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7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圆方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经十路99号。法定代表人：邵永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飞，江苏法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涛，江苏法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乔，汉族，住淮安市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江苏泰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捷，江苏泰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金圆方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圆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乔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圆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上诉人的主要生产和销售工作均由上诉人的工人完成，但柜门由被上诉人父子完成；2、无论是承揽或雇佣还是承包，都要对方在一定时间内或及时完成相关事宜，也需要相关人员与之对接。本案中，为了及时完成订单，上诉人的相关人员务必需要和被上诉人父子对接。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父子不参加日常考勤，在完成订单后可以自主决定自己的时间，是不受上诉人管理的；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口头订立了承包合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材料也可以证明，双方是认可承包的事实的。上诉人仅仅是通过提供材料、场所利用被上诉人父子的技能制作柜门，而非上诉人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机制的转变。同时，上诉人为防范风险为其购买团队意外险并无不妥；4、现实生活中许多劳务雇佣关系、承包关系也具备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的特征。乔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而非承包经营关系。1、承包关系和劳动关系根本区别在于生产经营风险、收益是否转移。虽然录音中提到“承包”一词，但双方并未在生产风险转移、收入增减风险转移上达成一致合意；2、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工作岗位及内容进行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和日常生活习惯；3、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收入属于工资收入，由上诉人按月发放，而非生产经营性收益；4、根据生产任务安排、考勤表、集体意外险投保记录、工资发放方式等，足以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日常管理，双方存在隶属关系，被上诉人不具有自主经营管理权。乔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从2017年8月15日至2019年10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金圆方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木制品、家具加工、销售等。案外人朱士文与原告乔乔系父子关系。2017年，原告到被告处从事柜门制作工作，同年10月，朱士文亦到被告处从事该工作，被告的全部柜门制作工作均由原告乔乔及其父亲朱士文完成，原告及其父亲朱士文均不参加被告的指纹考勤。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也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6月22日，被告为原告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6月21日。2019年5月17日，原告在工作过程中手指被电锯锯伤，后不再至被告处工作，但被告继续向原告发放钱款直至2019年10月。2020年1月9日，原告向淮安市淮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当日作出淮劳人仲不字[2020]第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遂诉至法院。原告陈述其每月工资为4000元，其父亲朱士文每月工资为8000元，另每年10月底，被告再分别向二人支付13000元，工资均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条由原告签字后交回被告处保存。被告则称每月支付原告父子共计12000元的承包费，每年10月份再支付剩余的26000元承包费，并非是原告所称的每月发放固定工资。原告为证明其与被告金圆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还提交了2019年5月、8月、10月的考勤核算统计表，原告称上述统计表是被告的后勤负责人陈玉珍通过微信发送，并提交了相应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陈述其是以每年17万元的价格将全部柜门制作业务承包给原告乔乔及其父亲朱士文。被告为证明其与原告乔乔及案外人朱士文系承包关系，申请其生产厂长魏某,4、油漆主管龚某,4出庭作证，两名证人均陈述原告乔乔及朱士文负责被告金圆方公司的柜门制作工作，两名证人的工资均是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表由本人签字后交被告财务保管，且被告为公司所有人购买了保险。其中生产厂长魏某,4还陈述被告公司接到订单由其分类后安排原告乔乔及其父亲朱士文进行生产，分配生产任务的时候一般就要确认交货时间，考勤表是发在工作群里供所有人核对。油漆主管龚某,4陈述其作为主管不参加考勤，普通工人需要参加指纹考勤。被告还提供了2020年3月31日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朱士文之间的录音，证明原、被告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经质证，原告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双方之间的所谓承包本质上是企业内部对员工进行固定岗位、固定工作内容的管理方式，这种灵活的管理方式也是管理并不等于无管理，且客观上被告对原告进行了考勤，同时根据录音的内容，原告并非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想什么时候干就什么时候干，而是要按时完成公司派发的订单，这属于被告对原告的管理，原告的工作量增加但收入并不增加，并不享受业务增长带来的收益，也不需要自负盈亏，这与承包经营有着根本的区别，因此只能证明双方之间仍属于劳动关系，而非承包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如果劳动者所从事的是正常的岗位劳动，与用人单位关系稳定，其劳动是按照用人单位的指令和标准完成工作，其从用人单位取得的报酬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的，就应当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本案中，被告金圆方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木制品、家具的加工和销售，虽然原告乔乔与被告金圆方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乔乔及其父亲朱士文在被告的场所内从事柜门制作工作，这属于被告公司的主营业务范围。原告乔乔及其父亲朱士文具体的生产任务也由被告的生产厂长魏某,4根据被告金圆方公司的订单负责安排，虽然原告乔乔不参加日常考勤打卡，但其需根据订单交货时间和被告的安排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相应的工作内容，其对加工时间并无自主决定权，原告乔乔实际上接受了被告金圆方公司的管理和工作安排。被告金圆方公司辩称其以每年17万元的价格将全部的柜门制作业务分包给了原告乔乔及其父亲朱士文，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及其父亲朱士文与被告并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双方协商过程中谈到的承包只是被告将全部的柜门制作工作安排给原告及其父亲朱士文，原告及其父亲也是在被告的场所内完成相应工作，并固定原告父子的薪资，此种固定岗位与工资报酬的“承包”只是被告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机制的转变，原告既无法享受工作量增加所带来的收益，也无根据工作量多少来议价的决定权，此种“承包”方式并不能改变原告的职工身份。另，原告乔乔诉称的工资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条签字后由被告保存等与证人魏某,4、龚某,4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被告为包含原告在内的所有员工购买了团体意外险，原告乔乔与其他员工接受同样的管理、享有同样的待遇，故对被告的上述辩称观点，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乔乔与被告金圆方公司之间存在着事实劳动关系。对于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用人单位应当对原告的入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因被告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采纳原告的主张，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起于2017年8月15日；对于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虽然原告自2019年5月17日受伤后便未再回去继续工作，但双方并未以明示的方式终止双方之间的关系，考虑到原告因工受伤，还应享有一定的医疗期与休息期，被告还继续发放原告工资至2019年10月，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劳动关系延续至2019年10月17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乔乔与被告江苏金圆方木业有限公司之间于2017年8月15日至2019年10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主要取决于劳动者所从事的工作是否为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用工管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发放劳动报酬。本案中，被上诉人乔乔父子所从事的是柜门制作工作，上诉人金圆方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木制品、家具加工、销售等，被上诉人乔乔所提供的劳动构成上诉人金圆方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乔乔虽然不接受考勤，但其工作内容及生产进度完全由上诉人金圆方公司安排与管理，上诉人乔乔对此无自主决定权，且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场地亦由上诉人金圆方公司提供，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乔乔接受了上诉人金圆方公司的用工管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诉人金圆方公司每月向被上诉人乔乔父子支付12000元，每年十月份再支付剩余的26000元，但上诉人金圆方公司认为该款项为承包费。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款项符合劳动报酬的特征，依法应认定上诉人金圆方公司向被上诉人乔乔支付了劳动报酬。综上，本院认定上诉人金圆方公司与被上诉人乔乔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双方之间是否是承包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金圆方公司并未与被上诉人乔乔父子签订承包合同，其提交的录音材料尚不足以证明之间存在承包关系。退一步讲，即便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也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企业经营机制的转变，并未改变企业和职工的劳动关系，也未改变承包者的职工身份。因此，上诉人金圆方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圆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圆方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加雷审 判 员 丁 然审 判 员 孙 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董 杰书 记 员 徐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