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钦，男，198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登攀，男，198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檀文明，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杰，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2，男，197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志伟，男，200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 法定代理人：邓某2（系邓志伟父亲），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1，男，200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 法定代理人：邓某2（系邓某1父亲），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光累，男，194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兰英，女，194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红，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海狸家口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浦上大厦198号爱琴海购物公园公园室内三层F3015C。 法定代表人：郑丹。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成龙，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心怡，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钦、王登攀因与被上诉人邓某2、邓志伟、邓某1、黄光累、赖兰英、原审被告福州海狸家口腔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9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钦、王登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雇主的认定有误，王钦、王登攀与黄福香共同受雇于“海狸家机构”的负责人林丽爱，王钦、王登攀与黄福香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一、王钦、王登攀与黄福香合作刷漆数年，合作模式是相互介绍刷漆工作并共同完成工作。合作至今仅有一笔转款记录（该笔转款系另一个劳务的报酬由王登攀代为转发，与本案无关），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可见黄福香并不受雇于王钦、王登攀。二、王钦、王登攀与黄福香之间的劳务报酬是按各自工作量进行分配，并非由王钦、王登攀按每日260元发放。王钦接受林丽爱的雇佣，介绍王登攀一同施工，王登攀再邀黄福香一同完成店内油漆工作。虽在施工前进行过磋商，但因林丽爱提出的劳务费过低，故各方均未答应承包该店面装修工作，亦未签订书面协议。王钦、王登攀与林丽爱并不存在承包法律关系。三、王钦、王登攀与黄福香之间是平等协作关系，不存在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1.黄福香之所以会询问王钦、王登攀是否需到某处进行刷漆，是因双方在其他地方还有合作，是为了避免多人到同一处施工，并不代表即受到王钦、王登攀的指示；实践中大量存在以他人姓氏后加“老板”或“总”的方式称呼他人，不应以此作为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2.王钦、王登攀未参与签订谅解协议书，谅解协议书的内容如何确定，王钦、王登攀不知情也无法控制，且不排除系林丽爱蓄意为之，故谅解协议书不应作为认定王钦、王登攀是否系雇主的依据。3.黄福香书写的做工天数单已经过举证期限，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定，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王钦、王登攀与黄福香均受雇于林丽爱，应认定林丽爱系黄福香的雇主，由林丽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邓某2、邓志伟、邓某1、黄光累、赖兰英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黄福香受雇于王钦、王登攀，显系正确。1.从黄福香和王登攀、王钦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以证实：黄福香为王登攀、王钦做工。微信聊天记录均是围绕是黄福香能不能为王登攀做工，做工人数、工具、地点、休息、报酬等，而没有关于黄福香是为林丽爱做工的内容，在黄福香询问王登攀和王钦是不是共同承包事发地点的项目，王登攀也没有否认。王钦、王登攀主张其与黄福香系合作关系、共同受雇于林丽爱，与事实不符。2.黄福香手写的做工记录与微信聊天记录体现的工作天数、金额完全相符，证实黄福香受雇于王钦、王登攀的事实。3.林丽爱和邓某2等签订《谅解协议书》载明“林丽爱于2018年6月聘请王钦承担福州市鼓楼区鼓屏路136号2号店面的油漆组工作”，与上述微信聊天截图相印证。且该《谅解协议书》内容系经福州市华大派出所调解达成，并经福州市鼓楼区九彩社区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确认，具有公信力，并非林丽爱和邓某2私下达成。二、一审判决未完全支持邓某2、邓志伟、邓某1、黄光累、赖兰英的诉讼请求，但考虑到节约诉讼资源，未予上诉。王钦、王登攀提起上诉，显系拖延时间。 福州海狸家口腔科技有限公司未陈述意见。 邓某2、邓志伟、邓某1、黄光累、赖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钦、王登攀共同赔偿邓某2、邓志伟、邓某1、黄光累、赖兰英损失共计116956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福香系原告邓某2之妻、邓志伟和邓某1之母，也系原告黄光累和赖兰英之女，黄光累和赖兰英另育有一子黄景焰。黄福香于2018年6月19日死亡，死因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2018年6月21日，案外人林丽爱和原告邓某2签订《谅解协议书》一份（林丽爱在该协议书上的备注内容为海狸家机构代表），内容主要载明：林丽爱于2018年6月聘请王钦承担福州市鼓楼区鼓屏路136号2号店面的油漆组工作，黄福香于2018年6月19日上午7时30分许在场地做油漆工作时意外非正常死亡，现经福州市华大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内容：1.由林丽爱出资20万元及已付当日抢救医疗费1万元，用于原告人道主义补偿。2.原告及其所有亲属不再追究林丽爱对此事的责任，不再对林丽爱提出任何法律诉求及其他补偿要求。3.林丽爱于十日内将上述款项转入原告的指定账户。4.原告对林丽爱所提供的各项帮助表示感激，双方决定对此事相互谅解，此事就此了结。5.林丽爱为海狸家机构，不代表施工承包方王钦，王钦应负的责任由原告自行追究，林丽爱予以配合。福州市鼓楼区九彩社区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亦在该协议书上盖章确认。另查，根据原告提供的黄福香和王登攀之间的微信聊天截图显示，2018年6月7日上午7时07分，黄福香问“你没过还有人吗？就我们两个吗？”，被告王登攀回答“四五个”；黄福香问“哦，那有工具没有哦？”，被告王登攀回答“有啊”，黄福香说“好嘞，好嘞，我做几天”。2018年6月8日中午12时16分，黄福香对王登攀说“下午四个人做不了一个下午，我看我下午算了，还是回去。明天有没有做。”2018年6月10日上午7时17分，黄福香问“我到了这个省政府正门口啊，具体哪里呦我不知道啊，你什么时候到。”王登攀向黄福香发送了一个微信定位。2018年6月12日晚上20时14分，黄福香称“我明天没有过去”，王登攀问“有事吗”，黄福香称“我明天有点事，我没有过去”，王登攀回复“好的”。2018年6月13日晚上19时29分，王登攀问“明天有没过来”，黄福香回答“有啊，你需要我过来肯定有哇”，王登攀说“明天七点半上班，早点下班”，黄福香回答“好好的”。2018年6月16日晚上18时12分，王登攀向黄福香微信转账20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黄福香和王钦之间的微信聊天截图显示，王钦于2018年6月8日下午13时07分向黄福香发送微信定位图一张，与王登攀发送给黄福香的微信定位一致。2018年6月10日上午7时07分，黄福香问“喂，王老板我到了这里什么省政府正大门口啊”，王钦回复“没有到省政府回头一点啊”，“你联系小王吧，我今天在三盛这边。”，黄福香说“小王来这边是吧”。2018年6月18日晚上19时39分，黄福香问“王老板，明天需要过去吗”，王钦回复“要喔我明天过来呦”，黄福香说“好好好，那我过来。你不讲我都不知道要来还是不要来，所以问一下你。”再查，原告提供的黄福香书写记录的做工天数单显示，“王灯潘186957097956月7号：1天；6月8号：半天；6月9号：1天；6月10号：1天；6月11号：1天；6月12号：1天；6月13号：休息；6月14号：1天；6月15号：1天；6月16号：1天，支2000元；6月17号：1天。”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所引发的纠纷。根据现有证据和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的焦点是：一、原告的损失金额；二、本案三被告和黄福香之间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和比例问题。 第一，关于损失金额。一审法院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及原告提交的有关证据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丧葬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原告主张丧葬费金额为38133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2.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为42121元×20年＝84242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3.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黄光累、赖兰英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的情形，故该原告主张的该部分被抚养人生活费诉请，对此不予支持。关于邓志伟、邓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案事故发生时，邓志伟年满16周岁，邓某1年满14周岁，该二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为28145元×2年＋28145元×2年／2＝84435元，故原告的相应诉请金额，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黄福香死亡，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5．关于其他损失中，原告主张黄福香的丧葬支出3070元，属于重复主张，对此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3000元，根据本案案情等实际情况，酌定支持交通费2000元。以上各项损失费用为：丧葬费38133元＋死亡赔偿金842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4435元＝1016988元。 第二，本案三被告和黄福香之间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和比例问题。三被告及黄福香、林丽爱之间均未签订任何协议，故黄福香和被告王钦、王登攀之间的关系只能从双方之间的平时交流等情形中予以判断。根据微信聊天截图内容来看，黄福香从事工作前由王登攀或其他人提供工具，工作地点由王登攀确定，休息亦提前和王登攀说明报告，王登攀亦于聊天中确定上下班时间、并支付部分款项；黄福香称王钦为老板，王钦亦可确定工作地点，黄福香前往工作前亦需要王钦同意；谅解协议书亦确认王钦为承包人；黄福香在微信中所作的工作、休息、支取部分款项等情况亦与其自行书写的工作天数单相吻合，综上可以认定黄福香系接受王钦、王登攀雇佣，听从该二人安排，从该二人处领取报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王钦、王登攀应对黄福香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黄福香是否应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黄福香虽系受他人指示从事该活动，但其系从事该项工作多年的成年熟练工，在无护栏的楼梯转台上未能尽到充分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应自行承担本案事故10%的责任。 综上，王钦、王登攀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丧葬费38133元+死亡赔偿金842420元+交通费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4435元）×9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920289.2元。因案外人已支付赔偿费用21万元，应当予以相应扣减，故王钦、王登攀还需向原告支付赔偿金额710289.2元。关于福州海狸家口腔科技有限公司的责任问题，原告于庭审中确认在本案中不向该被告主张权利，若其他当事人认为该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可另行主张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钦、王登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邓某2、邓志伟、邓某1、黄光累、赖兰英各项损失共计710289.2元；二、驳回原告邓某2、邓志伟、邓某1、黄光累、赖兰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4606元（由原告预交），由原告邓某2、邓志伟、邓某1、黄光累、赖兰英负担5084元，被告王钦、王登攀共同负担952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福香与王登攀、王钦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黄福香自行书写的工作天数单，以及林丽爱与邓某2签订的《谅解协议书》，其内容可以相互印证，证实黄福香是接受王钦、王登攀雇佣，听从该二人安排，从该二人处领取报酬。一审判决对此已进行详尽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王登攀、王钦作为黄福香的雇主，应对黄福香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王钦、王登攀关于其与黄福香是共同受雇于林丽爱、其与黄福香是协作关系故其无需对黄福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王钦、王登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3元，由王钦、王登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