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9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建工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法定代表人：牛新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锋，男，住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长安区凯华桩基工程队，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XX街XX村。经营者：姜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蔺瑞娟，陕西强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陕西强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书锋，男，198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区。原审第三人：王天皓，男，199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区。上诉人陕西建工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建基础公司）、被上诉人西安市长安区凯华桩基工程队（以下简称：凯华工程队）、原审被告王书锋、原审第三人王天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建基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陕建基础公司支付凯华工程队工程款178128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凯华工程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陕建基础公司支付工程款，并以2017年1月2日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具体理由如下:1、陕建基础公司与凯华工程队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在本案中，陕建基础公司与凯华工程队于2015年12月27日对工程款进行核算，确认了工程总造价以及剩余未付工程款。同日，陕建基础公司与凯华工程队、王天皓签订了《三方抵房协议》，约定将涉案工程款用天下荣郡房源进行抵账，具体房价总款以实际房屋面积折价后进行合计。之后，凯华工程队与王天皓开始办理以房抵账的手续。在这一过程中，各方并没有明确约定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也没有明确约定以房抵账的完成时间，双方的《灌注桩机械人工承包合同》虽然约定了付款以及结算事宜，但《三方抵房协议》已事实上变更了原约定，因此，应认定双方对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基于此，凯华工程队无权基于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利息。2、本案的付款时间应按《三方抵房协议》的解除之日予以认定。如前所述，陕建基础公司与凯华工程队之间，并未以协议形式约定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凯华工程队无权以合同约定为据主张工程款利息。事实上，本案的付款时间应结合各方的履约行为予以认定。本案中，陕建基础公司与凯华工程队、王天皓于2015年12月27日签订了《三方抵房协议》，2016年8月10日，凯华工程队向陕建基础公司出具了《收条》。这两个事实，可以证实双方事实上一直在履行着《三方抵房协议》，凯华工程队既未催告、要求陕建基础公司直接付款，且其出具《收条》本身已说明其认可陕建基础公司无需另行支付工程款。2019年1月3日，凯华工程队起诉确认《三方抵房协议》无效，在本案中，凯华工程队又诉请解除《三方抵房协议》。在这种情况下，陕建基础公司如果直接付款，可能会出现重复付款的情形，即陕建基础公司支付完工程款后，《三方抵房协议》仍继续履行。因此，在生效判决确认陕建基础公司无需履行《三方抵房协议》之前，陕建基础公司客观上无法判断应以何种方式履行付款义务(即以房抵债或直接付款)。基于此，陕建基础公司的付款时间应按《三方抵房协议》被确认无需履行之日予以确定。而在本案中，凯华工程队的既诉请解除《三方抵房协议》，又诉请支付工程款，陕建基础公司的付款时间应是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时间。而一审法院以2017年1月2日作为付款时间，并自该日起起算利息，明显是错误的。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在陕建基础公司收到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工程款之前，凯华工程队无权主张陕建基础公司支付工程款，也无权主张利息。二、陕建基础公司与西安市高陵区鹿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正在诉讼中，本案依法应中止审理。三、一审判决遗漏的诉讼当事人西安市高陵区鹿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属于程序违法，依法应将本案发回重审。凯华工程队辩称：陕建基础公司的上诉请求我方不同意，三方抵房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因为三方抵房协议中约定的过户至凯华工程队指定的人员名下的三套房子，现在登记在其他人员名下，所以三方抵房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没有产生清偿债权债务的法律后果，凯华工程队在与陕建基础公司及王天皓达成三方抵房协议时并没有说在达成三方抵房协议时其与陕建基础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在三方抵房协议无法履行后，应该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来履行还款义务，根据承包合同，检测合格三个月起付９５％，剩余５％自检测合格之日起１８个月内付清，所以一审凯华工程队同意从２０１７年１月１日以后开始付利息，其实已经是对陕建基础公司的让步了，关于陕建基础公司提到的大甲方，一审判决已经明确大甲方是谁无法确认，陕建基础公司和高陵区鹿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一审并未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王书锋述称：同意陕建基础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凯华工程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陕建基础公司支付凯华工程队工程款尾款1781286元及利息359029.31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暂计至2019年12月2日），总计2140315.31元；2.诉讼费由陕建基础公司、王书锋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15日，陕西省建筑基础工程公司（甲方）与西安市长安区凯华桩基工程队（乙方）签订《灌注桩机械人工承包合同》，约定：甲方现有龙发-龙泊湾1号楼、3号楼、12号楼、13号楼、14号楼灌注桩工程施工任务，经甲乙双方协商，将本钢筋混凝土灌注桩桩基工程施工任务承包给乙方。……四、结算及付款方式：2、付款方式：（2）在乙方施工至全部工程总方量的50%时，甲方付乙方已完成工程款的20%；乙方工程全部完工检测合格之日起一个月内，甲方付至乙方总工程款的65%；自检测合格之日起3个月内甲方付至乙方总工程款的95%；下余5%，自检测合格之日起18个月内付清。（付款以大甲方付工程款到账为准）。关于大甲方是谁，凯华工程队表示大甲方约定不清楚，陕建基础公司、王书锋表示大甲方是高陵建筑公司。2015年7月1日，全部地基检测合格，2015年12月27日，经双方核算，工程总造价2222886元，工程已付441600元，下剩1781286元。同日，涉案工程三方负责人王天皓、陕建基础公司员工王书锋及姜某某签订《三方抵房协议》一份，约定“今有龙泊湾1#、12#、13#、14#楼灌注桩工程，现经三方协商将本工程工程款余款用天下荣郡房源进行工程款抵账。三方同意用天下容郡户型160㎡的三套房子和134㎡商品门面房一套进行抵账，具体房价总款以实际房屋面积折价后进行合计。”2016年1月7日，凯华工程队姜某某向陕建基础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龙泊1#、3#、12#、13#、14#楼混凝土灌注桩工程尾款1781286元（壹佰柒拾捌万壹仟贰佰捌拾陆元整），工程款已全部结清。本尾款依房抵账房号E-6-2-1103过户至吕军峰名下，E-6-2-903过户至冯康宁名下，E-7-2-303过户至姜凯名下。以上无异议。收款人：姜某某。”庭审时，陕建基础公司及王书锋对实际用三套商品房（房号：E6-2-1103、E6-2-903、E7-2-303）抵1781286元工程款无异议。根据高陵区房产管理局查询审批及不动产登记簿显示，房号E6-2-1103室于2017年12月15日登记于杨啸名下；房号E7-2-303室于2017年12月18日登记于晏芳芳、钟磊名下；E6-2-903室于2018年3月2日登记于陈静平、胡敏名下。另查，2019年6月19日陕西省建筑基础工程公司更名为陕西建工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有二：一、凯华工程队工程款由谁承担；二、工程款依照《灌注桩机械人工承包合同》是否到支付节点。一、关于凯华工程队工程款由谁承担。涉案工程三方负责人王天皓、王书锋、姜某某2015年12月27日签订的《三方抵房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三方抵房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对实际用三套商品房（房号：E6-2-1103、E6-2-903、E7-2-303）抵1781286元工程款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陕建基础公司认为将对王天皓的债权转让，现债权债务在凯华工程队与王天皓之间，凯华工程队与陕建基础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转让而消灭。该院认为，陕建基础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三方抵房协议》目的是通过王天皓将涉案三套房屋转给姜某某指定的人员，取得涉案三套房屋的产权后，三方（王天皓、陕建基础公司、姜某某）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不动产的变动应当以登记为准,抵债协议签订后,当事人必须履行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才能实现以房抵债的目的。凯华工程队虽预先出具了收条，但该收条是以房屋过户为条件的，实际上根据高陵区房产管理局查询显示，房号：E6-2-1103、E6-2-903、E7-2-303三套房屋已经过户他人，并未过户在凯华工程队指定的吕军峰、冯康宁、姜凯名下，无法实现《三方抵房协议》清偿债权的合同目的，因此该收条无法产生债权债务消灭的法律后果。其次，就以物抵债协议来说，以物抵债作为清偿债务的一种方式，应出于对合法债权保护的原则，除当事人有明确的合意在达成以物抵债时消灭旧债务外，以物抵债协议应认定为新债务合法有效的履行后，旧债务方归于消灭。在新债务合法有效的履行前，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陕建基础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姜某某同意在达成《三方抵房协议》时其与姜某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告消灭，因此在《三方抵房协议》无法履行后，或者说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的，自然应当根据原债权债务关系处理：即按照姜某某与陕建基础公司双方签订的《灌注桩机械人工承包合同》进行处理，三方协议解除与否并不影响陕建基础公司依合同负有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本案工程款数额应为双方确认的1781286元，庭后凯华工程队主张以1781286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日起算利息，未加重对方当事人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陕建基础公司与王天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陕建基础公司可另案主张。二、关于工程款依照《灌注桩机械人工承包合同》是否到支付节点。《灌注桩机械人工承包合同》约定“付款方式：（2）在乙方施工至全部工程总方量的50%时，甲方付乙方已完成工程款的20%；乙方工程全部完工检测合格之日起一个月内，甲方付至乙方总工程款的65%；自检测合格之日起3个月内甲方付至乙方总工程款的95%；下余5%，自检测合格之日起18个月内付清。（付款以大甲方付工程款到账为准）”。关于“付款以大甲方付工程款到账为准”如何理解。该院认为：一则，支付条款属于合同的核心条款，考虑到实践中，甲方常利用其优势地位拖延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基于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在支付条款不明确时，应由甲方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合同中的以大甲方付工程款到账为准，该约定并不明确。如果说付款以大甲方付工程款到账为准，那么就没有必要约定20%、65%、95%的进度付款。陕建基础公司对支付条款的矛盾之处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辩解该院难以采信；二则，凯华工程队姜某某是与陕建基础公司签订的《灌注桩机械人工承包合同》，而非王天皓，之前的工程款也是陕建基础公司支付的，姜某某在2016年起诉时，也并未起诉王天皓。其签订合同时，对陕建基础公司有无前手不知晓也在情理之中；三则，退一步讲，假设约定以大甲方付工程款到账为准，涉案工程2015年7月全部检测合格，时至今日，已过四年，理应支付。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陕建基础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不存在拖延结算或怠于行使债权的行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于法于理陕建基础公司支付节点已到，应支付姜某某工程款。王天皓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是自身放弃其诉讼权利。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陕建基础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凯华工程队178128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78128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8128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凯华工程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4020元，减半收取12010元（凯华工程队预交12010元）由陕建基础公司负担。履行判决时陕建基础公司直付凯华工程队1201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陕建基础公司应否支付涉案工程欠款利息及利息起算时间问题。陕建基础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其支付工程款，并以2017年1月2日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结合查明事实，涉案工程2015年7月1日检测合格，2015年12月27日达成结算，明确陕建基础公司下欠凯华工程队工程款为1781286元，陕建基础公司理应及时依约向凯华工程队清结欠款。为结清该款，同日形成涉案《三方抵房协议》，但陕建基础公司并未按照该协议履行其抵房义务，致使凯华工程队该工程款1781286元至今未予清结，故陕建基础公司构成违约，除依法应当支付该款外还应支付相应利息。陕建基础公司拒不按约履行付款义务还上诉称其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进行约定，凯华工程队应无权主张利息，实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依法不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问题，陕建基础公司称付款时间应按《三方抵房协议》被确认无需履行之日确定，本案中陕建基础公司的付款时间应为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时间，其该上诉理由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以凯华工程队自愿从２０１７年１月１日后开始计息为依据，作为认定涉案工程欠款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妥，本院依法应予维持。陕建基础公司还提出在其收到包括涉案工程款在内工程款之前，凯华工程队无权向其主张涉案工程款、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漏列当事人等上诉理由，均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陕建基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陕西建工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敏审 判 员  岳 新 文审 判 员  王 慧 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 官助 理  郝   苗书 记 员  张   叶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