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强，男，197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四川省营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鹤毅，广东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东洋，男，198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商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乔慧，广东世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147520019P（7/30）。法定代表人：庄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庆鸿，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作鹏，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杨华强因与被上诉人安东洋及原审第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8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华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改判杨华强支付安东洋剩余工程款265,800元；2.本案诉讼费按照法律规定分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杨华强支付安东洋剩余工程款615,800元是错误的，应减去中天公司已垫付的35万元，剩余工程款265,800元。一审法院根据杨华强的申请，向龙岗区龙城街道城市花园XX社区工作站调取了中天公司支付给安东洋班组工程款35万元的3份证据，足以证明安东洋诉请的剩余工程款615,800元中，已经由中天公司代付35万元，剩余工程款为265,800元：1.《杨华强油漆班2017-2018年工资领款明细表》。该表中有13名工人，代发工资总数35万元，安东洋在其中7名领款人处签名“安东洋代领”，这7名工人总款为161,000元。该证据证明：这35万元不可能是安东洋借钱来发工资，假如是安东洋借的，理应直接支付给工人，不可能到社区来发钱，更不可能出现由安东洋为他人代领的情况。2.中天公司提供的《中天公司代发杨华强班组工人工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系中天公司在代付上述明细表中的工资35万元时所写，有社区工作站工作人员陈某签名见证，保存在社区工作站档案中。该《情况说明》证明：中天公司为杨华强垫付了其油漆班组13人的工资35万元。3.龙岗区龙城街道城市花园XX社区工作站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证明了中天公司代发杨华强油漆班13人工资的情况，并附有上述证据。（二）除了2019年3月13日的对账清单之外，中天公司尚有其他欠款未列入该对账清单中，尚需双方结算，而且对账清单的数额也有出入。据杨华强计算，中天公司尚欠杨华强工程款657,520元（扣除中天公司垫付给安东洋的25万元＋35万元）。由于中天公司拒绝进行结算，导致最终数额无法确认，一审开庭时杨华强已经陈述并举证。一审法院仅按中天公司出示的2019年3月13日的对账清单，认定中天公司只欠杨华强260,469.44元，不符合事实。一审判决认为“中天建设公司尚欠被告剩余的工程款260469.44元（2866089.44元－2605620元），按常理第三人中天建设公司也不会垫付超出其欠款金额的款项”，该认定与事实和证据不符，由此得出的判决结果也是错误的。根据社区工作站出具的《证明》，中天公司代杨华强支付工程款，与安东洋称其向浙江XX建材有限公司借款是相互矛盾的。中天公司垫付安东洋35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扣除。安东洋及中天公司辩解上述35万元是安东洋借款支付，缺乏事实和证据。安东洋重复向杨华强索要该35万元，不应得到支持。杨华强确认该垫付的35万元用于抵扣中天公司欠杨华强的工程款，由杨华强与中天公司之间进行结算。安东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中天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扣减中天公司代杨华强支付的25万元，与实际情况不符，实际是由王X良安排的案外人王X花向安东洋支付了25万元，经中天公司与杨华强对账确认后，转为向安东洋支付的款项，并非代付。安东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华强向安东洋支付工程款615,800元及该款项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华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2018年期间，安东洋负责的抹灰班组为涉案XX时代广场2栋、3B栋的抹灰工程以及一些零星工程进行施工，其提交予中天公司审核的《工程项目部零星用工签证单》显示，施工班组为杨华强抹灰班组。在安东洋班组施工期间，杨华强曾于2018年1月21日委托其指派的工地管理人员张X峰，向安东洋转账支付14,000元，其后又分别于2018年2月4日、2月12日、2月13日、3月20日、4月3日、4月13日、5月21日、6月19日、7月19日、9月20日直接向安东洋转账支付50,932元、1750元、399,000元、6180元、3500元、3500元、3万元、5万元、4万元、2万元，以上款项合计618,862元。（二）2019年1月，杨华强、张X峰作为班组负责人，与审核人张X灿、项目副经理王X亮共同签署《XX时代广场班组产值结算表》，确认安东洋抹灰班组的累计产值为1,861,208.83元。张X峰在该份结算表上备注“安东洋剩余865800元未支付”。（三）2019年3月11日，安东洋与案外人王X花签订《个人借款合同（转账）》，约定安东洋向王X花借款25万元，双方确认该款项已于2019年2月4日前转账至安东洋账户，安东洋借款用于向员工支付XX时代广场项目抹灰班组的劳务费用，借款期限为2019年2月4日至2020年2月3日，月利率为2%，利息一年结算一次。2019年5月9日，安东洋与案外人浙江XX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安东洋向XX公司借款35万元用于向员工支付XX时代广场项目抹灰班组的劳务费用，XX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前将上述款项以现金方式直接支付予安东洋指定的抹灰班组员工，借款期限为2019年5月10日至2020年5月9日，月利率为2%，利息一年结算一次。次日，在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XX社区工作站的见证下，王X木、胡X宽等13名抹灰班组成员领取了工资合计35万元。一审庭审中，中天公司确认上述25万元已在与杨华强的对账中转化为其代杨华强支付的工程款，但认为上述35万元与其无关。（四）2019年3月13日，经杨华强与中天公司对账，双方确认杨华强班组在涉案工程项目中的累计产值为2,866,089.44元。同日，杨华强签字确认已实际收取工程款2,605,620元，包括中天公司代向安东洋班组支付的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天公司承接涉案XX时代广场建设工程后，将其中地下室、3B栋、2栋的轻质砂浆工程分包给杨华强班组施工，杨华强随后又将3B栋、2栋的部分抹灰工程及零星工程再次分包给安东洋班组施工，故安东洋、杨华强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因安东洋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上述合同虽无效，但双方已对安东洋班组施工部分进行结算，杨华强或涉案工程承包方、发包方也未提出安东洋施工的部分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公平原则，杨华强理应按约定向安东洋支付工程款。杨华强于2019年1月出具的《XX时代广场班组产值结算表》显示，安东洋抹灰班组的累计产值为1,861,208.83元，杨华强聘请的工地管理人员张X峰确认尚有865,800元未支付，扣减中天公司代杨华强支付的25万元，安东洋诉请杨华强支付剩余工程款615,800元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华强拖延履行付款义务，损害了安东洋的合法权益，安东洋据此诉请杨华强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华强辩称应从615,800元未付工程款中扣减安东洋在2019年5月9日的借款3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天公司否认该笔款项系其代杨华强支付，根据其与杨华强在2019年3月13日进行的对账，中天公司尚欠杨华强的剩余工程款为260,469.44元（2,866,089.44元－2,605,620元），按常理中天公司也不会垫付超出其欠款金额的款项，故对于杨华强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华强又称王X良、王X平未将安东洋的工程款支付给杨华强，也拒绝与杨华强结算工程款，安东洋的工程款应由王X良、王X平直接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杨华强承接涉案轻质砂浆工程后将部分抹灰工程和零星工程分包给安东洋施工，安东洋施工期间以杨华强的名义向中天公司提交《工程项目部零星用工签证单》，工程款也系杨华强直接转账支付给安东洋，故安东洋的合同相对方为杨华强，无证据证明安东洋与王X良、王X平或中天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王X良、王X平或中天公司是否向杨华强支付工程款，与杨华强应向安东洋履行的付款义务并无关联，对于杨华强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杨华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东洋支付剩余工程款615,800元及该款项从2019年4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安东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58元、保全费4849元，合计14,807元，由杨华强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经杨华强申请，一审法院向龙岗区龙城街道XX社区工作站调取了《杨华强油漆班2017-2018年工资领款明细表》、落款有手写“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中天公司代发杨华强班组工人工资情况说明》以及XX社区工作站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1.《杨华强油漆班2017-2018年工资领款明细表》记载有13名工人姓名，代发工资共计35万元，其中7名工人的工资由安东洋签名代领。2.《中天公司代发杨华强班组工人工资情况说明》记载：杨华强承包中天公司XX时代广场项目油漆工程，现有13人工资35万元被拖欠，由于杨华强不出面解决工资问题，由中天公司代杨华强班组垫付13人工资35万元。该说明有安东洋及6名工人签名，由社区工作站工作人员陈某作为见证人签名。3.XX社区工作站《情况说明》记载：该社区提供调解室作为工资发放场地，社区工作站工作人员陈某作为发放见证人，见证中天公司代发杨华强油漆班13人工资，见证人陈某只见证工资领取事实，具体涉及工资领取金额明细等相关事宜并不知情；前述《杨华强油漆班2017-2018年工资领款明细表》《中天公司代发杨华强班组工人工资情况说明》由中天公司及到场领取工资的工人现场制作。安东洋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提出该发放的35万元为其向案外人的借款，并非中天公司代杨华强支付。中天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提出：工人维权的款项支付和书面表述均需以中天公司名义作出，但社区工作站不掌握资金来源和借贷事实，安东洋在2019年2月初第一次向中天公司提出支付劳务费，不足半年后又再次提出支付要求，中天公司担心该借支款项不能支付给安东洋班组的工人，所以在社区工作站以中天公司名义现金支付，该35万元资金实际是安东洋与中天公司施工负责人王X良之间以借款形式取得；杨华强在2019年3月13日与中天公司进行了结算对账，中天公司仅余26万元左右未付，中天公司不可能在杨华强未出面解决其工人工资的情况下直接超付。（二）经本院二审调查询问XX公司有无向安东洋催还借款，安东洋称尚未向XX公司偿还35万元借款，因XX公司知悉本案存在，所以双方协商待本案审结后再结算。（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2019年5月10日在XX社区工作站向工人发放的35万元是否系中天公司为杨华强垫付的款项。本案中，虽然安东洋及中天公司均主张该35万元资金来源于安东洋向XX公司借款，但未能提交XX公司曾向安东洋直接转款的证据，按安东洋在本院二审调查时的陈述，XX公司在借款到期后也未向其催还，且还表示将等待本案审理结果再结算，前述情形显然有别于正常借贷。其次，如该35万元确系来源于安东洋的自行借款，则安东洋在收款后直接向其工人发放即可，并无需在社区工作站的见证和中天公司人员的参与下以中天公司名义代发工资，相反，在安东洋与杨华强完成结算后，因其未收到剩余工程款而引起工人信访，中天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总包方在基层组织见证下为分包人杨华强垫付工程劳务费用，则更合乎常理。第三，按XX社区工作站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天公司代发杨华强班组工人工资情况说明》系由中天公司人员和包括安东洋在内的在场人员制作，《中天公司代发杨华强班组工人工资情况说明》中则已明确记载该35万元系中天公司代杨华强垫付工资，并已由安东洋等人签名确认，亦体现了中天公司、安东洋确认该款系为杨华强垫付。综合以上情形，前述35万元系中天公司为杨华强所垫付费用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杨华强的对应上诉主张予以支持。据此，杨华强尚应向安东洋支付的剩余工程款本金为265,800元（865,800元－25万元－35万元）。因扣除前述35万元后，杨华强仍有工程款债务未清偿完毕，一审法院判令自本案一审起诉之日起计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杨华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81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81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华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东洋支付剩余工程款265,800元及该款项从2019年4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安东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58元、保全费4849元，由杨华强负担6367元，由安东洋负担8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安东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蔡妍婷审  判  员  刘灵玲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兼）  李开宇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对建设单位负责；分包单位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对总承包单位负责。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就分包工程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