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中心医院，住所地：聊城市经济开发区长江路西首路南。 法定代表人:姚辉富，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力，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士兰，女，196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化明，男，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告张士兰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全，男，聊城东昌法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聊城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士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力，被上诉人张士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化明、张连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心医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502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第二次住院产生的费用属于系原告的过错造成的扩大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费用系被上诉人治疗其所受伤害而产生的费用，被上诉人第二次住院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重新建立一次独立的医疗服务关系。被上诉人第一次到上诉人处住院时，双方建立医疗服务关系，虽在该次治疗中上诉人存在过错，但双方之间的纠纷已经法院的生效判决处理，且上诉人已经按照双方的过错向被上诉人进行赔偿。被上诉人第二次入住上诉人处时，双方重新建立了一次独立的医疗服务关系，在本次医疗服务关系中，被上诉人治疗其所受伤害，所产生的费用系其所受伤害的直接损失，并非因上诉人的过错产生的扩大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第二次住院的费用系因上诉人的过错产生的扩大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并非侵权关系，在第二次医疗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履行医疗服务合同后的合同对价。被上诉人第二次入住上诉人处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了新的独立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上诉人履行了医疗服务合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对价。上诉人在履行第二次医疗服务合同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亦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且合同纠纷并不适用过错原则，所以，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第二次住院的医疗费，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无权主张医疗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受到伤害后，其先后在山东省立医院、北京医院及上诉人处进行治疗，上诉人处产生的医疗费与其在山东省立医院、北京医院产生的治疗费同属于其因受到伤害而产生的直接损失，均应当按照过错原则由过错方按照过错程度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无权主张医疗费，认定应由上诉人承担其治疗的费用，与法律规定及已生效的判决均相违背，其认定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是错误的。该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被上诉人第二次到上诉人处住院治疗系进行的康复治疗，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病情、按照治疗规范对被上诉进行治疗，起到了很好的康复效果，在本次治疗过程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更不存在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形，被上诉人无权拒绝支付医疗费。一审判决引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关于“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规定，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错误判决造成了不好的社会效果，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且该错误判决鼓励“医闹”这种不正常的社会行为。被上诉人入住上诉人处住院，理应交纳医疗费，但被上诉人以双方存在纠纷为借口拒不向医院交纳医疗费，也不搬离医院。上诉人作为公立医院，不能因为患者不缴纳医疗费而耽误治疗，被上诉人正是利用医院的公立性质这一点，拒不缴纳医疗费、拒不出院，甚至在双方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既不出院也不缴纳医疗费，其行为扰乱了医院的正常医疗秩序，系医闹行为。双方存在的医患纠纷应当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不应当以“拒不出院、拒不缴纳医疗费、无限期占用医院床位及病房”的方式解决。被上诉人以“拒不出院、拒不缴纳医疗费、无限期占用医院床位及病房”的方式扰乱医院正常医疗秩序，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医疗费，这无疑是在鼓励“医闹”行为，鼓励产生纠纷后进行“私力救济”，导致了国有资产的流失，也造成了不好的社会效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多次向上诉人表达因为被上诉人是弱者，做出判决支付医疗费的判决，最高院**院长在工作报告中指出，要坚决防止谁受伤谁有理，谁闹谁有理的和稀泥判决，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判决案件不仅要保护弱者，还要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明确一审请求：支付医疗费155514.03元，自2017年11月6日起，以155514.03元为基数按照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张士兰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第二次在上诉人处住院是应上诉人的要求，上诉人为减少支出康复医疗等费用，按照上诉人方的主治医生刘庆来和分管姚院长的安排到上诉人医院的医院康复治疗，上诉人用自己的“120”救护车接答辩人去的医院康复治疗。康复治疗的项目也是因上诉人方的过错造成答辩人扩大的损失。一审中答辩人向法院提交的录音记录充分证明答辩人按原告的要求到上诉人医院康复治疗，答辩人在上诉人处康复期间及出院时上诉人没有向答辩人提起过任何费用，更没有要求答辩人交纳过康复治疗费用。上诉人因为自己的过错，为减少自己的损失自愿将答辩人接到自己的医院康复治疗，答辩人认为是上诉人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应当承担的责任，答辩人不应当承担上诉人主张的康复费用。上诉人上诉称“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并非侵权关系，在第二次医疗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的合同对价”。上诉人的这一认识观点错误，首先，导致答辩人第二次住院康复治疗的起因是上诉人的医疗过错导致，且系上诉人为节约费用，答辩人应分管院长和主治医生邀请，上诉人用本医院的“120”车辆请答辩人去的上诉人医院进行的康复治疗，并承诺给答辩人治疗终结，达到正常程度。其次，答辩人在上诉人康复治疗期间，上诉人从没要求过答辩人交纳过所谓的医疗费用。也没有答辩人及其近亲属在结算单上的签字。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为自己的过错支出费用，是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义务。再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玩文字游戏，不尊重事实，浪费司法资源。二、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五项称上诉人为“医闹”，真实颠倒黑白，答辩人对上诉人的这一说法很气愤。上诉人作为一个公立医院，一个很正常的小手术，由于医院及医生的极不负责任，于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不顾，造成答辩人终身残疾。致使答辩人身心受到极大伤害，精神受到极大的创伤。正是由于上诉人这样不负责任的医院造成的，而上诉人歪曲事实称上诉人为“医闹”。上诉人的颠倒黑白，诬陷答辩人行为，答辩人不能接受。对上诉人的这一行为恳请贵院给予主持公道，还答辩人的清白。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中心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医疗费162096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6日起以162096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5日被告在原告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中心医院的住院病历记载：2016年3月5日，张士兰因主诉“右下肢静脉迂曲扩张20年余”入住原告中心医院，入院初步诊断：右下肢大隐静脉曲张。入院后，原告于2016年3月5日为被告行右侧大隐静脉高位结扎+点式剥脱手术。2016年3月6日，原告为被告行右侧股动脉造影术，原告中心医院住院病历记载张士兰于2016年3月8日出院，出院主要诊断：右侧大隐静脉曲张。2016年3月7日，原告将被告送至省立医院住院治疗，住院病历记载：2016年3月7日，张士兰入住省立医院，出院时间2016年4月5日，入院诊断：右下肢动脉缺血，大隐静脉剥脱术后，入院后，2016年3月8日，省立医院为张士兰行右下肢动脉探查+切开取栓+自体大隐静脉股浅动脉旁路术；2016年4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右股动脉损伤、大隐静脉剥脱术后。被告自省立医院出院后在原告处住院治疗，原告中心医院住院病历记载：入院时间2016年4月6日，出院时间2017年11月5日，出院诊断：右足部静脉血栓、右小腿神经功能不全等。诉讼过程中，原告称被告在第一次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1870.9元，共交纳5288.93元，医保报销6581.97元，被告不欠第一次住院的费用，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155514.03元及利息。另查明：2017年被告张士兰以原告中心医院、省立医院为被告诉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第430号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分析认为：中心医院在对张士兰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具有过错，与被鉴定人右下肢动脉栓塞及未能有效治疗所致目前状态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为同等-主要因果关系程度之间。该院作出（2017）鲁0104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心医院赔偿张士兰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后中心医院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民终79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事实有中心医院住院病历、省立医院住院病历、(2019）鲁01民终7949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士兰在原告处住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关系，被告在第一次住院期间的费用已经结清，因原告在对被告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具有过错，致使被告残疾，第二次住院产生的费用属于系原告的过错造成的扩大的损失，被告有权拒绝支付因原告过错而增加的医疗费，该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无权向被告主张，原告诉求本院应予驳回。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聊城市中心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1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155514.03元及相应利息是否应予支持。 一审查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民终794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104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中心医院对被上诉人张士兰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并判决中心医院赔偿张士兰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中心医院因其医疗过错导致张士兰身体残疾，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心医院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等费用系因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所产生，依法应由其自身承担。一审判决驳回中心医院的诉讼请求，结果正确。但一审判决所依据的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关于合同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此，上诉人聊城市中心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2元，由上诉人聊城市中心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董慧 书记员冉凡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