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廷国，男，197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云，男，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媛，四川秉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廷国因与被上诉人蒋云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廷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决支持邱廷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蒋云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蒋云并未完成委托事项，无权占有邱廷国的财产，依法应当返还财产。邱廷国委托蒋云购买股权，从转账给蒋云开始至股权登记在蒋云名下为止，才算蒋云完成了委托代理行为。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认可蒋云未完成委托事项，但是又认为蒋云无须返还财产，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本案蒋云并未完成委托事项，故其应当依法返还邱廷国的财产。二、案件基本事实不清，蒋云是否将邱廷国的资金用于购买股权未查清。蒋云接受邱廷国的委托后，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均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未查清蒋云是基于什么原因未办理股权转让登记，蒋云也未举证证明履行了代理职责。因此，在蒋云没有举证的情况下，其存在明显的过错。同时，蒋云与于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明确表述，出卖人保证出让的股权无权利瑕疵。所以本案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未办理股权转让登记，事关蒋云履行代理职责的情况，而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并未查清。由此，一审法院已经查清蒋云未完成委托事项，那么邱廷国承担投资风险的基础都还不存在。而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这是投资风险，蒋云可以不退还股权转让款，实际上是在偷换概念。三、本案存在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可以发回重审追加第三人，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避免诉累。蒋云提交的证据材料真实性是无法核实的，第三人出庭可以阐明股权出让的基本情况，也可以核实蒋云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更能查清六年都未能办理股权登记的真实原因。 蒋云辩称，1．邱廷国与蒋云就购买股份一事，在蒋云购买股份时，蒋云向邱廷国出具的收条的意思是蒋云所持有的股份中有5万股10万元是代邱廷国持有，蒋云已经完成了受托事项。邱廷国应通过蒋云与于舰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来享有分配公司利润的权利和分担风险的义务。2．通过多份生效判决，蒋云方查询得知在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在2013年底至2014年筹备新三板上市事宜，由于上市失败引发多个诉讼。3．现有证据证明蒋云是隐名股东的身份，邱廷国直接要求蒋云退还款项的主张于法无据，邱廷国作为成年人应当有自己的评估，不应当把责任归咎于蒋云。 邱廷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蒋云返还邱廷国购买股权的款项100000元，并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4年7月14日始至付清之日止。于一审庭审中，邱廷国提出了解除委托合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4日，邱廷国委托蒋云购买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并支付100000元购股款。蒋云向邱廷国出具“收条”，“今收到邱廷国自愿委托蒋云代为购买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50000股，金额人民币100000元，此股权持有人户名为蒋云，邱廷国享有蒋云与此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所有债权债务”。同日，蒋云之妹凌洁向邱廷国出具“收条”，“今收到邱廷国人民币100000元，用于购买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票50000股，股票持有人蒋云，等股权证办理好后，由蒋云给邱廷国出具持股证明”。2014年7月15日，蒋云出资50000元购买于舰名下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1……甲方（于舰）将其占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25万（股）的股权以人民币50000元转让给乙方（蒋云）……三、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按照股权比例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截止庭审当日，蒋云仍未获得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东身份。 一审法院认为，邱廷国与蒋云建立的口头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秉持诚实守信的原则履行合同义务。根据邱廷国的诉讼请求以及蒋云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云是否应当退还邱廷国投资的购股款10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一、关于委托合同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邱廷国委托蒋云为其购买股权的行为符合委托合同的要件，应当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双方未就委托关系约定报酬的视为无偿的委托合同。庭审中，一审法院就本案案由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释明，并且双方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委托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3月3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双方委托合同关系解除后，股权登记后续结果事宜双方另行解决。 二、关于购股款项是否应当返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蒋云依照邱廷国委托，为其购买股权，向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舰支付购股款，获得股权后登记在蒋云名下，并且出示给邱廷国确认。但蒋云仅完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购股款两项委托事务，未完成登记注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款项的性质应当为购股款，系支付给于舰的购买股权的款项，现该笔款项已经由蒋云支付给于舰，蒋云已经完成案涉款项的支付义务，不应当返还给邱廷国。现该笔款项无法返还，系邱廷国投资应当承担的风险，蒋云不承担返还该笔款项的义务。其次，蒋云作为无偿受托人，仅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以及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时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蒋云在本次委托关系中存以上三种情形，故蒋云也不应当承担对邱廷国的赔偿责任。综上，邱廷国要求蒋云返还100000元购股款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邱廷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收取案件受理费1434元、保全费1170元由邱廷国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蒋云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于舰于2014年4月2日出具一张收到蒋云、凌洁各20万元的《收条》及蒋云2014年4月1日、4月2日分别转款20万元于蒋毅的转账回单，拟证明：蒋云、凌洁向公司转账购买股权。证据2.2014年7月15日于舰出具给蒋云一张收到50万元的《收据》，拟证明：于舰收到蒋云50万元购买股权的款项。证据3．《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于舰和蒋云就于舰名下250000股股权以50万元转让达成协议。 对蒋云提交的证据，邱廷国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收据》有异议，该收据没有转账证明佐证，是蒋云自己单方制作的，且该收条亦未标注这50万元已包含邱廷国已经转给蒋云的10万元。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协议并未载明蒋云是隐名股东。 对蒋云提交的证据1中的转账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转账回单系蒋云向案外人蒋毅转账的记录，与案涉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必然关联，不予采信。对蒋云提交的证据1的《收条》、证据2、证据3，因于舰、蒋毅等案外人并未到庭接受核实，且并无其他足以采信的证据佐证，本院于本案中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不予采信。 对一审认定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款项，经本院核实，系50万元，而非5万元，本院对此予以更正。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受托事务的界定问题。邱廷国认为，蒋云并未完成其委托购买并代持股份的委托事务。对此，本院认为，虽邱廷国与蒋云未签订书面形式的委托合同，但从凌洁代蒋云出具给邱廷国的《收条》以及蒋云出具给邱廷国的《收条》所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已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且该委托合同约定的事项系邱廷国委托蒋云代为购买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50000股，并以蒋云的名义持有该股权。故该委托合同的内容包括代为购买、代为持有两项。 关于受托事务的履行情况。首先，关于蒋云是否已代为购买案涉股权的问题。蒋云称，依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其已支付50万元购买股份，其中10万元即系代替邱廷国购买。对此，本院认为，即使确如蒋云所称其于2014年7月15日与于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购买股份，但其并未提供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其所购买的股份包含其为处理受托事务而代邱廷国所购买的部分。故对蒋云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蒋云是否已取得案涉股权的问题。本案中，蒋云至今未向邱廷国出具其代为购买股权的持股证明，亦无证据表明其股东身份已记载于股东名册，故蒋云是否已真实购买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股份亦存疑。同时，对于该委托事务的进展和完成情况，蒋云称其已通知邱廷国，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实。综上，蒋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按邱廷国的委托购买了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且其至今未取得股权，故对蒋云主张其已完成委托事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委托合同的解除问题。经一审法院释明，邱廷国增加解除案涉委托合同的诉讼请求。但蒋云认为其已履行委托义务，解除条件已不存在，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合意解除确有不当，本院予以指出。从风险角度看，因案涉委托事项系因购买股权而获得的财产性权利，它区别于一般合同债权，在蒋云未取得股东资格时，邱廷国亦不能基于披露其隐名股东身份向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从而导致该商业行为风险扩大。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该委托事务未能完成，且蒋云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积极履行案涉委托事项，故而邱廷国有合理理由怀疑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邱廷国亦有权依该规定行使单方解除权。基于案涉合同解除，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蒋云已将诉争的10万元用于购买股权的情况下，蒋云应就该款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解除委托的损失问题。对于邱廷国主张的资金利息，综合案件履行情况，本院认为其主张的资金利息系基于蒋云未履行代买义务造成的损失，但因案涉合同系无偿委托合同，邱廷国并未举证证明蒋云系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由此造成的损失，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邱廷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723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邱廷国委托蒋云购买绵阳联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的委托合同； 三、蒋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邱廷国100000元； 四、驳回邱廷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收取案件受理费1434元、保全费1170元，共计2604元，由蒋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68元，由蒋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