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历下悦歌娱乐中心，经营者杜善鹏，经营地址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历山路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善鹏，男，系济南历下悦歌娱乐中心经营者，住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涛，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光赏，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东街59号三山大厦(现龙盛大厦)北楼11层06室。法定代表人:顾新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军，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亓仲举，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济南历下悦歌娱乐中心（以下简称悦歌娱乐中心）、杜善鹏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立视讯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悦歌娱乐中心、杜善鹏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时代公司）对被上诉人的授权不具有合法性，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认定。被上诉人以通力时代公司授权为依据对涉案作品著作权进行管理并提起诉讼，实质是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相关职能及权利。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以及第二条，被上诉人并非依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的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故其依法不得根据涉案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从事相关诉讼活动。2.上诉人已经向音集协缴纳版权费，已经到高度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著作权的过错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音集协管理非会员歌曲具有法律的正当性。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卡拉0K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义务性规范，音乐电视作品使用者依据该标准向音集协缴纳版权费应当免除侵权责任。音乐电视作品使用者依据该标准向音集协缴纳版权费已经尽到了高度注意义务，不应当对使用者提出更高要求。使用者向音集协缴纳的许可费中己经包含了非会员作品的版权费，不应当再次支付。3.即便是认定上诉人侵权，所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君立视讯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清晰，被上诉人系本案适格被告。被上诉人根据通力时代公司的授权，有权对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系本案适格主体。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实质是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相关职能及权利系自我的认知错误，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并非强制性制度，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有权利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行使权利，被上诉人亦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合法维权。2.上诉人虽然向音集协缴纳版权费，并不代表上诉人有着高度的注意义务，免除其侵犯被上诉人著作权的权利。第一、上诉人应当知道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仅能就该组织管理的作品进行许可使用，上诉人仍然有义务要求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提供许可使用作品的清单或以其他方式审核其复制、放映的作品是否系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作品。第二、对于上诉人与中国音像集体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中约定的非会员作品的版权费预留，该约定本身就不合理，这极大损害了被上诉人此类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且被上诉人也从未取得该约定中记载的任何金额，该约定不能免除上诉人的侵权责任，仍要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终确定的赔偿数额合理合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君立视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悦歌娱乐中心、杜善朋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放映并删除涉案侵权作品(涉案作品曲目名单已经双方确认);2.判令悦歌娱乐中心、杜善朋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7700元；3.驳回君立视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案外人通力时代公司与原告君立视讯公司签订《授权证明书》，通力时代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音像作品189部(包含涉案作品《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授权原告君立视讯公司在授权地域独占性行使（专有授权），君立视讯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及授权作品侵权行为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提起民事诉讼、获得赔偿金等权利。授权期间为2018年10月9日至2021年10月9日。2019年9月10日，中国ISBN中心向案外人通力时代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我中心分别于2018年11月27日、2018年12月14日为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申请的两个产品配发了音像制品专用书号条码，分别为ISBN978-7-7986-5775-3《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ISBN978-7-7986-5804-0《通力时代经典合辑》。2019年7月15日，原告君立视讯公司委托律师到悦歌娱乐中心KTV包房内，用点播设备点播涉案歌曲，并进行同步录像，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证据固定，共取证189首歌曲。被告辩称对原告君立视讯公司上述取证歌曲数目有异议，经原、被告共同比对后，确认画面一致歌曲为77首。君立视讯公司另提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民申474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君立视讯公司提交多份经过公证的《MV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书》，并对权利光盘中存在的LOGO和ISBN问题进行了说明，且经法院查询中国标准录音制品编码（ISRC）中心网站，涉案作品ISRC码的查询结果为通力时代公司，从而认定君立视讯公司主体适格。另查明，被告悦歌娱乐中心与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许可使用音像作品的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为33280元。协议约定，悦歌娱乐中心同意一揽子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非音集协管理作品，悦歌娱乐中心因无法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亦包括在上述一揽子支付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中委托音集协代收，通过音集协按分配方案将相应的使用费转付相关版权人。悦歌娱乐中心已实际交纳了该笔许可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的权利光盘署名版权人为通力时代公司，经公证的《情况说明》也证明上述权利光盘具有音像制品专用书号条码。虽然悦歌娱乐中心辩称在（2019）闽民终1004号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的权利光盘中，部分音乐电视作品画面显示出品人或制作人并非君立视讯公司。但通力时代公司已补充提交证据对光盘中的LOGO与ISBN问题进行了说明，并提交了新的《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与《通力时代经典合辑》，涉案歌曲ISRC码的查询结果也为通力时代公司。因此，悦歌娱乐中心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通力时代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通力时代公司的授权，君立视讯公司有权对侵害涉案权利作品的行为提起诉讼，故君立视讯公司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项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悦歌娱乐中心在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在经营场所向不特定公众放映涉案作品，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悦歌娱乐中心辩称其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交纳许可使用费33280元。根据协议约定，音集协在收取的授权许可费中已经拿出6%作为未入会权利人的版权费，并预留两年。虽然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并非强制性的制度，但音集协作为依法成立的音像作品集体管理组织，已经兼顾了会员及非会员的利益。非会员权利人对于已经获得音集协授权许可的经营者，可以向音集协申请领取相关版权许可费，如其认为版权费用不合理，可以另行协商或通过法律程序予以解决。故君立视讯公司可以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主张版权使用费。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近几年君立视讯公司在全国各地的维权诉讼来看，也存在通力时代公司明知有此集体管理组织和版权费领取的方法的情况下，仍未加入音集协，而是通过君立视讯公司维权诉讼，以求获得高额赔偿收益之嫌。悦歌娱乐中心已经向音集协交纳会费并取得其授权许可，说明悦歌娱乐中心尽到了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且君立视讯公司在起诉之前并未通知并要求其删除侵权作品，悦歌娱乐中心主观上无侵权的故意和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君立视讯公司无证据证明著作权人的实际损失或悦歌娱乐中心的违法所得，本院根据侵权作品类型、数量、知名度等因素及悦歌娱乐中心经营规模，并考虑悦歌娱乐中心对于使用非音集协授权许可的作品主观上没有过错，音集协已对非会员的利益作出了安排，权利人、使用者及音集协三者的利益予以适当平衡的因素，酌定被告悦歌娱乐中心按每首曲目按100元的数额予以赔偿，根据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的侵权曲目，共计7700元（100元×77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杜善朋作为悦歌娱乐中心的经营者，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项、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悦歌娱乐中心、杜善朋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放映并删除涉案侵权作品(涉案作品曲目名单已经双方确认)；二、悦歌娱乐中心、杜善朋支付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7700元；三、驳回君立视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君立视讯公司负担3950元，悦歌娱乐中心、杜善朋负担150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1.QQ音乐平台录屏视频；2.浙江泛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亚公司）及浙江众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3.“娱乐基地”商标查询结果；4.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证明以下内容:QQ音乐平台上存在着部分与涉案作品表现一致的同名曲目，署名为“吴端平”、“娱乐基地”、“天理”等，泛亚公司名下登记的音乐作品有1459首。“娱乐基地（www.5fad.com）”系泛亚公司运营的音乐网站，泛亚公司系由众诚公司出资设立，吴端平系众诚公司实际控制人，泛亚公司曾于2007年起诉百度公司侵犯其351首音乐作品著作权，并索赔一亿元。以此证明原告提供的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出版的《专辑》中的涉案歌曲存在大量的权利瑕疵。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对于证据2-4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据目的均有异议，认为QQ音乐平台是管理不严，不能简单地以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就认定被上诉人无合法著作权；并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没有合法有效的ISRC编码，被上诉人具有合法有效的ISRC编码且均可以查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二、君立视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适格;三、君立视讯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一、关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开出版的且带有ISRC编码的光盘，认定署名人通力时代公司为涉案作品的版权人，该认定符合著作权法的规定。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在其他音乐平台上中的某些同名曲目标注了其他权利人署名或者logo,但经审查发现，上述音乐平台中的相关歌曲本身来源不明，不具有对抗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开出版物的证明效力，在上诉人提交的相反证据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通力时代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二、君立视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适格的问题。通力时代公司与君立视讯公司签订《授权证明书》，通力时代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授权给君立视讯公司在授权地域独占性行使。本案中《授权证明书》的性质是许可使用合同，而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的被许可人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完全不同的主体。君立视讯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取得涉案作品的独占许可使用权,并依据相关规定以自己的名义提起侵权民事诉讼,其诉讼地位是著作权一般权益人,即为自己的权益进行诉讼,其因涉案作品所得的权益全部归自己。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虽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但却是替相关的著作权人维权,相关作品的收益也必须按规定转付给著作权人,所以君立视讯公司并未发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能。故悦歌娱乐中心关于君立视讯公司违反《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禁止性规定的上诉主张,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关于君立视讯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君立视讯公司系经授权合法取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悦歌娱乐中心在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在经营场所向不特定公众放映涉案作品，构成侵权。虽然悦歌娱乐中心辩称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交纳许可使用费，但不能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悦歌娱乐中心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关于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数额，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因涉案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侵权人因涉案侵权行为所获的利益等,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数量、知名度、侵权人的经营规模、同时考虑悦歌娱乐中心对于使用非音集协授权许可的作品主观上没有过错等因素,酌定7700元的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南历下悦歌娱乐中心、杜善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军生审判员  颜 峰审判员  李现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郑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