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昌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区昌元街道广场路5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690389691XH。负责人：黄柯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志敏，重庆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向，重庆宇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方菊，女，197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方丽，女，1973年3月2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健元，男，194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方华，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怀丹，重庆志和智（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雄，重庆志和智（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厚敏，女，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正华，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昌昊，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昌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方菊、唐方丽、唐健元、唐方华、金厚敏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3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本案死亡赔偿金为13781×7年×80%=77173.6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肇事车辆应认定为机动车，一审法院未对肇事车辆性质进行鉴定系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将家庭成员责任险与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混为一谈明显错误；鉴定结论认定死者刘荣先因事故损伤及其并发症为死亡的参与度为80%，一审法院忽视该鉴定结论认定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错误。唐方菊、唐方丽、唐健元、唐方华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死者刘荣先的基础疾病不是导致他死亡的直接原因，交通事故是直接导致其死亡的结果，不能以其有基础疾病就划分责任；一审其已经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死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金厚敏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一审证据可以证明死者生前居住在城镇，结合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项目的赔偿标准的通知，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应当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责任比例而非受害人身体特殊原因为准，受害人自身特殊原因与交通事故的过错不具有关联性。唐方华、唐方菊、唐方丽、唐健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亲属刘荣先死亡的住院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合计399060.66元；2、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昌支公司在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和家庭成员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8日07时05分许，金厚敏驾驶电动三轮车沿荣吴路由荣昌城区方向往吴家镇方向行驶，行至重庆市荣昌区荣吴路17KM+900M处，金厚敏驾驶该车与人行横道上的行人刘荣先相撞，造成刘荣先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1月25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重庆市荣昌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仁义公巡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金厚敏承担全部责任，刘荣先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刘荣先被送往荣昌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1月25日刘荣先因抢救无效死亡，住院28天，死亡原因为：刘荣先系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行开颅手术后并发作颞枕叶出血，膈肌挫伤（腹腔积血），急性化脓性气管、支气管炎伴肺部感染等引起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经鉴定，其因本次事故损伤及其并发症为死亡的主要因素，参与度为80%-90%，其自身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心肌桥降低机体对损伤及损伤并发症的耐受性，参与度为10%-20%。住院期间刘荣先产生医疗费151253.66元，其中被告金厚敏垫付59800元，原告方垫付35000元，剩余医疗费56453.66元尚未结清。另，金厚敏支付丧葬费36000元给原告。另查明，死者刘荣先生前一直居住在重庆市荣昌区仁义镇瑶山社区11社，生于1946年6月5日，刘荣先近亲属为四原告：丈夫唐健元，长子唐方华，长女唐方丽，次女唐方菊。涉案金彭牌电动三轮车车主为金厚敏，金厚敏在2019年8月15日为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累计责任限额为5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50元，每次事故限额30000元，每人财产损失责任限额2000元，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2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限额5000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8月16日零时起至2020年8月15日二十四日止。保险单载明了非机动车的信息为，厂牌号：金彭牌，车牌号：10XX7，车架号：S160100XXXX6。同日，金厚敏在人保公司投保家庭成员责任保险，累计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8月16日零时起至2020年8月15日二十四日止，被保险人为金厚敏。家庭成员责任保险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在保险单载明的区域范围内，被保险人因过失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由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第四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第六条第九项约定，被保险人所有、使用机动车辆或者拖车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金厚敏驾驶电动三轮车与刘荣先相撞，造成刘荣先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大队认定由金厚敏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四原告作为刘荣先的近亲属有权要求责任人金厚敏承担刘荣先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因金厚敏在人保公司投保了家庭成员责任险，责任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人保公司应当对刘荣先死亡的各项损失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事故责任人金厚敏赔偿。本案争议焦点：一、人保公司是否可以依据家庭成员责任保险“免责条款”中第六条第九款予以免赔。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首先，从免责条款中“机动车”一词的内涵来说。家庭成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九款规定，被保险人所有、使用机动车辆或拖车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双方对此处的“机动车”一词的理解产生分歧。四原告及被告金厚敏认为涉案系电动车，而非免责条款中机动车，人保公司则认为条款中载明的达到国家关于机动车的技术标准即可认定为机动车。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保险条款中仅提出了机动车的概念，未对机动车的界定标准作出明确而具体的约定。从社会普遍认知看，普通的消费者在购买相关的电动车产品时，只能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不能仅从车辆外观、性能上作出该车属于机动车的认知。且对电力驱动的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具有一定的专业性，需要鉴定机构予以鉴定，故不能对普通人的购买认知进行过分苛求。被告人保公司作为专业面对广大消费者以销售保险为业的企业，其在对外出售产品和服务时应当对格式条款中具有专业性的名词进行具体的解释和说明。涉案车辆，从驱动力来区分，便是电动三轮车，这属于普通大众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认知范围，而技术标准上认定是否属于机动车则属于专业鉴定范围。人保公司抗辩从技术标准上区分是否属于机动车予以免责，但其并未在承保时就具有专业性的名词向投保人作出详细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家庭成员责任保险条款系人保公司事先统一制定的格式条款，在合同双方对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的时候，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即人保公司的解释。且重庆市荣昌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为法定的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机构，其在事故认定书中也将事故车辆认定为电动三轮车。故无需再对该车辆是否属于技术上的机动车进行鉴定，对人保公司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故保险公司不能根据前述免责条款予以免责。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即使事故车辆属于免责条款中的机动车，但保险公司依据其单方制作的格式免责条款予以免责，但其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对该条款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原告是否有权直接请求人保公司赔偿相应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被保险人金厚敏以及第三者均请求人保公司直接向第三者支付赔偿金，故原告直接请求人保公司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对人保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人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诉讼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保险合同中并未约定排除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及其他合理费用，故保险公司抗辩不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人保公司是否能以刘荣先因本次事故死亡的参与度为80%，而减轻其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刘荣先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对其死亡的后果，虽有轻微原因系刘荣先自身疾病导致，但死亡与本次事故直接相关，疾病也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够成减轻侵权责任人的赔偿责任的理由，故对人保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住院医疗费，原告主张151253.66元，刘荣先因交通事故确住院产生费用，且提供部分发票及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尚未向重庆市荣昌区人民医院结清的住院费56453.66元，根据费用清单显示，该费用确为实际产生的费用，应当作为本案损失一并处理。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60元/天×28天=16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原告主张140元/天×28天=3920元，根据本地护理人员平均工资水平，一审法院按照120元/天的标准计算，即支持护理费120元/天×28天=3360元。对于人保公司提出要求扣除在ICU产生的护理天数，一审法院认为其不影响日常护理，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4、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34889元/年×7年=244223元，有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及死亡注销户口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死者刘荣先系生前一年居住在城镇，刘荣先死亡时已年满73周岁。原告按照重庆市2018年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889元计算7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原告主张为处理丧葬事宜所产生100元/天×3天×3人=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丧葬费，原告主张6814元/月×6个月=40884元。根据重庆市2018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1764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丧葬费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为40882元（81764元÷2）。7、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元，结合死者住院治疗情况，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为1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刘荣先因交通事故死亡，且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确给四原告带来较大的精神伤害，结合死者过错程度，本地经济状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定上述损失共计493798.66元（151253.66元+1680元+3360元+244223元+900元+40882元+1500元+50000元）。金厚敏垫付的门诊费2577.2元，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告也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减轻诉累，一审法院将该费用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前述损失合计496375.86元（493798.66元+2577.2元），并未超过投保金额，故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扣除金厚敏已经垫付的98377.2元（36000元+59800元+2577.2元），尚余397998.66元应由人保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直接赔付本案原告。因原告同意在保险公司支付赔付款后返还金厚敏垫付的款项，由金厚敏垫付的98377.2元，由人保公司直接支付给金厚敏。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昌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方华、唐方菊、唐方丽、唐健元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刘荣先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397998.66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昌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厚敏垫付的费用98377.2元；三、驳回唐方华、唐方菊、唐方丽、唐健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昌支公司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昌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付唐方华、唐方菊、唐方丽、唐健元。”二审中，唐方菊、唐方丽、唐健元、唐方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重庆市养老保险领取记录单一份，上面载明2011年7月死者刘荣先就已经领取超龄养老保险，月金额是1500多元，享受该保险的前提就是刘荣先系非农村户口。人保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刘荣先的户口性质是城镇户口，刘荣先2011年时已经达到了退休年龄，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金厚敏质证后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厚敏为案涉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单明确载明案涉车辆系非机动车，表明人保公司认可案涉车辆系非机动车。金厚敏向人保公司投保的家庭成员责任保险“免责条款”中第六条第九款约定内容针对的系“机动车”，而本案交通事故系金厚敏驾驶已经向人保公司投保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案涉非机动车造成，故该免责条款效力不及于案涉车辆，同时人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对投保人就该免责条款的内容尽到了书面或者口头形式的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金厚敏并不产生效力。因金厚敏投保的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和家庭成员责任保险并非冲突的两个险种，为减少讼累，一审法院依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原告诉请，判决人保公司在承保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无不当。虽然本案鉴定意见认为刘荣先的自身疾病对其死亡后果的参与度为10%-20%，但是刘荣先的自身疾病只是增加其死亡的可能性，刘荣先的自身疾病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刘荣先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本案中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上诉人认为应当以鉴定意见中损伤参与度来确定损害赔偿的责任比例没有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唐方菊、唐方丽、唐健元、唐方华于二审中提交的刘荣先重庆市养老保险领取记录单结合一审提交的居委会证明及死亡注销户口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死者刘荣先系生前一年居住在城镇并有稳定收入，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昌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昌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华审 判 员  段晓玲审 判 员  周 舟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康 佳书 记 员  张远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