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华，男，198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维佳，浙江泰杭（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丹丹，浙江泰杭（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钟菊，女，195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平，江西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华因与被上诉人杨钟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3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新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维佳、被上诉人杨钟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新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赣0123民初22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归还本金利息共计38万元；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诉讼费不应当由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立案时提交了缓交诉讼费的申请，其中载明“待判决后由被告张新华缴清”，因此在未有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向一审法院缴纳诉讼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诉讼费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确有向被上诉人借款，但本金并非2544000元。借条和还款协议中注明被上诉人都是以现金的形式向上诉人交付借款本金，但上诉人一直都未收到过被上诉人任何现金。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和庭后均表明借款有80%到90%是通过现金交付给上诉人，其他系转账，该陈述本身与借条上表述的上诉人借到的均是现金相矛盾。而且上诉人记得被上诉人通过银行交付的借款大约有80多万，按被上诉人的陈述借款有80%到90%是通过现金交付给上诉人，按照这个比例推算出来，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本金总额应在400多万，但这又与被上诉人陈述的总共借给上诉人2744000元本金相矛盾。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借款本金数额的还款协议及借条是上诉人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的，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陈述过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存在严重的砍头贷，借条写50万，实际借到的金额只有30万，还款协议及借条金额虚高，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事实。在被上诉人无法进行合理说明，没有银行转账凭证且在上诉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已被证明与事实存在较大出入的借条和还款计划草率认定本金金额，既不合理也不合法。 被上诉人杨钟菊辩称，一、安义县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在原审法庭庭审中，答辩人提供了一份由上诉人所出具的借条两份，还款协议书一份，从上述证据可以得知如下几个事实，第一，涉案借款并不是一次所形成，而是对以往所有借款结算而来，从答辩人2019年1月3日出具的借条来看，借条中也明确了是之前累积所形成，该借条中也明确274.4万元是2017年4张借条数额为169.6万元，2018年3张借条84.8万元，2019年1张借条数额为20万元。上诉人2019年5月26日又分别出具借条一份，还款协议一份，均可证明是对以往所有借款结算而来。第二，答辩人已向上诉人履行了交付2544000元义务。从答辩人提供的由上诉人所书写捺印的还款协议来看，上诉人也只有在之前收到答辩人2544000元前提下，才会存在还款。因而安义县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上诉人抗辩该还款协议系答辩人胁迫所写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从本案证人戴某提供书面证词可以得知，并未存在胁迫情形。在原审庭审及上诉状中上诉人一直认为，该还款协议是在答辩人胁迫下所书写。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在该协议中还有上诉人的父亲张开信捺印，在场证明人戴某签字，且戴某也提交书面证词，并未存在有人胁迫上诉人签字捺印。三、答辩人向本院提供银行存款凭条及银行卡交易明细也进一步证明答辩人向上诉人履行了交付2544000元义务。从答辩人向法院补充提交银行存款凭条及银行卡交易明细可以得知，答辩人除以银行转账方式直接向上诉人转款61.985万元，在此期间答辩人从其中国农业银行卡取现1802800元，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安义支行取现95.475万元，由此可以看出，答辩人也有能力也实际上通过银行取现并以现金方式向上诉人交付剩余涉案借款，且涉案借款本来就是多次形成，是对以往所有借款结算而来。 杨钟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要求张新华偿还杨钟菊借款本金人民币2744000元，及累计利息款593400元，合计3337400元，并从2019年1月按本金数以年利息12%给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张新华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钟菊与张新华及张新华父亲张开信系朋友关系，2012年1月至2015年间，张新华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多次向杨钟菊借款，且均约定了借款利息。杨钟菊大多以现金给付张新华，张新华每次收到借款后即向杨钟菊出具借条。每年利息结清后，由张新华重新更换借条。2018年5月26日，杨钟菊、张新华双方在江西华宇铝业有限公司内进行结算，经结算，张新华尚欠杨钟菊借款本金2544000元。当日经协商，双方签订书面还款计划一份，确认了上述借款事实，并约定2018年5月26日前的利息仍以2544000元为基数，按原约定的利率计算，此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按年结算，如张新华房屋拆迁后不归还借款，则全部借款仍按原约定的利率计算。双方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后，张新华的父亲张开信及杨钟菊、张新华双方的朋友戴某作为在场人也在协议上签字或捺印。2019年1月3日，张新华再次向杨钟菊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张新华自2012年1月至2019年1月，共欠杨钟菊借款本金2744000元，双方约定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并载明2017年张新华借款金额169.6万元，2018年借款金额84.8万元，2019年借款金额20万元。2019年5月26日，张新华又向杨钟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张新华2012年至2016年利息已全部付清，2017年至2019年5月26日利息共计66.82万元，其中2018年至2019年5月间偿还利息7.48万元，尚欠利息59.34万元。 另查明，张新华于2013年间通过中信银行共计向杨钟菊转款6笔，分别为5月13日两笔合计80000元；6月16日两笔合计60000元；8月5日一笔40000元；11月11日一笔20000元，总计归还杨钟菊利息200000元。后张新华又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共计向杨钟菊转款5笔，分别为2014年5月9日一笔24000元；2015年11月18日一笔24000元；2016年3月11日一笔48000元；2016年5月21日两笔合计150000元，总计归还杨钟菊利息246000元。还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共计向杨钟菊转款8笔，分别为2019年1月10日一笔8000元；1月14日一笔5000元；2月24日一笔5000元；3月17日一笔3000元；10月16日两笔合计13800元，10月27日一笔6200元；2020年1月21日一笔10000元，总计归还杨钟菊51000元。此外，张新华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共计向杨钟菊转款4笔，分别为2018年9月2日向杨钟菊微信转账10000元；2018年11月2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8年11月3日微信转账10000元，及后来又通过微信转账10000元，总计归还杨钟菊借款40000元。另外，张新华通过案外人雷红松的建设银行账户共计向杨钟菊转款5笔，分别为2015年3月13日一笔46000元；5月12日一笔60000元；6月12日一笔60000元；8月6日一笔40000元；2016年1月14日一笔100000元，案外人雷红松总计代张新华归还杨钟菊利息306000元。通过案外人陈美珠的工商银行账户共计向杨钟菊转款9笔，分别为2019年4月10日一笔5800元；6月11日8000元；9月2日两笔合计10000元；9月18日两笔合计10000元，9月19日两笔合计10000元；2020年1月23日一笔5000元，案外人陈美珠总计代张新华归还杨钟菊利息48800元。以上，张新华共归还杨钟菊借款及利息891800元，其中2017年起至杨钟菊起诉之日止归还利息139800元，其余借款及利息一直拖欠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张新华向杨钟菊借款，有张新华出具的借据和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证实，双方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杨钟菊提交的还款协议明确了张新华向杨钟菊借款金额2544000元，约定了利息计算方式及履行还款期限，张新华亦在协议上签名、捺印，应认定杨钟菊已向张新华履行了2544000元出借义务，张新华辩称该协议系杨钟菊胁迫所写，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钟菊提供的由张新华出具的2744000元借据，载明2544000元为还款协议前借款，200000元为还款协议后借款，但杨钟菊未提供200000元借款的支付凭证，又无合理说明，且张新华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200000元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因此，杨钟菊要求张新华归还借款2744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2544000元。杨钟菊、张新华约定按年利率12%计付借款利息，在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内，杨钟菊有权要求张新华按约定支付利息。张新华出具的2017年至2019年5月26日的利息668200元的借据，未超出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2%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张新华自2017年至杨钟菊起诉之日止已支付利息139800元，应当冲减张新华尚欠的利息，故杨钟菊要求张新华支付利息593400元，一审法院仅支持528400元借款利息。杨钟菊要求支付2019年1月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因双方利息已计算至2019年5月26日，之后的利息应从2019年5月27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2%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新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钟菊借款本金254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54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7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张新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钟菊借款利息528400元；三、驳回杨钟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99元，由杨钟菊负担2660元，由张新华负担30839元，张新华应于上述给付时间一并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杨钟菊向本院依法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建设银行转款凭条四份，证明被上诉人以银行转款的方式向上诉人实际转款金额是649850元的事实；证据二：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六张、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安义支行交易明细清单四张，证明被上诉人除直接转款619850元，有能力也实际上通过银行取现方式并以现金方式向上诉人交付剩余涉案借款的事实；证据三：双方农业银行和建设银行的交易流水，证明双方的转账情况；证据四：证人戴某的证言，证明还款协议形成的过程，并没有逼迫的情形。 上诉人张新华质证认为，证据一中的金额和上诉人计算的金额不一致，而且也无法显示对方账户，上诉人统计的是130.185万元，这是暂时核算的数字，但是因为看不清户名所以不确定，还是请法庭调查核实；对证据二中的取款不认可，她的取款太多、笔数太多，而且与被上诉人一审陈述的借款笔数不一致，因此上诉人无法认定；对证据三因为无法看到户名所以无法质证；对证据四证人证言三性不认可。 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杨钟菊向张新华存在大量银行转款行为，张新华自认的统计金额为130.185万元。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借款的实际本金数额。上诉人认为本金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544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现结合双方陈述及证据评析如下：首先，被上诉人虽然没有提供所有借款的转款凭证，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还款协议、多份借条来看，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是逐年多次的借款累计而来，借款最早开始于2012年，2018年5月26日双方通过结算达成还款协议，此后上诉人还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对部分期间段的利息情况进行了确定，另外一张2019年1月3日的借条确定的借款金额覆盖了还款协议中确定的借款金额，同时还明确注明了“原借条数额”形成的时间和金额，即上诉人在还款协议达成之前曾多次向被上诉人出具了部分分项借款的借条，虽然被上诉人主张的2019年20万元借款因证据不足而未被一审法院确认，但扣除20万元后，剩余借款金额与分项借条金额之和、还款协议记载的借款本金一致，相互印证，可见上诉人对于一审认定的借款总额多次进行了确认，借款形成时间及金额较为明确。其次，2018年5月26日的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上诉人父亲和证人戴某共同见证下达成的，证人戴某出庭予以证实，可以证明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对账的基础上自愿结算后形成，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证存在胁迫情形。再次，从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来看，被上诉人银行账户常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具备出借的经济能力。另外，虽然双方关于借款利率的标准陈述不一致，但根据上诉人的陈述，案涉借款利率最高的一笔为年利率20%，未超过借贷发生时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标准，也无证据证明一审认定的本金存在利息计入本金或者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最后，由于案涉借款发生于2012年至2018年间，时间跨度较大，发生次数较多，当事人对借款方式的陈述难免存在不准确，上诉人自己对于转账金额的陈述前后也存在一定差距，且现金交易在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中并不鲜见，综合杨钟菊的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以及当事人陈述的债权凭证形成细节等因素，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标准达到了民事证据规则要求的“高度可能性”，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实际发生。 关于诉讼费。一审法院根据杨钟菊的申请决定缓交其应预交的一审诉讼费，并未免除杨钟菊预交的义务。在此前提下，一审判决中明确了诉讼费的分担，判决张新华将一审中其应承担的诉讼费支付给杨钟菊，不存在重复收取诉讼费，未加重张新华的诉讼费承担义务，并无不妥。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举证义务，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实际发生存在高度概然性。上诉人张新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然存在瑕疵，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39元，由上诉人张新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张宗华 审 判 员  周 雪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曾心泉 书 记 员  涂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