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9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祥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城北路143号1幢2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665182101W。法定代表人：吕兰英，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振磊，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海军，男，197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华，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俊艳，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祥达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海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1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滕海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己经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祥达公司一审诉求，存在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虽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借款产生于双方工程款中的资金流转，其还款也与工程款结算相关，故并非纯粹的民间借贷案件，不能单纯以借还款时间的起止来计算诉讼时效。祥达公司在认为自行与滕海军结清工程款之后，滕海军却于2019年向一审法院起诉结算工程款即（2019)浙0402民初1837号案件，也就是滕海军对于此前的结算不予认可。而另案判决将祥达公司认为己经结算的借款利息部分款项，重新返还给了滕海军，致使祥达公司的财产权益受损，而借款利息部分的诉权也由此重新产生，且另案判决也认为祥达公司可就利息另行主张。二、利息是基于本金产生的孳息，无借款本金即无借款利息，二者存在于同一法律关系之中，不可分割，不应当将其诉讼时效分别设定。且另案中，滕海军一方并未表态拒绝履行还款义务，也未做出诉讼时效之答辩。三、即便按照一审法院所述，但2013年2月3日12万元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何来判决书第7页所述120000元借款于2013年5月2日到期。更不应当适用当时诉讼时效两年的之规定认为时效于2015年5月2日到期。在未约定还款日期的情况下，祥达公司甚至可以将利息计算至今。综上，一审法院以诉讼时效为由，判令滕海军无需支付祥达公司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且严重侵害了祥达公司的财产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滕海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一、祥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祥达公司一审中坚持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请时又称本案并非纯粹的民间借贷案件，不能单纯以借还款时间的起止来计算诉讼时效，其一、二审观点明显矛盾。（二）祥达公司上诉称滕海军对此前的结算不予认可系胡言乱语。案涉工程竣工后，滕海军曾多次试图与祥达公司进行结算，但祥达公司利用自己控制资金的优势地位，寻找各种名目无故克扣应付工程款，导致结算不能，滕海军才无奈起诉（2019）浙0402民初1837号案件，起诉之前双方未对案涉工程形成结算意见，自然无对此前结算不予认可之说。（三）涉案两笔借款均有约定借期，即2012年6月25日借款约定借期两个月，2013年2月3日借款约定借期三个月。退一步讲，即使在借款到期后滕海军的应收工程款不够扣除借款本息，祥达公司即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收取利息的权利受到侵犯的事实，此时即应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即分别自2012年8月25日、2013年5月3日开始计算2年至2014年8月24日、2015年5月2日结束。在此期间，祥达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腾海军提出过利息支付主张、或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法定事由，则该笔借款因超过诉讼时效成为自然债务。再退一步讲，即使借款到期后滕海军的应收工程款不够扣除借款本息，祥达公司也应在工程竣工之日即2013年7月23日起向腾海军主张利息，并应对工程相关的债权债务进行初步梳理，但祥达公司亦曾向滕海军主张过利息。祥达公司最早提出利息支付主张是2019年6月10日，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保护期。且案涉工程所有资金均由祥达公司实际控制，祥达公司故意有款不扣，是祥达公司自行放弃权利，故超过诉讼时效的不利后果理应由其承担。（四）不管是从借款到期日起算，还是从祥达公司可以主张权利之日起算，两笔借款均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保护期，但滕海军尊重事实，同意从祥达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中将借款本金予以扣除，但这并不能当然的理解为滕海军也同意支付借款利息，更不能错误地理解为对借款本金和借款利息分别设定诉讼时效。（五）即使是在（2019）浙0402民初1837号案件中，祥达公司提出所谓的利息主张，也与本案起诉时提出的请求相互矛盾，漏洞百出。且当时祥达公司在另案未提出反诉，其抗辩也与该案无关，腾海军无需提出关于诉讼时效的意见。再者，另案判决只是阐明祥达公司对于利息可以另行主张，并未赋予其胜诉权。二、本案关键事实是涉案借款本金早已由祥达公司按照约定在业主支付的下一期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而归还。（一）2012年6月25日借款19.4万元，借期两个月，借款本金由祥达公司在2012年8月13日第四笔50万元的工程款进账时径行扣取，即借款本金已归还，而滕海军在祥达公司处的应收工程款余额也足以支付几千元的利息。（二）2013年2月3日的12万元借款，祥达公司提供的“借出凭证”中明确了借款结束日期为2013年5月2日，还款方式为工程（款）到后扣，即借款本金已由祥达公司在业主此后支付的工程结算款中予以扣除而归还，而此时滕海军在祥达公司处的应收工程款余额也足以全额支付利息，祥达公司妄图获取高额的非法利息，能扣未扣，应自行承担丧失胜诉权的不利后果。祥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滕海军立即支付祥达公司借款利息合计29452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滕海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前后，祥达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嘉兴湘家荡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祥达公司承建老07省道（甪里街衍生段-德行浜）改造工程一期：湘都公寓（1+525-2+500）段（二标段），并约定工期总日历天数60日历天，工程价款暂定2898464元，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工程量按实结算。2011年10月，祥达公司与滕海军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由滕海军承担上述工程的施工，工程价款的支付方式为按业主付款方式付款留税金、管理费10%、安全质量保证金3%、民工欠薪保证金2%。后涉案项目经滕海军实际施工后，通过了竣工验收。2019年3月19日，一审法院受理了滕海军诉祥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滕海军诉请判令祥达公司支付工程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浙0402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书，就案涉款项的支付情况认定如下：“祥达公司共收到业主嘉兴湘家荡投资有限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2926606元。滕海军自认祥达公司因涉案项目向滕海军支付或者垫付各类款项共计1704000元，其中包括2012年6月25日祥达公司向滕海军出借的款项194000元，双方曾约定该笔借款借期2个月，月息三分。另外，祥达公司支付了工程检测费用12000元、代为支付张志良工程款76000元、支付沥青款项200000元、垫付工材料款147700元、支付浙江绿通管道有限公司款项20000元、垫付预制构件材料款项106000元、向滕海军出借借款120000元，上述共计681700元。”该案经审理认为，“……祥达公司尚应支付滕海军工程款248245.40元。滕海军主张祥达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至于祥达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因借款产生的利息应作为预付工程款的一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关于借贷款项的返还、利息的支付等事项理应另行解决，但双方对于借贷本金作为已付款在本案予以抵扣均无异议，故对于借款本金已经算入滕海军已付款项，对于滕海军主张的利息部分，本案不予审查。”因此，该案一审判决祥达公司支付滕海军工程款248245.4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宣判后双方不服一审判决，均上诉至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浙04民终27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2012年6月25日，滕海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祥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借期二个月，月息3分。”同日，祥达公司向滕海军转账支付了194000元。2013年2月3日，滕海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本人滕海军向浙江祥达建设有限公司借到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月息3分。”相应的《借出凭证》载明：“借款人：滕海军，放款人：浙江祥达建设有限公司，借款金额：12万元，借款起始日期：2013年2月3日，借款结束日期：2013年5月2日，利率0.03。”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祥达公司要求滕海军给付利息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两笔借款的还款时间来看，194000元的借款于2012年8月25日到期，120000元借款于2013年5月2日到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无证据表明诉讼时效发生了中止、中断的情形，故上述借款的诉讼时效分别于2014年8月25日、2015年5月2日届满。诉讼时效届满后，相关债权成为自然债权，债务人可自愿履行，但债权人丧失胜诉权利。滕海军在（2019）浙0402民初1837号案件中同意将借款本金作为已付款予以抵扣，其该意思表示的效力仅及于借款本金，并不及于借款利息，也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现滕海军明确表示不同意支付借款利息，并提出了关于利息的诉讼时效抗辩，故应认定祥达公司要求滕海军支付利息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祥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祥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59元，保全申请费1970元，合计4859元，由祥达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滕海军曾于2012年6月25日、2013年2月3日分别向祥达公司借款20万元、12万元，且借款实际交付314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祥达公司要求滕海军支付前述借款利息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亦即其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到期时间，2012年6月25日借条上载明“借期二个月”，即该笔借款于2012年8月25日到期，至于2013年2月3日12万元借款，尽管借条上未载明借期，但祥达公司出具的相应《借出凭证》上载明借款结束日期为2013年5月2日，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两笔借款到期日分别为2012年8月25日、2013年5月2日并无不当，并据此认定涉案两笔借款利息诉讼时效自2014年8月25日、2015年5月2日届满亦无不当。至于祥达公司上诉称涉案借款产生于双方工程款中的资金流转，其还款也与工程款结算情况息息相关，故不能单纯以借款时间及还款时间来起算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就涉案借款借期明确约定为短期借款，且可以祥达公司应付滕海军的工程款予以扣还，祥达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既不以滕海军在其处的工程款予以扣还，亦不向滕海军主张借款本息，明显系怠于行使其债权，在无证据证明涉案两笔借款诉讼时效发生了中止、中断情形的情况下，相关债权已然成为自然之债，债务人可自愿履行，但债权人丧失胜诉权利。滕海军在另案中同意将借款本金在祥达公司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抵扣，系其就该借款本金的自愿履行，而非对涉案两笔借款本息的确认，并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故此，一审法院认定祥达公司要求腾海军支付涉案借款利息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祥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8元，由浙江祥达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宁建龙审 判 员 黄 阁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 蓉书 记 员 高奇佳书 记 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