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云尧，男，1968年6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民，重庆市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柱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万安街道都督大道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768894048Y。负责人：陈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璞，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云尧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柱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谭云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民、被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璞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云尧上诉请求：撤销石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大地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大地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谭云尧驾驶的CDW150T拖拉机应当视为低速载货汽车。变型拖拉机不属于法定的车辆种类；变型拖拉机具有动力大、速度快、外廓大、装载多的特点，符合从事运输的低速载货汽车的特点，可视为低速载货汽车；大地保险公司2016年7月14日向谭云尧出具的综合商业保险单上载明被保险车辆种类为低速货车。二、谭云尧持C1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目前并无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对变型拖拉机的类型作出界定，故不能因为使用了拖拉机的名称或者行驶证由农机部门发放，就认定必须持有农机部门颁发的G、H、K驾驶证才能驾驶变型拖拉机。持C1驾驶证能驾驶低速载货汽车，公安交警部门对申领C1驾驶证的考核标准并不低于申领G、H、K驾驶证时的考核标准，故谭云尧持C1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没有增大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而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未认定谭云尧无证驾驶。三、大地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无证驾驶或者驾驶车辆不符合准驾车型，并不当然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具有提示义务，未尽提示义务的，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综合商业险系裕和公司代办，裕和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均未告知谭云尧哪些情况属于免责事由。大地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地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云尧支付大地保险公司为其垫付的损失共计81991.20元；2.谭云尧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大地保险公司支付从2018年10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谭云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云尧驾驶的王牌CDW150T运输型拖拉机（发动机号：D5509G00146；识别代码[车架号]：LEZAD1CB2GF001450）在大地保险公司购买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2017年4月14日10时00分，谭云尧驾驶车牌号为豫07G7XXX王牌CDW150T运输型拖拉机沿省道105线行驶至重庆市石柱县河嘴乡省道105线375㎞＋700m时，与钱洪兰发生刮撞，造成钱洪兰受伤的交通事故。经石柱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第500240520170172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云尧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钱洪兰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钱洪兰在石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1天，共支付医疗费49661.63元；在石柱县临溪镇中心卫生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201.10元。2017年10月10日，钱洪兰以大地保险公司和谭云尧为被告向石柱县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该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7)渝0240民初42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大地保险公司赔付钱洪兰各项损失81991.20元。大地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渝04民终7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0月8日，大地保险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钱洪兰支付赔偿款81991.20元。2018年10月18日，谭云尧以大地保险公司为被告提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诉讼，并于2019年4月10日提出撤诉申请，石柱县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8）渝0240民初45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谭云尧撤回起诉。庭审中，谭云尧陈述其驾驶的豫07G7XXX拖拉机系裕和汽车公司销售，该车辆的行驶证及其驾驶证均系裕和汽车公司代为办理；驾驶证的发放机构是河南省新乡市农机局。大地保险公司提交的石柱县人民法院（2018）渝0240民初4551号《协助查询函（回执）》载明：“……公民谭云尧（身份证：513521196806142390）未在我市系统报考办理农机驾驶证，无此人信息及档案记录，该驾驶证无效。”河南省新乡市农机安全监理所在《协助查询函（回执）》上加盖公章。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在对财险进行赔付以后，在保险赔偿金额范围内对于侵害人取得追偿权（由被害人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谭云尧无驾照仍驾驶机动车上路，构成无证驾驶，故保险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谭云尧追偿。大地保险公司向钱洪兰赔付81991.20元后，可以在赔偿范围内向谭云尧进行追偿并主张资金占用损失，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16日就改革完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形成机制发布的2019年第15号公告要求，自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谭云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柱支公司支付81991.2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81991.2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柱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0元，减半收取925元，由谭云尧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谭云尧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以及机动车辆保险单抄件，证明保单载明的机动车类型为低速货车，说明大地保险公司明知涉案的变形拖拉机运输型拖拉机属低速货车；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公安机关未认定谭云尧无证驾驶；3.购车协议及收款收据，证明涉案车辆系裕和公司代办上户、代办保险，即大地保险公司未对谭云尧尽到提示或说明义务；4.（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789号民事判决书、（2017）豫1426民初161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变型拖拉机属低速货车，可以持C1驾驶证驾驶；5.机动车驾驶证，证明谭云尧持有C1驾驶证，可以驾驶低速货车。大地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可在裕和公司办理的保险；对证据4中的（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789号民事判决书无异议，对（2017）豫1426民初1610号民事判决书持有异议，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证。本院二审查明：涉案车辆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中被保险机动车信息一栏载有：发动机号码为D5509G00146，厂牌型号为王牌CDW150T运输型拖拉机，机动车种类为低速货车。谭云尧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大地保险公司能否向谭云尧主张追偿权。评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谭云尧持有的C1驾驶证，其准驾车型包括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等，未包括变型拖拉机。农业部43号令《拖拉机登记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拖拉机类型为大中型拖拉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和手扶拖拉机三种。农业部颁布的《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也只规定了大中型拖拉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手扶拖拉机三种类型驾驶证的申领，并未明确变型拖拉机的车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变型拖拉机虽然由农机部门发行驶证件，但事实上变型拖拉机已采用多缸柴油发动机作动力，具有动力大、速度快、外廓大、装载多的特点，已远远超出了拖拉机的范畴。从“变型拖拉机”的车辆状况和技术条件来看，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及《拖拉机登记规定》中确定的标准，实质上变型拖拉机就是从事运输的低速载货汽车。加之目前并没相关法律、法规对“变型拖拉机”的类型作出界定，故不能因为使用了“拖拉机”的名称或行驶证由农机部门发放而认定为必须持有农机部门颁发的G、H、K驾驶证才能驾驶“变型拖拉机”。申领能驾驶低速载货汽车的C1驾驶证时，公安交警部门对驾驶人员的考核标准并不低于申领G、H、K驾驶证时的考核标准，故谭云尧持C1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并没有增大交通事故的发生风险。且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对车辆种类约定为“低速货车”，该约定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条款。从该约定来看，保险公司亦认可谭云尧持C1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不属无证驾驶或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因此，大地保险公司对交通事故受害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后，无权向谭云尧追偿。综上所述，谭云尧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9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柱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柱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柱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徐婷婷审 判 员 王军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 佳书 记 员 程方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