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5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蓉，女，汉族，1965年2月20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伟，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众意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逸都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杨晓鸿,职务不详。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安容，男，汉族，1938年9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再审申请人曹蓉因与被申请人成都众意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意公司）、陈安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5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8）川民申58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曹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众意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陈安容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蓉再审称，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5619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0841号民事判决;（二）判决不得执行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车位，并确认该车位归曹蓉所有；（三）本案诉讼费由众意公司、陈安容负担。再审理由：（一）曹蓉购买车位的行为是生活型消费行为，曹蓉作为消费者，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诉争车位不应被执行；（二）众意公司的抵押行为无效；（三）在购买车位后，曹蓉无数次催促众意公司办理车位产权证，众意公司答复为地下车位未销售完毕，导致分户产权登记不能完成，后续被查封，曹蓉对所购买的车位未办理产权证没有任何过错；（四）原审认定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车位不应作为众意公司的财产进行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曹蓉购买的车位不能被执行。综上，曹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众意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陈安容提交书面意见辩称，陈安容作为出借人，对案涉车位只有检查、监督的权利，而无管理的义务，也根本无法了解是否出售，唯一的办法是去房管部门查询，只要能办理抵押登记，该车位就没有经济纠纷。本案过错主要在于众意公司，但其与众意公司没有串通，曹蓉等人与众意公司的合同不能履行，应由众意公司对曹蓉等人作出经济上的赔偿。 曹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立即中止对成都市青羊区上池正街28号负2层128号车位查封、执行，确认该车位归曹蓉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8日，曹蓉（买受人）与众意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购买位于成都市上池正街“釜山国际”1幢负2层128号车位，套内建筑面积为11.5平方米，价款为136000元。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该车位的价款为136000元。曹蓉于2013年8月28日向被告成都众意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了全部车位价款136000元。众意公司向曹蓉交付了“釜山国际”1幢负2层128号车位，但包括该车位在内的成都市青羊区“釜山国际”1栋负2层机动车库至今仍然登记在众意公司名下。 众意公司向曹蓉出售128号车位后，又于2013年9月13日将包括128号车位在内的多个车位抵押与陈安容，为众意公司向陈安容借款200万元提供担保，众意公司与陈安容双方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由于众意公司未按期归还陈安容借款本金，陈安容根据成都市蜀都公证处（2015）川成蜀证执字第103号《执行证书》于2015年3月25日向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5）武侯执字第14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包括128号车位在内的众意公司位于成都市青羊区的机动车库（权1514268）等财产予以查封。曹蓉得知后，向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其与众意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该车位并已支付了全部车位款和办证所需全部税费，众意公司已将该车位交付给曹蓉使用，请求法院中止对该车位的执行。 针对曹蓉提出的执行异议，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进行了审查，认为陈安容在涉诉的128号车位上设立了抵押权且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根据《物权法》第106条第3款的规定，在债权人是善意，且已经进行了不动产抵押登记的条件下，债权人善意取得不动产抵押权，128号车位登记在众意公司名下，在曹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抵押权人陈安容并非善意的情况下，陈安容已取得该车位的抵押权。因此，不论128号车位是否属于曹蓉所有，陈安容享有的抵押权可以对抗曹蓉主张的所有权的异议请求。因此，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遂作出（2016）川0107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曹蓉的异议请求。曹蓉对该裁定不服，遂提起本案起诉。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曹蓉对众意公司、陈安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3580元，由曹蓉承担。 曹蓉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立即中止查封、执行，并确认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车位归其所有；（三）陈安容、众意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蓉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对此，二审法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针对曹蓉提出消费者权益优于承包人工程价款优先权，而承包人工程价款优先权优先于抵押权，故消费者权益优于抵押权，在本案中可以排除执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前述批复第一条所谓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意指在对拍卖、变卖或折价后的价款进行受偿时，工程价款的受偿顺位在抵押权人之前，而非权利顺位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可以排除抵押权的行使。同时该批复第二条明确“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故该批复仅适用于商品房消费中，而且是本意为保障消费者日常生活的基本居住需求。虽然住宅与案涉车位同属不动产，但在严格限制例外性条款适用的前提下，车位与商品房因其性质不同，其权利保护力度也不同。故依据上述批复不能直接得出“抵押权不得对抗买受人”的结论，在本案中亦不适用于车位买受人。所以，曹蓉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曹蓉主张在抵押权设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支付全部价款，实际占有诉争128号车位，以及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条件。但是该条规定仅仅适用于金钱债务的执行，即规定的是房屋购买人可以对抗一般金钱债权并据此排除执行的条件，而不适用于实现抵押权纠纷而导致的执行异议。所谓金钱债权是指以给付一定金钱为内容的请求权，而抵押权不是请求权，是具备物权效力的担保物权。具体到本案中，曹蓉与众意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诉争的128号车位，并付清了车位价款，但包括该车位在内的成都市青羊区“釜山国际”1栋负2层机动车库至今仍然登记在众意公司名下。我国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生效主义，因双方买卖车位时未及时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众意公司以该车位向陈安容抵押借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陈安容因此对该车位享有抵押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陈安容的担保物权有效并有优先于曹蓉基于合同产生的债权的效力，故曹蓉请求排除对128号车位执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第三，二审审理过程中，曹蓉提出陈安容明知诉争车位已经出卖，与众意公司恶意串通办理抵押登记，却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一、曹蓉就案涉车位的民事权益能否阻却另案享有抵押权的债权人陈安容的强制执行；二、曹蓉主张确认案涉车位所有权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本院就前述焦点问题，评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 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设立目的是对包括金钱债权、可转化为金钱债权的债权等其他债权提供担保，以保证债权人的优先受偿权。陈安容在本案中行使抵押权的行为正是金钱债权实现的表现。鉴于抵押权系为金钱债权提供担保而设立，抵押权的行使亦通过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得以实现，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作为人民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不动产强制执行过程中审查案外人有无阻却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的规定，并不区分申请执行人因何种原因申请强制执行。故该规定不因作为担保物权的抵押权与其担保的金钱债权为不同法律性质而被排除适用，应参照适用于包括案涉抵押权人为行使抵押权等在内的所有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形。即案外人是否因与被执行人之间的不动产买卖行为而就执行标的具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执行的民事权益，须结合具体案情，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只要案外人符合该规定所有条件，则其就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足以阻却强制执行。 本案中，曹蓉与众意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曹蓉向众意公司购买案涉车位，价款为136000元。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该车位的价款为136000元。曹蓉于2013年8月28日向众意公司支付了全部车位款。后众意公司向曹蓉交付了案涉车位，曹蓉占有、使用该车位。虽众意公司在出售车位之后，又将该车位作为抵押担保向陈安容借款，并于2013年9月13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但因本案系众意公司私自将已售出车位事后抵押给陈安容，曹蓉并无过错，故致案涉车位未能及时办理不动产权属转移登记的过错方在于恶意违约的众意公司，曹蓉不应因众意公司的恶意违约行为承担所购买车位被强制执行的法律后果。 综上，曹蓉就案涉车位的民事权益能够阻却另案享有抵押权的债权人陈安容的强制执行。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的规定，曹蓉需通过依法完成不动产转移登记受让不动产物权。而案涉车位是否能够完成分户及办理不动产权证登记，均须行政机关严格依照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规定作出，属于行政机关的羁束行政行为。故对曹蓉主张确认案涉车位所有权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曹蓉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5619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0841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车位； 三、驳回曹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公告费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合计6600元，由成都众意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676元，陈安容负担19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向阳 审判员  杨 军 审判员  郭张锋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程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