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2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长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昌江大道远东怡景花园16栋301室。 法定代表人：刘凌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德镇骏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昌江大道28号1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周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晟，江西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长荣物流有限公司（下称长荣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景德镇骏腾物流有限公司（下称骏腾物流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长荣物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骏腾物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晟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荣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1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大乘汽车整车运输服务合同》为格式合同是错误的，该合同不具有格式合同的特征。该合同是经双方充分酝酿、友好协商而产生的，是双方真实意愿的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既不是行业垄断部门，也无绝对经济优势地位，充其量就是江西大乘汽车有限公司5家物流运输企业之一。由于自身运力不足的原因，从2018年到2019年仅与被上诉人公司独家进行了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作，不具广泛性和反复使用性特征。该合同第三条约定，若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可对本合同补充、修改或提前终止；甲乙双方在合同有效期内订立的书面修改协议，可作为本合同的附件构成对本合同的修改；本合同未尽事宜，经甲乙双方协商后形成的书面文件可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不难看出，《大乘汽车整车运输服务合同》根本不具预先制定性以及单方决定的不可更改性，更无类似车船、飞机、公用事业、金融保险、通讯等制式化、固定化并在法律和事实上的垄断特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由于上述原因，一审按照格式合同条款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属适用法律不当。（1）关于付款方式，是整个合同的核心，它是经过双方充分酝酿、协商而产生的。《大乘汽车整车运输服务合同》第二条第五款约定，收到发票挂账90天以现汇或承兑方式支付，与厂家同步支付运费。该内容的完整理解是，如果厂家已经付过款，则上诉人应当在规定时间内向被上诉人付款，否则，就应当等到厂方付款后付款。这是运输行业惯例，上诉人不能仅靠收取微薄管理费而履行先行给付义务。上诉人已将江西大乘汽车有限公司自2019年4月份以来欠款870万元（其中有被上诉人的1042802.19元）诉至法院，这是上诉人为保障被上诉人利益、践行双方合同最诚信的举措。（2）关于举证和管理费问题。被上诉人所列举的发票（复印件）不能作为庭审证据及对管理费定性的证据。原审法院依据存有重大瑕疵的发票（复印件）来证明运输管理费的结算过程，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从上诉人与江西大乘汽车有限公司所签订的两份合同来看，2019年的合同就较2018年的合同有了较大幅度的降价，皮卡2.20元／公里降为2.00元／公里，轻卡3.10元／公里降为2.82元／公里。双方在《大乘汽车整车运输服务合同》附件2就明确：……新增车型单价核定以厂家为准……被上诉人开出的单价正是降价后的价格，并不是已经扣除过管理费的单价。《大乘汽车整车运输服务合同》附件2还明确：甲方额外扣除7%的管理费；第二条第二款又进一步明确：单价包含10%的增值税，不包含7%的管理费，管理费由甲方从乙方运费中扣除。由此可见，原审法院认为对账单最后一栏注明的金额已包含管理费在内的推论，明确有悖于合同原意，也有悖于上诉人实现合同目的的初衷。上诉人主张按照运费总额额外收取7%的管理费，合情、合理，依法应予支持。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的判决显失公正。对账单余额1519403.10元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大乘汽车运费1042802.19元；二是溧水长安运费402025.91元、芜湖奇瑞运费179634.18元、武汉长安运费44478.76元等其他运费；三是上诉人以运抵运149537.94元。（1）大乘汽车运费1042802.19元，支付方式应该按照《大乘汽车整车运输服务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5点“收到发票挂账90天以现汇或承兑方式支付，与厂家同步支付运费”之规定执行，在上诉人还没有收到江西大乘汽车有限公司支付的运费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溧水长安402025.91元、芜湖奇瑞179634.18元、武汉长安44478.76元，合计626138.85元，这部分运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其支付方式也没有作具体约定，按照运输行业惯制于收到款后结付，且与《大乘汽车整车运输服务合同》根本不具关联性，既无约定，又谈何违约，更何况上诉人正在向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在没有收到上游单位付款的情况下，既无资金占用之违约事实，更无违约故意，尤其在抗击新冠肺炎至少二个月的疫情期间，更不应当承担或追究违约责任。 骏腾物流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关于发票的问题，上诉人都已经将部分发票进入财务账册予以抵扣，却否认收票的事实。请法院依法调查，对不诚信诉讼予以制裁。3.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上诉人所陈述的行业惯例，且在贵院审理的景德镇广通物流有限公司与上海方立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中，同属于整车物流，该案也没有按照上诉人所说的同步支付方式予以判决，且当时上海安富物流有限公司并未向景德镇广通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运费。由此可见，上诉人所陈述的行业惯例并不存在。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履行期限并非在新冠疫情发生期间。因此，新冠疫情的不可抗力对双方权利义务并未造成影响。综上，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骏腾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运费1519403.1元及违约金151940元，合计1671343.1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均系商品车整车物流企业，其中被告将其从上游公司承接的部分业务转包给原告承运完成。2019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大乘汽车整车运输服务合同，合同对运费结算和付款时间约定为：被告按照承运线路与原告进行物流费用结算；运费结算标准见附件2（附件2：运输模式为公路零公里模式，运费价格＝单公里价格×到经销商公里数，此价格包含所有涉及到的费用且每个合同周期内固定不变，被告额外扣除7%管理费），单价包含10%增值税，不包含7%管理费，管理费由被告从原告运费中扣除；原告按运费金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被告，被告按运输发票金额向原告支付运费；被告付款时间为，收到发票挂账90天以现汇或承兑方式支付，与厂家同步支付运费。对违约责任约定：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合同的相关规定，若单方面违约或提前终止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均由违约方或提出合同终止方承担（具体损失以原被告双方认可的第三方评估公司评估值为依据）。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合同履行，截至2019年12月13日，因被告部分运费未向原告支付，双方财务人员进行了对账结算，确定被告应付原告总运费金额为1519403.1元。对账后，双方未再继续转运合作。现原告因催要运费未果，由此诉至该院。另查，被告因其上游公司部分运费未支付，已向管辖地法院提起了相关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有：1.对双方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收到发票挂账90天以现汇或承兑方式支付，与厂家同步支付运费”的理解，以此确定原告起诉是否适当；2.管理费是否应在双方结算对账金额中扣除；3.违约责任的确认。对于第一点，原告认为收到发票挂账90天和与厂家同步支付，两者为二选一的并列关系，被告则认为是同时成立的并且关系。对此，该院经审核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由于上述付款时间约定中无“且”、“或”字样，从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解释，应确定两者为并列关系；其次，从合同的实现来看，原告完成承运工作，被告支付承运费用，这是双方实现合同的基本目的，如果原告完成工作后，被告支付费用的时间是以第三方支付时间为必要条件，则明显不利于原告合同目的的实现，且对被告缺乏应有的履行义务约束。故对上述条款的理解，应理解为收到发票挂账90天内支付，该期间内允许宽限至厂家同步支付，即原告起诉是适当的。对于第二点，首先，按照双方合同约定附件2的计算方式，两种车型单价分别为：皮卡每公里2.2元，轻卡每公司3.1元，结合双方结算的票据运输明细中给出的单价金额：皮卡每公里2.046元，轻卡每公里2.88元，可以看出，结算中实际已扣除了7%的管理费用，即2.2×（1-7%）＝2.046元，3.1×（1-7%）＝2.883元；其次，双方约定7%的管理费是从运费中扣除，而结算对账单最后一栏中注明，被告应付原告总扎账金额为1519403.1元，此处表述也非总运费金额，系该会计期间内双方对所有账务包含管理费在内的总计算结果。故对被告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对于第三点，被告认为造成未能付款的原因是其上游公司逾期付款，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故被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对违约责任的具体计算未作进一步明确，约定为一方所造成的损失，以第三方评估公司评估值为依据。鉴于本案为给付之诉，双方结算之后，被告的合同责任已转化为单纯的金钱给付，故对原告的损失计算，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以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告未能举证每次运费发票交付被告挂账的日期，以双方最后结算对账日期2019年12月13日为基准日期，比照合同约定，自第91天起即2020年3月13日计算损失。原告诉请以应付款额的10%计算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请理由成立，对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长荣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支付原告景德镇骏腾物流有限公司截至2019年12月13日的剩余运费款1519403.1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以1519403.1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3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利息计算）；二、驳回原告景德镇骏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请求。本案受理费19842元，原告景德镇骏腾物流有限公司承担1804元，被告江西长荣物流有限公司承担18038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江西长荣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长荣物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赣1002民初3004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长荣物流公司与江西大乘汽车有限公司已经达成了调解，目前江西大乘汽车有限公司的款项还未到位。骏腾物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敦促长荣物流公司尽快申请强制执行，长荣物流公司未收到上述调解书涉及的款项不能作为本案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长荣物流公司逾期付款的事实是否成立；2.管理费应否在双方对账金额中扣除。 1.关于长荣物流公司是否逾期付款的问题。案涉运输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收到发票挂账90天以现汇或承兑方式支付，与厂家同步支付运费。”从该约定内容看，付款时间是否与厂家同步存在歧义。一审法院从长荣物流公司作为格式合同提供方，结合实现合同目的考虑，对付款的约定作出对长荣物流公司不利的理解，并无不妥。长荣物流公司上诉所提其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不应承担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2.关于管理费应否在双方对账金额中扣除的问题。长荣物流公司与骏腾物流公司已于2019年12月13日对欠付运费进行了对账，确认共欠运费1519403.1元，该对账单所列每笔金额均有发票及清单印证。长荣物流公司上诉提出该金额中包含7%的管理费未扣除，骏腾物流公司对此辩称，运费系按单台价格的93%计算并开具发票，对账单确认的欠付运费中已扣除长荣物流公司应收取的管理费。经审查，双方盖章确认的运费清单中涉及的运输单价并非合同约定的2.2元/公里和3.1元/公里，而是2.05元/公里和2.88元/公里，该单价与骏腾物流公司上述辩称意见高度吻合，即计算运费系按约定单价的93%计算，已经扣除管理费。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结算对账金额中已经扣除7%管理费并无不当，长荣物流公司所提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江西长荣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42元，由上诉人江西长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寿林 审判员  舒振亚 审判员  徐文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玲娟 书记员涂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