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全芳，女，198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杰，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燕，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丽娟，女，197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强，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全芳因与被上诉人冯丽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全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丽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段全芳返还款项问题。本案系合伙纠纷，冯丽娟请求权的基础为合伙终止后对剩余财产的分配请求权。若段全芳恶意侵占财产而冯丽娟要求返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而非合伙协议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出资占比为段全芳28.57%、冯丽娟71.43%没有事实依据，双方口头约定段全芳占30%，冯丽娟70%。2014年7月后，案涉童装店是一直持续经营的，只是段全芳退出了合伙，该门店的实际负责人是冯丽娟。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6月段全芳自行支取180000元，与客观事实相悖。实际上段全芳是2011年8月31日收取且金额是150000元，该款是冯丽娟主动交付给段全芳的营业分红，并非段全芳自行支取。双方对于2011年7月以前的账目完成了结算的。本案应当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全部财产进行统计、清算，包括库存货物、房屋装修、铺面转让费及剩余租金等在内，均应计入在内。而一审判决却只计算账面资金，未对其他财产价值进行清算和分配，所得出的结果明显不全面、不真实。一审判决没有统计2010年4月至2011年6月的账目，但本案审理和最终判决的却是双方从2010年4月至2011年7月的合伙经营情况，判决结果明显不准确、不全面。3.一审判决严重违背客观事实，违背举证规则。本案中冯丽娟提出诉讼主张的核心依据是段全芳的记账本，既然作为证据举示，冯丽娟就应认可其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而不可能有选择性的只认可其中部分内容，不符合举证规则。段全芳不是专业会计师，本身也没有记账义务，记账只是自己习惯。双方合伙经营期间账目存在不规范情况符合实际交易现实，一审判决只认定其中有冯丽娟签字的内容，无签字内容不予认可，严重违背客观事实、违背交易习惯。4.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冯丽娟的诉讼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冯丽娟作为经营门店的实际负责人，其完全清楚和知晓门店的收入和支出情况，实际交易过程中双方也经常对账，并不存在冯丽娟所称合伙终止后数次要求段全芳对账但段全芳拒不对账事实。冯丽娟主张对2014年以前的合伙财产进行分配，已超过诉讼时效。5.一审判决结果严重违背公平原则，损害段全芳合法权益。 冯丽娟辩称，恶意侵占财产系合伙纠纷中的一个事实，冯丽娟的请求权没有问题。在双方对合伙比例没有书面约定时，应当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冯丽娟负责进货渠道，并未实际参与店铺的数据统计，不清楚相关数据。一审法院认定段全芳支取18万元与事实相符。一审中对合伙的所有财产进行了分配，其结果全面真实。一审法院统计的是2010年4月至2014年7月的所有账目，并非段全芳上诉所述。冯丽娟本案举示的账本为段全芳另案提交，对其中真实部分冯丽娟予以认可，不真实部分不予认可。段全芳有提交账本的义务，但其一直未提交，冯丽娟在另案段全芳提交账本时才发现账目统计有问题，故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冯丽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冯丽娟与段全芳的合伙关系于2014年7月31日终止；2.判令段全芳向冯丽娟返还其应分得的合伙财产466277.3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66277.33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段全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丽娟与段全芳于2010年4月分别出资50万元、20万元合伙经营温江“快乐小孩”童装店。双方约定，按照投资比例每年分红，由冯丽娟负责进货渠道等，段全芳实际负责店铺的运营、管理，每月将营业额上交冯丽娟。从2010年4月至2014年7月期间，双方合伙经营的“快乐小孩”童装店总营业额为8011064元，退货总金额为555411元，冯丽娟支出包括进货、房租等为6356147.66元，段全芳支出包括员工工资、托运费等为706302元，共支出7062449元，双方总利润为1504026元。 按照双方约定的管理方式，段全芳应将收取的营业款全部交给冯丽娟，从2010年4月至2014年7月，在总营业款8011064元中扣除706302元支出后，段全芳应交营业款为7304762元；由于在2011年6月前段全芳另自行支取了180000元,该笔款项应属营业款范围，故总应交营业款为7,484762元，段全芳实际交纳营业款为6861958元（含现金及刷卡），未交营业款为622804元。 2014年7月底，段全芳盘存店内货物，并将盘存记录移交冯丽娟，双方对盘存货物没有进行处理。此后段全芳未继续在“快乐小孩”童装店上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的规定，冯丽娟与段全芳共同出资、共同经营温江“快乐小孩”童装店，形成了合伙关系。2014年7月底段全芳对童装店进行货物盘存后离开“快乐小孩”童装店，该店未继续经营，至此双方合伙关系已终止。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在2014年8月至2018年11月间未就合伙事务进行清算，2018年11月段全芳在金牛区人民法院提起合伙协议纠纷后，冯丽娟知晓段全芳尚有部分应交营业款未按照约定缴纳，因此冯丽娟于2019年9月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合伙清算的问题。对2011年9月12日及2011年9月20日两笔98000元款项，由于与此时间段双方以存入对方银行账户为主要交纳营业款的方式，且该两笔款项无冯丽娟签名认可，故对该两笔款项的交纳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2012年1月20日、2012年1月2日、2012年2月9日、2012年8月17日、归入2012年9月、2012年9月12日、2013年1月17日七笔计101756元，由于该阶段以冯丽娟出具收条收取营业额为主要方式，所涉七张营业款收条均未见冯丽娟签字，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段全芳将以上款项交给冯丽娟，冯丽娟否认收到以上七笔款项，故一审法院对以上七笔款项的交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综上，双方合伙经营的“快乐小孩”童装店总营业额为8011064元，退货总金额为555411元，双方支出7062449元，双方合伙经营“快乐小孩”童装店利润为1504026元；根据双方各自出资所占比例，冯丽娟占比71.43%，分配所得1074326元,段全芳占比28.57%，分配所得429700元;由于段全芳在合伙经营期间，尚有622804元没有按照约定交给冯丽娟，品迭后，段全芳应当向冯丽娟支付款项193104元。故对冯丽娟要求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冯丽娟请求段全芳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由于双方在合伙期间对未交纳营业款是否计算利息未约定，也未在合伙关系终止后进行清算，段全芳的给付义务尚未明确，故对冯丽娟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盘存货物的问题。由于该批货物系2014年7月前购置，难以估算其现值，且一审庭审中双方对货物价值、如何处理未协商一致，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盘存货物不纳入处理范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冯丽娟与段全芳之间的合伙关系于2014年7月31日终止；二、段全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冯丽娟返还款项193104元；三、驳回冯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7元，由段全芳负担1921元，由冯丽娟负担276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关于段全芳于2011年支取款项金额的认定，本院认为，冯丽娟主张段全芳自行支取了18万元，但段全芳仅认可取得了15万元且为分红款。段全芳本案提供了相应银行流水证明其获取该款项的金额和时间（2011年8月31日），冯丽娟对该款项为段全芳支取款项的部分并无异议。对于另3万元，冯丽娟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段全芳在另案民事起诉状中陈述冯丽娟向其支付利润18万元，但段全芳本案予以否认，故不能作为本案段全芳的自认，不能以此免除冯丽娟本案的举证责任。综上，本院认定段全芳于2011年8月31日支取金额为15万元。 2011年9月12日，冯丽娟书写“9.12，存60000元，段交冯”凭据。对于该6万元营业款是否已交给冯丽娟，本院认为，双方合伙期间的财务账目记载不够规范，合伙人均负有相应责任。虽然该时段双方以存入冯丽娟银行账户为主要交款方式，但该交易习惯不足以反驳上述书面凭据的证明力，故该6万元应认定为段全芳已向冯丽娟交纳的营业款。对于归入2012年9月的13000元，虽系冯丽娟本人书写，但未签字，且该凭据下半部分被段全芳裁剪，无法显示凭据的全部内容，无法判断该凭据的真实意思，故不予采信。 以上事实有段全芳建设银行流水明细、记账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合伙关系于2014年7月31日终止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在合伙关系终止后并未进行清算，段全芳掌管合伙的财务账本，冯丽娟在2018年11月在段全芳提起的另案诉讼中了解到段全芳尚有部分应交营业款未按照约定交纳，此时冯丽娟才知晓其权利受到损害。因此，冯丽娟的诉请时效期间应从2018年11月开始计算，本案冯丽娟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合伙份额比例的问题，双方并未书面约定各自的合伙份额，故应当依据出资比例确定双方合伙份额。一审法院认定段全芳占比28.57%、冯丽娟占比71.43%并无不当。 关于合伙清算的问题。合伙收入方面，双方合伙店铺的总营业额为8011064元，退货金额为555411元。段全芳上诉主张还存在店铺转让费及剩余租金应一并清算，但其并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的存在，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合伙支出方面，冯丽娟支出包括进货、房租等6356147.66元，段全芳支出包括员工工资、托运费等706302元。段全芳上诉主张存在装修费支出，其亦未提交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合伙终止后的库存货物的处理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合伙关系终止后，并未对库存货物进行共同盘点，而系段全芳组织店铺员工单方盘点，盘点结果冯丽娟并未认可。盘点结束后，段全芳亦未与冯丽娟办理交接，现全部库存货物实际存放于何处，双方各执一词，并未形成一致意见。且童装属季节性商品，现值难以估量。因此，本案库存货物并不存在实物分割或折价分割的基础，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伙利润为1504026元并无不当。 关于段全芳未交营业款金额，从2010年4月至2014年7月，在总营业款8011064元中扣除706302元支出后，段全芳应交营业款为7304762元；由于在2011年8月31日段全芳另收取了150000元,该笔款项应属营业款范围，故总应交营业款为7454762元，段全芳实际交纳营业款为6921958元，未交营业款为532804元。段全芳应分取的合伙利润为429700元，品迭后，段全芳应当向冯丽娟支付款项103104元。 关于合伙账目中2011年9月22日38000元的凭据，以及2012年1月20日、2012年1月2日、2012年2月9日、2012年8月17日、2012年12月9日、2013年1月17日六笔计88756元，因无冯丽娟签字，亦无证据证明系冯丽娟书写或已实际缴纳，一审法院未予计入已交营业款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段全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冯丽娟与段全芳之间的合伙关系于2014年7月31日终止”； 二、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段全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冯丽娟返还款项193104元”、第三项，即“驳回冯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段全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丽娟返还款项103104元； 四、驳回冯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7元，由段全芳负担1035元，冯丽娟负担36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60元，由段全芳负担2220元，冯丽娟负担1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