此孙帼强有权就所有剩余债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为此，孙帼强与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该所律师代为申请执行，不违反《借款协议》《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故孙帼强要求金陵建筑公司支付因执行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并要求俞建国对金陵建筑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孙帼强主张因申请执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为252625元，数额过高。本案孙帼强于2019年5月31日向一审法院递交申请执行材料，当日金陵建筑公司已自行履行了第7期的应给付款项107.875万元，金陵建筑公司的违约程度较轻，也未给孙帼强造成严重损失。后经孙帼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从金陵建筑公司账户扣划款项，金陵建筑公司履行了调解书所确定的全部剩余债务数额317.28108万元。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孙帼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执行案件中的工作量、金陵建筑公司及俞建国的违约程度、执行案件的实际执行标的额，酌定金陵建筑公司应向孙帼强给付执行阶段产生的律师代理费6万元，俞建国对金陵建筑公司的给付义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帼强主张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的资金占有使用费(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帼强主张因提起本案诉讼所发生的律师代理费25457.5元，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陵建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帼强支付执行阶段产生的律师代理费6万元。二、俞建国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主文确定的金陵建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俞建国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其实际清偿部分向金陵建筑公司追偿。三、驳回孙帼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71元，由孙帼强负担4291元，由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负担118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应否承担孙帼强为执行案件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如应承担，承担的数额应当如何认定。2.孙帼强主张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25457.5元有无依据。本院认为，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与孙帼强在前案中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已经一审法院确认，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应当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根据调解协议约定，金陵建筑公司应于2019年5月30日前向孙帼强支付100万元本金及所有欠息，俞建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未按约足额付款，孙帼强有权就剩余款项申请强制执行。上述付款期限届满后，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均未按约付款，孙帼强就剩余款项申请强制执行，符合调解协议的约定。孙帼强委托律师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为此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属于为实现前案债权支出的费用。虽然前案所涉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孙帼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由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承担，但并未约定具体金额或计算方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孙帼强的代理人在执行案件中的工作量、执行案件的标的额以及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的违约程度等因素，根据具体案情，酌情确定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应当承担的律师代理费为6万元，并无不当。孙帼强主张的本案律师代理费，不属于为实现前案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其要求金陵建筑公司、俞建国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帼强、金陵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1元，由孙帼强负担4291元，金陵建筑公司负担1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张殿美审判员  李 剑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