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道运，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海涛，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金保，男，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民，河北精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道运因与被上诉人苏金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7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道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苏金保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苏金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陈道运与苏金保签订的《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及《转让财产清单》来看，因苏金保侵占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退还给陈道运的10万元押金，陈道运于2017年10月28日开走了涉案两辆车构成违约。但是从2017年11月1日陈道运与苏金保签订了打印版《协议书》及手写版《协议书》来看，陈道运与苏金保已经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对苏金保侵占陈道运承包押金及系统派费押金、承包押金及系统派费押金的返还及归属、陈道运开走车辆、苏金保对涉案两辆车的使用权等事宜进行了变更及处分，且申通公司已将押金变更到苏金保名下，苏金保已经从申通公司领取。一审判决脱离全案整体事实，不顾陈道运与苏金保在产生纠纷后对涉案两辆车的使用权进行了重新约定的事实，片面依据原《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及《转让财产清单》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事实及陈道运与苏金保的约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违背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合同体系解释及目的解释原则。虽然陈道运与苏金保签订的打印版《协议书》第5条、第6条、第9条在词语表达上不是很精准，手写版《协议书》约定的过于简单笼统，但是通过合同体系解释及目的解释，并结合整个事件的发展经过，很容易就能正确判断出打印版《协议书》第5条、第6条、第9条及手写版《协议书》的真实意思是“原来归陈道运的10万元承包押金及系统派费押金现在归苏金保，用来冲抵陈道运收回车辆使用权而应退还给苏金保涉案两辆车的使用费，双方之前因苏金保侵占陈道运的押金、陈道运开走了涉案两辆车的纠纷已经解决，互不追究”。但是一审法院在解释《转让财产清单》及两份《协议书》时脱离合同整体及签订的背景、违背合同目的、割裂相互之间的关联及所处的地位，没有把全部合同条款和构成部分看作一个统一的整体，没有从各个合同条款及构成部分的相互关联、协议的签订背景及签订的时间先后、权利义务是否对等、是否明显违背常理、所处的地位总体联系来解释合同。一审法院的解释不仅相互矛盾而且还明显违背常理及等价原则。三、一审法院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苏金保与付永臣共同受让陈道运的快递部经营权，付永臣作为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必须参加诉讼，但在一审中未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道运的上诉请求。苏金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道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核心问题是苏金保和付永臣共支付给陈道运40万元，其中包括25万元使用车辆的对价，苏金保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免除这25万元。苏金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道运退还苏金保快递部转让款15万元；2．判令陈道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26日，陈道运（甲方）与付永臣（乙方）签订《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为北京市金融街申通快递部即北京申通快递公司金融街分公司的投资负责人。现甲方愿意将经营权以及相关手续等全部有偿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现甲乙双方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将其所持快递公司经营权以及相关手续、快递公司内资产等，以共计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本协议书生效后，乙方全部享有该分公司后期经营的利润，承担全部后期的风险及亏损。如因甲方在签订本协议书时，未如实告知乙方有关经营权转让前所负债务，致使乙方在接收该快递公司后遭受损失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甲方在为乙方北京申通总部重新签订新的协议。在新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剩余预付款、客户转账，以及客户支票，总公司有偿派送费，剩余月结快递费由乙方以现金或转账方式给甲方。甲方在总部风险押金退回时，提供车辆过户等手续，甲方在乙方正常经营4个月后办理车辆正常手续。2017年8月1日，苏金保向陈道运转款34万元，案外人付永臣向陈道运付款6万元，后苏金保向付永臣支付了6万元。2017年11月1日，陈道运与苏金保签订《转让财产清单》：1．全顺小客车加小客车指标永久使用权20万元；2．福田金杯小客车（除小客车指标甲方收回使用）5万元；3．快递巴枪、电脑打印机办公用品，快递三轮车，空调冰箱等日常生活用具，剩余快递物料，面单等10万元；4．转让费5万元。共计40万元。上述清单由双方签字确认，并注明以上转让协议已交清，互不追究。同日，陈道运与苏金保签订《协议书》，陈道运将金融街公司转让给苏金保，内容如下：1、陈道运金融街公司转让费用自行解决；2、双方没有任何资产纠纷；3、双方没有员工工资纠纷；4、金融街没有承包区；5、陈道运的承包押金10万元，转给苏金保，由总公司财务给苏金保开押金条；6、从2017年7月31日前北京申通陈道运原金融街分公司，系统派费押金转给苏金保；7、从2017年7月31日前，所有系统罚款由陈道运负责；8、从2017年8月1日开始，北京申通系统所有项目由苏金保负责；9、×××全顺、×××，属于陈道运；10、三方协商，没有债务问题，如后期陈道运与苏金保出现债务问题，总公司不参与解决。同日，申通公司出具费用报销单，摘要为陈道运以前的派费由苏金保金融街风险派费提现，费用共计84375．90元。该款项由苏金保领取。同日，陈道运与苏金保签署《协议书》，内容如下：陈道运、苏金保所有经济财产纠纷已解决完，以后互不追究。一审庭审中，陈道运认可其2017年10月28日从苏金保处将其名下车牌为×××、×××的两辆车开走，并已于2018年1月、2017年12月分别将其名下车牌号为×××、×××的车辆转卖。一审法院另查明，陈道运名下车牌号为×××的金杯车已注销。一审法院认为，苏金保与陈道运之间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以下几个方面：一、关于经营权转让的主体与款项的支付本案中，签订《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为陈道运与案外人付永臣，但陈道运、付永臣均认可实际受让人和付款人为苏金保。故苏金保作为实际受让人享有《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及相关协议项下的权利和义务，其已按照约定向陈道运支付了40万元转让款。陈道运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二、关于车辆的使用费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转让清单中列明的两辆车的永久使用权共计25万元。现因陈道运违反合同约定私自将两辆车开走并转卖导致该合同条款目的不能实现，陈道运应向苏金保返还涉案两辆车的使用费共计25万元。现苏金保认可因陈道运向申通公司交纳的10万元押金变更至其名下，故双方同意抵销10万元的车辆使用费，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苏金保要求陈道运返还剩余15万元车辆使用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道运辩称已经向苏金保支付了该款项的答辩意见，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陈道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苏金保返还15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陈道运主张，其与苏金保因10万元承包押金问题产生纠纷，其将涉案两辆车开走，后陈道运与苏金保协商后在2017年11月1日签订了两份《协议书》，约定陈道运经营金融街分公司期间产生的65800元派费、84375．9元派费押金、10万元承包押金归苏金保所有，涉案两辆车归陈道运所有，双方所有纠纷全部解决完毕，互不追究。苏金保称，陈道运主张的65800元派费包含在84375．9元的风险派费中，而这84375．9元包含在《转让财产清单》第3条约定的三轮车、空调冰箱、剩余快递物料、面单等10万元款项中，84375．9元中有大约2万元系苏金保经营期间的派费提现。在一、二审审理中，苏金保均认可其已收到该84375．9元。关于为何在手写《协议书》中约定“所有经济财产纠纷已解决完，以后互不追究”，苏金保称，打印版《协议书》约定涉案两辆车的所有权归陈道运，永久使用权归苏金保，陈道运承诺几天内将涉案两辆车还给苏金保，苏金保才在手写《协议书》上签字，但后来陈道运未将车辆返还，陈道运就应该退钱。陈道运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另查明，一审中陈道运提交了案外人付永臣2018年5月25日起诉陈道运、苏金保，要求二人退还投资款6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起诉状，其中载明：“2011年10月底苏金保和陈道运因为申通公司退还10万元陈道运押金的事情发生过纠纷，申通公司将陈道运经营时所交押金10万元变更到苏金保名下，陈道运让苏金保兑现该10万元，苏金保不配合，陈道运将快递部的汽车开走，其和苏金保报警……后我们和陈道运协商解决了此事。2018年1月苏金保对我说不想再和我合伙经营了，……我考虑后也同意退出，我要求苏金保将我投入的10万元退还给我，苏金保只同意退现金4万元，我直接给陈道运的转让款6万元他让我找陈道运要……”。本院审理中，苏金保认可其又退给付永臣6万元，付永臣撤回起诉。本院认为，根据陈道运与苏金保签署的《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苏金保向陈道运支付40万元受让快递部经营权及相关手续、资产，但陈道运剩余预付款、客户转账、客户支票、总公司有偿派送费、剩余月结快递费仍然归属于陈道运，苏金保应当以现金或转账方式给陈道运。双方因承包押金的问题发生纠纷，2017年11月1日双方签订《转让财产清单》，明确了苏金保受让快递部经营费用40万元的具体构成。当日双方签订的打印版《协议书》第5条、第6条、第9条约定，陈道运承包押金10万元以及原归属于陈道运的系统派费押金转给苏金保，涉案两辆车属于陈道运，从上述内容可知，苏金保和陈道运以重新签订《协议书》的方式变更了原《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车辆使用权、承包押金、派费押金等的约定，且双方在手写《协议书》中明确表明，双方之间因转让快递部经营权而产生的所有纠纷均已解决完毕，以后互不追究。结合付永臣2018年5月25日的起诉状内容亦可证明，涉案纠纷发生于付永臣和苏金保共同经营快递部期间，该纠纷已协商解决完毕。苏金保主张派费押金包含在《转让财产清单》第3条约定的10万元中，对此，本院认为，该条约定内容系对快递巴枪、电脑打印机办公用品、快递三轮车、空调冰箱等日常生活用具、剩余快递物料、面单等进行作价的结果，从文义角度来看，派费押金并未包含在其中，且将派费押金“作价”亦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认为派费押金并未包含在其中。苏金保所称，按照两份《协议书》约定，陈道运应将承包押金和风险派费转给苏金保，同时将涉案两辆车使用权归属于苏金保，双方才算解决全部纠纷，该主张既不符合陈道运与苏金保签订的两份《协议书》约定，更不符合常理，因此，对苏金保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苏金保和陈道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备一定的商业经营经验，双方在两份《协议书》中的约定表明双方一致认可其相互之间的财产纠纷已经解决，该约定系双方综合考量各项因素的基础上达成的，因此，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因转让快递部经营权而产生的纠纷已经全部解决完毕，现苏金保以陈道运擅自开走车辆为由要求返还相应车辆使用费，违反双方约定，亦有违诚实信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处理错误，本院应予纠正。鉴于苏金保一审认可其与付永臣合伙受让快递部，陈道运一审亦认可快递部实际受让人为苏金保，现付永臣已经退出合伙经营，本案纠纷发生于陈道运与苏金保之间，与付永臣无关，付永臣并非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陈道运以一审遗漏诉讼主体为由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主张没有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道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78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金保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苏金保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苏金保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