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自超，男，197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明华，临清奋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斌，临清奋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秀荣，女，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端，男，198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山东省临清市柴市，系被上诉人女婿。 上诉人李自超因与被上诉人周秀荣确认协议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3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自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该判支持李自超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周秀荣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11月9日16时50分许，周秀荣无证驾驶电动四轮机动车在临清市永清路与温泉路路口，与骑自行车的李自超妻子卢某(卢某已死亡)发生碰撞，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经勘验两车损坏，卢某受重伤。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出具的聊临公交证字【2017】第0079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秀荣驾驶的车辆是电动汽车。周秀荣属于无证驾驶电动汽车，造成该交通事故。李自超认为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健康权及合法财产权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周秀荣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但事故发生后，周秀荣与李自超协商达成的《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是在受害人卢某没有治疗终结，继续抢救治疗，并且没有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签订的，为了让侵权人即周秀荣出具费用治疗受害人伤情的情况下迫不得已的签署了赔偿协议书，该协议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明显显失公平。发生交通事故后积极救治受害人是侵权人应尽的义务，事实上是在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签订后的第11天，2018年2月11日，李自超因无力继续支付昂贵的医药费，才给受害人卢某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继续观察治疗，最终导致受害人于2018年9月13日自发生交通事故309天后因各器官衰竭死亡。这一事实，原审法院并未查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而受害人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应按照过错程度，确定侵权人对于受害人超出交强险损失承担赔偿金额。本案中根本没有认定周秀荣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的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支持李自超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秀荣辩称，一、李自超与周秀荣签订的《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双方于2018年1月19日收到临清交警大队出具的责任事故证明书，该证明书认定该事故成因无法认定。2018年1月29日双方是为了尽快化解矛盾，根据双方的损失为基础，经过多次协商确定的赔偿数额，并且该协议第五条也明确记载了本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该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周秀荣已经按照该协议支付了全部款项。二、一审中李自超主张该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不存在上述规定的情形。三、李自超的配偶卢某于2018年9月13日死亡，死亡原因是否与本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现在也无从确认，上李自超主张的损失数额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自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李自超、周秀荣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无效；2.判令周秀荣再次赔偿李自超损失80000元，后变更为443221.46元（575221.46元-对方给付132000元）；3.本案诉讼费及实际支出费用均由周秀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9日16时50分许，周秀荣驾驶电动汽车沿永青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温泉路路口时与卢某骑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卢某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临清交警大队事故科勘查、调查：无法确认哪方当事人违反交通信号灯，无法查清该道路交通事故成因。卢某，女，1977年8月11日生，汉族，原户籍所在地为临清市，身份证号码，于2018年9月14日死亡（已经火化）。李自超系卢某丈夫。卢某受伤后在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4天，诊断为多发脑挫裂伤、多发脑内血肿破入脑室系统、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颅骨缺损。2018年1月29日双方签订了《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载明：甲方为周秀荣，乙方为卢某、乙方配偶李自超，协议内容：“一、甲方自愿赔偿乙方各项损失共计（大写）壹拾叁万贰仟元人民币（包括已经垫付的壹万元）。二、损失赔偿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赔偿。三、本协议签定时，甲方支付乙方（大写）壹拾万元，乙方配合甲方向交警部门办理相关手续，乙方不配合甲方工作的，甲方有权向乙方主张违约金伍万元。四、本协议所涉及的赔偿是一次性赔偿，甲方支付乙方费用后，今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权利，甲方不再负有任何赔偿责任。五、本协议签定时，双方均是自愿签订，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对本协议提出反悔。六、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周秀荣在甲方处签字，周秀荣内弟张某在见证人处签字，李自超（代卢某）及卢某的母亲齐子平在乙方处签字。协议签订后，周秀荣按协议支付李自超方132000元。 李自超、周秀荣双方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 （一）双方签订的《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李自超称，2018年1月29日李自超、周秀荣签订的《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书》是卢某在治疗期间，李自超、周秀荣签订了显失公平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可以看出卢某本人未签字，在该协议书的赔偿项目中，标注了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事项，可以看出当时受害人卢某病情严重，在该协议中本人未签字，不应生效；李自超认为协议无效，受害人卢某本人未授权其他人，本人也未签字，应视为不同意该赔偿协议的内容。李自超同时提交周秀荣驾驶的汽车照片5张，证明周秀荣驾驶的车辆为机动车；提交卢某的死亡证明，证实2018年1月签订协议时卢某并未死亡，2018年9月14日卢某死亡，赔偿协议不是卢某签字，应属无效。周秀荣对李自超提交的照片真实性不认可，即便该照片是真的，该车辆是否为机动车也应经交管部门认定或第三方鉴定为准；对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无异议，该协议是双方协商后的结果，此时李自超、周秀荣对损失已有初步认定，双方是为了化解矛盾签订的该协议，并且该协议中有见证人李自超、张某、卢某母亲齐子平的签字，各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该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对死亡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签订赔偿协议时，李自超作为卢某的丈夫有权在其昏迷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事后卢某对该协议也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无效情形。（二）李自超要求的赔偿数额范围。庭审中，李自超要求周秀荣赔偿项目:1.医疗费91503.96元（提交住院病案、住院费用清单，李自超称结算单丢失）；2.远程会诊费5000元（无单据）；3.住院伙食补助费2820元（94天×30元）；4.误工费21552.75元（309天×69.75元，自住院到死亡共309天）；5.护理费28109.25元（住院期间卢某丈夫李自超、女儿李可新护理，出院后李自超护理，94天×2人×69.75元+出院到死亡215天×69.75元）；6.丧葬费34652.5元；7.死亡赔偿金302360元（15118元×20年）；8.精神损失费200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67222.67元（李自超女儿李可新2005年11月9日生、儿子李树昊2018年7月3日生，（62个月+32个月）×（10342元÷12个月），户口本复印件）；以上合计575221.46元，扣除周秀荣已付132000元，再要求赔偿443221.46元。周秀荣对李自超提交的住院对病案、费用清单、户口本真实性无异议，对主张的赔偿数额不认可；周秀荣称已经按照协议向李自超进行了赔偿，卢某出院后在家度过了二百多天，后去世，卢某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系也无从确认，因此周秀荣不认可李自超主张的赔偿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自超、周秀荣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该协议书是在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后签订，协议书有李自超、周秀荣的签字，同时还有伤者卢某母亲等人签字，当时卢某住院的情况下（其两个子女均未成年），可以认定其丈夫李自超及母亲齐子平的签字代表了伤者卢某的真实意思，且周秀荣按协议书约定支付了赔偿款，可以认定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的赔偿范围包括了各项赔偿项目，同时交警部门也出具无法查清该事故成因的证明，不能证明该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李自超也无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该协议书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形，故李自超要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李自超再要求周秀荣443221.46元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自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94.16元，由李自超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李自超主张签订《交通事故一次性赔偿协议》时存在受胁迫及显失公平的情形，属于可撤销的理由范畴，其根据该理由主张上述协议无效，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李自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8.32元，由上诉人李自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召勇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郑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