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4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浩然，男，198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严，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鹿（北京）公务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王新宇，执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西竹，女，金鹿（北京）公务航空有限公司人事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萌，女，金鹿（北京）公务航空有限公司法务主管。上诉人郭浩然因与被上诉人金鹿（北京）公务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鹿公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30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浩然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金鹿公务公司支付郭浩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7146.14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郭浩然工作年限存在错误，导致郭浩然的经济补偿金数额计算错误。郭浩然于2008年7月8日与金鹿航空有限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10年4月2日，金鹿航空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2013年7月8日，郭浩然与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劳动关系至2018年7月7日终止。2015年8月4日，金鹿公务公司成立。郭浩然在海航集团内被安排至金鹿公务公司继续工作。郭浩然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郭浩然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郭浩然自2008年7月8日实际工作之日起至2019年7月17日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止，工作年限应为11.5年。一审法院认定郭浩然的工作年限为3.5年与事实严重不符。金鹿公务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郭浩然的上诉请求，金鹿公务公司与郭浩然建立劳动关系时间为2016年5月1日，且郭浩然到金鹿公务公司处工作前与原单位签署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已经载明双方无劳动争议，郭浩然一审提交的证据没有证明郭浩然系由原用人单位安排到金鹿公务公司处工作，经济补偿金已经支付完毕，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郭浩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1.金鹿公务公司支付2017年7月至2019年2月期间未支付工资143252.12元（庭审中郭浩然将此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金鹿公务公司支付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未支付工资220876.29元）；2.金鹿公务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按月克扣工资共计27300元；3.金鹿公务公司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36924.75元；4.本案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金鹿公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浩然于2008年7月8日与金鹿航空有限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的期限为2008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约定的工作内容为维修工程。2010年4月2日，金鹿航空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2013年7月8日，郭浩然与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双方同意自2013年7月8日起按以下第1种方式续订双方2008年7月8日订立的劳动合同：1.固定期限，期限5年，至2018年7月7日终止……。2015年8月4日，金鹿公务公司成立。2016年5月1日，郭浩然（乙方）与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甲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1.自2016年5月1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2.如甲乙双方签订过《竞业禁止协议》的，自2016年5月1日起，《竞业禁止协议》一并解除，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竞业禁止补偿金，乙方亦无需履行竞业禁止义务；3.乙方应为所掌握的甲方之任何商业秘密进行保密，不得泄露给任何第三方；4.甲乙双方无其他争议。2016年5月1日，郭浩然与金鹿公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7月7日；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载明内容为：经协商一致，双方同意自2018年7月8日起按以下第2种方式续订双方2016年5月1日订立的劳动合同，……2.无固定期限。郭浩然称金鹿航空有限公司与金鹿公务公司同属海航集团旗下的公司，其自金鹿公务公司下载的个人简历及其在民航维修人员信息平台的官方登记信息均显示其自2008年7月8日开始入职金鹿公务公司提供劳动；且根据金鹿公务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奖惩管理办法，可以说明金鹿公务公司与金鹿公务航空有限公司有承继关系，因此，应当自2008年7月8日开始计算郭浩然在金鹿公务公司的工作年限。为证明其主张，郭浩然提交了个人简历及职务信息、《金鹿公务航空有限公司奖惩管理办法》首页、金鹿公务公司在其他案件中的上诉状、民航维修人员信息平台官方登记信息等证据。其中，个人简历显示郭浩然进入海航时间为2008年7月8日等信息。民航维修人员信息平台官方登记信息显示郭浩然的工作内容为航线维修，起止日期为2008年7月8日至2017年11月27日，维修经历工作单位为金鹿公务公司，证明人为伍鑫。金鹿公务公司对于简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平台信息，认可自民航维修人员信息平台查询得到，但是主张信息上的公章不清楚，公司2008年还没有成立，且伍鑫自2013年10月18日进入海航集团工作，只能证明郭浩然在2017年11月时在维修岗位并不能证明郭浩然之前的工作情况。关于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未支付工资的请求，郭浩然主张其2018年10月的工资为足额发放，数额为17145.66元，与其社保基数也相对应，而金鹿公务公司实际发放的工资金额比17145.66元低，应当以17145.66元为基数支付其差额。为证明其主张，郭浩然提交了2017年7月至2019年2月银行工资对账单、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薪资单、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9月21日的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金鹿公务公司予以认可，但是主张已经正常支付工资，郭浩然每月的工资是浮动的，其中浮动奖金与驻外补贴占郭浩然工资的很大比例，驻外补贴与郭浩然的工作量有关，浮动奖金是部门的绩效奖金，是结合上一个月的维修收入发放的，并不是固定工资组成部分。金鹿公务公司主张因为2018年11月对郭浩然技术降级后要进行脱岗培训，脱岗期间郭浩然没有参与任何工作，所以脱岗培训期间不可能与之前的工资保持一致，脱岗培训的前三个月按照郭浩然固定工资的60%及工龄工资、生日费及过节费等发放，只停发了浮动奖金，脱岗培训后3个月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向郭浩然发放工资；培训期满后，公司安排郭浩然进入职位，但是郭浩然予以拒绝。郭浩然认可自2018年11月开始进行脱岗培训，培训期间为6个月，但是主张公司安排其脱岗培训系违法行为，没有法律及制度、合同依据；培训期满后，公司安排其面试，但是待遇比之前低，所以其没有同意；另外，郭浩然称其主张的17145.66元已将因英语不合格公司每月扣发的700元刨除在外。金鹿公务公司称大概是从2017年1月开始因英语不达标每月扣除郭浩然绩效工资700元，直至2018年12月。庭审中，金鹿公务公司主张2017年调整工资时已得到郭浩然确认，是根据2016年考核结果进行调整，考核结果已经告知郭浩然，如果郭浩然对于结果不服，可以提出异议和申诉，但是其并未提出异议并签署了确认单；2018年调整工资是因为郭浩然违反持单作业原则办理故障保留事件及近期表现被公司处分，技术等级降为机械员并进行脱岗培训6个月；2019年3月至7月公司多次为郭浩然在集团内公司推荐合适的工作岗位，郭浩然拒绝面试，公司在未定岗告知单中有明确告知郭浩然其工资调整，因择岗期间无需提供劳动，工资是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且已经告知在收到通知后2日内未提出异议视为生效。为此，金鹿公务公司提交了考核结果应用确认单、绩效面谈表、2018年11月处分文件（技术级别调整的会议决议、技术等级审议表、关于成立维修工程事业部机务技术评聘委员会的通知、事件调查报告）、惩处事实确认邮件、《保留故障管理程序》、金鹿公务公司员工违纪违规处分规定、《不胜任职位要求人员脱岗培训方案》、内部择岗通知邮件（4次）、未定岗通知等证据。对于考核结果应用确认单、绩效面谈表，郭浩然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没有绩效考核事实认定的过程、考核的标准、过程及依据，最后的考核结果不具合法性。郭浩然对2018年11月处分文件真实性均不认可，主张没有向其送达过，会议决议中只有一个意见，没有事实描述、表决经过；审议表没有郭浩然的签字也没有公司公章；通知没有公司公章，也没有向其送达；没有收到过调查报告，报告上也没有公司公章。郭浩然认可收到惩处事实确认邮件，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事件的经过只有描述，没有证据证明，其只是确认收到邮件，其不认为存在违规操作，公司也没有对其进行询问，如果其有重大差错，在民航的平台上会有相关记录，但是现在没有。郭浩然对于员工违纪违规处分规定、《保留故障管理程序》、培训方案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主张均没有向其送达，其不清楚公司对其降薪及培训的依据是劳动合同法中不胜任工作的相关条款还是严重违纪的相关条款。郭浩然称邮件均收到，并且参加了部分面试，但其主张没有配合公司面试的法律依据，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应该履行劳动合同，公司安排其面试就是破坏劳动合同；未定岗告知单内容是违法的，不存在是否生效的问题。郭浩然称因为金鹿公务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其于2019年7月17日向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签收。为此，郭浩然提交了单位邮件（维修工程事业部2019年2月份工资总额相关指标数据公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EMS快递单、EMS签收证明。单位邮件部分内容载明：“…自2018年11月起，公司将陆续补发本年度7月至11月期间暂停发放的奖励性工资，考虑稳定员工收入及缴纳个税比例，补发总额将均分5个月………”；EMS快递单显示收件地址为北京顺义区货运北路3号海南航空北京运营基地内金鹿公务航空有限公司。金鹿公务公司对单位邮件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从中可以看出浮动奖金的由来，浮动奖金与维修结算有关，不是每月应该发放的，郭浩然对其工资构成是清楚的；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系郭浩然主动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另外，郭浩然称除了其主张的工资差额外，金鹿公务公司自2015年10月开始因英语不达标每月扣除其700元，公司应当向其补足上述扣款。在仲裁庭审中，金鹿公务公司提交了郭浩然2017年1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明细，郭浩然对工资明细表示认可。经一审法院询问，金鹿公务公司表示，工资表中显示的差旅费实为工资，并非报销的费用，其在庭审中陈述的脱岗前3个月按照固定工资部分的60%支付工资，因郭浩然被降级为机械员，所以其固定工资部分由8550元调整为3450元；因为按照上述方式计算工资，再扣除社保和公积金之后，郭浩然的工资数额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所以公司又对工资数额进行了调整，增加工资表中的基本工资部分。双方均认可金鹿公务公司向郭浩然发放的2019年7月份工资数额为1206.45元。就本案纠纷，郭浩然曾向顺义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金鹿公务公司：1.支付2016年7月至2018年10月未支付工资57200元；2.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7月未支付工资130430.39元；3.支付2008年7月8日至2019年7月17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7144.5元。2019年10月11日，顺义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9]第5528号裁决：1.金鹿公务公司支付郭浩然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7月17日工资差额79307元；2.金鹿公务公司支付郭浩然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1元；3.驳回郭浩然其他仲裁请求。郭浩然不服上述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京顺劳人仲字[2019]第5528号裁决书等在案佐证，可作认定事实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郭浩然要求支付2015年10月至2018年12月每月克扣的700元工资的请求，在郭浩然知晓克扣绩效工资的具体原因及数额的情况下，其在长时间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于工资构成及标准变化的默认。因此，对于其要求金鹿公务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要求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工资的请求，郭浩然在仲裁时要求以其缴纳社会保险基数为标准支付工资差额，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其又主张2018年10月份与社会保险缴纳基数相对应，为其足额工资，所以要求金鹿公务公司按照其2018年10月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差额。首先，社保缴费基数并不完全等同于劳动者的薪酬标准；其次，根据其提交的薪资单来看，占其工资数额比例较大的浮动奖金数额每月均不固定，其工资总额也有较大浮动，并且在较长时间里，郭浩然均没有对工资发放数额提出异议，现在其按照2018年10月的标准向金鹿公务公司主张之前的差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11月至2019年7月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焦点在于金鹿公务公司对郭浩然进行技术级别调整、脱岗培训并降薪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金鹿公务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郭浩然进行处分的制度依据已经向郭浩然进行告知且对郭浩然进行了培训，因此，金鹿公务公司对郭浩然进行技术级别调整、脱岗培训并降薪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郭浩然要求支付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7月17日工资差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核算，仲裁裁决数额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鉴于金鹿公务公司降薪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已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故应当支付郭浩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焦点问题在于郭浩然的工作年限如何计算。首先，郭浩然提交的劳动合同续订书载明其在2018年7月8日续订了与金鹿公务公司于2016年5月1日订立的劳动合同，再结合金鹿公务公司的成立时间，可以印证郭浩然与金鹿公务公司初次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6年5月1日；其次，对于郭浩然之前在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原金鹿航空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是否连续计算的问题，郭浩然与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已经明确载明自2016年5月1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无其他争议，那么其他争议当然包含因为解除劳动关系引发的补偿或者赔偿的问题，因此，对于郭浩然主张自2008年7月8日开始计算金鹿公务公司应当支付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自2016年5月1日开始计算金鹿公务公司应当向郭浩然支付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经一审法院核算，仲裁裁决数额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金鹿（北京）公务航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郭浩然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7月17日工资差额79307元；二、金鹿（北京）公务航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郭浩然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1元；三、驳回郭浩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问题。分析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等达成协议的，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郭浩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其签字确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明确约定，2016年5月1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无其他争议，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郭浩然亦未举证证明该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其次，《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无其他争议，当然包含因解除劳动关引发的补偿问题，郭浩然再起诉要求金鹿公务公司支付2016年5月1日之前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另，本院二审期间，郭浩然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调查由中国民用航空局飞行标准司管理的、航空器维修人员信息系统网站内、郭浩然在金鹿（北京）公务航空有限公司的工龄信息。本院认为，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由法院调取收集证据之情形，本院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郭浩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浩然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高恒阳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