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北梨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亓荣超，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济南莱芜衡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芜熠能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文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述杰，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北梨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梨沟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莱芜熠能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熠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梨沟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熠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双方在合同中关于青苗补偿费部分的约定实质上是对矸石山用地的土地租赁费用的约定。熠能公司占用北梨沟村委会集体土地用于矸石山用地，但该集体土地并未办理土地征用手续，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熠能公司以每年支付给北梨沟村委会青苗补偿费的方式有偿使用该土地。二、熠能公司每年需支付给北梨沟村委会的费用共计165,967.75元，且支付该笔费用不会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熠能公司所占用的矸石山地面积为23.9785亩，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年每亩青苗补偿费1500元计算，每年需支付青苗补偿费35,967.75元，加上基于租赁该土地所产生的其他两项补助，每年需支付费用共计165,967.75元。熠能公司现处于企业转型阶段，将闲置厂房对外租赁收取租金160余万元，另外，熠能公司的矿井关停，政府支付给其3000多万元的安置补偿款，专门用于处理停产后的相关问题。三、一审法院将作为涉案合同标的的土地认定为已由国土部门征用并将使用权确权给熠能公司的土地，认定事实错误。熠能公司请求解除双方于2007年11月10日签订的《合同》，是2001年8月18日原莱芜市檞林煤矿与北梨沟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的延续，只是因为原槲林煤矿破产改制名称变更成了熠能公司，土地租赁及青苗补偿等约定均没有发生变化，熠能公司同样应受协议书内容的约束。合同中涉及的矸石山土地是熠能公司租赁北梨沟村委会的集体土地，由熠能公司一直占有使用，该地块处于国土局确权宗地图范围外，并不涉及熠能公司的国土确权宗地。四、熠能公司矿井关闭停产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的适用条件，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关于青苗补偿问题，自2000年1月1日起，青苗补偿费由原来的1000元/亩提高到1500元/亩，只要槲林煤矿这个法人存在，此条可永远顺延，不得因法人的变更而变更。现熠能公司只是矿井被关闭，但法人资格依然存在，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即便涉案合同确需解除，熠能公司也负有将土地翻耕还田交付给北梨沟村委会的法定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熠能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北梨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并判令北梨沟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北梨沟村委会所声称的熠能公司所有的矸石山占用其集体土地23.9785亩与事实不符，其无权向熠能公司主张青苗补偿费及其他相关费用。本案双方于2007年11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第四条关于青苗补偿问题，北梨沟村委会在一审庭审时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授权本案双方对北梨沟村委会声称为其所有的23.9785亩土地聘请有资质的测量单位共同进行测量，熠能公司表示自愿承担全部测量费用，一审庭审结束后，熠能公司先后联系了有资质的济南市信诚土地测绘有限公司、莱芜金诚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测量，均因北梨沟村委会拒不配合，造成测量无法进行。熠能公司支付给北梨沟村委会另外两项补助是基于2007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该合同与2001年8月18日原莱芜市槲林煤矿与北梨沟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均未表明煤矸石占用了北梨沟村委会集体土地。实际上，原莱芜市槲林煤矿在破产之前所依法享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为95858.85平方米，但在原莱芜市槲林煤矿破产改制后，在重新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使用证时，因进行测绘时，其中原部分属于莱芜市槲林煤矿国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土地，莱芜市槲林煤矿在建设院墙时，将其建在了院外，因此新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为91381.5平方米，证外的4477.35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仍然归熠能公司所有。二、本案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的适用条件。本案双方于2007年11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是针对的熠能公司因开采经营煤炭，可能因开采等原因造成水位下降、环境污染给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北梨沟村造成影响，并且因原莱芜市槲林煤矿破产改制，土地使用证需过户至熠能公司名下，需要北梨沟村委会在土地确权时进行盖章确认四至，鉴于上述特殊原因，熠能公司才与北梨沟村委会签订了上述合同，并不是因租赁北梨沟村委会的集体土地。现因政策性关停，熠能公司所经营的煤矿已停止开采、关井闭坑，所有职工均与熠能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采矿证等一切手续作废，该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因此应当判决解除该合同。另外，熠能公司在停止生产经营后，将单位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对外租赁，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占有和使用后，北梨沟村委会突然在其村外的道路上设高，造成承租人无法进出所租赁的场地，另外根据承租人陈述，北梨沟村委会主要责任人声称不允许承租人进行投资和生产，所以造成承租人在租赁物交付至今未再付租赁费，仅收取了承租人半年租赁费80万元，因此北梨沟村委会所称的我单位收取承租人160万元事实根本不存在。企业被关停后，所有的职工均解除了劳动关系，上级政府所拨付的3000多万元均用于安置职工和支付职工经济补偿金，上述款项性质与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没有任何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熠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解除2007年11月10日熠能公司与北梨沟村委会所签订的《合同》，责令北梨沟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一、原莱芜市檞林煤矿(2004年4月5日被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告破产还债，2005年4月29日终结破产程序)于2000年11月29日与北梨沟村委会，就村民饮水问题达成书面协议，由檞林煤矿补助支付给村委会引水工程款15万元，并约定以后每年由檞林煤矿补助支付给村委会电费1万元。2001年8月18日，双方又达成书面协议书，主要约定青苗补偿及支付问题、剩余劳动力问题、矸石山拣煤问题、占地问题、煤污染问题等。约定：自2000年1月1日起，青苗补偿由原来的每亩1000元提高到每亩1500元，计35967.75元，每年12月31日之前现金付清，只要槲林煤矿存在，此约定永远顺延，不得因法人的变更而改变；槲林煤矿安排50人村民进矿工作；矸石山永远由村委会拣煤其他单位不得干涉；自2001年开始，关于占地、污染、进矿装车等一切问题，由槲林煤矿每年补助12万元。同时，约定之前的协议全部作废。二、檞林煤矿被人民法院宣告进入破产程序之前，陈文祥、杨敏、张才林等九名自然人出资于2003年12月29日成立了熠能公司，陈文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任法定代表人。由于原檞林煤矿西井95858.85平方米的煤场，需要过户给熠能公司使用，需要北梨沟村委会予以配合完成，双方于2007年11月10日，签订一份《合同》，达成了主要内容如下的协议：1.公司支援村庄建设60万元；村委会借公司40万元，此借款从公司每年支付给村委的青苗补偿费中扣除。2.村委会与莱芜市国土局协商，矸石山占地不再征用，公司每年支付给村委电力补助费1万元。3.青苗补偿仍是约定自2000年1月1日起由原来的每亩1000元提高到每亩1500元，计35967.75元，仍然约定每年12月31日之前用现金付清，仍然约定了只要檞林煤矿这个法人存在(此时，檞林煤矿已被破产还债注销不存在了，应当理解为只要熠能公司存在)，此约定永远顺延，不得因法人的变更而改变。4.仍然约定矸石山由村里拣煤其他单位不得干扰；仍然约定就占地、污染、进矿装车等一切问题，每年公司补助给村里12万元；仍然约定公司安排村民劳动力50人进矿工作。5.特别约定了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双方之前签订的一切协议、合同全部终止。三、槲林煤矿原先占用的土地，莱芜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10月29日将使用面积为91381.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确权给了熠能公司。2007年11月10日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抬头中，载写的是西井煤场95858.85平方米，法庭调查中涉及的4477.35平米与北梨沟村委会证据四中载写的矸石山后地23.9785亩，是否是同一块地，本案中不能确定。但北梨沟村委会对4477.35平米认为是熠能公司占用北梨沟村委会的经济用地，未办理手续，熠能公司应支付给北梨沟村委会青苗补偿款及土地补助费。北梨沟村委会还对涉及的矸石山后地23.9785亩，认为熠能公司没有征用，没有办理用地手续，该地也不在熠能公司提交证据的宗地图之内，所有权归北梨沟村委会。四、熠能公司被列为计划内去产能关闭矿井，经验收符合关停闭坑规定后，于2018年9月30日由山东省煤炭工业局批准关井闭坑。五、截止2018年年底，熠能公司在正常生产经营期间，依据2007年11月10日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所应支付的各项付款义务全部履行，累计支付给北梨沟村委会各项款项共计3476520元。熠能公司陈述在矿井关停之前已超付129000元。双方因是否应解除2007年11月10日的合同、2019年的相关费用熠能公司应否继续支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熠能公司2020年1月22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要求解除双方2007年11月10日签订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庭调查熠能公司、北梨村村委会的陈述、举证、质证、辩论、反驳等，案件争议焦点是熠能公司在2018年被关井闭坑后，双方于2007年11月10日签订的合同，还要不要继续履行、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予以解除，这也是熠能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情势变更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结合本案，熠能公司的矿井已被关停闭坑，已不能正常开采经营，并且案涉的土地已由国土部门征用土地使用权已确权给了熠能公司，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而这一变化，双方在当初订立合同时，是不可能预见到的，即使预见到也无法抗阻被关停闭坑的命运，对双方来说，都是意志以外的、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外力，这一变化，致使熠能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而，情势变更原则，应当适用于本案，熠能公司据此提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双方在法庭调查中陈述涉及的4477.35平方米，或者矸石山后地23.9785亩，如果有证据表明在熠能公司的国土局确权宗地图之外，而且熠能公司占用使用着，属于另外的侵占或租赁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畴，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诉讼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解除原告莱芜熠能矿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北梨沟村村民委员会于2007年11月10日签订的合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北梨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熠能公司开采的煤矿于2018年因政策性原因关停闭坑后，熠能公司与北梨沟村委会于2007年11月10日签订的合同，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予以解除的问题。所谓情势变更，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客观情况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发生变化，致合同之基础动摇或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原有效力显失公平，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无论是双方于2001年签订的书面协议书还是2007年签订的合同，都是熠能公司为了达到能够正常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的目的，而给付村委会各项费用，安抚村民，消除煤矿开采给村民生产生活带来的不利影响。由于2018年山东省煤炭工业局下达关闭煤矿的指令，熠能公司开采的煤矿由于政策性原因关闭停产，此时客观情况因无法预见的、不可归责于本案双方的原因发生变化，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符合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条件，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该合同并无不当。熠能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起诉状于2020年3月4日送达北梨沟村委会，双方签订的合同于2020年3月4日解除。综上所述，北梨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北梨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维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