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小明，男，196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会阳，江苏兴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成，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小明因与被上诉人罗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小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会阳、被上诉人罗成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小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2019年12月8日前已经收到超过协议约定的应收账款，上诉人提供的资产表中已明确除被上诉人自认的625400元对外预付款外，在2018年8月24日以后回收款已达到142万元。2.纵观案涉公司股权转让过程，共出现四份股权转让协议，且转让金额越来越小，条件越来越苛刻，上诉人分别向有关部门信访，2019年11月27日涟水县公安局受公安厅指示正在调查处理中。3.2018年8月24日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是无效协议，第一，应当以2018年9月8日最后签订的且在主管部门备案的协议为准；第二，案涉协议签订时没有向其他股东征求意见违反法律规定；第三，公司的债权债务与股东无关，股东仅以其认缴出资对公司承担责任，而协议约定超过总负债和低于应收款的数额由上诉人补齐，与立法本意相违背。4.从2018年9月8日的第四份协议来看也存在不合理之处，案外人邹志明将其在案涉公司1%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毕建，转让金额为11万，按这个比例，99%股权价值应为1089万，而不是396万，说明股权转让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罗成辩称：1.双方签订的第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平等达成合意的情况下签订的，无任何胁迫行为，为合法有效的协议。上诉人认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因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胁迫，在2018年7月8日将上诉人进行非法拘禁三天四夜后逼迫上诉人签订了第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但该份股权转让协议是2018年8月24日签订，期间经过了一个多月，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调查后对其作出了不予立案通知书，也可知道并无胁迫一事。双方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情况是公司经营状况不好，上诉人无力拯救公司，于是想出售公司，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也可看出公司资不抵债，因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愿。2.双方应当按照第三方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第四份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为了便于工商变更登记而签订的协议，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首先，第四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在签订第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并且上诉人收到3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双方办理工商手续而签订的协议，该份协议内容简单，只是为了方便工商变更而作出的协议；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时曾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按照第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支付剩余转让款370万元。3.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法合规，上诉人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后，按照协议约定办理变更手续，公司于2018年9月6日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同意被上诉人成为新股东，因此，双方股权转让已经其他过半数股东同意，转让程序合法合规，且其他股东的同意与否并不导致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与否。4.公司法虽然规定股东仅以其认缴的出资对公司承担责任，但并未禁止股东在股权转让交易中承担额外责任。5.上诉人提供的资产表是其自行制定，并无相应的会计凭证及合同进行佐证，真实性存疑。资产表中的25万元为补发6月份工资并不是应收货款，而且虽然主张142万元到账款项并没有证据，按照协议约定，上诉人应当补足账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邹小明一审诉讼请求：判决罗成支付邹小明剩余转让款37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罗成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邹小明支付5737869.48元，并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邹小明与案外人罗文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邹小明将其持有的淮安市恒春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春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罗文斌，该协议因故未履行。2018年8月24日，邹小明（甲方）与罗成（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恒春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第三条约定，双方协议一致，同意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格为人民币肆佰万元整，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二日内，将叁拾万元受让款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甲方实现本协议第六条全部保证目标后10日内，将壹佰柒拾万元受让款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恒春公司恢复生产后两年内，并履行本协议全部条款后30日内将贰佰万元受让款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第六条第3点约定，保证股权出让时恒春公司的总负债不超过陆仟零陆拾万元，其中银行总负债不超过叁仟玖佰柒拾万元，包含但不限于供应商货款、职工薪酬、养老金、及其它所有应付款不超过贰仟零玖拾万元，超过部分全部由甲方负责偿还；第六条第4点约定，保证股权出让时恒春公司的有效账款（账龄未超过3年并提供完备的法律追诉条件），不低于贰佰万元，低于和无法清收的账款由甲方负责补足；第六条第5点约定，因债务、应收账款金额未经审计，甲方保证实际负债、应收账款在正负1%范围内，超出部分由甲方承担；第十三条第2点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罗成向邹小明支付了300000元转让款，邹小明协助罗成办理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关于恒春公司对外负债问题，罗成提供证据目录中除第四组证据，邹小明认为恒春公司自2018年6月30日起已处于放假状态，不存在职工工资未发的情况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双方认可一致的证据记载的债务总额为64195934.06元（含银行借款利息），但邹小明认为债务数额应以罗成实际支付的为准。对于争议的第四组证据，工资表上均有职工签名，工资已实际支付，且在工资表下方“审批”处均有邹小明签字确认，故该组证据中记载的职工工资合计140533.42元，应认定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恒春公司所负债务。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恒春公司的债务金额为64336467.48元（含银行借款利息）。上述债务，已实际清偿金额11706759.72元，其中7698640元系江苏涟水制药有限公司受让恒春公司债权，支付恒春公司债权人的债权转让款，具体明细如下：1、第二组证据中职工2018年6月份工资414251元，实际支付413895元，2018年6月暑假工工资7450元，实际支付3500元，7月食堂工资700元，已全额支付；2、第三组证据中除《2017年7月-2018年7月未付工资》194206元，实际支付190153元外，其余全额支付，共计215731元；3、第四、五组证据中工资140533.42元、6480元，已全额支付；4、第六组证据中社保债务1188914.63元，已全额支付；5、第七组证据中税收债务801232.53元，已全额支付；6、第八组证据中银行利息685077.89元，已全额支付；7、第九组证据中网费、水费、工资等债务290487.8元，已全额支付；8、第十一组证据中对外债务共计20568572.76元，部分债权人与恒春公司、江苏涟水制药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江苏涟水制药有限公司以相应的价款受让债权;根据罗成提供的付款记录显示，已支付7737224元（包括三家在2018年应付账款情况明细表8月份无对应企业名称，即2018年10月10日支付常州市海洲药化设备有限公司95980元，2018年10月11日支付天宁区郑陆众合模具厂60020元，2018年10月12日支付温州市宏图管业有限公司885770元，以及2018年10月9日支付中鸿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7000元），除莱茵技术（上海）有限公司的38584元系案外人马莉代付外，其余7698640元均为江苏涟水制药有限公司支付，支付原因均为受让恒春公司债权款；该组证据中“2018年应付账款情况明细表8月份”显示，恒春公司存在对外预付款共计625400元，分别为支付“江阴双健空调净化”预付款30000元，支付“玉环县天来机械有限公司”预付款275400元，支付“浙江温岭千禧光模具”预付款150000元，支付“玉环新时代机械设备”预付款170000元；9、第十二组证据，涟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罚款622983.45元，已实际支付222983.45元；10、第十组证据中所欠涟水县财富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行等借款39390000元尚未偿还。一审法院认为，邹小明与罗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协议。根据协议约定，邹小明保证股权出让时恒春公司的总负债不超过60600000元，超出部分全部由邹小明负责偿还；恒春公司的有效账款（账龄未超过3年并提供完备的法律追诉条件），不低于2000000元，低于和无法清收的账款由邹小明负责补足。同时，该协议第六条第5点约定，因债务、应收账款金额未经审计，邹小明保证实际负债、应收账款在正负1%范围内，超出部分由邹小明承担。因此，案涉股权出让时即2018年8月24日，恒春公司总负债最多不能超过61206000元，有效账款最低不能低于1980000元。根据查明的情况，2018年8月24日，恒春公司的总债务金额为64336467.48元（含银行借款利息），超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额3130467.48元，应由邹小明负责偿还。而恒春公司所负上述债务，已清偿11706759.72元，其中江苏涟水制药有限公司受让债权的部分，已由江苏涟水制药有限公司支付出让人7698640元。因此，恒春公司的对外债务并未实际清偿超过61206000元，且罗成亦未对上述债务进行清偿，故罗成要求邹小明支付超出合同约定的3736469.48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清偿恒春公司所负债务超过61206000元（即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所负债务），可另行主张。同理，恒春公司的有效账款最低不能低于1980000元，低于和无法清收的账款由邹小明负责补足。根据罗成提供的“2018年应付账款情况明细表8月份”显示，案涉协议签订时，恒春公司尚有对外预付款共计625400元，该部分应属于恒春公司的应收账款，罗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款项存在无法清收的情形，邹小明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除该部分应收账款外，恒春公司存在其他应收账款，因此，邹小明应负责补足按照协议约定的有效账款13546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邹小明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罗成1354600元；二、驳回罗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反诉案件受理费25983元，由罗成负担17487元，邹小明负担8496元。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上诉人邹小明在一审中提供了其于2019年12月18日制作的资产表，其中2018年8月24日以后应收账款共13项合计2499308.668元，包含已到账款142万元及待收款1079308.668元。二审中，邹小明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恒春公司会计陈海洁的25万元收条、与罗文斌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凭证、应收货款明细表，证明其制作的资产表中应收账款第2、3、4项已实际到账；证据二，涟水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询问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因此上诉人撤诉；证据三，恒春公司网银U盾交接表，证明2018年8月24日之后应收账款的证据在被上诉人处，上诉人无法取得；证据四，上诉人分别与罗文斌、贾小光、沈超的电话录音，证明签订涉案四份股权转让协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五，开发区管委会关于邹小明信访事件的答复意见，证明恒春公司是罗文斌团队收购的；证据六，第四份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证明该份取代了第三份协议，应当以该份协议作为履行依据。被上诉人罗成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均予以否认，在庭后本院组织谈话中，被上诉人认可收到414900元货款及甘肃银行汇入352000元，并同意作为恒春公司的有效账款，第4项陈海洁的收条中记载25万元用于发6月份的工人工资，故不属于应收账款，应属于偿还公司债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从通知书上载明的报案时间来看，上诉人是在一审判决之后报案的，上诉人陈述撤诉是因为涉及刑事案件不是事实，真实原因是上诉人知道按照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没有达到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四的三性均不认可；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答复意见，不存在胁迫事实，上诉人是被讨薪职工及社会闲杂人员拘禁，与被上诉人并无关系；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协议是在上诉人收到30万元转让款后签订的，仅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本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恒春公司2018年8月24日之后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被上诉人以其不负有举证责任为由拒绝提供。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如何认定；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恒春公司应收账款为多少。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上诉人主张其是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的通话录音等证据并不能反映签订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即使上诉人主张其在2018年7月8日被非法拘禁是事实，上诉人未能证明该违法行为是被上诉人实施，且涉案协议是2018年8月24日签订，距其被拘禁时隔一个多月，亦不能推定上诉人是在受到胁迫的状况下签订协议，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主张应以2018年9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履行依据的问题，该份协议系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之后签订，用于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备案，其内容仅包含转让的股权份额及金额，并未涉及双方其他权利义务，故上诉人主张该份协议取代了2018年8月24日的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除一审认定的62.54万元应收账款外，还存在2499308.668元应收账款，并在二审中提供了其中部分款项的证据，被上诉人先在庭审中对上诉人举证的款项予以否认，后在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谈话时认可收到上诉人主张的414900元货款及甘肃银行汇入352000元作为恒春公司的应收账款。对于上诉人提供的恒春公司会计陈海洁出具的25万元收条，被上诉人认为收条中载明该款用于发放股权转让前产生的工人工资，故应属于公司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恒春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的用途并不影响款项来源的认定，被上诉人并未否认恒春公司收到上诉人25万元的事实，故该笔款项应视为恒春公司收取的有效账款。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款项，上诉人称因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已将公司所有财务资料全部移交给被上诉人故无法举证，本院认为，上诉人已对其主张的部分公司应收账款予以举证证明，印证了其主张的相对真实性，对于上诉人未能举证的其余款项，因恒春公司管理权已移交给被上诉人，相关证据现由被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否认恒春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应由其举证证明，但被上诉人在本院向其分配举证责任后，拒绝提供相关证据，故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据此，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受让恒春公司股权后公司应收账款不足198万元，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予以采纳，上诉人无需承担补足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邹小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成的反诉请求。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983元（罗成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91元（邹小明预交），均由被上诉人罗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勇审判员 宋慧林审判员 岳 玥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高小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