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江西千亿建筑科技产业园27号-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158636631L。 法定代表人：邓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乐，江西秦风（南昌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红军，男，198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丰荣，庐江县柯坦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李和举，男，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庐江县罗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蔡业久，男，195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 上诉人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昌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红军，原审第三人李和举、蔡业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伍红军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伍红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昌宇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合同义务。昌宇公司虽系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中标方，但并非所有建筑材料的采购方。昌宇公司中标后，于2015年6月10日同冶父山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此后，昌宇公司将该部分工程以劳务经济承包的方式交给姚德宽负责实施。姚德宽在昌宇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李和选合伙。本项目应有姚德宽负责施工的内容均由李和选完成。由于该项目属于最低价中标，因材料价格上涨等原因导致在中标价格范围内无法顺利完工，加之业主方拒绝调差，故李和选于2018年春节前单方面直接退出工地不管。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正是李和选施工期间产生的。根据建设工程施工惯例，中标单位将中标项目的部分工程以劳务分包或包工包料的形式分包给他人施工属于常态。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可见本案合同的签订、履行及债务的产生，昌宇公司均未参与，与昌宇公司没有关联。本案所有的法律关系均是李和选与伍红军之间产生的。昌宇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从未使用伍红军提供的瓷砖，伍红军收到的70104元货款也并非昌宇公司支付的，昌宇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2．李和举、蔡业久身份不明，二人行为不能代表昌宇公司。就本案事实而言，姚德宽和李和选负责施工了部分工程，施工现场有方庆丰、蔡海伍二人的工作公式信息，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李和举、蔡业久与案涉项目有任何关系，而本案唯一的结算依据却是李和举书写的《结算清单》。虽然李和举的代理人自认李和举系案涉项目财务，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身份，更不能证明其结算行为系履行昌宇公司的职务行为。加之伍红军、李和举、蔡业久均是安徽省庐江县柯坦镇人，李和选与李和举又是亲兄弟关系。伍红军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存在重大疑问。 伍红军辩称，一、昌宇公司关于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合同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昌宇公司2015年初中标取得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部分工程，是该工程承建单位。2．昌宇公司与伍红军签订《瓷砖购销合同》的需方是江西昌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供方是伍红军，在合同上需方加盖“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公章，签字人是“方庆丰”。3．加盖的“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公章，昌宇公司在承建工程期间对外正常使用，签字人方庆丰系昌宇公司单位员工，工程现场负责人。以上两事实在昌宇公司与合肥创一佳物资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庐江县人民法院生效并已执行完毕的（2018）皖0124民初4759号］以及二审民事判决书中均有认定。4．昌宇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劳务经济责任内部协议书》，借以证明：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姚德宽施工建设，没有设立“江西昌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并使用该项目部公章的观点不能成立。因为分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昌宇公司成立了“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并使用该项目部公章以及方庆丰是该项目部主要工作人员，且方庆丰是工程现场负责之一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项目部公章是昌宇公司中标该工程施工而设立临时性管理、协调机构，不具有法人性质，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昌宇公司为完成项目施工任务而设立临时机构的民事法律关系所产生的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昌宇公司承担。二、昌宇公司关于李和举、蔡业久身份不明，二人行为不能代表昌宇公司的主张依法不成立。1．李和举参加一审诉讼时认可其是案涉工程财务，蔡业久系案涉工程材料接受人，均在材料结算单和材料接受单上签字，总货款139104元，昌宇公司已支付伍红军货款70104元，尚欠69000元，结算单上特别注明：此款系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用。其二人签订《瓷砖购销合同》行为、签收瓷砖行为、支付货款行为均是为该项目建设履行职务行为，构成了法律上的表见代理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后果依法应由昌宇公司承担。2．在一审庭审结束调解阶段，昌宇公司主动要求与伍红军就案涉瓷砖款进行调解，因双方为给付时间和利息发生争议未调解成功，这一行为一方面证明昌宇公司认可案涉标的款，另一方面证明昌宇公司存在缠诉，拖延付款的恶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昌宇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和举述称，1．李和举是该涉案项目工程的现场财务，伍红军向该项目工程提供了瓷砖等货物，通过结算总数是139104元。期间给付了一部分货款，下欠69000元，并且加盖了涉案项目部公章。因此，李和举出具结算书是职务行为。2．伍红军所提供的瓷砖全部用到该项目工程中，因此所下欠的69000元货款，理应由昌宇公司承担，李和举不承担还款义务。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昌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伍红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昌宇公司向伍红军支付货款69000元及其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1月1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昌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伍红军从事瓷砖销售，昌宇公司是一家从事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建筑装修装饰、钢结构工程、市政公用工程等业务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2015年初，昌宇公司中标取得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部分工程。因工程施工需要，2017年5月1日，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需方）与伍红军（供方）签订了一份《瓷砖购销合同》，约定昌宇公司的上述工程所需建筑瓷砖由伍红军供应，瓷砖品牌为龙帝欧不透水瓷砖，规格为300㎜×450㎜，数量为4140箱，单价为33.6元／箱，价款为139104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落款处由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在需方栏目后加盖项目部公章，并由方庆丰签名，由伍红军在供方栏目签名。上述合同签订后，伍红军分别于2017年5月1日、6月15日、7月23日向昌宇公司的前述安置房工程施工工地提供瓷砖1380箱、1380箱、1380箱，三份《销货清单》上均有第三人蔡业久签名确认，上述瓷砖价款为139104元。2018年2月10日，双方经结算，第三人李和举向伍红军出具《结算清单》确定上述案涉工程尚欠伍红军瓷砖款69000元。上述欠款后经伍红军多次催讨，昌宇公司未付。 庭审中，昌宇公司否认设立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否认雕刻并启用了“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印章。但在已经生效并执行完毕的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4民初4759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原告合肥创一佳物资有限公司，被告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查明如下事实：经合肥创一佳物资有限公司申请，本院依法从庐江县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大队调取了昌宇公司向庐江县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大队出具的《建设工程农民工工资清单》，该《建设工程农民工工资清单》表格下方空白处由姚德宽、李和选签名并加盖“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公章。昌宇公司向庐江县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大队出具《建设工程农民工工资清单》这一事实，恰恰证明昌宇公司为了管理案涉工程不但设立了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而且在项目管理过程中还正常使用“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印章的事实。同时经合肥创一佳物资有限公司申请，该案承办法官到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现场勘验看到的状况是（详见照片）：施工现场大门两侧分别悬挂“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标牌，项目部围栏及工棚侧墙上悬挂着《扬尘污染防治公示图》、《施工扬尘污染防治工作组织机构图》等图表，图表中载明方庆丰、蔡海伍等员工的相关工作职责，证明方庆丰、蔡海伍系昌宇公司员工，工程现场负责人是方庆丰。上述《扬尘污染防治公示图》、《施工扬尘污染防治工作组织机构图》等图表中载明的方庆丰，正是《瓷砖购销合同》落款处需方栏目后签名的方庆丰。 诉讼中，昌宇虽然辩称认为其中标取得案涉工程后，便将上述工程中部分框架结构楼层发包给姚德宽施工建设，为此双方于2016年1月21日补签了一份《劳务经济责任内部协议书》；但是该《劳务经济责任内部协议书》系昌宇公司对项目内部管理、运作而制定的责任书。同时，昌宇公司对案涉工程所使用的建筑瓷砖来自哪家公司始终未给予明确的答复，更不谈举证证明了。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有二：一、昌宇公司是否是《瓷砖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二、伍红军、昌宇公司是否全面履行了《瓷砖购销合同》的义务，昌宇公司是否需要向伍红军支付货款及其利息。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昌宇公司成立了“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并使用该项目部公章是被告否认不了的事实，姚德宽、方庆丰等系该项目部主要工作人员，方庆丰系现场负责人之一。《瓷砖购销合同》由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与伍红军签订，合同落款处加盖了项目部公章并由方庆丰、伍红军在需方、供方栏目后签名。该份《瓷砖购销合同》签订的主体真实、合同内容合法，对该《瓷砖购销合同》的效力依法予以确认。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系昌宇公司为上述中标工程施工而设立的临时性管理、协调机构，不具有法人性质，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为完成项目施工任务而设立的民事法律关系所产生的相应民事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昌宇公司承担。据此，应依法认定昌宇公司是《瓷砖购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尽管昌宇公司庭审中提交了一份《劳务经济责任内部协议书》，借以辩称并证明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姚德宽施工建设，其未设立“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并使用该项目部公章；但其该项辩称与庐江县人民法院已生效、执行案件中调查取得的昌宇公司向相关政府职能部门提供的加盖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庐江县冶父山镇余月水库二军路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印章的《建设工程农民工工资清单》自相矛盾。退一步说，即便昌宇公司辩称的内容是真实的，客观上也不能否认昌宇公司对项目部的设立及项目部公章在案涉项目上使用是知晓的、默许的。项目部对外设立的民事法律关系，昌宇公司也无法推卸其作为中标施工单位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责任。何况通观《劳务经济责任内部协议书》的形式、内容，宜确定昌宇公司将案涉部分工程对内进行了分包的事实。再者，即便昌宇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姚德宽施工建设，该分包因姚德宽个人不是具有相应资质的企业法人，该分包也是违法分包。昌宇公司是案涉工程的中标施工单位，案涉工程施工现场悬挂有昌宇公司单位名称的标牌及工程项目名称的标牌，签订的《瓷砖购销合同》上也加盖了昌宇公司项目部公章，案涉工程施工现场悬挂相关图表中载明的工作人员也是合同中签名的人员。伍红军与案涉工程项目部签订《瓷砖购销合同》，并向案涉工程现场提供建筑瓷砖，是合法的，同时也是善意的。经营过程中，项目部也向其支付了大部分的瓷砖款，无伍红军也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即使昌宇公司辩称的案涉工程项目部不是其设立，项目部相关工作人员非其工作人员，案涉工程项目部及其工作人员为项目建设履行职责与伍红军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签收瓷砖的行为、支付货款的行为，也均构成了法律上的表见代理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后果依法也应由昌宇公司承担。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昌宇公司系《瓷砖购销合同》一方当事人，《瓷砖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上述合同虽然对货款的支付时间未作具体约定，但昌宇公司已于2018年2月10日向伍红军出具了《结算清单》，确定尚欠伍红军瓷砖款69000元。在伍红军的催讨下，昌宇公司应及时支付所欠瓷砖款。现伍红军要求昌宇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及起诉后的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昌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伍红军支付瓷砖款69000元及利息3450元（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1月14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4日；此后利息按前述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合计72450元。案件受理费1526元，减半收取763元，由昌宇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已生效的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终3547号民事判决认定李和举作为工地现场经办人，对于该案所涉砖款数额进行确认，并出具欠条的后果由昌宇公司承担。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昌宇公司中标案涉项目，对外以昌宇公司名义施工，且已有生效判决确认昌宇公司就案涉项目设有项目部，刻有项目部印章。案涉项目部与伍红军签订合同，采购货物而形成的买卖合同相对方应认定为昌宇公司。另有生效判决确认李和举系案涉项现场工作人员，且向其他供应商出具过货款欠条，李和举在本案中也自述其负责财务工作，昌宇公司虽不认可李和举的身份，但在其自述对案涉项目进行了监督管理的情况下，却未能提交任何反证推翻李和举自述的财务身份以及结算单的记载内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和举以案涉项目部名义出具结算单的法律后果应由昌宇公司承担。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元，由上诉人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