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4民终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鹏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演武联社。 法定代表人：桂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诚阳，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莫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玉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玉芬。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敏，抚顺市新抚区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志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志刚（任志强兄长），男，195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东洲区锦山街145号楼5单元403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浑河北路18号。 负责人：朱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江、王玉荣，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抚顺鹏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成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莫忠、程任、任玉杰、任志强、任志刚、任玉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8）辽0404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鹏成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没有论述，证据不足。该案是一起典型的侵权之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被上诉人既然选择了法律竞合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的违约之诉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就应该对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大小与受害人实际发生死亡的过错多少加以区分。在该起交通事故中，车上乘员共有28人受伤均无大碍，而本案涉及的受害人任玉晶与另外二名受害人是在第一次上诉人车辆被其他车辆追尾事故发生后下车看热闹时，被第二次发生的交通事故其他车辆撞击造成当场死亡后果，而并非是在上诉人运输过程中及停车后在车上造成的。受害人在该案中死亡原因及是否存在重大过错等客观事实均未查清，判决书只是粘贴复制了公安交警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而对事故的事实没有任何论述，属于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原审法院仅凭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全部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的证据推翻的除外。由此可见，人民法院应对事故责任认定应严格审查后，对赔偿责任作出正确认定，在该案判决中该事故认定书根本没有起到任何责任及事故划分的作用，在基本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证据不足。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七章规定，运输合同分为客运合同和货运合同，该案由定性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是一起典型的客运合同纠纷，《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明确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支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上诉人即没有向受害人个人收取运输费用，也没有向受害人个人支付客票，不属于客运合同规定审理的范围。在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中可以看出，上诉人是从事市、县际包车的道路旅客运输，而并非是市内公交或城际客运出售客票的运输车辆，而是包车后先乘车，运输结束后由包车人向上诉人支付全体乘车人的乘车费用。属于《合同法》客运合同所规定之外的另有约定及另有交易习惯。2、在审理中，人民法院应该严格按照《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进行严格审查，受害人的死亡是否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或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进行查清事实。该交通事故的发生、各方的责任、受害人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均未查清。《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规定，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而该案实际的交通事故中，并不是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造成的，而是由第三方车辆在受害人下车后看热闹时发生的第二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该案不符合侵权之诉与违约之诉法律竞合的规定，原审法院按照违约之诉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即便本案按照客运合同立案审理，也应该查清基本事实，按照各方责任比例按份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合理、合法进行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进行质证就下发判决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程莫忠、程任、任玉杰、任志强、任志刚、任玉芬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旅客运输合同约定，上诉人没有尽到给任玉晶安全送达目的地的责任，而且造成任玉晶死亡的重大伤害后果，应对依法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上诉人所述的任玉晶的死亡原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人保公司辩称，上诉人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我们保险公司是否赔偿的依据。我公司认为本案确实存在事实不清，即任玉晶死亡发生时间、地点等。道路旅客运输合同需要分清责任。 程莫忠、程任、任玉杰、任志强、任志刚、任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定鹏成旅游公司支付丧葬费34546.50元、死亡赔赔偿金746840元、交通费2710元，共计784096.50元；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鹏成旅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辽Ｄ×××××客车系被告抚顺鹏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所有，杨健系该公司客车驾驶员，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为该车辆承保了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投保49个座位，每座责任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限为2015年6月9日至2016年6月8日。2015年11月8日19时许，在浑南区四环桥由西向东方向85KM处因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滞留，其中王占元驾驶辽Ａ×××××小型客车与已停车杨健驾驶的辽Ｄ×××××大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双方车辆损坏，两车滞留车队中央。19时05分许杨红生驾驶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由西向东驶来，首先撞击滞留在路中的辽Ａ×××××号小货车，致小货车由东偏南方向运动撞到滞留在前方的辽Ｋ×××××号轿车和吉Ｄ×××××号大货车；然后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由东运动过程中碰撞到正在开门下客的辽Ｄ×××××大型普通客车左侧，致大客车由东偏南运动时其右侧后部撞到了前方滞留的辽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辽Ｄ×××××号重型罐式半挂车后停车；同时杨红生驾驶的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撞到辽Ａ×××××小型普通客车；最后杨红生驾驶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前部撞到滞留在道路中的辽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辽Ｈ×××××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和辽Ａ×××××号轿车上停驶，此事故造成辽Ｄ×××××号大型普通客车乘车人杨若红、刘芳、任玉晶当场死亡，孙可心、谢莲馥、李雪桃、康守辉、张维、苗春军、李淑梅、王洪卫、高芳、徐兴杰、杨杰、邢淑立、于莉、魏秀云、张丽萍、张丽萍、吴亚丽、李永爱、胡晓静、刘丽荣、王吉霞、王伟、邢辉、英杰、马晓杰、王福祥、张丽影、贾永忠受伤及物品损伤；辽Ａ×××××小型客车驾驶员王占元受伤；辽Ａ×××××号小货车驾驶人葛川受伤，肇事车辆损坏。此次事故经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浑南大队出具浑南公交认字[2015]第000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红生负主要责任，杨健负次要责任。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受理通知书》，结果为浑南公交认字[2015]第000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予以维持。另查，任玉晶出生时间1962年2月19日，死亡时间2015年11月8日；任玉晶与程莫忠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内育有一女程任；任玉晶父母均已过世、其父母二人婚内育有子女分别为：任玉芬、任玉杰、任志刚、任志强、任玉晶。再查，2016年5月13日原告向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7年12月20日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112刑初124号刑事附带民事决书，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5月2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刑终133号刑附民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后原告撤回了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任玉晶乘坐被告抚顺鹏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的客车，双方形成了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任玉晶在乘坐客车运输过程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程莫忠、程任、任玉芬、任玉杰、任志强、任志刚作为死者任玉晶的亲属，起诉承运人抚顺鹏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抚顺鹏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为涉案车辆承保了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诉求的请求法院判定被告支付原告丧葬费34546.5元一节，一审法院结合本地丧葬费用标准，确定丧葬费为34546.5元；关于原告诉求的死亡赔偿金746840元一节，一审法院参照辽宁省2019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确定原告伤残赔偿金应为37342元×20年=746840元；关于原告诉求的交通费2710元一节，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原告的奔丧所需，酌定为500元；关于二被告辩称的本案应按照交通事故案件审理的主张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原告既可以依据道路客运合同关系起诉请求违约赔偿责任，也可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请求侵权赔偿责任，依据何种法律关系起诉，原告有选择权，现原告选择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的违约责任，被告就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故对二被告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丧葬费34546.5元、死亡赔偿金74684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781886.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在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500000元，由被告抚顺鹏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281886.5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完毕。案件受理费11619元，由被告抚顺鹏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承担，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鹏成旅游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王红艳出具的证明；2、解明出具的证明；3、王福祥出具的证明；4、上诉人代理人与谢莲馥通话录音，证明任玉晶死亡是因在车下看热闹时，第三方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不是车上。程莫忠、程任、任玉杰、任志强、任志刚、任玉芬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四份证据的来源合法性、有效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出具证据的4位证人不能证明与受害人是同坐一个车的人。根据现场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现场混乱，3名证人陈述清楚记得事实有异议。上诉人应该在举证有效期内提供证据，一审审理我方未看到上述证据。从证据取得时间看，解明的证明是2019年8月18日取得，王红艳证明以及通话录音也应该在此时间取得，与一审审理时间相差很远，可以证明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王福祥的证明是2020年5月13日取得，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有异议。电话录音是上诉人代理人一人与谢莲馥的通话，没有记载电话录音时长，有截取片段嫌疑。上诉人超出举证期限在二审提出上述证据，我们不认可。我们无法辨认是否是当时同一个车上乘客。人保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没有异议。程莫忠、程任、任玉杰、任玉芬提交沈阳机动车辆鉴定书（复印件），委托单位是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浑南大队。证明受害人任玉晶从A车抛出，A车是上诉人运营车辆。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是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浑南大队委托第三方作出的，驾驶员杨健对事故结论不服，向上一级交管部门提出复核。2015年12月9日，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浑南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及鉴定结论进行否定。死者不是抛出。被上诉人没有在一审期间提交证据。人保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没有异议。上诉人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本院委托专业司法鉴定机构对任玉晶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另，本案庭审后，上诉人请求追加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中，被上诉人程莫忠、程任、任玉杰、任志强、任志刚、任玉芬能否依据客运合同法律关系向上诉人鹏成旅游公司主张权利？二、上诉人请求追加众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诉请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一）任玉晶等乘客虽未购票乘车，但依乘客与上诉人达成的协议，上诉人认可乘客到达目的地后再支付车票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本案属于双方当事人对客票支付另有约定的情形，即上诉人同意乘客到达目的地后再支付车票款，因此，上诉人以任玉晶等乘客未购票而否认客运合同成立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二）客运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从起运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支付票款的合同。案涉鹏成旅游公司客车因交通事故滞留，鹏成旅游公司尚未将旅客运送至目的地，即作为承运人的鹏成旅游公司尚未完成客运合同应当履行的义务，任玉晶作为旅客无论在车上还是车下，均没有脱离承运人履行客运运输过程的范围，仍属于客运运输途中。上诉人主张任玉晶是下车后被两车挤压死亡，上诉人认为此种情形下任玉晶亲属不能主张适用客运合同的法律关系处理本案，通过前述分析，交通事故发生时仍属于客运运输途中，任玉晶此时遭受人身伤亡，属于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形，任玉晶的亲属可以选择一种法律关系保护自身的权益，因任玉晶亲属坚持选择适用客运合同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上诉人要求本案必须适用侵权法律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对任玉晶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因本案审理的是客运合同纠纷案件，需要审查承运人是否按照客运合同的约定将乘客安全运送到目的地，现运输过程中出现案涉事故，承运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任玉晶的死亡原因不影响客运合同的成立及违约责任的承担，故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此外，上诉人称任玉晶是自行下车看热闹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无证据支持。现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任玉晶死亡系因其自身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因本案审理的是客运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申请追加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诉请应在侵权纠纷案件中提出，本案对上诉人的此项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鹏成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8元，由上诉人抚顺鹏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向军 审 判 员 刘晓菲 审 判 员 秦 梦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姜霞 代书记员 孙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