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1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女，汉族，1985年2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大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晋，重庆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强强，重庆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天忠，男，汉族，1972年3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露冰，重庆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春因与被上诉人李天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2101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王春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天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李天忠向王春交付了设备设施和药品错误，李天忠并无证据证明向王春交付了涉案医用物品。如果说一审认定已交付了涉案医用物品，那么李天忠向王春交付的物品种类、价值等没有查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有法律规则的应当适用法律规则，本案应适用合同法58条，而不应适用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认定。依据合同法58条规定，李天忠因该合同取得168000元应当返还给王春，王春并未因该合同获得医疗设施物品，王春就不应向李天忠返还或折价补偿。李天忠并未因涉案合同受到损失，王春不应当赔偿李天忠任何损失，王春受到的损失为168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当由李天忠赔偿。过错方面，签订涉案转让协议时，李天忠作为从事医疗行业的专业人员，应当知道开设诊所需要办理医疗机构的执业许可证且该证不能转让，而与王春签订了涉案转让协议。合同约定转让协议签订的期限为5年，但只履行了5个月，李天忠就擅自注销了诊所，导致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双方约定李天忠继续在诊所上班，但李天忠未办理任何手续就离开了诊所，所以过错责任应由李天忠全部承担。适用法律方面，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三章关于合同纠纷审理的34条规定，双务合同无效时，标的物的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等给付，双方应同时返还。李天忠应向王春返还168000元，李天忠未向王春交付涉案医疗物品，王春不应也没办法返还或折价补偿。李天忠还应向王春支付利息。 李天忠辩称，一审认定李天忠向王春交付了医疗设备的事实是正确的，该份买卖合同签订在2018年11月20日，王春向李天忠转款的时间是在2018年11月21日，转款100000元，尾款68000元是在2019年1月11日支付，在此期间王春一直未向李天忠请求支付相关的医疗设备和物品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按照生活经验和提供的视频录像，在转款前后的诊所对比前后的装修、设备等无误，能够推理得出王春早就收到了相关设备。如果王春提出反对意见，应当提供证据来推翻这一事实，且王春主张诊所相关设备系其朋友提供，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准确，一审法院明确列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应及时返还相关财产，李天忠系从事医疗行业的专业人员，但王春也是从事医疗交易相关的商业活动，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过错程度上并无问题。 王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春、李天忠签订的《李天忠中医综合诊所转让协议》无效；2.判决李天忠立即向王春返还转让款1680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8年12月21日至付清时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决李天忠立即向王春返还诊所的重庆市医疗保险费约26285.9元，其中5488.9元由李天忠返还，20797元李天忠协助王春到重庆市巴南区医疗保障局办理领取手续；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李天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0日，王春（乙方，受让方）与李天忠（甲方，转让方）签订《李天忠中医综合诊所转让协议》，内容为：“一、诊所基本情况，本协议转让的诊所位于巴南区巴南大道9号附4号1-7号，诊所面积为208平方米，目前经营场地为租赁（附租用协议）。该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编号为：PDY98864650011317DXXXX。二、转让范围及价款，1、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向乙方转让诊所的医疗设施设备所有权及经营权。2、该诊所转让物及价格：包括诊所现有医疗设备设施及药品（中药饮片、西药、中成药）人民币共计168000元整（金额大写：壹拾陆万捌仟元整），药品库存以实际库存为准。本转让费包含剩余房租费及房屋押金。3、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该诊所的所有权及经营权便归乙方所有，该诊所内的现有设施、设备及药品的所有权同样归乙方所有。4、签转让协议之日前的一切水、电、物业费、房租费、工商、税务、医疗纠纷由甲方负责。5、签转让协议之日后的一切水、电、物业费、房租费、工商、税务、医疗纠纷由乙方负责。三、转让款的支付方式，1、本转让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字后，乙方应首次支付甲方转让费人民币100000元，同时甲方协助乙方进行诊所负责人变更及相关手续的办理及诊所物品的核对。2、剩余转让费尾款人民币68000元，甲方协助乙方2018年10月20日提交的申请医保定点刷卡程序办理完毕后，乙方不得以医保定点刷卡审核不成功拒支付剩余尾款。甲方协助乙方申办医保定点刷卡办理结束后30日内乙方支付剩余转让费尾款68000元，30日到期乙方不支付剩余尾款，甲方有权收回转让的诊所，乙方支付的首付款变违约金不退还。3、转让款由甲方按收到款项的时间开具收据。…六、附件，1、甲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复印件；2、甲、乙方双方的身份证复印件；3、诊所房屋租赁合同；4、诊所物品设施设备清单。…补充协议：1、诊所法人变更资质的相关材料资金费用由乙承担（包括5年医师执业证书、医师资格证书），甲乙双方共同寻找5年医师资质证件。2、乙方负责提供医疗机构变更相关资质证件包括5年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身份证。3、申请医疗机构医保点刷卡，甲方协助提交初次申请材料，申请的资金费用乙方承担。乙方承担申请的资金费用包括：1、10月20日医保支出费用，退休医师挂职费1500元/月、护士挂职费200/月元，医保支付挂牌280元、医保局要求缴纳的后续相关费用。3、甲方愿意继续留在诊所内上班，乙方为甲方开工资，提成方式甲方处方营业额的35%，每月15日发工资。4、如双方协商同意不变更诊所法人，甲方离开诊所后乙方为甲方每月缴纳养老保险费及医疗保险费作为证件使用补偿，但必须签免责协议。”合同签订后，李天忠向王春交付了医疗设施设备药品等物品，并将诊所场地交与王春，王春于2018年11月21日、2019年1月11日分别向李天忠支付了100000元、68000元，共计168000元，王春、李天忠未变更诊所名称及经营者，李天忠继续在诊所上班。2019年3月李天忠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证件交给王春后离开诊所。2019年7月，李天忠将巴南区李天忠中医诊所登记注销，王春停止经营涉案诊所。另外，在巴南区李天忠中医综合诊所原地址上现设立了巴南区秦应凡中医综合诊所。王春没有经营诊所的医师资质，王春自述李天忠离开诊所后，诊所是王仕成医生在从事医疗活动，但经一审法院要求，王仕成医生并未出庭作证，王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诊所确系王仕成医生在从事医疗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王春、李天忠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李天忠中医综合诊所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标的为诊所的医疗设施设备所有权及经营权，虽然没有明确约定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但该协议中亦载明如双方同意不变更诊所法人，李天忠离开诊所后王春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费作为证件使用补偿等条款，结合2019年3月李天忠离开诊所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交与王春，王春继续使用李天忠资质及名义经营，涉案诊所在李天忠注销巴南区李天忠中医诊所登记后即歇业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春冒名使用李天忠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经营，故从《李天忠中医综合诊所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可以认定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转让经营权包含了转让诊所执业资格的意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禁止涂改、倒卖、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行政许可，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意思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天忠作为从事医疗行业的专业人员，应当知道开设诊所需要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且该证是不能转让的，但李天忠仍与王春签订转让协议，故李天忠对造成本案转让协议无效应承担相应责任，王春明知自己没有执业医师资质，接受转让后借用李天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经营活动，王春对造成本案转让协议无效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双方均因无效合同的履行取得了财产本应互相返还，但王春实际经营诊所近一年，现涉案诊所也在王春经营过程中注销停业，诊所原址已设立秦应凡中医综合诊所，王春的返还行为在客观上已成为履行不能，该无效合同客观上不存在恢复原状的可能性，故王春要求李天忠单方向其返还全部转让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有失公平，亦不符合上述规定。因双方对无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均有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可各自承担相应损失。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衡量，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李天忠向王春返还50000元。对王春主张的2019年5、6、7年医保费，因该笔费用产生期间系王春冒名使用李天忠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经营期间，王春自身无医师资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期间诊所医师资质经营情况，王春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对该笔费用拥有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春与李天忠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李天忠中医综合诊所转让协议》无效；二、李天忠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春返还50000元；三、驳回王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22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5740元，由王春负担4032元，由李天忠负担17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讼争焦点是：1.双方签订《李天忠中医综合诊所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后，协议约定的医疗设施设备等物品是否已交付，王春是否应返还诊所的医疗设施等物品；2.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应由谁承担。 关于涉案诊所医疗设备等物品是否已由李天忠交付王春的问题。结合一审李天忠提交的视频录像、王春支付转让款的情况、当事人在一审的陈述，以及王春在李天忠离开诊所后继续进行经营的情况，足以认定双方签订《李天忠中医综合诊所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后，涉案诊所医疗设备等物品已经交付，且该诊所已由王春实际经营。因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中的具体约定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无效，故因该转让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王春已接收涉案诊所医疗设备等物品，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但一审已查明无法返还的情况下，应当折价补偿。故王春上诉称未接收涉案诊所医疗设备等物品，不应予以返还或折价补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李天忠作为一名从事医疗行业的专业人员，在明知开设诊所需要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且该证是不能转让的情况下，与王春签订转让协议具有过错，因此李天忠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李天忠和王春对医疗机构转让条件均属明知。王春在明知自己没有执业医师资质的情况下，依然接受转让并借用李天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经营活动，存在过错，因此王春也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故，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双方过错程度酌情予以判决并无不当。王春主张李天忠返还涉案诊所的重庆市医疗保险费约26285.9元，其中5488.9元由李天忠返还，20797元由李天忠协助王春到重庆市巴南区医疗保障局办理领取手续，但其并未举示在其经营期间该款项的存在，且该款项应由王春所有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王春主张李天忠向其返还或协助办理医疗保险费领取手续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3.29元，由王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洪武 审 判 员 刘 健 审 判 员 龙江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 军 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