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亨家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江南火炬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曾本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峰，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海润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后埭溪路28号皇达大厦19C室。 法定代表人：吴颖锋。 原审第三人：厦门铭铠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后埭溪路28号19G室B区。 法定代表人：梁婷婷。 上诉人嘉亨家化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嘉亨家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海润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海润公司）、原审第三人厦门铭铠化工有限公司（下称铭铠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2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嘉亨家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峰、张力到庭参加诉讼，海润公司、铭铠公司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亨家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正确认定本案事实，依法判准嘉亨家化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原审法院对嘉亨家化公司提交的“证明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系错误的。嘉亨家化公司原审时提交了一份2018年5月17日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火炬支行出具给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的“证明书”（该“证明书”加盖农业泉州火炬支行的印章且有行长“王千山”的签名），银行公开信息更新滞后的原因系因银行内部职务调动的审批流程所需时间较长所导致的。实际上，原审法院查明的农业泉州火炬支行负责人许雪珍早在2017年9月25日就向支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鲤城支行于2017年10月9日发布[农银泉鲤发（2017）189号]文件，免去许雪珍支行长的职务。2017年10月1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鲤城支行发布文件，聘任王千山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火炬支行行长。故在2018年5月17日出具“证明书”时，王千山已作为农业泉州火炬支行行长主持工作，但因银行内部重要职务的调动变更需经上一级总行审批，审批流程所需的时间较长且对外公开信息的相对滞后性，直至2019年2月1日，银行对外公开信息的负责人（行长）才由许雪珍变更为王千山。实践中因内部审批制度，对外公开的信息中负责人信息未变更，而银行实际负责人已经发生变化的情况也时常发生，嘉亨家化公司也提供银行的相关红头文件对该事实进行进一步明确。 据此，王千山作为农业泉州火炬支行负责人在“证明书”中签字盖章，该“证明书”能够证实嘉亨家化公司在汇错款项后立即请求撤销款项这一重要事实，请求二审法院对该“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原审法院未正确认定嘉亨家化公司汇错款项的事实及原因，请求二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予以重新认定并依法改判。 对于本案汇款经过，嘉亨家化公司已向原审法院进行详细说明，现再次向二审法院说明如下：嘉亨家化公司长期与海润公司发生业务关系，2018年3月份，海润公司业务员吴永忠通知嘉亨家化公司更改由铭铠公司与嘉亨家化公司进行交易，而涉案货款是与铭铠公司的第3笔交易。嘉亨家化公司上下包括财务因为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日常中也均是说海润公司业务员小吴的单，在潜意识中仍然认为是和海润公司发生交易。而嘉亨家化公司和铭铠公司的前两张单都是指定汇到厦门银行，本也相安无事，但2018年5月15日的合同指定的收款账号却是光大银行，与海润公司之前的收款银行是同一银行。在将业务员小吴的货款打入光大银行的思维惯性下，财务就将货款直接汇入海润公司光大银行的账户。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定，以本案汇错款与常理不符为由判决驳回嘉亨家化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也明显是错误的，具体如下： 1.原审判决认为嘉亨家化公司与海润公司的转账凭证和送货收货凭证、增值税发票不能证实误转款项显然是不能成立的。 嘉亨家化公司提供与海润公司的转账凭证等材料是要说明嘉亨家化公司与海润公司在本案之前就存在经济往来，若嘉亨家化公司与海润公司之前没有任何业务关系，也就不可能造成误转款项的发生。这一证据仅是误转款项发生的因素之一，原审法院将其作为一个不符合常理的独立的理由进行分析，显然是错误的。 2.原审判决认为嘉亨家化公司与铭铠公司的销售合同突然变更银行账户不符合常理也是错误的。 2018年5月15日的合同前，嘉亨家化公司与原审第三人铭铠公司的合同收款账户均为厦门银行账户，直至涉案的第3笔货款才变更为光大银行，也正是因为铭铠公司临时变更收款账号，且该收款账号与海润公司的收款账号均为光大银行账号，才会造成误解。正因嘉亨家化公司与海润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往来，且嘉亨家化公司亦曾通过银行转账向海润公司支付货款，才会导致汇错款项的事实发生，原审法院以格式合同仅变更收款账户为由，认定本案汇错款项的事实与常理不符也仅为推断。在日常经济活动中收款方临时变更收款账号的情况并不鲜见，在临时变更收款账号后汇错款项的情况也比比皆是，难道说要在没有变更银行账户的情况下汇错才叫符合常理吗。原审法院的这一逻辑显然也是错误的。 原审判决认为嘉亨家化公司主张海润公司与铭铠公司混同没有证据，亦与事实不符。原审时嘉亨家化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体现，海润公司与铭铠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均为后埭路28号皇达大厦19层，据了解，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更为重要的是，在嘉亨家化公司提供的与海润公司及铭铠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代表签字”一栏均为业务员吴永忠。上述证据已经充分说明，该两家公司实际是两个牌照一套成员班底，这也是嘉亨家化公司汇错款项的根本原因之一，原审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是错误的。 4.原审法院认为在未取得相应授权时不可能随意改变汇款对象及账户这一理由更是强人所难。本案款项的错汇，本身就是因财务人员的疏忽所导致，如果明知账户不同仍坚持汇款就不是错汇的问题，原审的这一理由实际上已经偏离了我方主张的事实及法律关系，也是不能成立的。 三、原审法院未对嘉亨家化公司提出的合理性问题进行综合考量，直接选择忽视其中部分重要问题径行作出判决，也明显是错误的。 首先，嘉亨家化公司在错汇款项后，在短短的5分钟时间里发现汇错款就急忙打电话给汇款银行要求撤销汇款，如果该笔款项属嘉亨家化公司本应汇给海润公司的款项，嘉亨家化公司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要求撤销汇款。这一事实也充分说明了涉案款项确系因为误操作而错汇至海润公司。 其次，嘉亨家化公司是一家颇具规模的上市公司，与普通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同，嘉亨家化公司公司的财务账目都要接受严格的审计和监督，财务账目上的任何瑕疵与不实都将影响到嘉亨家化公司的股值。因此，嘉亨家化公司没有任何必要也绝不可能为了本案的36万元与海润公司进行互相串通骗取执行案件款项，进而影响公司的信誉，这是得不偿失的。再者，若嘉亨家化公司与海润公司确实存在未结清款项的情况，嘉亨家化公司也完全可以将款项汇入海润公司其他指定的银行账户，根本无需在汇款后再通过繁琐的诉讼程序追索款项。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正确认定本案事实，依法判准嘉亨家化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海润公司、铭铠公司未到庭，也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嘉亨家化公司一审请求判令海润公司立即返还错汇至海润公司银行账户的款项363200元。 原审法院查明：嘉亨家化公司（原名称为泉州华硕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10：45：55转款363200元至海润公司的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账户37×××10。庭审中，嘉亨家化公司主张，因海润公司与铭铠公司的负责人是同一人，两家公司业务员也是同一人，办公地点都在后埭溪路皇达大厦19层，财务在汇款时把两家公司混成一体汇错款，因两家公司是有关联性的，所以财务汇错款。 本案审理中，嘉亨家化公司提供三份格式销售合同，除签约日期、合同编号、单价、总金额、交货时间、付款时间不一致，以及2018年5月15日的销售合同中铭铠公司的账户与前两份不一致外，其余内容包括排版、字体均一致。2018年4月24日和2018年5月8日的两份销售合同，铭铠公司的账户为厦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莲坂支行（账户87×××48），泉州华硕实业有限公司也依合同约定支付款项至上述账户。但2018年5月15日的销售合同中，铭铠公司的账户为光大银行厦门分行（账户37×××46），自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该账户中没有铭铠公司与嘉亨家化公司（原泉州华硕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资金来往记录。 另查，海润公司光大银行账户37×××10自2018年3月30日至2018年5月17日期间，泉州华硕实业有限公司（即嘉亨家化公司）曾三次转款给海润进出口公司该账号，其中2018年2月2日转款374400元，2018年3月30日转款313500元，2018年4月10日转款321000元。 2018年5月17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火炬支行（下简称“农业泉州火炬支行”）出具一份给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的“证明书”，内容为：2018年5月17日上午10点50分左右，本行接到泉州华硕实业有限公司来电告知：其账务人员误将一笔363200元的款项转入厦门海润进出口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请示本行能否撤销本笔转账，本行告知泉州华硕实业有限公司，本笔转账已转入对方银行账户，本行没有权限撤销，请泉州华硕实业有限公司与厦门海润进出口有限公司进行协商，或者向相关部门请求追回该笔误转款项。本行特此证明上述情况属实。该“证明书”加盖农业泉州火炬支行的印章，且有“王千山”签名。嘉亨家化公司书面确认王千山系农业泉州火炬支行行长，该证据系王千山签名盖章后提供给嘉亨家化公司。 经查，2019年2月1日，农业泉州火炬支行负责人由许雪珍变更为王千山。 原审法院认为，嘉亨家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因其向海润公司的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账户37×××10汇入款项，而该账户已被法院查封。嘉亨家化公司以误转、海润公司系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海润公司返还该款项。 一、关于“证明书”。1.该证据落款时间为转款当日的2018年5月17日，证据有农业泉州火炬支行印章，嘉亨家化公司也确认“证明书”中“王千山”为农业泉州火炬支行行长，但根据农业泉州火炬支行公开的信息，2019年2月1日前，王千山并非农业泉州火炬支行负责人（行长），却在该“证明书”上签名，嘉亨家化公司表示该“证明书”系“王千山”签名盖章后提供给嘉亨家化公司，时间虽可能滞后，但从2018年5月17日出具“证明书”到2019年2月1日之后“王千山”进行确认，从时间跨度上不符合常理。事件发生当时在任的农业泉州火炬支行前一任负责人未对该“证明书”进行确认，王千山在任时再由“王千山”进行确认，不符合常理。2.“证明书”系间接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情况下，对“证明书”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二、关于转款凭证和送货收货凭证、增值税发票。转款凭证可以证明嘉亨家化公司曾于2018年5月17日转款至海润公司光大银行账户37×××10，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嘉亨家化公司与海润公司之间原来就有业务往来，送货收货凭证、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双方有业务往来，且通过上述账户支付货款，不能直接证明上述款项系误转。 三、关于销售合同。嘉亨家化公司提交了三份销售合同，均为格式合同，前两份除签约日期、合同编号、单价、总金额、交货时间、付款时间，属当然必须变更的项目外，其余内容包括排版、字体均一致，而2018年5月15日的销售合同，除与上述2份合同保持一致性外，唯一变化的是将双方曾使用过的收款账户——厦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莲坂支行账户87×××48变更为双方未有过业务往来的光大银行厦门分行账户37×××46，铭铠公司的厦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莲坂支行账户87×××48在事发时仍处于正常使用状态，在双方特意约定变更收款账户后，嘉亨家化公司却2天后将货款转入其他公司账户，与常理不符。 四、嘉亨家化公司主张海润公司与铭铠公司负责人是同一人，两家公司业务员也是同一人，办公地点都在后埭溪路皇达大厦19层，财务在汇款时把两家公司混成一体汇错款，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且作为财务，应该清楚，法定代表人一致并不代表公司是同一的，即使是关联公司，在未取得相应授权时，不可能随意改变付款对象及汇款账户，嘉亨家化公司的主张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分析，嘉亨家化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2018年5月15日转款363200元系误转，故对其主张要求海润公司返还363200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嘉亨家化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就原审查明的事实，嘉亨家化公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嘉亨家化公司提交一份《中国农业银行泉州鲤城支行文件》据以证明在2018年5月17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火炬支行出具“证明书”时，王千山已作为农业泉州火炬支行行长主持工作，原审判决对该“证明书”的真实性不予采信系错误的。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18年3月30日至4月10日期间，嘉亨家化公司与海润公司曾有数次贸易往来，嘉亨家化公司先后三次将货款转入海润公司光大银行37×××10之账户；2018年4月24日和5月8日嘉亨家化公司与铭铠公司签订两份销售合同，嘉亨家化公司依约将货款转入铭铠公司指定的厦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莲坂支行87×××48账户；而在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铭铠公司将收款账户更改为光大银行厦门分行37×××46账户。 从上述事实看，嘉亨家化公司与海润公司的最后一次交易，距离嘉亨家化公司与铭铠公司之间的第一次交易，仅仅不到15天时间。由于嘉亨家化公司与海润公司、铭铠公司在短时间内分别数次交易，且海润公司与铭铠公司在同一办公地点，在嘉亨家化公司提供的与海润公司及铭铠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代表签字”一栏也均为同一吴姓业务员。因此，嘉亨家化公司关于“该两家公司实际是两个牌照一套成员班底，是嘉亨家化公司汇错款项的根本原因之一”并无明显的不符合逻辑之处。 本院注意到，2018年5月17日，也就是嘉亨家化公司转出争议款项的当日，嘉亨家化公司曾经给收款银行打了一个电话，告知其账务人员误将一笔363200元的款项转入海润公司的银行账户，请示求撤销本笔转账。这一事实也表明，嘉亨家化公司在发现争议事实后，第一时间告知了收款银行，嘉亨家化公司关于转错账户的主张，符合正常的纠错反应。 在一审中，对于嘉亨家化公司的诉讼主张，海润公司、铭铠公司不仅拒不出庭，也不作书面答辩，原审法院在原审原告主张的事实存在并有相应证据支持，同时海润公司、铭铠公司亦均不作抗辩的情况下，不予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主张，显然不当。 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以改判；嘉亨家化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2424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海润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嘉亨家化股份有限公司363200元。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748元，均由厦门海润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 记 员 郑媛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