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终20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元虎，男，195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凤，女，1982年7月1日出生，汉族，系杨元虎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军，男，198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进生，男，1975年5月1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伍华秀，女，1969年5月9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梁成洪，男，196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严素容，女，195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全，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元虎因与被上诉人周志军、伍进生及原审被告伍华秀、梁成洪、严素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1民初6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元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被上诉人伍进生、周志军承担向上诉人杨元虎返还投资款180万元的连带责任，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9月1日起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作开发协议书》纠纷，原审被告梁成洪自愿加入返还《合作开发协议书》项下的投资款，性质上属于债的加入，既不改变原合同法律关系，也不免除原债务人的还款义务，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属于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产生于上诉人与湖南省华秀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秀城公司）及被上诉人周志军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委托他人代付等方式缴付了300万元投资款，时任华秀城公司法定代表人伍进生向上诉人交付了华秀城公司出具的300万元金额收据；被上诉人周志军未按《合作开发协议书》履行出资义务，被上诉人伍进生、周志军联手骗取上诉人的投资款后将项目转手，导致《合作开发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上诉人向华秀城公司、伍进生及周志军追索投资款，各方均认可《合作开发协议书》不再履行，也认可上诉人交付的投资款应予返还。2011年7月26日，华秀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伍进生变更为梁成洪，梁成洪两次与上诉人签署《协议书》，约定“（梁成洪）于2012年11月自愿加入，以其持有的位于耒阳市和平路18栋1-10间土地抵偿甲方出资中的人民币120万元并承诺以其持有的湖南省华秀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的股权或该公司项下等值的耒阳市和平路二期工程土地使用权抵偿甲方剩余出资”，但梁成洪只兑现了120万元的还款，剩余180万元的投资款未兑现；梁成洪的行为是第三人自愿加入共同承担债务，并没有变更原始法律关系，也没有免除原债务人的还款义务。2、伍进生以个人账户收取投资款，收取的款项并未交给华秀城公司，其应承担连带还款义务；原审判决关于伍进生收取款项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不承担还款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3、被上诉人周志军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周志军、伍进生及原审被告梁成洪系亲属关系，三人协商拟将上述债务转嫁到梁成洪身上，属于恶意逃债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志军、伍进生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不属实，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与梁成洪于2015年10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2019年2月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关于两被上诉人的内容表述均属错误，两被上诉人既未签字也不知情，不能约束两被上诉人；2012年11月20日，上诉人与华秀城公司新任法定代表人即梁成洪签订《耒阳市和平路暨白沙小区门面地或住宅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抵偿了上诉人债务120万元；2012年11月22日，上诉人与梁成洪签订《协议书》以梁成洪在华秀城公司持有的25%股权中的6%的股权作价180万元转让给上诉人，抵偿了上诉人余下的180万元债务。因此，涉案债务已被清偿。即使2012年11月22日的《协议书》未履行，也是上诉人与梁成洪就该《协议书》发生的纠纷，与两被上诉人无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严素容述称，1、《合作开发协议书》签订后没有履行，2012年11月20日，上诉人作为乙方与华秀城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门面或住宅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项下第七条特别约定甲乙双方再无经济纠纷，不存在投资款返还这一说法；2、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2015年10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也可以看出上诉人并未向华秀城公司追索过投资款，严素容更不认可华秀城公司应返还投资款给上诉人；3、《合作开发协议书》华秀城公司仅是挂名，实质上是上诉人与伍进生、周志军的个人行为，与华秀城公司无关；4、一审时已提出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 杨元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志军、伍进生返还投资款180万元；2、梁成洪对周志军、伍进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伍华秀对梁成洪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梁成洪、周志军、伍进生、伍华秀、严素容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律师费及其它费用。诉讼过程中，杨元虎增加利息请求诉讼请求：以180万元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2011年9月1日至执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杨元虎与华秀城公司及周志军于2011年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华秀城公司出资一块约13亩的土地折合成人民币910万元，杨元虎和周志军各出资300万元，三方各占三分之一股份合作开发建设；另约定华秀城公司在七月底前办理好开工建设手续，未约定出资期限。 2、2011年3月21日，杨元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120万元给华秀城公司的当时法定代表人即伍进生，并于当天委托案外人梁红伟支付4万元现金及从银行转存76万元给伍进生，华秀城公司于2011年3月21日出具一张“今收到杨元虎联合开发建设注资款贰佰万元”的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给杨元虎。2011年5月6日，杨元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100万元给华秀城公司，华秀城公司于2011年5月6日出具一张“今收到杨元虎合作开发集资款壹佰万圆整”的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给杨元虎。 3、2012年11月22日，在梁成洪在清偿120万元借款后，杨元虎与梁成洪签订《协议书》，约定梁成洪在华秀城公司持有25％股权价值750万元，将其中6％股权价值180万元转让给杨元虎，股权转让后，梁成洪作为杨元虎的代理人继续持有该股权，在梁成洪持有股权期间产生的一切责任由梁成洪自行承担，产生的收益由杨元虎直接享有。协议签署之日起三个月内，杨元虎从中获得的净收益总额未达到180万元，则由梁成洪负有立即向杨元虎支付差额的义务。 4、2015年10月5日，杨元虎与梁成洪签订《协议书》，约定梁成洪于2012年11月自愿加入，以其持有的位于耒阳市和平路18栋第1-10间土地使用权抵偿杨元虎出资中的120万元，剩余180万元转为借款，此外梁成洪需向杨元虎支付自2011年3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借款利息。协议还约定梁成洪同意2015年年底前偿还10万元、2016年3月底前偿还20万元、2016年年底前至少偿还完毕借款本息三分之一，在协议生效起24个月内至少归还协议约定本息的50％，所有借款须在36个月内全部归还。 5、2019年2月2日，杨元虎与梁成洪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债务本金为180万元，债务利息自2019年2月2日至债务本金清偿完毕之日起按年利率5％计算，还款方式分120个月偿还，其中2019年2月至2020年1月30日，每月须偿还5，000元，2020年1月31日起，逐年上调3000元／月，逾期还款，则合同项下债务全部到期，梁成洪还应以未偿还债务金额为基数，自2011年3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梁成洪妻子即本案伍华秀在该协议书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为梁成洪所欠杨元虎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签字日起至全部债务偿还完毕之日止满2年。 6、2011年7月26日，华秀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伍进生变更为梁成洪，2012年3月2日由梁成洪变更为案外人张金平，2012年11月6日由案外人张金平变更为严素容。华秀城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股东决议解散并在耒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依法办理了注销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杨元虎已将本案投资款转为借款，故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本案中，杨元虎向华秀城公司支付了300万元投资款，但后该资金未用于合同约定用途，梁成洪以其持有的位于耒阳市和平路18栋第1-10间土地使用权抵偿杨元虎出资中的120万元，另180万元投资款，经杨元虎与梁成洪协商转为借款，杨元虎与梁成洪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梁成洪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按照约定，梁成洪所欠借款全部到期，杨元虎请求梁成洪偿还180万元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杨元虎与梁成洪约定如梁成洪按照2019年2月2日《还款协议》如期履行还款义务，利息按年利率5％计算，如逾期还款，应以未偿还债务金额为基数，自2011年3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杨元虎请求梁成洪支付自2011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本案中，伍华秀为梁成洪所欠杨元虎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期限为签字日起至全部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满2年，视为约定不明，即伍华秀保证期限应为梁成洪主债务届满之日起2年，本案债务尚在保证期间内。伍华秀与梁成洪系夫妻关系，伍华秀对梁成洪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系其对该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认可，故杨元虎请求伍华秀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杨元虎主张伍进生、周志军、严素容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杨元虎与梁成洪于2015年10月5日签订《协议书》，将尚未清偿的180万元投资款转为杨元虎与梁成洪之间的借款，系对之前投资款进行的结算，杨元虎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投资款转为借款后，华秀城公司、伍进生及周志军承诺过承担本案借款的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梁成洪、伍华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元虎借款18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9月1日起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杨元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梁成洪、伍华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原审被告严素容向本院提交了《耒阳市和平路暨白沙小区门面地或住宅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拟证明华秀城公司与杨元虎约定自该合同签订后，华秀城公司不再为杨元虎办理退款手续，本案诉争的事项与严素容无关。上诉人杨元虎质证认为，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充分说明了梁成洪与华秀城公司一起抵偿杨元虎300万元出资中的120万元，对于剩余款项，被上诉人与梁成洪及华秀城公司应共同清偿。本院认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补充查明，2011年11月20日，华秀城公司（甲方）与上诉人杨元虎（乙方）签订《耒阳市和平路暨白沙小区门面地或住宅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出让乙方的门面地或住宅地位于耒阳市和平路拾捌栋由南向北或由东向西第1-10间，该地块每间宽3.8米，长12米，计45.6平方米，其面积以红线为准”;第五条约定：“本合同每间门面地或者住宅地使用权出让金为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共计壹佰贰拾万元整”;第七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甲方不再为乙方办理退款手续”。华秀城公司时任法人代表梁成洪在合同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为合作开发合同纠纷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纠纷的问题。本案上诉人杨元虎在《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合作开发项目失败后，其与华秀城公司就合作开发投资款返回等事宜签订了《耒阳市和平路暨白沙小区门面地或住宅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约定了由公司将十间门面作价120万元抵偿给杨元虎出资中的120万元部分，合同第七条“本合同签订后，甲方不再为乙方办理退款手续”，根据该条约定，华秀城公司不需再返还杨元虎的投资款，双方就投资款退款问题已经达成一致处理协议。再根据杨元虎（甲方）与梁成洪（乙方）于2015年10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乙方均确认，甲方未抵偿部分的出资本金为人民币180万元，各方同意，该等本金转换借款”。由此，杨元虎与梁成洪已达成协议，一致同意就剩余180万元投资款转换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根据杨元虎本人签订的以上两份协议可以视为对合作开发合同中投资款已经进行结算并对款项返还已达成一致处理意见，且剩余未返还的180万元经双方一致同意已经转换为梁成洪个人与杨元虎之间的借款，故上诉人认为合作开发合同的违约责任未处理，本案应属合作开发合同纠纷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审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案由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关于被上诉人伍进生、周志军是否应对本案诉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杨元虎与华秀城公司在项目开发失败后已就杨元虎的投资款返还问题结算完毕，该笔投资款已经转换为杨元虎对梁成洪个人的出借款项，且杨元虎未要求周志军和伍进生签订协议，未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故上诉人要求周志军及伍进生对本案诉争的18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元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杨元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斌 审 判 员 周文慧 审 判 员 廖鸣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余 飞 书 记 员 郭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