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科西四路9号2-3层。 法定代表人：张海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梅，北京天达共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广厦装修工程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红庙子街60号。 法定代表人：杨仕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四川康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广厦装修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6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68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广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广厦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无权请求环境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环境公司与广厦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安装合同》无效，广厦公司不能据此请求环境公司支付工程款。且广厦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广厦公司仅提供了工程验收记录和发放工资记录，前者仅能证明工程验收合格，后者则是工资发放之纸面记录，但该两项证据皆不能直接证明其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故应驳回广厦公司诉讼请求。二、环境公司已于2011年与实际施工人禹华良办理结算并支付完全部结算款，工程质保金20309元也已于2014年支付给禹华良。一审时仅对案涉工程款金额无异议，并未认可广厦公司有主张剩余工程款的权利。三、即使法院认定广厦公司为实际施工人，其要求支付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广厦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欠付工程款的时间起算，而无需广厦公司知道具体结算的工程价款，也与环境公司和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之间如何结算无关。案涉工程于2010年就验收合格，此后十余年广厦公司均未主张过相关款项，此时提起诉讼违背常理，已过诉讼时效。 广厦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广厦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施工图纸、环境公司转账支付830000元工程款的转账凭证均可证明，禹华良是环境公司的工作人员，不是实际施工人。广厦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适用法律正确。二、广厦公司只收到环境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3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环境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已完成工程量、已支付工程款及未支付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却在收到一审判决后提出上诉，推翻自己认可的事实。三、广厦公司一直在找环境公司结算，但环境公司均拒绝结算，广厦公司通过多方努力找到环境公司和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的审计报告复印件，才得以主张权利。环境公司与广厦公司未结算，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环境公司未告知广厦公司案涉项目已审计及审计金额，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广厦公司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四、广厦公司付出劳动完成了工程量，且大部分工程款涉及民工工资，环境公司多年未支付，且变更了公司名称，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保护广厦公司作为承包人的合法权益。 广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境公司向广厦公司支付工程款1019367.08元并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环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更名为环境公司。2007年6月6日，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发包人）与环境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环境公司承包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职工住宅工程（Ⅱ标段）的土建、安装工程，承包范围为招标文件规定的范围，合同价款结算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40天内，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将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造价咨询机构对该工程结算进行审计（包括月进度（结算）款的审计），根据四川省物价局和建设厅（川价发［2005］248号）文件精神，若审减率超过5%，则超过部分的审计费（按超过部分审减额的5%）由承包人承担；审定结算价扣除已付进度款、质保金和其他应扣留的款项，发包人在结算审定后28日内支付工程款；质量保修金为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5%，在整个合同工程质保期满后30天内，由监理工程师审核，发包人同意将质量保修金按质量保修书约定的专业期限和比例一次性退还给承办人。 2007年12月3日，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生物制品研究所职工住宅楼工程项目部（甲方）与广厦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内容按四川省建筑设计院设计的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职工住宅（二期）3、4、5号楼施工图、修改图及会审纪要中强弱电、给排水所包含的甲方承包的施工内容；本工程采用包工包料方式，其材料按投标文件所要求的品牌进货，其价格执行投标文件中材料价格结算；依据该部分工程施工图、修改图、设计变更及现场签证及图纸会审纪要，执行《2004年四川省建设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及相关文件结算；其材料价格以中标材料价格执行、严格执行甲方给建设单位签的合同约定办事（人工、材料费不再作调整）；乙方按结算总价的17%上缴甲方作为管理费，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工程结算由乙方编制报送甲方，乙方参与工程结算的审计工作；工程竣工后，经质检站、建设单位、监理验收达到合格，工程审计结算办理完毕资料会同甲方资料装订成册备案完毕二个月内，甲方付清扣除工程质量保证金5%的剩余工程款（参照总合同执行）；该分部工程的保修期执行总承包合同，工程质量保证金为乙方承包总价的5%，在甲乙双方结算时，由甲方扣留，待保修工期满60日内，扣出保修期发生的保修费用后，由甲方退还乙方，保修金不计利息（参照总合同执行）。 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委托四川振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环境公司承建的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职工住宅Ⅱ标段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四川振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2月2日出具《审核报告》，载明工程范围为3489.57元，屋面吐水管金额为26.04元；5号楼人工费调整表中，水施、电施、弱电预埋、弱电穿线、水施变更、电施变更、弱电变更项目人工费调整后金额合计9960.38元。附件《基本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审核验证定案表》中，建设单位意见栏有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签章，时间为2010年2月3日，审核单位意见栏有四川振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签章，时间为2010年2月2日，施工单位意见栏有环境公司签章，时间为2010年2月2日。环境公司自2008年2月2日至2009年12月8日，累计向广厦公司支付工程款830000元余款未再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环境公司作为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职工住宅工程（Ⅱ标段）的土建、安装工程的承包人，在施工合同没有约定且未取得发包人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同意的情况下，将其承包工程中的给排水、强弱电等分部工程分包给广厦公司，属于违法分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环境公司与广厦公司签订的《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无效。案涉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可以参照《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结算工程价款。《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严格执行甲方给建设单位签订合同约定办事（人工、材料费不再作调整），乙方按结算总价的17%上缴甲方作为管理费，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广厦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应当以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与环境公司结算审计报告审定的相应部分工程款金额确定。根据四川振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广厦公司施工部分审定的工程款总额为2208831.97元（3号楼：1133644.84元＋7869.58元＋52.08元＋42988.52元，4号楼：725548.43元＋10468.71元＋78.12元＋28571.01元，5号楼：246134.69元＋3489.57元＋26.04元＋9960.38元），扣除17%管理费后，环境公司应当支付广厦公司工程款共计1833330.54元，扣除环境公司已支付广厦公司的工程款830000元，环境公司尚欠广厦公司工程款1003330.54元。环境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环境公司还应当支付迟延付款的资金利息。广厦公司主张环境公司支付空调支架安装费用，但该项目并不属于约定的施工范围，广厦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部分工程进行了施工，故对该部分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环境公司提出广厦公司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受到何种侵害时方可开始计算，具体到本案中，即从广厦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环境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具体金额时起算。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环境公司与广厦公司之间并未就广厦公司实际施工部分工程结算工程价款，广厦公司作为分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不参与建设单位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与总承包单位环境公司之间的结算审计，其无法得知环境公司与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之间对应工程部分的审计金额，环境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广厦公司告知了审计结算的具体金额，因而广厦公司无从得知环境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具体金额。综上，现有证据既不能认定广厦公司知道环境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的具体金额，也不能推定其应当知道上述事实，故对于环境公司提出本案已经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环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厦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003330.5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003330.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广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74元，减半收取6987元，保全费5000元，由成都市广厦装修工程公司负担72元，由环境公司负担11915元。 本院二审期间，环境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与禹华良于2007年6月6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项目开发处于2007年6月11日出具的《工程项目告知书》、四川省华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6月11日出具的担保函，拟证明禹华良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负责工程范围为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职工住宅工程二期工程标段，总金额1608万元。证据二、《生物制品研究所项目收款明细》及《生物制品研究所项目付款明细》《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请款单》及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禹华良挂靠环境公司，环境公司就该项目已与禹华良结算并支付完所有工程款。就案涉工程款，除广厦公司已收取的83万余元，禹华良另行收取92万余元。因证据一系复印件，广厦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均系环境公司与禹华良的内部往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广厦公司申请证人常某和罗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证人常某和罗某系广厦公司员工，参与案涉工程施工，广厦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环境公司尚欠工程款未付。环境公司对证人在案涉项目中具体施工并签署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因环境公司对证人身份不持异议，本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广厦公司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若广厦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合同相对方如何认定，其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依次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实际施工人是实际履行承包义务的人，环境公司虽与禹华良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但并不能当然认定禹华良即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根据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生物制品研究所职工住宅楼项目部与广厦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结合环境公司向广厦公司支付工程款事实，以及二审中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认定广厦公司实际履行了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义务，本院依法认定广厦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有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成都生研所住宅工程项目经理部的签章，广厦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合同相对方为环境公司，且其后环境公司向广厦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事实上履行了案涉合同。至于环境公司与禹华良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向禹华良付款以及按禹华良指示付款等行为，系其与禹华良之间的内部管理关系，不能约束广厦公司，本院依法认定广厦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为环境公司。 关于诉讼时效，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为“乙方按结算总价的17%上缴甲方作为管理费，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工程竣工后，经质检站、建设单位、监理验收达到合格，工程审计结算办理完毕资料会同甲方资料装订成册备案完毕二个月内，甲方付清扣除工程质量保证金5%的剩余工程款（参照总合同执行）；”因环境公司与广厦公司之间并未进行结算，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最终确认，故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问题。一审根据《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及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与环境公司结算审计报告审定金额，判决环境公司支付广厦公司工程款1003330.54元及迟延付款资金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环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30元，由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伟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