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男，1983年3月15日出生，住址河南省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祥，北京中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北京中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科，男，1978年4月6日出生，住址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政，北京市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任泽桐，男，汉族，1993年4月7日出生，住址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卫，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科因与被上诉人陈俊、原审被告任泽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4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科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陈科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与（2017）京03民终1315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3157号判决书）相悖，在未认定陈俊存在主观过错的情况下作出判决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陈俊在未取得陈科同意下超出代理权限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7××号房屋（以下简称7××号房屋）低价卖给任泽桐损害了陈科的利益与13157号判决认定的售房公证文书系有效文书，陈俊代理权限包括决定房屋出售价格等与出售有关的一切事宜，陈俊与任泽桐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陈科的主观过错，陈俊与任泽桐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事实相矛盾，且出具授权时已明确房屋出售价格为120万，与抵押金额一致，陈科并未超过代理权限，及时出卖房屋还减少了陈科的损失，并未造成陈科利益受损。同时，本案与13157号判决基于同样事实起诉，诉讼标的相同，系重复起诉。2.一审判决错列立案时间，未对诉讼时效进行说明，帮助陈科突破诉讼时效限制。一审法院告知陈科起诉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从2016年5月陈科知道涉案房屋交易之日起计算，陈科的起诉时间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但一审法院偏袒陈科将立案时间改为2018年1月3日。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未认定陈俊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未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错误判决陈俊承担责任。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6的规定，陈俊是无偿代理，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错误。5.一审判决无证据主观臆断判决。经鉴定，2016年2月29日涉案房屋价格为206.06万，该鉴定时间与2月2日差近一个月，该时间属于房价增长后一个月，且涉案房屋存在抵押权，成交价低于市场价是正常的，且120万与206万并非相差极低，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6.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未能保证陈俊的合法诉权。一审法院未向陈俊送达起诉状及相关证据，未给予充足的举证期和答辩期，公告程序严重违法，在未电话联系陈俊穷尽送达的情况下，迳行两次公告，并未准许陈俊举证。陈科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任泽桐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陈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陈俊赔偿因擅自出售陈科7××号房屋而造成的财产损失86.06万元。2、判决任泽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日，陈科与配偶王某1作为借款人/抵押人（甲方）与出借人/抵押权人陈某帆（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出借12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1日到2014年10月31日。甲方同意以其全部所有权及处分权的房屋为上述借款向乙方提供抵押担保，并承诺配合乙方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合同签订后，陈科将7××号房屋抵押给陈某某，陈某某向陈科出借120万元。当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编号为（2014）京中信内民证字39709号公证书，就陈科和王某1授权陈俊办理7××号房屋签约事宜进行公证，委托事项包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代缴相关税费、代收房价款、办理物业交割手续以及与出售7××号房屋有关的一切事宜，委托期限自2014年11月5日至2016年11月4日。同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还出具编号为（2014）京中信内民证字39708号公证书，就陈科委托陈俊办理银行提前还款手续、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和解押登记手续、领取他项权利证及房产证等予以公证。2016年2月，陈俊代理陈科与任泽桐签订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陈俊代理陈科以120万元的总价将7××号房屋出售给任泽桐。同年2月29日，陈俊代陈科与任泽桐办理了7××号房屋网上签约备案登记及交税手续。任泽桐将购房款120万元交付陈俊，陈俊申请解除对7××号房屋抵押登记，将7××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任泽桐名下。2016年3月18日，任泽桐以225万元将7××号房屋出卖给案外人范某某。2016年5月5日，陈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陈俊代理陈科与任泽桐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2017年7月31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京0105民初247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陈俊代理陈科与任泽桐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任泽桐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2017年12月14日，本院依法作出（2017）京03民终1315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陈科与任泽桐的买卖合同不符合无效的构成要件，判决撤销（2016）京0105民初2477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陈科的诉讼请求。2018年1月3日，陈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撤销陈俊代其与任泽桐签订的买卖合同。之后，陈科自动撤回起诉。一审法院在审理陈科主张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陈科申请对7××号房屋在2016年2月29日时的价格进行评估。北京市国盛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为7××号房屋在2016年2月29日总价值206.06万元。陈科主张赔偿金额即评估价与买卖合同约定价款之差额一审法院认为，代理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职责，造成被代理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陈俊虽然取得了陈科的授权，有权代理陈俊出售7××号房屋，但陈科在委托事项中并未指定房屋出售金额。房屋出售价格涉及权利人的根本利益，陈俊在未取得陈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做主，以极低的价格将727号房屋出售给任泽桐，严重损害了陈科的利益，应向陈科承担赔偿责任。但需指出，陈科既然授权陈俊出售房屋，又不设定出售房屋的价格，其亦负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基于上述认定，酌情确定陈俊赔偿陈科金额。任泽桐虽在交易中获得高额利益，但陈科主张买卖合同无效并未获得终审判决支持，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陈俊与任泽桐恶意串通，陈科要求任泽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科五十五万元。二、驳回陈科其他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月平均值加倍计付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是陈俊代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是一审法院审理是否存在程序不当。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依次分析如下：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陈科以陈俊擅自出卖其房屋损害其利益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承担赔偿责任，而13157号判决中陈科以陈俊与任泽桐签署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故本案的诉讼请求与13157号案的诉讼请求并非一致，且涉及的法律关系亦不一致，陈俊上诉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起诉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陈俊代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在13157号判决中，审查的是陈俊与任泽桐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陈科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事实，而本案审查的是陈俊代理陈科出售房屋是否存在过错造成损失的事实，故本案与13157号案审查事实范围不一致，陈俊上诉关于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13157号判决书认定事实相悖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已查明事实，陈科于2014年8月1日经公证授权陈俊出售涉案房屋事宜，陈俊作为陈科的委托代理人，即使是无偿代理，亦应为了被代理人的利益审慎处理代理事务，其于2016年2月2日签署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任泽桐时，涉案房屋的市场评估价值为206余万元，其以120万元出售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情况下，其未取得或征求陈科的意见而迳行出售房屋未尽到代理人的审慎职责，存在一定过错，且给被代理人陈科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陈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陈俊上诉主张其并未超出代理权限代理不存在过错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最后，陈俊虽上诉主张鉴定机构鉴定的价格与涉案房屋出卖时的价格不一致，陈俊出卖涉案房屋的价格合理，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一审法院依据评估机构的评估价格认定陈俊以120万元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任泽桐损害了陈科利益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陈俊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无证据主观臆断判决的意见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法院审理是否存在程序不当首先，关于陈俊主张一审法院立案时间错误的问题，根据卷宗记载，在13157号判决书作出后，陈科于2018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撤销陈俊代其与任泽桐签订的买卖合同的诉讼，后撤回起诉，陈科另于2019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故一审判决书中关于本案“于2018年1月3日立案”的表述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陈俊主张陈科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的规定，自陈科知道陈俊将涉案房屋于2016年2月2日出卖给任泽桐后，即向一审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该案经二审于2017年12月14日出具13157号判决书判决驳回陈科诉讼请求，后陈科于2018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撤销陈俊代其与任泽桐签订的买卖合同的诉讼并撤回该案起诉，故陈科通过诉讼的方式一直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其于2019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俊上诉主张陈科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未对当事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予以回应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最后，关于陈俊主张一审法院剥夺其诉权，公告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卷宗记载，一审法院按照陈科提供的陈俊联系电话、地址及陈俊身份证地址分别向陈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证据等材料，在陈俊拒收后，一审法院依法进行公告送达，程序并无不当。且二审庭审中陈俊确认的联系电话与一审邮寄送达电话一致，陈俊拒收一审法院邮寄送达的诉讼文件应承担相应责任和后果，而在陈俊提交出庭手续后，一审法院再次择期组织开庭，依法进行法庭调查、举证质证及法庭辩论等程序，充分保障了陈俊的诉讼权利，故陈俊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能保证陈俊的合法诉权，未向陈俊送达起诉状及相关证据，未给予充足的举证期和答辩期，公告程序严重违法的意见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陈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楚 静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魏 举法官助理 石艳明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