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1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商务外环路西、九如东路1幢26层13、14号。法定代表人：张云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帅，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道明，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睿，女，198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睿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崔睿向博澳公司支付房款430000元、违约金54997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主张至崔睿实际支付之日）,给博澳公司造成的损失112497.33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崔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根据本案当事人陈述、另案当事人被骗存在与本案情节相同、崔新代公司收取房款后又签订虚假合同情形、崔睿已支付的房款金额、博澳公司向崔睿交付房屋、崔睿已实际入住多年、崔睿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崔睿补交面积差价款及相应税款等事实,足以认定崔睿已经就涉案房屋支付了全部价款。然,该案的事实为崔睿并未向博澳公司支付全部价款,其亦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证明其向博澳公司支付全部价款,同时也未提交其向“崔新”付款的证据。案涉银行贷款部分的房款由博澳公司收取后已经根据相关判决返还银行。二、一审认定“银行要求博澳公司返还涉案房屋贷款后,博澳公司要求崔睿支付房款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错误。在博澳公司已经返还银行向博澳公司发放的贷款的情形下,博澳公司认为,博澳公司并未收到该款项,该款项应当由作为房屋实际购买人的崔睿承担。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为博澳公司返还涉案房屋贷款的行为与崔睿无关,据此认定博澳公司要求崔睿支付房款理由不足。然,博澳公司返还涉案房屋贷款行为与崔睿无关并不能说明崔睿不应当支付房款,在崔睿未向博澳公司支付房款的前提下,博澳公司有权要求崔睿支付。2、即使博澳公司主张其向“崔新”付款成立,但其付款主体并非博澳公司,其并没有完成付款义务。3、作为购房主体及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崔睿在购房过程中理应保持谨慎,向其交易主体的账户付款,而非向第三人付款。即使其主张向“崔新”付款的事实成立,其付款行为亦存在重大过错,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4、当崔睿知晓其未向博澳公司支付全部房款后,其姐姐以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报案。在本案中，受害人为崔睿及其姐姐，应由其承担相应的后果。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作出对博澳公司极为不公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博澳公司的上诉请求。崔睿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博澳公司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一、一审法院判决是基于已生效的管城法院（2019）豫0104民初3022号、金水法院（2015）金民二初字第4240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以及郑州仲裁委作出的（2017）郑仲决字第0086号《决定书》为基础，又经一审法庭查证属实的，且有同类案件已审结或正在进行，故案件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依据充分。二、一审认定“银行要求博澳公司返还涉案房屋贷款后,博澳公司要求崔睿支付房款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正确。博澳公司一审起诉要求崔睿支付剩余房款43万元及违约金，依据的是已经法院认定的系伪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鉴定且经法院认定,合同上“崔睿”签名、捺印经鉴定并非崔睿本人所为,故博澳公司依据该合同向崔睿主张欠款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三、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故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崔睿是全款购买的房屋，按照交易习惯及约定，已经将购房款交至博澳公司委托的销售人员指定的账号中，向博澳公司足额支付了购房款，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且已取得购房发票、补交面积差价款及相应税款、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博澳公司是崔新涉嫌犯罪案件的受害人。崔新是伙同博澳公司委托的销售人员，以博澳公司名义收取了崔睿购房款，并伙同博澳公司工作人员伪造《商品房买卖合同》，通过勾结银行工作人员伪造《个人住房贷款合同》向银行贷款。事情败露后，造成贷款被银行收回，博澳公司款项落空，因此博澳公司是崔新涉嫌犯罪的受害人。3、博澳公司应承担本案的重大过错责任。加盖的有博澳公司印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泽民印章，且并非崔睿签字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究竟怎么出现的，这个问题最终的把关者，还是博澳公司，如果博澳公司自身在员工管理与业务办理中严格管理、审慎督查，本案就不会发生，而不是依此为上诉理由、纠缠诉讼，其工作的重大过失造成的后果，不能让无辜的崔睿去承担。综上，本案一审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博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尽早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让崔睿过上正常的日子。博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崔睿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崔睿房款430000元及违约金54997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主张至崔睿实际支付之日）；2.崔睿支付博澳公司损失112497.33元；3.崔睿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该院已生效（2019）豫0104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1.博澳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郑州市郑东新区××大道东、××编号××ＺＤ1-100-35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使用年限自2008年7月24日至2078年7月24日。该公司经批准在该地块上建设商品房，销售合同暂定名为博澳·福泽门，本案案涉房屋是其中的第8幢，该第8幢房屋办理有《郑州市商品房屋初始登记证明》（郑初证字第1108009734号），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博澳公司，房屋座落为郑东新区十里铺街××号院，房屋编号为1928067，预售证号为D0259。2.博澳公司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楼盘交给其委托的销售人员进行销售。崔睿购买的案涉房屋位于该楼盘的8幢独单元14层东南户，户型为二室二厅。就案涉房屋交易有一份出卖人为博澳公司、买受人为崔睿（身份证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D10517452），该合同在郑州市房地产管理局郑东新区直属分局做过合同备案。合同载明，该商品房用途为成套住宅，建筑面积共86.73平方米；计价方式与价款为按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人民币每平方米6201.71元，总金额537874元；产权登记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有差异的，以产权登记面积为准，单价不变，房款多退少补；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金额107874元付款方式为现金，约定付款时间2010年1月5日，约定金额430000元付款方式为商业贷款，约定付款时间2010年2月5日。该合同上出卖人处加盖有博澳公司印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泽民印章，买受人处署名“崔睿”的签字，崔睿称该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合同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7日。3.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初字第4240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3月1日，浦发银行郑州分行（作为贷款人）与“崔睿”（作为借款人、抵押人）、博澳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一份，主要内容有：“崔睿”向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贷款430000元购买位于郑东新区××、××大道东博澳·福泽门8号楼独单元14层东南户的房屋。2010年3月3日，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出具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凭证（借据）》一份，借款人为“崔睿”，收款人为博澳公司，银行核定金额为430000元。后，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起诉崔睿至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要求崔睿偿还贷款本金430000元及利息。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浦发银行郑州分行提交的《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凭证（借据）》以及《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崔睿”签名及指印，经鉴定，均不是崔睿本人所写、所捺。4.2014年12月23日，河南博澳置业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为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5.2015年4月，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认为，作为借款人的崔睿的签名及指印均系伪造的，合同双方并不具备缔约合议，是单方所为的无效民事行为，上述合同不具备合同成立的实质要件，因此合同不成立。因崔睿并非《浦发银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的借款人，双方的借款法律关系不成立，则博澳公司作为担保人的担保合同亦不成立。虽然双方之间的《浦发银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不成立，但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已经向博澳公司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即在2010年3月3日向博澳公司发放了贷款430000元，博澳公司因上述合同取得的财产并无法律和合同依据，因此，博澳公司一方因接受履行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浦发银行郑州分行，故博澳公司应返还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贷款430000元及利息。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金民二初字第424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贷款43万元及利息（以4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认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46元，由上海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负担880元，被告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566元。”判决生效后，经博澳公司与浦发银行郑州分行核算，博澳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向浦发银行郑州分行支付贷款本息501549.33元。6.就案涉房屋的交易，崔睿称其系通过一名叫“崔新”的中间人购买，其已通过转账方式交给“崔新”购房款437986.50元。博澳公司否认“崔新”是其单位工作人员，也否认其公司曾授权过其他中介机构或自然人代替其公司签订涉案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博澳公司称其亦未收到过崔睿所称的437986.50元购房款。7.2010年9月16日，博澳公司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D10517452）注明的房款金额为崔睿代缴了房屋专项维修资金5637元；崔睿现持有该房屋专项维修资金缴存凭证。8.崔睿依据博澳公司交给其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D10517452），于2011年3月30日向郑州市郑东新区地方税务局缴纳了涉案房产的契税5378.74元。9.2011年3月24日，崔睿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D10517452）载明的房屋面积与测量的产权登记面积之间的差额，按照该《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单价，向博澳公司补交了房屋差价款13582元。10.2012年2月2日，崔睿从房屋登记部门领取了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为1201007076，房屋所有权人为崔睿，登记的房屋坐落为郑东新区十里铺街××院××楼××号。11.2012年9月13日，崔睿的姐姐崔芳以被诈骗为由向郑州市公安局郑东新区第一分局报案，该局向其出具了郑公郑东一刑立字[2012]0880号立案决定书。博澳公司称该案至今无处理结果。二、除该院已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外，该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对于崔睿的姐姐崔芳以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庭审中询问崔睿，崔睿代理人崔芳称至今没有处理结果。2.根据崔睿提交的其他法院裁判文书及该院查询的崔新刑事判决书显示，案外人崔新涉嫌合同诈骗罪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同时，在郑州地产长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诉黄鑫、王兴伟等人要求支付剩余购房款的多起案件，均涉及崔新，黄鑫、王兴伟陈述被骗与本案纠纷存在相同情节，存在支付全部购房款后出现虚假购房合同、银行借款合同，导致银行扣划房地产公司保证金后要求房屋所有权人支付房款。3.涉及本案博澳公司的同类型案件，该院受理博澳公司诉贾平安要求支付购房款一案，案件基本事实与本案相似，贾平安陈述被骗情节与本案崔睿陈述相似。一审法院认为：博澳公司系案涉房屋的出卖方，崔睿系案涉房屋的购买方，双方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博澳公司向崔睿交付了房屋且协助崔睿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崔睿也缴纳了契税、补交了面积差价款，双方已履行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与买受人各自应当履行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银行要求博澳公司返还涉案房屋的贷款后，该款项是否应当由作为房屋实际购买人的崔睿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崔睿作为购买者，按照购房交易习惯支付购房款、付款后开发商交房入住、开发商交房后办证，作为普通消费者的崔睿在交易过程中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享有了自己的权利；本案的核心是在涉案房屋向银行贷款过程中，出现了他人冒充崔睿并以崔睿名义与博澳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与银行签订借款合同的情形，因此向银行进行借款崔睿并不知情也并未参与；博澳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出现上述冒充购房人并以购房人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并代理贷款，博澳公司自身在员工管理与业务办理方面存在明显漏洞。根据本案当事人陈述、另案当事人被骗存在与本案情节相同、崔新代公司收取房款后又签订虚假合同情形、崔睿已支付的房款金额、博澳公司向崔睿交付房屋、崔睿已实际入住多年、崔睿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崔睿补交面积差价款及相应税款等事实，足以认定崔睿已经就涉案房屋支付了全部价款。另外，本案博澳公司向银行返还贷款的理由是在借款合同无效、博澳公司作为担保人的担保合同不成立的情况下、银行已实际向博澳公司发放贷款、博澳公司依据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取得财产无法律和合同依据、博澳公司因接受履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银行而形成的，该一系列行为均与崔睿无关；现博澳公司在收到银行贷款之后又因合同无效返还给银行，后又以崔睿未缴纳房款为由向该院起诉要求崔睿支付房款，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75元，减半收取计4888元，财产保全费3508元，由原告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凭证（借据）》中“崔睿”的签字均非崔睿所签，而博澳公司参与了相关合同的签订，可见，博澳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出卖方在案涉房屋的买卖过程中并未对“崔睿”的身份进行核实，而博澳公司对此又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因此，博澳公司在案涉房屋买卖过程中未尽到应尽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崔睿陈述的购买案涉房屋过程与其他相关案件当事人的陈述一致，且博澳公司向崔睿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手续，因此崔睿陈述的内容与日常生活中的处理模式并不冲突，而博澳公司无法清晰说明相关合同的签订过程及款项支付情况，同时结合案涉楼盘系博澳公司交给其委托的销售人员进行销售的事实，崔睿陈述的房屋买卖过程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具有可信性，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崔睿在购房过程中存在过错。据上，崔新能够骗取案涉购房款正是利用了博澳公司的管理疏漏。综合以上，一审判决未支持博澳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75元，由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智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毕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