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通，男，1965年2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发，广西三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盛辉，男，1958年7月1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茂坤，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思通因与被上诉人韦盛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7月8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9月1日，本院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陈思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发、被上诉人韦盛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茂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思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时，上诉人陈思通己当庭陈述涉案欠条的来龙去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被上诉人于2015年向东兴市人民法院起诉，2016年1月18日向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起诉，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原告诉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符锦彰、莫自光于2009年6月13日签订《承包工程管理协议书》纠纷已经处理了结。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是重复起诉与事实不符。2017年7月1日早上7时左右，上诉人在靖西市明朗酒店遭到被上诉人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带两个社会闲散人员绑架上一辆轿车（车牌号为桂Ｍ×××××)，12点半左右上诉人被押到东兰县城某饭店，被上诉人出来见上诉人。上诉人在12时51分在东兰打110报警，过了几分钟，手机号码为187××××9557的一位警察回复上诉人说不过来处理，被上诉人与其两个儿子及两个社会闲散人员在饭店内限制上诉人的人身自由，强迫上诉人写下欠条，否则不得离开东兰，下午3时20分左右，上诉人为了自身安全，被迫写下《久条》，而不是《欠条》，被上诉人得到了这张《久条》后才让上诉人离开，《久条》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上诉人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写的脱身之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欠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同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消灭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对法律不精通，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来追讨和骚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有向法院起诉、行使撤销权是很正常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判决上诉人返还投资款18万元及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求。 被上诉人韦盛辉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诉人上诉主张该欠条是在被上诉人的强迫下立写，但上诉人在立写欠条后至被上诉人起诉期间，完全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法院起诉撤销该欠条。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欠条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等法律规定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原判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韦盛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欠款18万元及资金占用费7200元（资金占用费从2019年1月1日暂计至2019年8月，之后的资金占用费计算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时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6月13日，韦盛辉、陈思通、符锦彰、莫自光四人签订一份《承包工程管理协议书》，约定四位合伙人承包东兴市一江两岸土方、护墙等项目工程，第一级工程造价约700万元；合伙人应当（承担）共同投资投入工程责任，盈余均分，亏损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合伙人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人经营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承包的工程在施工前因甲方未付给工程启动资金，经四位合伙人共同研究，工程前期投资由韦盛辉负责，投资后，待甲方按工程进度完成量拨款时，根据资金周转而视，可分批退还韦盛辉前期投资款。同时，在利盈中取出3万元付给韦盛辉作投资利息和费用，余下利盈按四位合伙人均分；该项目工程负责人由陈思通担任，符锦彰同志协助其的全面工作，出纳员由莫自光担任，工程结算由陈思通、韦盛辉负责，符锦彰、莫自光对资金结算监督；工程购进物资由莫自光负责记账和保管等内容。 上述协议签订后，韦盛辉付给莫自光工程投资款25.5万元，莫自光于2012年5月28日补写一份收条。在合伙过程中，陈思通于2009年11月21日向韦盛辉出具一份《资金归还保证书》，载明：韦盛辉同志于2009年6月6日至2009年10月5日在东兴市道路及挡土墙工程投资前期启动资金25.5万元，利息3万元，本人让利6万元作股份人收入，共计34.5万元，本人保证在2010年7月28日前归还10万元，余款按发包方预付进度款分期还清。当日，韦盛辉出具退出股份书，声明：股份分成协议书作废，工程竣工结算时盈亏与其本人无关。后双方因合伙产生纠纷，韦盛辉及莫自光以陈思通为被告，符锦彰、崇左市土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西东兴长和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第三人，于2013年8月12日向东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陈思通支付工程投资成本28.5万元，工程利润分成53.76万元；2．陈思通支付工程投资款28.5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日止按农业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该院经审理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以双方尚未对合伙财产和合伙债务进行清算，合伙形成的财产和债务无法查清等为理由，判决驳回韦盛辉、莫自光的诉讼请求。 2013年1月5日，陈思通领取广西东兴长和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上述工程余款26万元，并出具一份收据，收据载明：……至此，广西东兴长和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向陈思通支付“一江两岸”工程中陈思通队伍所施工的部分道路和挡土墙结算款225万元，陈思通工程队涉及该项工程的所有工程款项均已结算完毕并已全额支付。 2015年12月，韦盛辉以前述《资金归还保证书》为依据，以陈思通、莫自光、符锦彰为被告向东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陈思通偿还投资款25.5万元、利息3万元、股份让利款6万元，共计34.5万元并从2010年8月1日起至案件开庭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莫自光、符锦彰承担连带责任。后案件移送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经审理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6）桂070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以合伙关系未进行清算，《资金归还保证书》是在合伙过程中，由陈思通一人出具，内容涉及处分合伙财产，可能损害到其他合伙人利益，该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不具有法律效力等为由，判决驳回韦盛辉的诉讼请求。 2017年7月1日，韦盛辉又向陈思通追偿合伙投资款，陈思通写下一份欠条给韦盛辉收执。欠条载明：今欠到韦盛辉现金人民币180000元，限2018年2月底前还100000元，到2018年9月底前还80000元，自始本人与韦盛辉两清，再无任何债务纠纷。 另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确认合伙人未就合伙进行清算。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韦盛辉与陈思通及案外人符锦彰、莫自光为承包东兴市一江两岸土方、护墙等项目工程而签订一份《承包工程管理协议书》，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完全符合个人合伙的形式要件，且现有证据表明，协议签订后，合伙人已对东兴市一江两岸项目工程进行了施工，韦盛辉、陈思通等四人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对于韦盛辉的合伙投资款，陈思通先后出具了《资金归还保证书》及本案涉及的欠条，承诺予以返还，但均未予履行，从而引发了诉讼。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涉及欠条的效力及韦盛辉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在审理中，陈思通辩称欠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为确保人身安全而写的，非其真实意思，但其就此辩解意见未能提出相应证据，该院不予采信。即使如陈思通所言，欠条是受胁迫所写，按照法律规定，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但陈思通自书写欠条之日起至今已超过一年，一直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经消灭，欠条的效力仍然保持。案涉欠条是韦盛辉向陈思通追偿投资款时，由陈思通书写出具的，根据现有证据及韦盛辉的陈述，欠条所载“现金”应系指“投资款”。陈思通在欠条中表明欠韦盛辉现金（投资款）18万元，并承诺限期返还的意思，该意思表示真实。合伙事务结束后，陈思通等四人尽管未对合伙进行清算，但陈思通个人出具欠条承诺返还韦盛辉的投资款，属于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且没有损害其他合伙人的权益，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陈思通没有按照欠条约定的期限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韦盛辉请求其支付投资款18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即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韦盛辉虽因合伙多次起诉，本次是第三次诉讼，但每次的诉讼事由不同，本案不属重复诉讼。对陈思通有关本案为重复起诉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陈思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韦盛辉投资款1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044元，减半收取2022元，由被告陈思通负担。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偿还案涉款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本案诉讼与前诉的当事人虽然相同，但被上诉人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与前诉不相同，提出的诉讼请求也与前诉不相同。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与前诉是重复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偿还案涉款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上诉人在上诉中主张其于2017年7月1日立写的不是“欠条”而是“久条”，但从其内容上看，明确约定上诉人于2018年2月底前还10万元，2018年9月底前还8万元，自始（此）后其本人与被上诉人两清，再无任何债务纠纷，故根据上诉人所立写的凭据内容，认定该凭据是欠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该凭据是“久条”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在诉讼中，上诉人承认，2009年其与被上诉人、莫自光、符锦彰等四人合伙承包东兴市一江两岸的项目工程，被上诉人投资了25万多元。2009年11月，上诉人立写了《资金归还保证书》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退出合伙，不再参与合伙事务。2013年2月，上诉人领取了上述合伙工程的工程款，但至今未结算，也未付过任何款项给被上诉人。因此，在立写案涉欠条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合伙而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在诉讼中，上诉人主张案涉欠条是在被上诉人的两个儿子及其他社会闲散人员绑架及胁迫下立写，但在本院调查询问时，上诉人明确表示立写欠条前没有被绑架，也没有受到暴力威胁。在立写欠条后，上诉人自行乘车离开东兰县城回到了靖西市其承包工程的地方，完全脱离了被上诉人的控制范围，如果上诉人是在被绑架、受胁迫等非自愿的情况下立写案涉欠条，其完全可以在离开东兰县城后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在被上诉人起诉前，上诉人还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确认欠条无效或提起撤销该欠条的诉讼或向其他职能部门提出要求保护的请求，但上诉人均未采取任何措施，上诉人上诉所称与其行为不符，也与常理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上诉主张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立写欠条，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生命安全才立写“久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合理怀疑，不能证实受胁迫的事实存在，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合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以及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的合伙事实、被上诉人退伙、上诉人立写《资金归还保证书》但没有履行、上诉人立写欠条承诺归还欠款等证据证明的事实，原判认定上诉人立写的欠条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应按欠条的约定偿还欠款18万元及利息给被上诉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4元，由上诉人陈思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审判员 叶枝仁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