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清，男，196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革，老河口市张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老河口市张集镇赵湾村民委员会。住所：老河口市张集镇赵湾村。法定代表人：赵呈举，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运，老河口市张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国清因与被上诉人老河口市张集镇赵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赵湾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2民初2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国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认定双方2005年4月15日签订的《荒山松树承包合同》有效；判令被上诉人赔偿2019年种植小麦季节，被上诉人村民阻拦，导致上诉人90亩小麦没有种植，90亩土地荒芜，造成的损失81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于2004年5月10日经公开竞标取得了赵湾村委会《荒山松树》的承包经营权，同日与赵湾村委会签订了《荒山松树承包合同》。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给付承包款47000元的义务，赵湾村委会按《荒山松树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界限将土地交给了上诉人。因合同范围内的原四组种地户肖甲付、高小群、赵遂国、高明强坚决不退出10亩土地。上诉人栽树四农户拔掉或者砍掉，上诉人和四农户多次发生纠纷，张集派出所也多次出警。2005年4月15日上午张集镇政府安排镇领导丁贵荣、分场领导高志刚、派出所指导员丁世斌、张集法律服务所刘祥革协助处理土地纠纷事宜。上诉人同意放弃原合同内的四户种地的10亩土地不在耕种，双方同意以延长合同10年来弥补，签订了承包期限为25年的《荒山松树承包合同》，该合同是被上诉人赵湾村委会违约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一种补偿措施，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双方2005年4月15日签订的《荒山松树承包合同》真实合法，上诉人作为承包方，无从了解被上诉人发包的土地是否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也不具有法定的审查义务，被上诉人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对上诉人不公平，是否经民主议定以及是否向政府备案是被上诉人赵湾村委会的职责，与上诉人无关；3.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在承包期内将荒山的两处山体的土供给窑厂，致水土流失，改变了荒山山体的稳定和土地用途，不符合客观事实。张集镇大河口砖厂在两处山体取土，系张集镇政府行为，取土所办理的一切审批手续全部由张集镇政府办理。赵湾村委会辩称，服从原判。赵湾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5年4月15日签订的《荒山松树承包合同》无效；2.判决王国清返还荒山（四至：东至赵湾村一、二、三、四组地界，西至赵湾村二、三、四组二级渠以下，南至四组平整地交界，北至张集镇油房湾村地交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国清系老河口市张集镇张集村居民，2004年5月10日双方就荒山松树承包达成书面协议，主要内容为：经群众会公开招标，甲方（赵湾村委会）将本村荒山松树发包给乙方（王国清）承包受益。一、荒山松树承包四至界限：东至二、三、四组地交界；西至二、三、四组二级渠以下；南至四组平整地交界；北至油房湾地交界（其中范围除赵呈付、赵呈银地约3.5亩）；二、承包时间：十五年不变，从2004年9月30日开始到2019年9月30日终止；三、交款方式：十五年整承包款为47000元，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37000元整，下欠10000元乙方2004年11月30日（注乙方动工砍树之日）一次性付给甲方，到期付不清乙方自愿承担1000元整违约金等。该合同经村民民主议定后签订。在上述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因合同的四至范围产生纠纷，2005年4月15日赵湾村委会原法人赵某又与王国清签订《荒山松树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一、荒山松树承包四至界限：东至二、三、四组地交界；西至二、三、四组二级渠以下；南至四组平整地交界（除肖甲付、高小群、赵遂国、高明强四户地，共计面积10亩）；北至油房湾地交界，中间赵黄路除外；二、承包期限为：二十五年，即从2004年9月30日开始至2029年9月30日终止。三、交款方式：二十五年总承包款为47000元整，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37000元整，下欠10000元乙方2004年11月30日（注乙方动工砍树之日）一次性付给甲方，到期付不清乙方自愿承担1000元违约金；四、甲方责任：合同签订后，甲方无权再进行拍卖，并协助乙方办理好砍伐的一切手续，办证费用由乙方承担。五、乙方保证甲方村民身故后随时随地在承包的荒山内埋坟，乙方不得阻拦，不得收取任何费用，同时甲方村民埋坟时，不得损坏乙方树苗，损坏一颗赔偿壹佰元。六、原合同内退出四户种地户面积10亩，故原合同承包期限为15年，现承包时间为二十五年。七、甲方同意乙方在承包范围及期限内建筑护林房，建房面积不得超过500平方米，建护林房手续及费用由乙方负责。八、乙方只能在承包范围之内管理使用，不得超出范围进行任何经营。九、甲乙双方同意解除2004年5月10日在张集法律服务所签订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老河口市公证处公证的（2004）河证经字第063号《荒山松树承包合同》等。该合同由村委会时任法定代表人赵某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公章，事前及事后均未经村民或村民代表民主议定。2019年11月4日赵湾村委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5年4月15日签订的《荒山松树承包合同》无效。2.判决王国清返还荒山（四至：东至赵湾村一、二、三、四组地界，西至赵湾村二、三、四组二级渠以下，南至四组平整地交界，北至张集镇油房湾村地交界）。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组织双方对诉争土地现场进行勘察，现有土地状况为：王国清在涉案土地上种植小麦约28亩，收获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其他土地属于荒芜状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双方于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荒山松树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议定，系有效合同，该合同已于2019年9月30日履行完毕。因上述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不明，在履行过程中引起纠纷，赵湾村委会时任法定代表人赵某又与王国清于2005年4月15日再次签订《荒山松树承包合同》，该合同改变了原合同的四至界限和承包期限，属双方当事人对承包事宜作出了新的约定，但合同是否具有法定效力，分析论证如下：首先，因合同的变更涉及村民利益和属于应经村集体成员讨论的重大事项，故须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而王国清的证人赵某（系时任赵湾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合同签字盖章前后没有召开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合同签订之后也没有得到赵湾村委会村集体经济成员的追认，因涉案合同的签订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故违反了土地承包经营方案需经村民民主议定的原则；其次，王国清并非案涉土地所在村经济组织成员，合同签订后也未报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我国现行法律不仅明确规定农村土地对外发包必须经民主议定程序，把承包合同需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作为强制性规定，也是承包合同生效的必备条件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于2005年4月15日签订《荒山松树承包合同》明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属无效合同。综上，对于赵湾村委会要求确认其与王国清签订《荒山松树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合同已被确认无效，王国清没有继续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案涉土地上仍种植有部分农作物，故王国清应于案涉土地上农作物收割完毕后将土地返还给赵湾村委会。王国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合同已被确认无效，故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赔偿2019年种植小麦季节，遭村民阻拦导致90亩小麦没有种植，而产生81000元的损失要求赵湾村委会予以赔偿，经查明，2019年种麦季节（每年10月25日）已在有效合同履行完毕之后，故其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老河口市张集镇赵湾村民委员会与王国清于2005年4月15日签订的《荒山松树承包合同》无效。二、王国清应于2020年5月30日前将涉案土地（四至范围为：东至赵湾村一、二、三、四组地界，西至赵湾村二、三、四组二级渠以下，南至四组平整地交界，北至张集镇油房湾村地交界）返还给老河口市张集镇赵湾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160元，老河口市张集镇赵湾村民委员会负担80元，王国清负担8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本案中，赵湾村于2004年经过民主议定后，将案涉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2005年4月15日，双方当事人再行签订《荒山松树承包合同》，是在2004年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为化解纠纷，双方当事人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充分协商的结果。赵湾村委会作为管理本村公共事务的基层组织，负有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报告工作的职责，有权主持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同时，赵湾村委会也是两份《荒山松树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2005年4月15日签订的《荒山松树承包合同》与2004年民主议定的方案存在根本冲突。赵湾村委会主张，王国清将两处山体的土供给窑厂，致水土流失，改变了荒山山体的稳定和土地用途。经查，老河口市张集大河口建筑材料厂用土取得了相关部门的批准，赵湾村委会作为丙方在《用土协议》上签字盖章，并分得40%的用土款，故王国清不存在未经依法批准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或损害承包地的行为。综上，赵湾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王国清返还荒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国清上诉请求判令赵湾村委会赔偿土地荒芜造成的损失81000元，因本案审理的是赵湾村委会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土地的纠纷，王国清在一审诉讼期间并未提出反诉，赵湾村委会不同意就此进行调解，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审理，王国清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王国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2民初28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老河口市张集镇赵湾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共计320元，由老河口市张集镇赵湾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静平审判员  黄 鹂审判员  何小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严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