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1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月娥，女，1925年2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飞，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晶一，男，1981年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春芳，女，1984年4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利，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婷，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范月娥因与被上诉人李晶一、毛春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8728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月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撤销其向李晶一赠与无锡市曹张新村x号x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并过户登记的行为；2.改判确认李晶一向毛春芳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无效，由毛春芳向其返还案涉房屋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晶一、毛春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李晶一未征得其同意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毛春芳，违反了不得转让的赠与义务，其有权撤销该赠与行为，并有权要求李晶一返还案涉房屋。毛春芳称她已于2017年5月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的事实向其进行了告知，但毛春芳并未对此予以举证。事实上，直至2019年6月22日，毛春芳在案涉房屋的房门上张贴《装修通知》并要求其限期搬离案涉房屋时，其才知晓案涉房屋已登记在毛春芳名下的事实。因此，其于2019年8月6日向法院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2.李晶一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毛春芳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利益，故应认定为无效。毛春芳明知李晶一的原房产证由其保管，却以种种借口甚至以不准李晶一探视儿子相威胁，逼迫李晶一通过私下办理房产证挂失手续的方式完成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3.案涉房屋系其和丈夫李馥荪赠与给李晶一个人的。毛春芳与李晶一在离婚协议中对该情况也是确认的。因此，该房屋在过户给李晶一之后，应属于李晶一的个人财产，而非李晶一与毛春芳的夫妻共同财产。4.案涉房屋是具备居住条件的，只要稍加打扫一下即可，无需进行重新装修，但毛春芳却故意将案涉房屋内的物品弄得凌乱不堪，并将水表、电表、煤气表拆掉，以装修房屋为借口将其从案涉房屋内赶出。毛春芳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因此其不愿再帮助她解决孩子的上学问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允。毛春芳为达到霸占案涉房屋的目的，逼迫李晶一转让案涉房屋，李晶一与毛春芳的房屋转让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第190条、第192条和194条之规定，同时也违反了赠与协议关于李晶一不得转让案涉房屋及保障其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终老的约定，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给其身心健康造成了巨大伤害。一审判决对其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系法律适用错误。 李晶一辩称：同意范月娥的上诉意见。 毛春芳辩称：1.其从未拒绝范月娥入住案涉房屋，目前因案涉房屋正在装修，为了避免发生事故，只能让范月娥到子女家中暂住。在房屋装修好以后，范月娥随时可以回来入住。2.其并不知道李晶一与范月娥之间关于案涉房屋的赠与约定。即使根据两人之间的赠与约定，该房屋赠送的目的也是用作其与李晶一的儿子李俊谕的学区房使用，其对该房屋进行装修也是为了让李俊谕就读幼儿园有适宜的居住环境，现李俊谕即将于今年9月入学，李晶一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其并未违背李馥荪的遗愿。3.其与李晶一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屋的转让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范月娥无权对其二人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进行撤销。同时，范月娥也并非该房屋的唯一产权人，该房屋原产权人之一李馥荪已经过世，且是在该房屋中居住终老。4.案涉房屋现已登记在其个人名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如赠与人撤销赠与，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显然本案已过了除斥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范月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其向李晶一赠与案涉房屋并过户登记的行为；2.确认李晶一向毛春芳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无效，由毛春芳向其返还案涉房屋并办理过户手续；3.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晶一、毛春芳负担。事实和理由：其系李晶一的祖母，李晶一与毛春芳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10月19日，其及丈夫李馥荪与李晶一签订协议，将其夫妻共有的案涉房屋赠与给李晶一，协议并约定其与丈夫在该房内居住至终老，李晶一保证不会发生房屋转让、买卖、变更等状况。2016年12月，案涉房屋过户至李晶一名下。2017年4月，李晶一与毛春芳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明确案涉房屋系其赠与给李晶一，其可在该房屋内居住至终老，但在毛春芳威胁下，李晶一将该房过户至毛春芳名下。之后，毛春芳借口装修，停电、停水将其赶出该房。毛春芳为霸占该房，逼迫李晶一违反赠与所附不得转让的义务，也违反离婚协议的约定，侵犯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李晶一一审辩称：其于2018年上半年告知范月娥，其已与毛春芳离婚并将案涉房屋给了毛春芳。现其同意范月娥的全部诉讼请求。 毛春芳一审辩称：涉案房屋于2016年过户给李晶一，原房屋产权人李馥荪已去世，范月娥非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人，范月娥即使有撤销权，也只能针对个人所拥有的份额进行撤销；其与李晶一于2017年4月协议离婚，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李晶一按照离婚协议于2017年5月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其，同月，其告知了范月娥涉案房屋的分割情况，李晶一也于2018年5月告知范月娥涉案房屋已过户给其，在此期间范月娥与李晶一均无异议，范月娥于2019年8月才起诉，已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其从未将范月娥赶出家门，2019年7月，其装修涉案房屋系为了让其子就读幼儿园有适宜的居住环境，而李馥荪、范月娥将涉案房屋赠与李晶一的目的亦是为了满足李俊谕上学使用，这也体现了李馥荪的遗愿，该房装修好后其同意让范月娥居住至终老。要求驳回范月娥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李晶一系范月娥之孙，李晶一与毛春芳原系夫妻关系。案涉房屋原为李馥荪与范月娥夫妇的共同财产，该房的建筑面积为77.3平方米。2016年10月19日，李馥荪、范月娥与李晶一订立《协议书》1份，协议内容如下：甲方李馥荪、范月娥，乙方李晶一；为了更好照顾爷爷奶奶，并今后有利曾孙在本学区上学，拟定协议如下：一、无锡市曹张新村x号x室住宅77.3平方米的产权人姓名变更为乙方姓名，变更时的报价作为该房屋的终身价格，该房的分割份额，按照甲方遗嘱办；二、案涉住房是甲方养老的房屋，乙方承诺必须让甲方在此颐养终身，保证不会发生转让、买卖、变更等状况；三、甲方保管新的房产证。2016年12月，李馥荪、范月娥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李晶一名下，李馥荪、范月娥仍居住在该房。2017年4月18日，李晶一与毛春芳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儿子李俊谕随毛春芳生活，案涉房屋归毛春芳和李俊谕所有，因案涉的房产是奶奶赠与给李晶一的，现在双方离婚，房子归毛春芳所有，李晶一的爷爷、奶奶可居住到过世等。2017年5月，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毛春芳名下。2017年8月2日，李馥荪去世，案涉房屋由范月娥居住。2018年上半年，李晶一告知范月娥其已与毛春芳离婚并将案涉房屋过户给毛春芳。2019年7月，毛春芳装修案涉房屋与范月娥产生矛盾，同月，范月娥搬离该房。 一审法院认为：李馥荪、范月娥与李晶一订立协议将案涉房屋赠与李晶一并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赠与的目的系为李晶一之子即李馥荪、范月娥的曾孙将来在所赠与房屋的学区就学，该赠与的附带条件为赠与行为完成后，李馥荪、范月娥对所赠与的房屋仍享有居住权，协议中所约定的李晶一保证赠与房屋不会发生转让、买卖、变更等状况的目的亦是为了确保李馥荪、范月娥对所赠与的房屋享有居住权。李晶一与毛春芳在之后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毛春芳及李俊谕所有并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但离婚协议同时约定李馥荪、范月娥对该房屋享有居住权，该约定与赠与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未有抵触，合法、有效。现毛春芳装修案涉房屋系为其子李俊谕就读该房学区幼儿园提供适宜的居住环境，这亦符合李馥荪、范月娥赠与房屋时的初衷。范月娥对案涉房屋当然享有居住权，范月娥居住在装修一新的房屋内亦能更好的欢度晚年。范月娥要求撤销向李晶一赠与案涉房屋及确认李晶一向毛春芳无偿转让该房的行为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范月娥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二、驳回范月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800元，由范月娥负担。 二审中，除范月娥对一审认定2018年上半年李晶一告知范月娥他已与毛春芳离婚并将案涉房屋过户给毛春芳的事实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毛春芳向本院出具承诺书一份，明确案涉房屋现已装修完毕，其同意让范月娥搬到案涉房屋内独自居住到终老，并承诺在范月娥独自居住期间不干涉范月娥的居住，但要求范月娥自行承担居住期间的水、电、气等费用并配合学校家访以及保持房屋内的整洁和不得损坏房屋装修及房屋结构。 以上事实，有毛春芳出具的承诺书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李馥荪、范月娥与李晶一订立赠与协议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李晶一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行为，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晶一在与毛春芳的离婚协议中将案涉房屋归并给毛春芳及儿子李俊谕所有，该财产分割行为系李晶一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为有效。虽然李晶一在与范月娥、李馥荪的赠与协议中明确保证就案涉房屋不会发生转让、买卖、变更等行为，但此处的转让、买卖、变更等行为应指通常意义上的房屋买卖或赠与等行为。但本案中，李晶一系因感情破裂而与毛春芳离婚，该离婚的结果并非双方积极追求而导致，双方在协议离婚过程中就案涉房屋所作的财产分割行为系双方基于多种因素综合考量的结果，而非李晶一的无偿赠与行为，范月娥关于李晶一将案涉房屋无偿赠与给毛春芳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另外，李晶一作出上述保证目的亦是为了确保李馥荪、范月娥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而李晶一与毛春芳在离婚协议中已经约定李馥荪、范月娥对该房屋享有居住权，该约定与赠与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未有抵触，且李馥荪已经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终老，虽然毛春芳在办理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后，因装修案涉房屋需要，让范月娥搬离了案涉房屋，但毛春芳装修案涉房屋的目的是为了给李俊谕就读幼儿园提供适宜的居住环境，该行为符合常情常理，且不违背李馥荪、范月娥赠与该房屋的初衷。现案涉房屋已经装修完毕，毛春芳亦书面承诺让范月娥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终老，范月娥的居住权并未受到侵害。一审法院亦支持了范月娥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居住权，在此情况下，范月娥再以毛春芳将其赶出案涉房屋侵害其居住权为由要求撤销其向李晶一赠与案涉房屋的赠与行为及确认李晶一向毛春芳无偿转让该房的行为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因本案并不存在范月娥可以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故就其行使撤销权有无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的问题本院不再予以理涉。 综上，范月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上诉人范月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静静 审 判 员 潘晓峰 审 判 员 仓 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唐广征 书 记 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