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2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吕东，男，197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波，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美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里西路107号北13楼。 法定代表人：郑添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四川照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雪，四川照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谢军，男，198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斌，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市晋吉北路邮政所，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晋吉北路66号附28、29号。 负责人：罗媛。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莉花，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伶，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吕东、四川省美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天装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谢军、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市晋吉北路邮政所（以下简称晋吉邮政所）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川01民申4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吕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波、美天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被申请人谢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斌、晋吉邮政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莉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东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虽与谢军签订《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但真实意思是合作工程并非转包工程，且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案涉工程系谢军独自向与美天装饰公司存在关联的四川天巴商贸有限公司承包，申请人仅收取了1万元的工程介绍费。申请人从未与美天装饰公司签订任何合同，案涉工程施工至竣工期间相关事宜，均由谢军与美天装饰公司双方办理。且谢军于原审中虚假陈述了申请人向其转款10万的事实，其起诉的工程款已超过工程量且未经确认，其所提供的证实工程款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举证规则，谢军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合同的实际相对方，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原判程序错误。原审法院采用邮寄的方式进行送达，但收件电话及邮寄地址均错误，致使申请人诉讼权利的无故丧失。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谢军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谢军承担。 美天装饰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吕东与谢军在2014年1月17日签有《转移支付说明》，载明吕东同意案涉工程款转移支付给谢军，该证据足以证明谢军同美天装饰公司并无合同关系，且美天装饰公司从未向谢军收取过保证金。美天装饰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吕东后，谢军虽直接接洽案涉工程相关事宜，但美天装饰公司一直认为谢军系吕东代理人，合同的实际相对人仍为吕东。2.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谢军应举证证明“谁与其签订合同，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法律关系”。因此，原审中谢军无法举证，则应根据举证原则驳回谢军的诉讼请求。另，谢军诉请工程款金额所依据的相关证据系其单方制作，无任何第三方认可的原始签证单，原审法院并未严格审查即予以认定，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美天装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川高法民一(2015)3号】第13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将权利义务严格限定在合同当事人之间，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谢军的诉讼请求。 谢军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案涉工程实际由美天装饰公司从晋吉邮政所承包后再转包至吕东，吕东再以合作为名，与谢军签订《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但实为转包。且作为实际施工人从美天装饰公司领取工程款亦通过吕东指示。关于工程量问题，吕东作为本案转包人与美天装饰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实际工程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判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正确。原审法院在邮寄送达未果后采用委托送达且经电话确认，吕东仍缺席法院审理，应视为其自愿放弃诉讼权利。故请求依法驳回二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晋吉邮政所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美天装饰公司违法转包给自然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有法可依的。此外，不清楚原审认定的工程款金额是否准确，晋吉邮政所是与美天装饰公司签订的合同，且已经将约定的合同价款全部支付完毕，谢军的主张与晋吉邮政所无关。 谢军的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谢军工程款余款人民币418184.2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侯法院）查明，2012年11月27日，成都市邮政局与美天装饰公司签订了《成都市邮政局办公场地装修改造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美天装饰公司承担晋吉邮政所装修工程的施工，建筑面积317平方米，装修范围包括室内地面、墙面、门窗、立柱、防弹墙、排水管道、照明灯线、通信线、网络线、空调线及外立面等甲方确认的施工图内所有内容。工程期限：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1月30日。成都市邮政局指派沈史万同志负责施工现场的管理、签署技术经济文件，对工程质量和工程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并就施工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进行沟通协调。工程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中选合同总价482869.96元，工程实施过程中，因建设单位要求工程变更、技术经济签证按约定原则调整合同价款。 吕东与谢军于2013年1月15日以甲方、乙方地位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成都片区邮政储蓄网点下武侯区晋吉北路网点的实施责任交乙方承担，乙方代甲方履行成都片区邮政储蓄网点工程的施工、缺陷修复及保修责任，以自身资源按照成都片区邮政储蓄网点工程要求完成该工程，自担风险、自负盈亏，业主除去工程下浮款项后支付给本工程的预付款、工程结算款、奖金一律归乙方所有，相应的罚金亦由乙方承担。 在吕东与谢军签订《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以后，美天装饰公司将从成都市邮政局接受的晋吉北路网点标准化改造工程，实际悉数转包给了谢军，由谢军组织人员、参照美天装饰公司提供的《网点标准化改造的一般规范》《成都市晋吉北路营业所标准化装修工程工程量清单》、工程设计施工图、《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完成了全部装修施工，工期从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3月31日。美天装饰公司提供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上，有建设单位现场代表沈史万签字确认。 谢军所完成的晋吉北路邮政网点标准化装修改造工程，晋吉邮政所已经接收使用。谢军制作了《工程项目竣工结算汇总表》，其单方报送的竣工结算总价为718184.24元。谢军在2014年1月22日、24日，分别收到工程款10万元、20万元，谢军称款项来自吕东。为索讨剩余工程款418184.24元，谢军诉至武侯法院。 武侯法院认为，成都市邮政局将武侯区晋吉北路邮政所装修工程发包给美天装饰公司施工以后，美天装饰公司自行将工程予以转包，该工程实际由谢军施工完成，从谢军持有《网点标准化改造的一般规范》、《成都市晋吉北路营业所标准化装修工程工程量清单》《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等文件印证了谢军的主张。谢军虽系自然人，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但本案涉及的装饰装修工程规模小也不复杂，相应的装饰装修合同有效，谢军既然完成了工程，即应获得工程款，此款应由谢军的合同相对方支付。 至于谢军的合同相对方，可能是吕东，也可能是美天装饰公司，虽然吕东与谢军签订了《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谢军也认为吕东向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但现有证据无法核实吕东与该工程及美天装饰公司的关系，所以谢军的装饰装修合同相对方仍然无法确定，谢军应得的工程款，可由与谢军签订《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的吕东以及将工程擅自转包的美天装饰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吕东和美天装饰公司如果认为自己不应承担支付责任的，可在承担连带责任后相互追偿。 关于谢军应得工程款的数额，谢军作出了单方结算报价，为718184.24元，此款需获得合同相对方的认可，但因吕东、美天装饰公司未出庭应诉和书面答辩，自动放弃了诉讼权利，应承担不利后果，武侯法院对谢军的报价予以采纳，扣除已经支付的30万元后，吕东、美天装饰公司仍需支付谢军418184.24元。 关于晋吉邮政所，其未与谢军建立直接的合同关系，对谢军没有付款责任。即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无证据证明晋吉邮政所或成都市邮政局欠付美天装饰公司价款，谢军请求晋吉邮政所向其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武侯法院对谢军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遂判决：一、吕东支付谢军工程款418184.24元，美天装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审理中，美天装饰公司提交一份吕东与谢军在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转移支付说明》复印件，载明：“吕东同意将成都晋吉北路、青白江邮政装修工程款300000.00元整转移支付到谢军。”同时，美天装饰公司另提交两份招商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复印件，拟证明谢军所称吕东与美天装饰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2日10万的汇款、2014年1月24日20万的汇款，实际付款人户名为肖凤鸣，美天装饰公司员工，故谢军所称已支付的案涉工程款30万，付款方均为美天装饰公司。经质证，各方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武侯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美天装饰公司根据吕东与谢军签字确认的《转移支付说明》，向谢军支付了案涉工程款共计30万元。 本院再查明，武侯法院在进行本案法律文书送达时，经邮寄送达、委托送达后又采取了公告的方式进行送达。 本院再审认为，各方对谢军实际施工完成了晋吉邮政所的装修项目无异议，均认可谢军应当取得该项目的工程款，但对工程款数额及支付主体无法达成一致，故本院将本案各方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晋吉邮政所是否应当向谢军支付工程款。成都市邮政局将晋吉邮政所的装修工程发包给美天装饰公司施工以后，美天装饰公司自行将工程予以转包，晋吉邮政所并不知情，并按照与美天装饰公司约定的合同价款如期支付了全部工程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晋吉邮政所未欠付工程款，故不应承担向谢军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二）美天装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成都市邮政局将晋吉邮政所装修工程发包给美天装饰公司施工以后，美天装饰公司并未实际施工，却自行将工程予以转包，该工程实际由谢军施工完成，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谢军依法向美天装饰公司主张工程款，具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谢军要求美天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 （三）吕东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根据各方认可的事实，吕东与谢军签订了《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约定谢军承建本案装修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吕东应当履行付款的合同义务，因此谢军向吕东主张工程价款具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应当支付的工程价款的数额。谢军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工程竣工结算表，竣工结算总价为718184.24元，但该结算表上并没有美天装饰公司的盖章确认。再审庭审中，美天装饰公司和吕东亦对上述结算表不予认可，因此对谢军单方面提供的证据，在未得到其他当事人认可的情况下，本院不予确认。因在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本案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本院根据现有证据认为，谢军与吕东签订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中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为“业主除去工程下浮款项后支付给本工程的预付款工程结算款、奖金一律归乙方（谢军）所有”，即谢军应当得到的工程款为业主方（晋吉邮政所）为本工程支付的所有款项。而根据美天装饰公司于2013年4月1日向成都市邮政局发出的《请款报告》中载明该装修工程价款为482869.96元，晋吉邮政所也已向美天装饰公司支付完毕，因此谢军应当得到的工程款总额为482869.96元，因谢军已收到30万元，故还应得到的款项为182869.96元。 综上，美天装饰公司与吕东均应承担向谢军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美天装饰公司与吕东应共同向谢军支付工程尾款182869.96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美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吕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军支付工程款182869.96元； 三、驳回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再审案件受理费7573元，由四川省美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86.5元，由吕东负担378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洋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明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菁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