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201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法定代理人：李某1（李某之父），男，住广东省郁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7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郁南县**************，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男，2008年7月4日出生，瑶族，住广东省龙门县**********，公民身份号码************。法定代理人：林某1（林某之父），男，住广东省龙门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桂畔小学，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叶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雅雯，该单位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生，该单位员工。上诉人李某、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林某、佛山市顺德区桂畔小学（以下简称桂畔小学）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某、李某1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林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林某、桂畔小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李某抽出书包致使林某受伤错误，缺乏事实依据。从案涉视频中显示，李某的同学黄继飞也在现场一同玩耍。林某受到的伤害是自行造成还是李某或黄继飞造成并不明确。一审也未准许追加黄继飞为被告。一审并未查清为何抽书包，谁的原因更大。2.一审责任划分错误。本案的发生并非李某的个人原因所致，除黄继飞以外，林某不当的急速奔跑行为，也是事故成因之一。一审认为该行为是小孩的天性，不得苛责，而认为林某不应承担责任，那么与同学玩耍也是李某的天性，也不应过分苛责。桂畔小学作为管理人，应在校园内履行教育、管理义务。未成年学生在校园内急速奔跑，明显存在危险性，违反学校秩序，桂畔小学并未督促、制止，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过错责任。根据过错程度，林某应承担次要责任，李某愿意承担60%的赔偿责任，桂畔小学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后续治疗费的认定错误。后续治疗费会因更换周期、治疗方案的更新、治疗手段的提高等发生改变，故该费用只能在实际发生的情况下才能得到支持。一审不应支持尚未发生的后续治疗费。另，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十级伤残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在5000元左右。林某并未达到伤残等级，且自身有过错，应认定为2000元较为合理。林某实际损失应为7110.5元，按责任比例分担后，李某1垫付的5000元已经足够，故其诉求应予驳回。被上诉人林某辩称，事发后各方已经在学校观看了视频监控，并确认事发经过，李某1也承认事故责任，并当场预付5000元治疗费。一审审查了事实，并分别询问了林某与李某。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李某是侵权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但一审未支持全部后续治疗费不当，应一次性赔付后续治疗费49000元。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林某折断的牙齿直接插入并遗留在下唇肉内，学校只是简单处理。林某独自在保安室等待近30分钟才由家长接回，对11岁的孩子承受了相当痛楚，对此后的日常生活、进食习惯也造成一定影响。此外，2020年4月2日增加治疗费73元。林某及家人为此事疲惫不堪，请求一次性了结本案。被上诉人桂畔小学辩称，一、放学期间学校有值日老师和家长义工在学校门口维持放学秩序。林某受伤后，一位家长义工将其带到卫生室，校医进行了伤口处理，联系林某家长。林某母亲让林某在门卫室等候，另有两名高年级同学陪同。二、林某班主任得到情况后一直跟进并与林某家长联系，回校后加以保护。三、事发后桂畔小学一直跟进后续，调取视频，协商处理，并报保险公司。四、桂畔小学利用班队会课教育安全，提醒学生不做危险动作，严禁追逐跑闹，张贴安全教育标语。五、事发区域地面平整，视野开阔，没有安全隐患。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李某1、桂畔小学共同赔偿林某医疗费610.50元；2.判令李某、李某1、桂畔小学共同赔偿林某后续治疗费49000元；3.判令李某、李某1、桂畔小学共同赔偿林某鉴定费1500元；4.判令李某、李某1、桂畔小学共同赔偿林某精神抚慰金20000元；5.判令李某、李某1、桂畔小学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某与李某均是桂畔小学的在校学生，林某是小学高年级学生，李某是小学中年级学生。2019年6月28日下午放学后，林某放学欲要到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搭乘公交车回家，快步行，即将到达校门口时被李某挥舞而至的书包绊倒摔地，致林某大门牙受损，口腔当场流血。林某被同校其他学生家长送至桂畔小学校医处处理伤口，后于当天晚上由林某家属送至医院就医。截至林某起诉，林某共产生医疗费3610.5元。林某伤情经广东德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果：林某遗留11/21牙折断，需后续行固定桥义齿安装，后续治疗费为3500元/颗，每10年更换一次，计算至70周岁，即安装1次，更换6次，后续治疗费49000元。诉讼中，李某向一审法院述称，其因同班同学想要坐在他的书包上，他因要甩开同学，抽出书包，抽出的书包正好打到经过的林某。另查明，事故发生后，李某的监护人已向林某支付了费用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各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认定问题，法院分析如下：林某及李某虽均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已具备基本的认知能力及陈述能力；对于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事故，两人均能清晰地表述事件发生的经过，李某自述是因其抽出自己的书包致使林某受伤，林某亦陈述是被李某挥出的书包绊倒受伤，故对于李某、李某1辩称的无证据证明李某是侵权人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以采纳。关于李某、李某1关于与李某嬉戏而引发李某抽出书包的学生是共同侵权人，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李某与其同学的嬉戏打闹行为属于共同危险行为，现已明确李某是侵权人，应由侵权人承担责任，共同危险行为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故对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以采纳。本次事故中，虽然林某在事发时走路较快，但这并不是诱发事故发生的因素，法律不应苛求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像成年人那样沉稳地步行，步伐小但频率高是小孩走路的天性，故林某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本次事故责任。事故虽发生在桂畔小学内，但桂畔小学通过在各课室门口张贴警示牌、开展安全教育并在放学期间安排值班老师于学校门口执勤等方式履行其教育、管理的义务，李某与其同班同学之间嬉戏行为亦不具有明显的人身危险性，桂畔小学未予以制止并不存在明显过失，故本次事故的发生桂畔小学并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重大过失，故无需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综上，本次事故应由李某承担全部的责任。因李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于林某的损害，应由李某1承担全部的侵权赔偿责任。对于林某的损失认定。发生侵害他人的人身权益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截至林某起诉，林某共产生医疗费3610.5元。对于后续治疗费，如前所述，法院采纳林某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但对于后续治疗费，考虑更换周期、治疗方案的更新、治疗手段的提高等原因，法院仅暂支持后续治疗中对11/21牙齿的第一次安装及更换2次所产生的治疗费，共计费用为21000元，此后因更换两牙齿或后续复诊而产生的损失，林某可另行主张。关于鉴定费1500元，鉴定费是为查明本案事实所必须支出的必要费用，且林某提供发票佐证，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虽无造成林某达到伤残等级，但造成林某11/21牙齿永久性的损伤，且需要定期更换，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林某的精神痛苦，故对于林某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法院酌定5000元。前述损失共计31110.5元。扣减李某1已支付的5000元，李某1尚应向林某赔偿损失26110.5元。综上，林某诉讼请求中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某1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某赔偿损失26110.5元；二、驳回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56元（已减半收取并由林某预交），由林某负担80.56元；由李某1负担300元（李某1负担部分由李某1直接向林某返还，法院不作收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事件应如何划分责任以及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确定问题。一、关于各方在本次事件中的责任认定问题。首先，关于本案事实的认定。事发时，李某年满九岁，林某十一岁，双方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亦有基本的认知和表达能力。案涉监控视频虽然未能拍到林某受伤时刻的具体情况，但事发前双方的行为举动均比较清晰，可以看到监控画面右上方李某拉着书包甩圈，以及与同学追逐打闹并迅速移动到左面的过程，也可以看到林某从画面下方前行准备左转出校门的行动。根据视频内容，以及林某与李某各自对事发经过的陈述，可知林某受伤的基本事实如下，即当李某和同学移动到林某的行动路线上时，李某的书包绊倒林某，林某摔倒而折断门牙。李某、李某1主张事发经过不清，林某受到的伤害是自行造成还是李某或另一同学造成并不明确，与上述视频内容及陈述不符，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责任的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第四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前述已经查明的事实，李某在校园内拉着书包甩圈，与同学追逐打闹，书包绊倒林某，是导致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李某应承担侵权行为所致的赔偿责任。现李某、李某1主张林某和桂畔小学均应承担一定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林某当时的行动路线是前行并左转出校门，李某从其右侧突至，并不在林某的前进路线上，林某并非与李某或其他同学相撞，而是被李某在地上拉扯的书包绊倒；而且从视频可见事发相当突然，即使林某正常步行也很难说能够有足够的时间身体作出恰当的反应，而要求十一岁的小孩沉稳地步行、及时地避免可能的伤害过于严格。故一审认为林某无需担责，本院予以维持。桂畔小学举证证实其日常已对学生开展安全教育，张贴禁止追逐打闹的标识，安排值日老师和家长义工在人流量集中的校门口负责秩序，已经尽到相应的管理、教育责任。未成年人的天性活泼好动，法律亦不要求学校过于限制学生的活动，以至于从教育、管理变成看守、监控。由此，一审认定桂畔小学无需承担责任，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李某、李某1对责任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部分赔偿项目数额的核定。首先，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林某的伤情经广东德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书鉴定，需后续行固定桥义齿安装，每10年更换一次，计算至70周岁。由于林某年幼，更换周期长，一审考虑到将来治疗手段的提高等因素，暂时只支持了第一次安装以及后2次的更换费用，合法合理，李某、李某1主张不应支持后续治疗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林某幼年遭受门牙折断，需多次治疗，对其容貌和功能上均存在一定影响，造成其精神痛苦。一审结合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当地经济水平，酌情支持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某、李某1以林某的伤情未达伤残等级为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李某、李某1提出一审未追加事发时与李某一同玩闹的同学存在不当的问题。根据前述情况，基于当事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以及林某被李某所持书包绊倒的基本事实，本案并非共同侵权，结合林某的起诉请求，该同学亦非必要共同被告，故一审未予追加并无不当。另，林某在二审答辩中提出对一审判决支持的后续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异议，因其并未上诉，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李某、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26元，由李某、李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 琴审 判 员  王志恒审 判 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招玉萍书 记 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