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惠，男，198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北京东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富家，男，198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旭，北京中闻（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志新（服刑中），男，1988年7月1日出生，蒙古族，户籍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原审被告：北京多木森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磁器口大街99号。法定代表人：刘本森，经理。上诉人崔惠因与被上诉人宋富家、原审被告张志新、原审被告北京多木森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木森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7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富家对崔惠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张志新故意殴打赵某1致死的行为并非提供劳务，应由张志新个人承担责任。2.崔惠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自身存在过错，本案中崔惠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事发时，赵某1处于醉酒状态，私自闯入崔惠经营的门店，对本次纠纷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减轻张志新的责任。4.在赵某1的救治过程中，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应减轻张志新的责任。宋富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崔惠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张志新在值班期间对危害菜店的行为人赵某1进行殴打，属于职务行为。张志新在赵某1无力反抗的情况下持续殴打，造成赵某1死亡。医疗机构在对赵某1进行救治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张志新对赵某1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并由崔惠承担相应连带赔偿责任，责任划分明确。张志新正在服刑中，未到庭参加诉讼。多木森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本次纠纷与我公司无关，本次纠纷发生在大街上，并不在我公司店铺内。宋富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志新、多木森公司、崔惠赔偿宋富家1.死亡赔偿金484800元；2.丧葬费46236元；3.差旅费5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宋富家系赵某1之子，赵某1之父赵某2、之母王某均已先于赵某1死亡，赵某1生前系离异。2017年3月27日2时许，张志新因赵某1无故闯入北京市东城区××99-2号刘妈菜馆内而将其驱离，后在刘妈菜馆门前将赵某1推倒进行踢踹，并持木棍对赵某1躯干、四肢等部位多次进行击打，造成赵某1右侧血胸及大面积软组织出血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2017年12月2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2刑初145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刑事判决书），判决张志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据刑事判决书记载：1、证人崔惠证言：“我在刘妈私房菜工作，2017年3月26日23许我就回家了，只留下张志新一人看店……”。2、被告人张志新供述及辨认笔录：“3月27日凌晨2点30分许我睡觉时，刘妈菜馆做早点摊的师傅进屋跟我说有人闹事，在我们店鱼缸里捞鱼。我到菜馆把这个男的拽出了店里然后推倒，并用脚踹他……”3、关于辩护人所提普仁医院在救治中存在医疗过错的辩护意见，以及张志新所提对北京市普仁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医疗过错与赵某1对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的申请，经查，在被害人言语不清，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伤情，送诊时生命体征亦无明显异常的客观情况下，被告人隐瞒其殴打被害人的事实，谎称被害人系醉酒倒地，误导医疗机构工作人员，造成医生未能及时对被害人伤情作出正确的诊断和治疗，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系被告人殴打行为及隐瞒事实行为共同作用的结果，应由被告人承担刑事责任，医疗机构对被害人进行常规救治并留院观察，不存在足以影响因果关系认定的过错……就各项诉请，宋富家提交××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火车票复印件、丧葬费票据、（2017）京02刑初14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予以佐证。多木森公司及崔惠对村委会证明、丧葬费票据及裁定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火车票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张志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多木森公司提交租赁协议及房屋出租合同。宋富家对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张志新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庭审中，多木森公司申请证人梁某、李某、贾某出庭作证。梁某陈述，其自1999年起将证人名下房屋出租给崔惠用于员工居住。证人李某陈述，其为刘妈菜馆厨师长，张志新系该店服务生，老板是崔惠，张志新中午在宿舍住，晚上不住，饭馆不安排人值班，张志新住在饭馆系其自愿。证人贾某陈述，其向崔惠租用刘妈菜馆在凌晨1点至上午10点做早餐，每天凌晨一点到店里时张志新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宋富家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张志新及崔惠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志新因赵某1凌晨闯入饭店，在驱离过程中对赵某1多次用木棍进行击打导致赵某1死亡，故应对宋富家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崔惠系张志新实际雇主，且崔惠在刑事案件中陈述其事发当日留下张志新看店，故法院对崔惠主张殴打系张志新个人行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崔惠应对张志新殴打赵某1的过错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因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张志新犯故意伤害罪，可以认定其属于因故意致人损害，故应与崔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刑事判决书的认定，赵某1死亡结果的发生系张志新殴打行为及隐瞒事实行为共同作用的结果，医疗机构不存在足以影响因果关系认定的过错，故法院认定张志新对其隐瞒事实，误导医疗机构工作人员的行为存在过错，但因该行为不属于张志新为崔惠提供劳务的范围，故应由张志新单独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综合事发经过及各项证据，法院酌定崔惠与张志新应对宋富家的合理损失连带承担70%的责任，张志新个人应对宋富家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责任。崔惠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法向张志新追偿。宋富家要求多木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宋富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宋富家主张的差旅费属于丧葬费范围内，法院不予支持；因张志新已受刑事处罚，故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志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宋富家死亡赔偿金484800元、丧葬费46236元，共计531036元，崔惠在371725.2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宋富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主要争议焦点为张志新是否应对赵某1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以及崔惠是否应对张志新的行为承担雇主责任。关于张志新是否应对赵某1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根据已生效刑事判决书载明，2017年3月26日晚20时许，赵某1在刘妈菜馆附近多次试图进入一房间，后被拽出并被人轻微殴打；2017年3月27日凌晨2时许，张志新在刘妈菜馆门前对赵某1多次进行踢踹和木棍殴打。此外，赵某1的医疗记录记载“呼吸可闻及酒味”，且刑事案件中多位证人陈述事发时赵某1喝酒了，能闻到酒味。由此可知，本次纠纷发生时，赵某1酒后无故闯入刘妈菜馆，张志新作为店内员工对其予以劝阻后进行殴打，最终导致赵某1死亡。考虑本次纠纷的发生原因，赵某1确实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赵某1承担20%的责任，张志新承担80%的责任，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崔惠上诉主张在赵某1救治过程中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错一节。根据已生效刑事判决书载明，赵某1死亡结果的发生系张志新的殴打行为及隐瞒事实行为共同作用的结果，医疗机构对赵某1进行常规救治并留院观察，不存在足以影响因果关系认定的过错。现崔惠上诉主张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错导致赵某1死亡，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上述已生效刑事判决的相关认定，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崔惠是否应对张志新的行为承担雇主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张志新为崔惠的雇员，事发当晚受崔惠指示留下看店，在看店期间，因赵某1无故闯入店内而将其驱离，并对赵某1多次进行击打，造成赵某1死亡。张志新的行为发生在看店期间及工作地点，本次纠纷亦与张志新履行工作职责相关。虽张志新的故意伤害行为系在执行职务中的过激行为，对此应持否定态度，但确实发生在履行职责过程中，符合职务行为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为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此外，考虑到张志新隐瞒事实，误导医疗机构的行为与其履行职务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因此造成的相应损失由张志新自行承担，并在此基础上酌定崔惠对张志新的赔偿责任承担70%的连带责任，张志新个人承担其赔偿责任3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综上所述，崔惠的部分上诉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赵某1与张志新的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7595号民事判决；二、张志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宋富家死亡赔偿金387840元、丧葬费36989元，共计424829元，崔惠在29738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宋富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宋富家负担966元（已交纳），由张志新负担38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876元，由崔惠负担5501元（已交纳），由宋富家负担13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晨阳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毕凤敏书 记 员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