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武原百尺江南名家家居广场。住所地：海盐县武原街道百尺北路138号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424MA2B8X223G。经营者：邬明忠，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春江南岸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武原街道百尺北路138号2-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571711092F。法定代表人：邬明忠，执行董事。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丛啸，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超，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陆明，男，195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颖颖，浙江祥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冰迪，浙江祥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嘉兴卡秋莎服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经济开发区海兴东路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42038593W。法定代表人：金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娟娟，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盐武原百尺江南名家家居广场（以下简称江南名家）、海盐春江南岸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陆明、嘉兴卡秋莎服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秋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4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本案侵权事实及责任认定不清。宋陆明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写明了宋陆明受伤的时间、地点等内容，但本案明显是多因一果间接结合的侵权责任，即本案宋陆明的责任大小，江南名家、家具公司的责任大小以及卡秋莎公司的责任大小，应予查清。宋陆明及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一致指向的侵权客观物体是卡秋莎公司的电梯，但一审中卡秋莎公司否认这一客观事实，属于虚假陈述。因此，在本案查明客观侵权事实的基础上，应判定各方各自的责任，减少诉累。二、一审认定宋陆明的损失有误。一审基于其居住于城镇的事实认定伤残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不符合客观事实。1.经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核实，宋陆明的邻居和租赁宋陆明农村房屋时间长达六年的租客叙述，事故发生前，宋陆明在外工作期间下班后经常回农村家中。2.海盐县秦山街道秦兴社区于2020年3月26日出具的关于宋陆明事故发生前居住情况的证明可证实，本案一审中的相关证明是由宋陆明打印后直接盖章的，村委会没有尽到审核义务。此外，一审认定的其他损失也高。宋陆明辩称，一、一审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所作的事实认定及责任分摊，有据可依，公平公正。宋陆明与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宋陆明要求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承担雇主责任，有据可依。且双方之间曾签订协议，其中明确事故发生的经过，一审中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也明确升降机操作过程中人可以进入，只是不能乘坐升降机上下。二、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未就升降机如何使用的问题对宋陆明进行过专门培训。且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也未提供辅助工具装货。江南名家、家具公司认为宋陆明应自负责任，无任何依据。三、宋陆明已提供其居住在城镇的有关证据，也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在一审中认可这些证据。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并无不当。从本案证据特别是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与宋陆明签订的协议看，事故的发生原因系升降机突然故障，宋陆明不存在违规操作的问题。卡秋莎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和宋陆明并未通知卡秋莎公司。卡秋莎公司通过三楼的承租户了解到，当时是由于所装的货物过大，导致升降机难以自行下降，宋陆明遂用脚踹升降机的门，导致升降机突然坠落，故事故的发生原因并非升降机本身的问题。本案中卡秋莎公司无责任。一审认定卡秋莎公司无责任，是正确的。宋陆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变更后）：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共同赔偿宋陆明各项经济损失33914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陆明自2017年农历春节过后到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处从事仓管工作。2018年1月16日上午，在卡秋莎公司所有的厂房二层，宋陆明通过升降机搬运家具至一楼，该过程中升降机从二楼坠落至一楼，导致宋陆明受伤。宋陆明受伤后被送往海盐县人民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先后住院三次，共35天。宋陆明共支出医疗费109789.95元，其中宋陆明支付14426.78元，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支付95363.17元。2018年1月31日，宋陆明（乙方）与江南名家、家具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一份，就宋陆明人身损害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虽然已达退休年龄，但在本协议订立时仍为甲方聘用的雇员，2017年1月份开始从事仓管工作。2018年1月16日，乙方在甲方仓库（仓库位于海盐县××街道××村××工业园区内，该仓库用房系甲方向卡秋莎公司租赁，该公司负责人为金良）执行甲方雇佣职务提供劳务，通过使用卡秋莎公司所有并管理的升降机将仓库物品搬运出仓库时，因升降机突发故障从二楼坠落到一楼地面，导致乙方身体多处骨折等严重伤害。乙方目前正在医院积极治疗。二、乙方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应当全部由甲方负责垫付。如果乙方在治疗终结后能向有关机构报销，应当及时进行报销。三、待乙方治疗结束且经伤残司法鉴定后，甲方应积极向乙方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及时的足额的支付相关赔偿费用。关于乙方的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由双方依照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确定，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乙方的人身损害赔偿事项。如双方无法协商一致，乙方应当及时通过诉讼方式主张赔偿权利。四、未尽事宜由双方今后协议补充。五、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2019年10月19日，宋陆明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鉴定，宋陆明被鉴定为构成两个人体损伤九级伤残，两个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宋陆明之伤系本次外伤完全作用；宋陆明误工期建议为七个月（包括住院时间）、护理期建议为三个月（包括住院时间）、营养期建议为三个月。宋陆明支出鉴定费2600元。宋陆明女儿宋雅凤在城镇购买商品房（房屋坐落于海盐县××街道××路××号××期××幢××室），宋陆明在事故发生前与女儿宋雅凤等家庭成员共同居住在上述房屋内。一审另查明，宋陆明受伤时所在的厂房二层系江南名家向卡秋莎公司租赁的，租赁合同中记载的租赁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21年2月28日止，但在该期间之前，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已在实际使用厂房。江南名家成立时间为2017年12月11日，在该个体工商户成立之前，其投资人邬明忠以海盐江南名家精品家具广场的字号在同一场所经营。一审还查明，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另支付了宋陆明人血白蛋白费用996元、气垫床费用597.40元、日用品费用257.90元、事故后12个月工资36000元以及现金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我国法律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宋陆明在为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江南名家、家具公司认可系升降机突发故障导致宋陆明受伤，故宋陆明有权向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主张赔偿。宋陆明物质损失，经一审核算为：医疗费10978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35天×15元/天）、营养费2700元（按30元/天的标准以司法鉴定确定的天数为准。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对宋陆明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在第一次庭审中予以认可，庭审后又以系宋陆明单方委托鉴定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一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仅以宋陆明自行委托为由不认可鉴定意见，但未提交证据或充分理由反驳鉴定意见，故对江南名家、家具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残疾赔偿金245637.08元（江南名家、家具公司认为宋陆明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但根据二位到庭证人所作证言能够确认宋陆明在事故发生前作为宋雅凤家庭成员，居住在城镇，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宋陆明残疾赔偿金。宋陆明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护理费12960元（144元/天×90天）、误工费21000元（事故发生后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按照3000元/月的标准支付宋陆明误工费，该费用虽低于宋陆明实际收入水平，但鉴于宋陆明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一审以该标准计算宋陆明误工费）、交通费600元、鉴定费2600元、日用品费257.90元、人血白蛋白费用996元、气垫床费用597.40元，合计397663.33元。对于宋陆明的上述物质损失，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应当承担多大的赔偿责任？对此江南名家、家具公司认为宋陆明自身存在过错，但通过庭审，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明确升降机在装货过程中人是可以进入的，只是不能乘坐升降机上下，且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未就升降机如何使用对宋陆明进行专门培训亦未向宋陆明提供工具辅助装货。江南名家、家具公司认为宋陆明违反安全操作规范，但事故发生后其未报相关部门核实事故原因，现无证据证明宋陆明存在不符合规定的操作，故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应当对宋陆明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结合宋陆明受伤情况、江南名家、家具公司的赔偿能力、江南名家、家具公司的过错等因素，酌定宋陆明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宋陆明损失合计410663.33元，因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已经实际支付141214.47元，故尚需支付269448.86元。关于卡秋莎公司的责任。一审认为，宋陆明及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均未报相关部门查明事故原因也无证据证明已经将升降机坠落事故通知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因此，宋陆明与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之间一致确认的事故原因，即事故是因升降机突发故障引起，不能约束卡秋莎公司。因目前无法查明事故发生原因，无法确定卡秋莎公司的责任。如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证据证明涉案事故是因卡秋莎公司原因造成，可以另案向卡秋莎公司追偿。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陆明损失269448.96元；二、驳回宋陆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8元、财产保全费2200元，合计3248元，由宋陆明负担667元，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共同负担2581元。二审中，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水电费明细7页，显示宋陆明农村住处的水电费使用情况，证明宋陆明农村住处的水电费一直以来未发生较大变化。宋陆明经质证认为，电费明细显示的户名是宋六明，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因为仅宋陆明一人的生活对水电费的影响很小，且水电费本身就有浮动。卡秋莎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认可。证据二，嘉兴亿鸣升降维修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事故发生后升降机的检查结果为无障碍。宋陆明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和卡秋莎公司均陈述事故发生时没有通知卡秋莎公司，故事故发生后即作检查，与上述陈述矛盾。该证明出具时间是2020年8月24日。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没有提供2018年1月16日进行检测的原始证据。卡秋莎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予认可。但检测时间是何时，不能确定。证据三，录音录像两段（一段涉及当地一个村民，另一段涉及宋陆明家的租户）及相应的文字整理稿，证明宋陆明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在农村的住所。宋陆明经质证认为，录音录像不完整，文字整理稿也不完整，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录音录像中的人员身份不清楚，且即便确为同村村民，也无从知晓宋陆明是否每天回农村住宅居住的事实，且录音中有很多诱导性发问。卡秋莎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认可。宋陆明向本院提供了一份有关宋陆明户籍所在房屋地理位置的照片，证明宋陆明户籍所在地的位置比较特殊，村里人在村里活动时不会经过宋陆明家。江南名家、家具公司经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难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卡秋莎公司经质证认为，同江南名家、家具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证意见：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双方均陈述该处有租户居住在内，加之水电费本身也有浮动，不能仅凭此证明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主张的宋陆明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在内的事实。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提供的证据二，严格意义上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宋陆明也不认可，该证据单独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提供的证据三系录音录像，其中的人员身份难以确认，且未提供原始载体予以核对，宋陆明也不认可，故本院不予认定。宋陆明提交的证据，未提供原始载体予以核对，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卡秋莎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认定。二审中卡秋莎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宋陆明系在为江南名家、家具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关于事故原因，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与宋陆明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宋陆明通过使用卡秋莎公司所有并管理的升降机将仓库物品搬运出仓库时，因升降机突发故障从二楼坠落到一楼地面，导致宋陆明受伤。其中并未记载宋陆明操作不当引发事故，也未提及任何有关宋陆明的过错。现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主张系宋陆明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宋陆明应自负责任，一是并无有效证据证明，二是与上述协议内容相矛盾，本院难以采信。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另称，卡秋莎公司是升降机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卡秋莎公司应承担责任。但根据上述规定，假如系因第三人造成雇员损害，雇员亦有权选择向雇主主张损害赔偿。本案宋陆明向其雇主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主张损害赔偿，具有法律依据。至于卡秋莎公司是否对本案事故具有过错，应否承担责任，如江南名家、家具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证据证明涉案事故是因卡秋莎公司原因造成，可以另案向卡秋莎公司追偿。关于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宋陆明事故发生前在江南名家、家具公司从事仓管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但根据一审中二位证人所作证言能够确认，宋陆明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其女儿宋雅凤位于城镇的房屋内。江南名家、家具公司认为宋陆明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在农村，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宋陆明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南名家、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元，由上诉人海盐武原百尺江南名家家居广场、海盐春江南岸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 诚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