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学兵，男，198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安军，上海卓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跃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汪才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炳前。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鸣，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学兵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跃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奔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23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学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跃奔公司支付杨学兵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20日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2，200元。事实与理由：跃奔公司在法院判决恢复劳动关系之后从未明确表示再次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1月29日杨学兵要求跃奔公司按照法院判决恢复劳动关系、支付工资，跃奔公司只是拒绝履行，没有作出过解除的意思表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跃奔公司认为其于2018年7月23日解除了劳动合同，从未提出在判决后再次提出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29日由跃奔公司再次解除，没有依据，应予改判。被上诉人跃奔公司辩称：1．2018年11月29日杨学兵到公司要求上班时跃奔公司口头告知其再次被公司开除，并拒绝其上班，理由和2018年7月23日开除他的理由一样，是因为其入职时伪造工作经历、骗签劳动合同。在跃奔公司按照生效判决支付了工资以后，杨学兵再也没有和跃奔公司接触过，故其已经接受了公司再次作出的解除决定。2．跃奔公司在一审中明确提出要求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无效，该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割性，应当合并审理，一审法院以未经仲裁前置不予审理是错误的。综上，不同意杨学兵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一审判决。跃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跃奔公司与杨学兵于2018年3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2．跃奔公司无需支付杨学兵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工资31，150元；3．杨学兵全额返还2018年5月29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未实际工作而获得的工资7，950元；4．杨学兵承担跃奔公司已支付的因处理本案有关的所有费用(具体见费用清单、票据)。杨学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跃奔公司支付杨学兵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20日工资52，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杨学兵于2018年3月6日进入跃奔公司担任设备组长，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8年3月6日至2021年3月5日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试用期为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6月5日。杨学兵工作至2018年5月11日，当天跃奔公司发出《试用期内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主要内容为：杨学兵在试用期内表现不满足岗位要求，1．在客户耐克项目现场施工时，排布线不专业，造成客户口头投诉；2．在宿舍维修电灯时，接错零线、火线，造成跳闸、停电；3．部门建设不符合要求，团队士气不振，投诉很多；经评议确定试用期不合格，自2018年5月11日起终止试用期，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双方一致认可杨学兵工资为200元／天。杨学兵曾于2018年3月6日填写《员工招聘记录表》，其中工作经历栏填写其2012年7月至2013年10月在爱玛客服产业(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工作，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在上海科美化妆品有限公司工作，2015年8月至2017年9月在上海汉克威自动化公司工作，2017年9月至今在上海裕生特种线材有限公司工作。据查询杨学兵的个人劳动经历，其2012年7月至2018年3月期间先后在六家用人单位有就业经历。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学兵于2018年6月7日申请仲裁，要求跃奔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并支付2018年4月1日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的工资。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裁决跃奔公司恢复与杨学兵自2018年5月11日起的劳动关系，并支付杨学兵2018年5月29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工资7，950元。跃奔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诸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受理该案，审理过程中，跃奔公司提供其2018年7月23日开除杨学兵的公告一份，该公告中跃奔公司以杨学兵故意隐瞒多段工作经历、未能诚实守信，用欺骗手段获得与公司的劳动关系为由，对杨学兵作出开除处理。杨学兵对此质证称其从未看到过公告。法院经审理认为，跃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学兵试用期内表现不满足岗位要求，其2018年7月23日发出的公告虽以杨学兵隐瞒劳动经历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但因该公告作出时双方劳动关系已处于解除状态，故不对跃奔公司主张的该项理由进行审查。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跃奔公司与杨学兵恢复劳动关系并支付杨学兵2018年5月29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工资7，950元的判决。该判决现已生效。跃奔公司依据该判决向杨学兵支付工资至2018年7月20日。杨学兵曾于2018年11月29日至跃奔公司要求上班，跃奔公司对此予以拒绝。一审法院再查明，杨学兵于2019年7月19日再次申请仲裁，要求跃奔公司支付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的工资52，200元。青浦区仲裁委经审理裁决跃奔公司支付杨学兵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工资31，150元。跃奔公司及杨学兵均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跃奔公司称，其依据2018年7月20日的仲裁裁决与杨学兵恢复了劳动关系，同时也就该份裁决向法院起诉。之后跃奔公司调查发现杨学兵用夸大、虚构和不实的工作经历，以欺诈手段与跃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此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开除杨学兵的公告，并在2018年9月5日将该公告作为证据在法院庭审中出示，杨学兵知晓该公告内容。前一案件法院判决之后，杨学兵曾于2018年11月29日来过公司，但跃奔公司明确告知杨学兵其已于2018年7月23日被开除，未同意杨学兵进厂。之后杨学兵也没有再联系过跃奔公司或要求上班。跃奔公司认为前一案件仅判决跃奔公司支付杨学兵2018年5月29日至2018年7月20日的工资，因此只是恢复了该段时间的劳动关系，而跃奔公司2018年7月23日再次将杨学兵开除，前案判决书未就该份公告做实质性审查，亦未就2018年7月21日之后的工资作出处理，杨学兵之后也未申请仲裁，应视为对双方之后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予以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7月23日公告之日解除。跃奔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1．跃奔公司设备科职责表、2018年-2019年跃奔公司招聘设备组长的广告及杨学兵在网上填写的电子简历。证明跃奔公司对设备组长这一岗位明确要求“为人踏实、诚实，频繁换工作、弄虚作假者勿扰”，杨学兵在应聘时填写不实工作经历，目的是掩盖其2012年7月至2018年3月期间在多达11家单位就业，频繁更换工作经历的事实，杨学兵骗取跃奔公司信任与跃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违背了跃奔公司的真实意愿。杨学兵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且杨学兵没有完整填写工作记录与跃奔公司是否招聘杨学兵没有直接关系，杨学兵只是应聘普通电工。2.2018年3月30日杨学兵提报的《奖惩申请单》、2018年3月至5月期间杨学兵下属员工杨政发向跃奔公司有关负责人投诉杨学兵的微信记录、2018年5月8日对杨学兵作出的《员工试用期工作表现评价表》、2018年5月11日《试用期内终止劳动关系记录表》，证明杨学兵以不实工作经历入职后，在试用期内工作表现不称职，屡遭顾客、工人投诉，因此受纪律处分并被解除劳动关系。杨学兵对《奖惩申请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称是杨学兵主动要求的，可以反映其勇于承担错误；对微信记录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员工试用期工作表现评价表》是跃奔公司单方评价，不予认可；《试用期内终止劳动关系记录表》中本人签字是杨学兵所签，但终止原因一栏内“杨学兵不认可单位解除合同通知决定，应单位要求，办理离职交接”字样是杨学兵所写，其余内容是跃奔公司事后添加，当时还没有送达公告。杨学兵称，跃奔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解除与杨学兵的劳动关系，而2018年7月23日的公告是在公司内部贴出，告知的对象是除杨学兵以外的其他员工，与5月11日是同一个解除行为，仅是对5月11日解除通知的更正，该解除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所否认。2018年7月20日仲裁裁决之后，杨学兵没有接到过跃奔公司同意恢复劳动关系的通知，而是跃奔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了诉讼，因此该裁决并未生效。在法院判决恢复劳动关系之前，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处于解除状态，不存在跃奔公司再次解除劳动关系。前一案件判决书已经明确恢复劳动关系，杨学兵于2018年11月24日、11月28日、11月29日均通过电话联系跃奔公司要求上班，11月29日还去了跃奔公司，但是门卫不让进厂。跃奔公司不同意杨学兵上班，理由是不认可法院判决，当时没有提出是以2018年7月23日的公告作为解除理由。2018年11月29日之后杨学兵也一直联系跃奔公司要求上班，但没有保留证据。杨学兵认为双方劳动关系现在仍未解除，而杨学兵多次要求跃奔公司安排工作，跃奔公司无视生效判决一直予以拒绝，因此造成杨学兵未实际出勤的原因在于跃奔公司，跃奔公司应为此付出代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跃奔公司是否应支付杨学兵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20日的工资。跃奔公司主张其2018年7月23日已发出公告与杨学兵解除劳动合同，故不应支付杨学兵2018年7月20日之后的工资。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跃奔公司对青浦区仲裁委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的裁决书不服并起诉至法院，故其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开除杨学兵的公告时，该裁决书尚未生效，跃奔公司亦未履行该裁决与杨学兵恢复劳动关系，当时双方劳动关系仍处于解除状态，故跃奔公司主张双方于2018年7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杨学兵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至今仍未解除，跃奔公司不执行生效判决，应支付杨学兵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的工资。但根据双方陈述，杨学兵在(2018)沪0118民初12899号判决书生效后，曾于2018年11月29日至跃奔公司要求上班，跃奔公司明确拒绝杨学兵进厂上班，之后双方实际未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杨学兵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2018年11月29日之后仍就劳动关系恢复及履行事宜进行沟通，故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8年11月29日由跃奔公司再次解除。跃奔公司应按照200元／日的标准支付杨学兵2018年7月21日至2018年11月29日期间的工资18，800元。至于2018年11月30日之后的工资，因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故对杨学兵要求跃奔公司支付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跃奔公司要求不支付杨学兵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跃奔公司要求确认其与杨学兵于2018年3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杨学兵全额返还2018年5月29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未实际工作而获得的工资7，950元，以及杨学兵承担跃奔公司已支付的因处理本案有关的所有费用的诉讼请求，均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依法不予处理。判决：一、上海跃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学兵2018年7月21日至2018年11月29日期间的工资18，800元；二、上海跃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要求不支付杨学兵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驳回杨学兵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以及杨学兵涉案期间的工资标准。关于争议一，首先，关于2018年7月23日的解除公告是否有效。本院认为，劳资双方的劳动关系处于存续、履行的状态是一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前提。本案中，跃奔公司曾于2018年5月11日以杨学兵试用期不合格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后杨学兵就此提起诉讼，跃奔公司在双方诉讼期间又于2018年7月23日以杨学兵提供虚假入职经历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此时，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跃奔公司解除，关于解除行为是否合法、是否需要恢复仍在诉讼过程中，处于未决状态，跃奔公司此时再次作出解除决定显然不能发生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效果。跃奔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其次，前案判决生效后，双方劳动关系自解除之日恢复，杨学兵曾于2018年11月29日至跃奔公司要求上班，跃奔公司予以拒绝，关于拒绝理由，双方陈述不一，跃奔公司主张其口头告知因杨学兵提供虚假的入职经历，再次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杨学兵对此予以否认，跃奔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至于跃奔公司当日拒绝杨学兵继续工作的行为能否视为再次解除劳动关系一节，本院认为，双方之前已因解除劳动关系发生争议，经法院判决恢复劳动关系，跃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生效判决，如认为双方劳动关系确实难以继续，亦应明确向劳动者提出，以便劳动者对解除行为是否合法进行考量并据此决定自己的维权方式。本案中，跃奔公司拒绝杨学兵工作的行为系拒绝履行相关生效判决，难以据此认定其再次作出解除决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跃奔公司拒绝杨学兵进入公司，双方再未实际履行劳动合同视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二，本院认为，因双方劳动关系经法院判决恢复，直至2018年11月29日，杨学兵均在积极主张权益，跃奔公司应按杨学兵的正常出勤工资标准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此后，跃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履行为劳动者安排工作的义务，存在过错，杨学兵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就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继续与跃奔公司进行沟通协商，亦未及时诉讼主张案涉工资，也存在一定过错。另一方面，杨学兵实际上长期未提供任何劳动，现要求跃奔公司按照正常出勤工资标准支付所有工资，亦有失公平。综上，本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杨学兵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的工资为38，500元。至于跃奔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对其在一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未予处理一节，本院认为，仲裁前置是处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因跃奔公司的相关请求未经仲裁前置而不予处理，于法有据，故对跃奔公司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23323号民事判决；二、上海跃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学兵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38，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均由上诉人上海跃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俊审 判 员  管勤莺审 判 员  赵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储继波书 记 员  孙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