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4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远标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仙降街道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蔡东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坷、潘星帆，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辰优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南城街道正泰流潺洋商品房1幢103室。法定代表人：向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信、李密密，浙江国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远标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远标鞋业”）因与被上诉人温州辰优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辰优贸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州远标鞋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因被上诉人单方通知行为而解除系属错误，被上诉人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1、上诉人并没有违约，更没有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鞋子存在质量问题，退一步来讲，即使鞋子存在瑕疵及略为延后交货之情形，也不属于根本违约，不会导致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被上诉人无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2、被上诉人自身存在未及时支付定金及货款的严重违约情形，其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根据案涉《订货合同》第六条之约定，被上诉人须履行支付定金的先合同义务，对于案涉货物而言，截至2019年3月28日，被上诉人仅支付共353990元款项，而合同约定定金款应为394820元（合同总价1974100元×20%=394820元）。对于己经发货的11166双鞋子的剩余货款更是没有支付。因此，上诉人于2019年3月31日发送给被上诉人的邮件中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支付己出货及待出货货款的先合同义务符合合同之约定，上诉人行使顺序履行抗辩权亦符合法律规定。可见，上诉人未改变货款的支付方式，相反，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己构成严重违约，故其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3、案涉合同不因被上诉人单方通知行为而解除，一审以上诉人没有在被上诉人通知之后三个月内向法院提起异议，即认定解除成立，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理解与适用的请示的答复（2013年6月4日法研〔2013〕79号）“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6条之规定，“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异议期限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本案中，即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了解除合同的函件，由于合同并未对解除条件进行约定，被上诉人也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解除权的条件，因此案涉合同并不因被上诉人单方的通知行为得以解除。况且，上诉人不仅在收到被上诉人函件后，多次与被上诉人联系，恳请其到上诉人工厂就提出的问题进行沟通交流，并在2019年4月13日发送邮件明确提出对于被上诉人单方面通知解除合同的异议。故上诉人己按照《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在三个月内对被上诉人单方解除行为提出异议。因此，一审判决未对被上诉人是否享有解除权进行实质审查，其仅依据上诉人未在三个月内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即认定合同自通知到达上诉人时即解除的判决不具有法律依据。4、基于案涉货物系属被上诉人定制的商品，具有专属性，合同不宜解除。根据本案事实及庭审可知，案涉鞋子均系被上诉人定制的鞋子，鞋子的品牌23.65系被上诉人所指定，故案涉鞋子具有专属性。上诉人己按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生产，现全部案涉鞋子生产完成并存放在上诉人车间，而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合同导致上诉人重大经济损失，故一审判决明显有失公平。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款已结算，但一审认定的金额错误，一审中将与被上诉人无关的扣款计算在本案的货款之中，是极其错误的。1、被上诉人称代付的材料款为285185元，但由于与鸿昇公司发生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是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无权直接为上诉人代付货款给第三人鸿昇公司。更何况，被上诉人是否确实代付了上述材料款、何时支付等事实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确实代付了上述材料款，该材料款也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与材料供应商没有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与材料商之间的买卖货款拿来扣除在自己应付的货款之中，显然荒谬。2、被上诉人称延迟交货扣款14578元、断底客人扣款50000元、50双鞋子存在大底裂纹故扣款4750元，然而该些扣款无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也至今未将其所谓存在质量问题的鞋子退还至上诉人工厂。3、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未及时退还楦头和刀模，导致其另外花费33256元，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模具费仅需6000元，更何况，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所谓楦头与刀模的证据，故其称扣减三万余元费用的说法不存在。因此，被上诉人所谓的扣款项目及费用均是不成立的，上诉人不可能对其无理的扣款要求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结算金额显属错误。温州辰优贸易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约定，2019年3月15日系双方合同约定交货的最后时间。上诉人未在约定时间内交货，经过被上诉人3月24日、3月31日、4月6日等多次催告，并要求上诉人于4月8日前出货，上诉人仍未出货。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要求其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已经过3个月的异议期。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通知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4月9日，上诉人于2020年3月19日才一审立案，已经超过3个月异议期。3、合同解除后，上诉人于2019年5月9日要求被上诉人进行结算，被上诉人于同年6月20日发邮件与上诉人结算，上诉人于同年7月13日确认货款。双方进行合同结算，很明显上诉人系同意解除合同。二、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货款结算金额，符合客观事实，证据充分。2019年7月13日，双方确定剩余货款为人民币333256元，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6日支付人民币30万元，仅欠货款人民币33256元，由于上诉人拒不归还模具，被上诉人才没有支付相应货款。温州远标鞋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温州辰优贸易继续履行温州远标鞋业、温州辰优贸易双方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订货合同》；2、依法判决温州辰优贸易立即履行提货义务并支付温州远标鞋业货款132011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货款132011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温州辰优贸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1日，温州远标鞋业与温州辰优贸易签订了一份订货合同，合同约定：温州辰优贸易（合同中为甲方）向温州远标鞋业（合同中为乙方）购买HG23.65超纤男鞋4110双，总价款390450元，交货期为2019年1月20日，交货地点为义乌，甲方先付20%的定金，乙方验货通过出货后30天内凭增值税发票支付剩余尾款，FORG刀模款由甲方承担。2019年1月5日，温州远标鞋业与温州辰优贸易又签订了一份订货合同，合同约定：温州辰优贸易向温州远标鞋业购买HG23.65超纤男鞋20780双，总价款1974100元，交货期为2019年3月15日，交货地点为义乌，温州辰优贸易先付30%的定金，验货通过出货后30天内凭增值税发票支付剩余尾款。两份合同均约定：本合同单价含税含送货到义乌指定仓库；乙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向甲方提交产品确认样，甲方确认后，乙方方可进行大货生产，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确认样开展生产；甲方验货员须在生产期间不定时前往乙方工厂检查产品质量，乙方必须给予配合，订单生产完成后，乙方须经甲方验货员验货合格，双方签署验货报告后方可出货；乙方须比交货期提前十五天向甲方提供装柜明细、报关资料；因乙方过错造成交货延误，致使甲方遭受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在延误后每天扣除2%货款作为违约金，由此造成的相关费用一概由乙方负责；因乙方过错导致大货品质不合格（以确认样品质为标准），致使甲方遭受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已履行完第一份合同约定的义务，第二份合同也已部分履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通过电子邮件或微信沟通产品的质量问题，并商谈解决方案。2019年2月28日，温州远标鞋业向温州辰优贸易催要已出货的6478双鞋的尾款465177元，温州辰优贸易于次日向温州远标鞋业付款297350元。2019年3月2日，温州远标鞋业通过电子邮件告知温州辰优贸易，温州远标鞋业准备于3月4日安排出货一批（具体数量有待统计），剩下的于3月20日一次安排出货。温州辰优贸易于次日复函温州远标鞋业，要求温州远标鞋业3月4日出货后，3月10日出5000双，3月15日出一批，3月20日出完。因温州远标鞋业未能在3月20日交货完毕，温州辰优贸易于2019年3月24日通过电子邮件催问温州远标鞋业，要求明确交货时间。温州远标鞋业回复称，等大底到位就安排生产，3月31日余下的鞋子全部发货。2019年3月31日，温州远标鞋业通知温州辰优贸易称：我司已开1818870元发票给贵司，请贵司先安排已出货和车间待出货的货款（待出货数量明细明天提供），我司好安排发货及补齐发票。次日，温州辰优贸易通知温州远标鞋业，其不同意温州远标鞋业提出的先付款后发货的要求，并要求温州远标鞋业必须在4月8日前出货，如温州远标鞋业同意履行合同，其接到温州远标鞋业验货通知后会派人去验货。温州远标鞋业则回复请温州辰优贸易法定代表人去温州远标鞋业公司一趟，一起商量解决问题，但未通知温州辰优贸易去验货。2019年4月9日，温州辰优贸易通知温州远标鞋业称，因温州远标鞋业方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并超过了交货期限，温州辰优贸易决定解除与温州远标鞋业之间的合同。温州远标鞋业回复称：很抱歉没有及时回复交期和品质问题，我们生产已安排开补和返修过程当中，今天会报出余下9614双（能出货的数量和不能出货的数量-需开补时间），晚点确切提供；品质、交期问题我们望当面洽谈下一步动作。2019年4月13日，温州远标鞋业向温州辰优贸易发函称：我司两次邀请贵司安排验货出货，贵司一直没有回复，贵司如何安排请回复。温州辰优贸易回复称：由于贵司品质问题，已经超过合同交货期限，我司也于4月9日通知贵司解除合同，请知悉。温州远标鞋业回复：虽然贵司有通知我方解除合同，但不能单方面解除，并且我方有诚意多次联络贵司来面谈处理并没有实现。2019年6月20日，温州辰优贸易向温州远标鞋业发送一份电子邮件，内容为：远标鞋业，我公司向贵司采购鞋子15276双，总金额是1454220元，以下为扣款项目，1、我司已经支付贵司货款为744440元，2、代付材料款285185元，3、1月23日，3月22日运费计2511元，4、延迟交货扣款折合人民币14578元，5、断底，客人扣款50000元，品牌老板亲自穿的断底，以及客人现在有寄过来一双出现底穿了破洞以及塌陷，我收到会寄给贵司，6、我司楦头以及刀模有时间叫贵司归还的，现别的工厂已经打刀和楦头，所以我司需要扣款16500元，弹簧楦头FORG的90，V2款140双，50块一双，刀模V2和V1两款，7、贵司的大底裂纹以及不良品，客人算50双扣款，总计4750元。最后我司确定货款为人民币333256元，请贵司确定。2019年7月13日，温州远标鞋业回复温州辰优贸易：我方最后确定货款为人民币333256元，请安排不迟于7/16前付款。2019年7月16日，温州辰优贸易向温州远标鞋业汇款30万元，并将汇款凭证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温州远标鞋业，并称我司于2019年7月16日支付贵司货款30万元整，请贵司于2019年7月30日前归还我司鞋垫全套模具，收到模具我司支付剩余尾款，请知悉。同日，温州远标鞋业回复称，收到你的付款信息，鞋垫模具我们已和供应商讲好，随时可以把模具拉走。2020年3月19日，温州远标鞋业向本院起诉，要求温州辰优贸易继续履行2019年1月5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并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温州远标鞋业与温州辰优贸易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约定，交货期为2019年3月15日，尾款于出货后30天内支付。但温州远标鞋业经温州辰优贸易多次催告，至2019年4月8日仍未交完货物，并擅自改变货款的支付方式，要求温州辰优贸易先付款后提货，已构成违约，故温州辰优贸易于2019年4月9日通知温州远标鞋业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温州远标鞋业在收到温州辰优贸易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后，未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本院确认双方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订货合同于2019年4月9日解除，现温州远标鞋业要求温州辰优贸易继续履行双方该份订货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温州辰优贸易于2019年6月20日向温州远标鞋业发出结算函，确认尚欠温州远标鞋业货款333256元，温州远标鞋业也于2019年7月13日复函对该结算结果予以确认，并要求温州辰优贸易于2019年7月16日前支付。可见截至2019年7月13日，温州辰优贸易欠温州远标鞋业的货款为333256元。温州辰优贸易于2019年7月16日支付温州远标鞋业货款30万元，尚欠温州远标鞋业的货款应为33256元。温州辰优贸易主张待温州远标鞋业归还其模具后支付尾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若温州辰优贸易确有模具在温州远标鞋业处，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温州辰优贸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州远标鞋业货款33256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20年3月1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息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温州远标鞋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负有付款义务的温州辰优贸易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1元，减半收取8340.5元，由温州远标鞋业负担8024.5元，温州辰优贸易负担316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围绕上诉请求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实际上为合同应该继续履行还是经过沟通后双方已经结算清楚，终止履行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订货合同后，在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无法在约定期限内交货。双方沟通过程中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1日发函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2019年4月8日必须出货，被上诉人未予回复。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9日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上诉人复函对单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0日发送结算邮件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予以确认，并确定最后货款为人民币333256元。2019年7月16日，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人民币30万元货款后表示“随时可以把模具拉走”。可见，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后虽有异议，但在后期的沟通结算中，双方已经就合同终止履行和金额的结算达成一致，且上诉人在2020年3月19日向人民法院起诉前均未就合同终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双方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并无不当。合同终止后，双方最终确定的货款为人民币333256元，被上诉人已于2019年7月16日支付人民币30万元，尚欠上诉人尾款33256元，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3256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1元，由上诉人温州远标鞋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鹏鸣审 判 员 王 俊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陈 燕代书记员 黄嘉毅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