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371号 被上诉人：白志林，男性，196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历城区，户籍所在地：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杭怀川，济南历下甸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茹涵，女性，198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於伟，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茹涵因与被上诉人白志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于作出的（2020）鲁0304民初64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撤销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644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属于对本案法律-1-关系性质的定性错误，由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首先，被上诉人一审诉求及庭审焦点问题与一审判决书最终认定的法律关系并不一致。本案被上诉人一审诉求及一审法院审理的焦点问题均是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明确陈述为“被告以办理马来西亚移民资金周转为由，三次从原告处共取得款项811700元”，从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来看，其诉求显然是按民间借贷纠纷来主张，一审法院也是以民间借贷纠纷予以立案，一审法官庭审归纳的焦点问题也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是一审判决书中最终认定的法律关系却是不当得利纠纷。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一审诉求的法律关系及开庭审理的法律关系与一审判决书最终认定的法律关系是不一致的。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构成民法上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所谓不当得利，是指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根据该定义，构成不当得利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1、一方取得利益，即成为得利人；2、得利人取得的利益没有法律根据；3、另一方因此而受有损失；4、一方得利与另一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中，涉案款项是因被上诉人为给其妻儿白俊英、白瀚中办理马来西亚公民身份、白瀚中申请马来西亚读大学所发生，上诉人杨茹涵在上述事项办理过程中一不是主动索要，二不是委托代理，仅仅是作为被上诉人在马来西亚比较熟悉和值得信赖的朋友，帮助其联系相关办事人员并代为转交材料和款项，这一点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是非常完整和清晰的。从上述事项整个办理经过也可以看出，-2-上诉人杨茹涵一没有取得利益，因为相应款项已经转交给了具体办事人员，其本人不属于得利人；二是每次款项的发生上诉人是明确告知被上诉人的，不存在主动索要、更不存在骗取，被上诉人的妻儿也因此亲自到马来西吉隆坡国民登记局办理了打手指印程序，完成了申请马来西亚公民身份的前两个程序，白瀚中最终也取得了马来西亚理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杨茹涵构成不当得利，那么杨茹涵到底有没有得利?得了多少利?代收款项是否属于没有法律根据?被上诉人到底有没有损失?损失多少?该损失是否由上诉人杨茹涵导致，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这些问题显然都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应当查明的重点问题，而从一审庭审及判决情况来看，这些问题显然都没有进行调查和查明，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杨茹涵全额返还811700元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到底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民事行为是否属于民事法律所保护的范围?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不是委托代理关系，也不是不当得利关系。如前所述，双方之间不符合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在此不再重复论述。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委托代理关系，通过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法庭调查情况来看，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书面的委托或代理协议，即使从双方聊天记录来看，也没有明确的委托意思表示，整个事项办理过程中，上诉人并非直接代办人员，事实上，上诉人作为中国公民，也不具备为他人申请马来西亚公民身份的资格。上诉人仅是作为被上诉人比较熟悉和值得信赖的朋友代为收转材料和相应款项，这在民事上充其量仅属于善意的帮助，该善意帮助行为不应成为承担责任的基础。-3-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属于非法请托问题。一审认定请托事项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那么，违反的到底是我国法律规定还是马来西亚法律规定?具体违反了什么法律规定?该问题一审判决显然没有明确载明。退一步讲，即使请托事项属于非法，那么非法请托是否属于民事法律保护的范畴?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民事法律保护的首先必须是合法利益，这也是民事审判正确体现教育、评价、指引、规范行为规则的首要宗旨。人民法院如果认定为民事行为属于非法请托，那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再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民事行为无效，上诉人全额返还，实际上是保护了被上诉人单方的全部非法利益，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没有体现民事审判的正确价值取向。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民事行为无效，那么即应详细查明该民事行为无效的原因，无效后果双方是否都有过错?各自过错程度的大小，并以此来判决是否应对返还以及返还数额的比例，但一审法院显然并没有对该问题予以查明，其简单的以民事行为无效径行判决上诉人全额返还，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无法体现判决保护的价值取向，这对上诉人是明显不公平的。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在一审判决书第5页最后两行“现因白俊英、白瀚中马来西亚移民及白瀚中马来西亚大学读书事宜未能办成”，第7页第4行“从原、被告微信聊天内容及被告自述案件事实情况来看，白俊英、白瀚中不具备移民马来西亚条件，白瀚中亦不具备到马来西亚读书资格，被告并非通过合法途径为原告办理上述事宜”。(一)首先需要说明的是，不论白俊英、白瀚中是否具备申请马-4-来西亚公民身份条件，其二人的申请程序都是由中间人Siti通过合法程序办理，马来西亚吉隆坡国民登记局也已经办理完毕其二人的打手指印程序，如果不具备移民条件，那么也只是马来西亚国民登记局审核通不过的问题。但可以明确的是，截止到被上诉人提出不再办理之日，马来西亚政府方面并没有任何关于白俊英、白瀚中申请事项违法的相关认定或处罚性文件。(二)判决书中认定白瀚中不具备到马来西亚大学读书资格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众所周知，申请国外读大学并不以取得该国公民身份为前提，事实上白瀚中也已经获得了马来西亚理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只是因白瀚中自身原因主动放弃而没有去就读，有上诉人和白瀚中的微信聊天截屏为证，但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没有组织双方质证。(三)一审判决完全忽视了白俊英、白瀚中已经完成的申请马来西亚公民身份前两个阶段以及白瀚中已经获得马来西亚大学资格，在此情况下判决全额返还显然是错误的。首先，关于白俊英、白瀚中申请马来西亚公民身份问题，根据一审证据情况，其二人的申请程序已经完成了资料录入和打手指印前两个阶段，仅差注销中国护照、领取马来西亚公民身份证最后一个程序。最后一个阶段没有完成的原因，一是马来西亚政坛更迭导致程序缓慢，二是被上诉人主动提出不再办理。其次，关于白瀚中申请马来西亚读大学问题，白瀚中在2019年1月9日即已经获得了马来西亚理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2019年1月16日，白瀚中取得马来西亚高教部留学生签证，在此情况下，白瀚中因个人原因没来马来西亚上学与上诉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而一审判决完全没有考虑上述事项的办理进程，尤其是错误的认定白瀚中是因为没有得到马来西亚公民身份而没有资格申请马来西亚大学，并由-5-此判决上诉人全额返还款项显然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四)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补充邮寄的证据材料没有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并依法认定，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当庭改变案由，其主张返还款项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发生了变化，但一审法院并没有给予上诉人合理的举证期限。上诉人居住在马来西亚，相应证据的准备、认证等程序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况且目前又赶上全球疫情，材料邮寄都远远超出正常的期限。一审庭审后，上诉人向具体办事人员索要了申请材料及收据等材料，但上述材料邮寄到一审法院后，一审法官以判决书已经制作完毕为由直接将补充材料退还上诉人的代理人，这是对上诉人诉讼权利的剥夺，也造成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原、被告之间就涉案811700元款项的给付并不存在借贷合意，被告系以为原告之妻白俊英、之子白瀚中办理马来西亚移民手续及为白瀚中办理马来西亚大学读书事宜收取原告上述款项，现因白俊英、白瀚中马来西亚移民及白瀚中马来西亚大学读书事宜未能办成，原、被告之间就涉案款项的返还发生纠纷，原告系以不当得利为由诉来原审法院要求处理，故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系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在这一事实中，受损人得以向受益人请求返还不当得利。本案中，被告对已收到原告给付的三笔款项共计8117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从原、被告提供的大量微信聊天记录并结合双方庭审相关陈述情况来看，上述款项的给付系被告承诺能够为原告之妻白俊英、之子白瀚中办理马来西亚移民手续，让两人取得马来西亚居民身份并让白瀚中到马来西亚大学读书，但自2017年7月24日第一笔款项给付被告至今已近三年时间，白俊英、白瀚中仍未能取得马来西亚居民身份，白瀚中亦未能到马来西亚大学就读，原告在多次催促仍无果的情况下，要求被告停止办理相关手续并退还款项，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在此情况下仍继续占有原告款项无合法根据，双方之间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成立。被告主张其仅系原告之妻白俊英、之子白瀚中办理移民及白瀚中马来西亚大学读书事宜的中间介绍人，对涉案款项不负返还义务。但从相关证据反映情况来看，与原告协商办理白俊英、白瀚中移民及白瀚中马来西亚大学读书事宜的系被告，涉案款项的实际收取人亦系被告。故被告应系白俊英、白瀚中移民手续及白瀚中马来西亚大学读书事宜的实际承办人，在移民及读书事宜未办成的情况下，被告对涉案款项负有返还责任。对被告所持其仅系中间介绍人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应返还原告款项数额问题。被告主张其收取原告给付的款项后已用于为白俊英、白瀚中办理移民手续及白瀚中马来西亚大学读书的相关事宜，原告对此知悉并认可，但被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事实。此外，从原、被告微信聊天内容及被告自述案件事实情况来看，白俊英、白瀚中本身并不具备移民马来西亚条件，白瀚中亦不具备到马来西亚大学读书资格，被告并非通过正常合法途径为原告办理上述事宜，在此情况下，即便如被告所述，原告对此种办理方式知悉并认可，双方之间的该协议约定亦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被告据此对收取原告的款项仍负有返还义务。故，被告所持该抗辩意见，依法不能成立。现白俊英、白瀚中马来西亚移民及白瀚中马来西亚大学读书事宜均无法办成，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811700元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并要求被告自本案立案之日起向其支付欠款利息，诉求于法有据，但对于利息计算标准，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故对于原告诉请的该部分利息原审法院调整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判决如下：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侯 康 审判员  李兴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彭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