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2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航云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陈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女，199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海航云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佳杏，女，1982年10月19日出生，壮族，海航云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景，女，198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海航云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冯景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冯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冯景对未续签劳动合同存在过错，不应支付其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冯景劳动合同到期后，云端公司已根据公司管理规定对其进行考核，但冯景带走劳动合同续订考核表原件，导致缺少续签审批材料无法发起内部审批程序，无法办理续签手续，冯景作为云端公司劳动人事部门当时的管理人员，其行为明显存在过错。2．冯景因个人原因申请调入云端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连续计算工作年限的条件。冯景虽然在海航集团关联公司内部调动，但其入职的喜乐航公司及云端公司均为新三板公众公司，均有外部股东，各公司之间人事、财务、经营等均独立运行，不能互相决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冯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云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冯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云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82619元；2．要求云端公司支付拖欠发放的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年终绩效年薪82800元；3．要求云端公司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工资差额19135．91元；4．要求云端公司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8106．41元。云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云端公司无需支付冯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6203元；2．云端公司无需支付冯景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9135．91元；3．云端公司无需支付冯景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8106．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景以云端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5996号裁决书，裁决：1．云端公司支付冯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6203元；2．云端公司支付冯景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9135．91元；3．云端公司支付冯景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8106．41元；4．驳回冯景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1．关于入职时间和最后出勤时间。冯景主张2009年7月1日入职海航集团旗下上海大新华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2011年3月调入海航集团旗下天津津蒙物流公司，2011年下半年调入海航集团旗下海航文化公司，2013年1月1日调入喜乐航公司，2017年4月1日调入云端公司，并主张以上公司均为海航集团旗下关联公司，其工龄工资是连续计算的，在之前的公司没有拿到过补偿金等，最后出勤至2018年7月27日，于2018年8月1日进行工作交接。云端公司主张冯景2017年4月1日入职，最后出勤至2018年7月27日，并主张喜乐航公司是海航旗下的，但云端公司与喜乐航公司不是关联公司，两公司是独立管理的，不知道喜乐航公司是否给冯景结算过补偿金，不清楚冯景陈述的之前入职公司是否为海航旗下的公司。2．关于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双方于2017年4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于2017年4月1日生效，于2018年3月31日终止。冯景主张合同到期后继续在公司工作，公司给其两张续签考核表，冯景都签字同意了，但公司没有人来找其续签过，2018年6月12日其和公司办公室主任杨希海沟通，第二份劳动合同续订考核表有一个错误，冯景让他修改一下，之后就没有人联系冯景了。云端公司主张劳动合同到期之后，公司要求冯景续签劳动合同，但冯景的两份续签考核表都没有上交，两份续签考核表都有部门领导的签字，公司一直都在督促冯景续签劳动合同，但冯景不同意，冯景2018年6月12日给杨希海发了信息，续签考核表上的错误不影响其续签，因为续签年限没有问题。冯景提交了劳动合同管理规定，5．3．4条记载续订劳动合同流程中人资行政部至少在劳动合同到期前35日制作《续订劳动合同通知》并送达员工本人。云端公司亦提交了劳动合同管理规定，其中5．3．4条记载的内容与冯景提交的劳动合同管理规定5．3．4条内容一致。3．关于工资标准及工资发放情况。冯景主张每月工资40388元，每月10日支付上一个自然月工资，认可仲裁裁决云端公司支付其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期间工资差额19135．91元的结果。云端公司主张冯景每月工资39938元，每月10日支付上一个自然月工资，公司不拖欠冯景工资。双方均认可冯景离职前十二个月工资按社会平均工资的3倍计算。在仲裁期间，云端公司称扣除2017年多支付冯景的年终奖16480元之后，支付冯景2018年7月工资14357．1元。4．关于年终绩效年薪。冯景主张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年终奖对于干部就叫做年终绩效年薪，在海航公司的保密文件中有规定，且公司给其发了年终绩效年薪的邮件，共计税前13．8万元。云端公司主张确实有年终绩效年薪，但是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属于股权激励，并称公司在2018年3月2日提出来这笔钱也是想和冯景续签的。双方均认可云端公司已向冯景发放年终绩效年薪5．52万元。冯景提交了2017年终绩效年薪兑现通知单，记载“60%部分共计8．28万元，将通过股权激励形式授予您同等价值的股权，具体方案另行通知”，云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5．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情况。云端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向冯景发送终止劳动用工通知书，记载“您与海航云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3月31日到期，因公司多次通知后您仍不与公司续订劳动合同，公司现决定依据《劳动合同法》于2018年7月28日起，终止您与公司的劳动关系。……”冯景不认可上述原因，主张公司系违法解除。云端公司称公司本意想续签，2018年1月公司已经发现合同要到期了，如果公司不想签，完全可以提前一个月通知冯景到期不续签，但是冯景给公司的错觉是在补手续，如果再拖下去，会支付冯景更多的双倍工资。冯景提交了1．劳动合同续订考核表，记载冯景进公司时间2009年7月1日；2．海航集团人力资源系统照片，记载“今天是你在海航的第3313天”；3．工资单，记载工龄工资450元，冯景主张工龄工资为每年50元，450元证明其已在海航旗下公司工作9年；4．关于冯景的休假申请，记载进入集团时间2009年7月1日，首次进入成员公司上海大新华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云端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3、4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云端公司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记载冯景因个人申请工作调动原因，本单位解除与冯景的劳动合同，落款有北京喜乐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公章及冯景签名，冯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这是公司的制式文件，公司只是让其签字，并且其调过去之后，工龄工资、年休假没有受任何影响，都是连续计算的。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应对劳动者的薪资发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云端公司未举证证明冯景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采信冯景主张的工资标准。云端公司已支付冯景2018年7月工资14357．1元，云端公司虽主张扣除2017年多支付的年终奖，但冯景不认可，云端公司未提交关于冯景2017年年终奖发放情况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云端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云端公司应支付冯景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期间工资差额，仲裁裁决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提交了劳动合同管理规定，其中的5．3．4条记载续订劳动合同流程中人资行政部至少在劳动合同到期前35日制作《续订劳动合同通知》并送达员工本人，云端公司未提交向冯景送达《续订劳动合同通知》的证据，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冯景拒绝续签劳动合同，故云端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应支付冯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冯景提交的工资单、休假申请、劳动合同续订考核表等证据可以证明冯景自2009年7月1日起入职海航旗下公司，工龄应当连续计算，一审法院依法核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数额。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3月31日期满后未续签，云端公司应支付冯景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仲裁裁决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冯景提交的2017年终绩效年薪兑现通知单记载60%部分共计8．28万元将通过股权激励形式授予股权，该部分不属于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海航云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冯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82619元；二、海航云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冯景二〇一八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9135．91元；三、海航云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冯景二〇一八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8106．41元；四、驳回冯景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海航云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云端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喜乐航公司监事变动公告、冯景跨公司调出申请、喜乐航公司高管离职公告及喜乐航公司实行风险警示的公告，欲共同证明冯景从喜乐航公司离职系个人原因，因喜乐航公司运营出现问题，故冯景本人申请工作调动，并非喜乐航公司或云端公司安排调动。冯景认可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但认为是公司的制式文件，不代表其本人意见，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冯景提交2018年年度报告，欲证明喜乐航公司与云端公司系关联公司。云端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称二公司组织架构、人事决策均相互独立，没有混同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云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二审新证据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系云端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及云端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云端公司上诉主张冯景对未续签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其带走劳动合同续订考核表原件，导致无法办理续签手续，故云端公司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亦不应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另，冯景系因个人原因申请调入云端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连续计算工作年限的条件。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冯景提交的两份《劳动合同续订考核表》复印件均显示冯景通过云端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的考核，落款处均有冯景与云端公司部门领导的签字确认，即冯景符合续签劳动合同的条件；其次，就考核表是否提交给公司一事，双方存在争议，冯景主张第一份考核表已上交，第二份考核表存在错误故当时未能上交后续已上交，云端公司主张冯景没有上交任何考核表，但云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冯景未提交考核表期间曾向冯景进行过催告，亦不足以证明冯景曾有拒绝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再次，云端公司的劳动合同管理规定明确载明人资行政部至少在劳动合同到期前35日制作《续订劳动合同通知》并送达员工本人，云端公司亦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向冯景送达上述通知。故，云端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构成违法解除，依法应支付冯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冯景提交的工资单、休假申请、劳动合同续订考核表等证据能够证明冯景自2009年7月1日入职海航集团旗下公司，其工作年限应连续计算，一审法院据此核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云端公司与冯景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在2018年3月31日期满后未续签，故云端公司应支付冯景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云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航云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