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作良，男，197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超，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强，男，汉族，1968年7月7日出生，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龙华，男，196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上诉人章作良因与被上诉人林龙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4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立案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章作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林龙华归还借款本金97.648万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2月利息为6.01万元，2019年3月起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林龙华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6年5月至2019年2月间林龙华归还的95万元款项的性质。原审判决认定该95万元为归还本金，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即使该95万元为归还本金，原审判决忽略了2016年1月至2018年11月间的利息，亦属不当。上诉人认为，该95万元款项的性质应综合章作良与林龙华之间两笔借款的到期时间前后、利息负担高低等因素，以利息优先本金的顺序，确定清偿对象。具体理由及计算方式如下：一、章作良从未认可该95万元全部用于归还本金，并且从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可以发现，章作良一直在向林龙华催讨利息。原审在缺乏客观证据证明或者章作良未明确表示放弃利息、归还本金的情况下，作出“还款属于归还本金，并且双方已经结算”的认定错误。章作良对于前两笔共计60万元的陈述是“30万元用于归还本金，另30万元用于归还2016年全年的利息”，再以90万元为本金基数，从2017年1月至2019年1月按照月利率2%计算应付利息为45万元。因该45万元款项属于利息，不能重复计息，因此章作良才作出说明“此款2018年11月底以后不计任何利息”。该说明是章作良的单方行为，与林龙华从来没有结算过，原审判断双方对全部债务情况进行了结算，是基于25万元与95万元之和恰好等于120万元这一巧合的过度评价。其次，交付的出借款项是上诉人章作良从案外人处举债而来，利息同样是月息两分，出于朋友情谊，不以赚取利差为目的。如果章作良自愿放弃利息，自己将要承担巨大的利息损失，原审在章作良没有明确表示放弃利息、归还本金的情况下，作出上述认定，显然与常理不符，并不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因此，双方就同种类债务抵充顺序和利息、费用、主债务三者清偿顺序没有达成约定，上诉人章作良也没有与被上诉人林龙华结算确认2018年11月底借款本金仅余45万元，章作良出具的“说明”金额45万元是以9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两分自2017年1月至2018年11月的利息再加上一部分自己为周转案涉借款的利息损失得出的数字。原审以高度盖然性为由，得出双方结算仅欠本金45万元的结论是错误的，也与常理不符。二、在双方就同种类债务抵充顺序和利息、费用、主债务三者清偿顺序没有达成约定，且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应当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的顺序进行清偿。林龙华应当归还借款本金97.648万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2月利息为6.01万元，2019年3月起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退一万步讲，假设被上诉人林龙华归还的款项属于归还本金，在章作良没有明确表示放弃利息的情况下，林龙华仍应支付在此期间产生的利息。再假设“说明”中提及的45万属于本金，按照“说明”内容，利息的免除也应当局限于2018年11月后以45万为基数产生利息。即便在两个假设成立的情况下，原审也不应当将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其他利息一并予以免除。而应当按照附表二的计算过程计算被上诉人林龙华的还款责任，林龙华应当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原利息53.04万元及2019年7月1日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林龙华辩称：其已经归还大部分借款，仅剩25万元未归还。 章作良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120万元整；2.被告支付本金利息，按2%月息自2019年2月4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林龙华于2014年9月29日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章作良人民币柒拾万元正，借款期限从2014年9月29日至2015年9月28日，月利率为2%，担保人为林龙华……”，被告林龙华在担保人栏签字确认。同年11月8日，林龙华再次向章作良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章作良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借款期限从2014年11月8日至2015年11月7日，月利率是2%，担保人为林龙华……”，林龙华在担保人栏签字确认。林龙华收到借款后至2016年1月，按约支付了利息。后林龙华分别于2016年5月、10月各偿还章作良20万元，于2017年5月18日偿还章作良20万元，于2017年12月1日偿还章作良8万元，2018年偿还7万元。2019年1月13日，章作良向林龙华出具一份“说明”，载明：“章作良借给林龙华人民币经2018年11月底双方商量好林龙华于2019年1月份中付贰拾万于章作良，2019年6月份底付贰拾伍万，共计肆拾伍万。此款2018年11月底以后不计任何利息”。2019年2月4日，林龙华偿还章作良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林龙华向章作良借款120万元，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提供借款，林龙华虽在担保人栏签字，但其系实际用款人，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涉及两个争议焦点：1.林龙华已偿还款项的性质。2.“说明”的性质以及林龙华尚欠章作良多少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一，林龙华主张在还款过程中，多次与原告协商已还款项用于归还本金，2016年至2018年11月底其已偿还借款本金75万元，后双方于2018年11月底协商，明确尚欠借款本金45万元，林龙华向章作良出具的“说明”中提及的45万元就是指结欠的本金，之后林龙华又偿还了20万元，故合计已偿还95万元本金。针对林龙华的抗辩，章作良则主张被告尚欠借款本金90万元，“说明”中提及的45万元系双方结欠的利息。同时其确认已收到95万元，主张在2016年5月、10月和2017年5月归还的合计60万元，双方协商其中30万元偿还利息，30万元偿还本金，其余款项均为偿还利息。一审认为，如原告所述为真，被告自2017年6月起至2018年11月止以9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应付利息为32.4万元，在此期间原告合计收到15万元利息的情况下，双方在2018年11月底又结算45万利息不符合常理。后经一审多次询问，原告的前后陈述发生多次变动，且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结合“说明”中“此款2018年11月底以后不计任何利息”的表述，被告结欠原告45万本金具有高度盖然性，故认定被告于2018年11月底结欠原告45万元本金为真。关于争议焦点二：该份“说明”系原告书写签字确认后通过微信照片发送给被告，能够证明双方对款项进行了结算，即被告结欠原告45万元本金，约定于2019年1月中付20万元，2019年6月底支付25万元。现被告逾期后余欠25万元至今未还，被告逾期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被告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关于利息，双方在“说明”中未约定利息，故对原告主张的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但原告主张自逾期之日起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可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主张原告尚欠其电器款149144元应在本案中抵销，但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对此亦未认可，本案不予处理，被告就该款项可另行主张。综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林龙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给原告章作良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章作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原告章作良负担12300元，被告林龙华负担33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章作良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1月18日的借款合同，拟证明案涉45万元为双方就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的利息结算；2.章作良与林龙华的聊天记录，拟证明章作良多次向林龙华催讨借款，其中2017年8月16日明确告知林龙华本金余款90万，章作良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不要利息。 对于章作良提供的证据1，林龙华认可系双方对借款本金进行结算后由其出具，但借款期限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并非其书写，而且除了该借款合同外，另还附有一份说明，内容是明确前两笔共计120万元的借款作废才出具该份借款合同，章作良并未一并提交。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林龙华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章作良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章作良提交的借款合同，双方均认可与章作良出具的“说明”系反映同一事项，对于该部分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可。2.对于微信聊天记录仅是章作良的单方意思表示，仍需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本院将再予论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章作良在上诉请求中主张对于林龙华支付的款项应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进而主张林龙华还应当支付本金97.648万元，该主张明显与其在原审中关于林龙华已经归还30万元本金的自认相矛盾，也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本案双方争议的关键在于章作良与林龙华结算形成的45万元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章作良主张该45万元为利息并提供了林龙华出具的借款合同以证明45万元是以9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7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利息。本院认为，首先，借款合同明确借款金额为45万元，无利率约定，客观上并不能反映出章作良的上述主张；其次，借款合同是2018年11月18日出具，章作良主张该45万元为2017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利息，但是该利息计算期间的主张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不一致，而且借贷双方结算时将未到期的利息一并结算，亦不太符合常理；再次，无论是按照先抵扣利息再归还本金的方式，还是如章作良主张的其中30万元为归还本金其余为归还利息，林龙华2016年5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支付的75万元款项除支付2016年的全年利息外，尚有余款可以支付2017年的部分利息，则双方于2018年11月结算时又将利息从2017年1月开始重复计算，有违常理；最后，章作良出具的“说明”内容为“章作良借给林龙华人民币经2018年11月底双方商量好林龙华于2019年1月份中付贰拾万于章作良。2019年6月份底付贰拾伍万。共计肆拾伍万。此款2018年11月底以后不计任何利息。”该说明也清楚表明双方是对章作良借给林龙华的人民币的结算，而且45万元与林龙华已经支付的75万元之和亦与120万元借款额相符。故章作良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利息部分，根据上诉人章作良在一审中的诉请，明确为请求林龙华支付2019年2月4日之后的利息，并且在一审询问其2019年2月4日前的利息是否结算时，章作良明确称对于2019年2月4日之前的利息不管够不够都不要林龙华偿还了。因此章作良在上诉中又请求支付2019年2月4日之前的利息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根据双方结算之后的约定，林龙华应于2019年1月支付20万元，于2019年6月底支付25万元，且不计算利息。林龙华已于2019年2月4日支付20万元，但剩余的25万元仍未支付，故应当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的逾期利息。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章作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婷 审 判 员  梅剑文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