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银河路。 法定代表人：付云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凤鸣，河北修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伍，男，1969年2月15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贺翔，河北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3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3民初38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但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事实如下：1.被上诉人王玉伍系于1987年12月份入职唐山市陶瓷工业公司第二陶瓷厂工作。唐山市陶瓷工业公司第二陶瓷厂与上诉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后该公司停产，按政府要求，上诉人接收了包括原告在内的该公司职工。在所有的移交档案中记载被上诉人从1987年12月参加工作至上诉人接收，凡涉及到填写地址的六张表格中被上诉人填写的住址均为唐山市新区，无更改。被上诉人称1997年经原单位购买了住房，但1999年6月入党申请书中填写的现住址仍是唐山市新区，居住地址并没有发生变化，其也未申请变更。上诉人提交法庭的企业职工花名册是依据职工本人档案中自己填写的联系地址所采集的，并非企业主观意断。被上诉人的家庭住址及联系方式发生变化时，其有义务到公司劳资部门进行信息变更登记，公司按职工本人登记的地址及联系方式进行通知、联系职工开展工作无任何过错。2.被上诉人自2004年无故离岗，从未与企业联系。2012年年上诉人全面停产。2014年上诉人单位执行安置政策，上诉人客观上联系不到被上诉人，致使上诉人未能与被上诉人协商、签订保留劳动关系协议。被上诉人本身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作为职工依法应履行法律义务，失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在根据档案所载联系方式联系不上被上诉人的情况下，以ＥＭＳ形式向被上诉人邮寄《通知书》通知被上诉人在收到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到上诉人处报到，逾期按旷工处理。在该邮件被退回后，上诉人在唐山劳动日报登报再次公告通知被上诉人到单位报到，逾期未报到者按厂规厂纪处理，但仍无回音。后上诉人在征求工会意见后依法作出长城人力字（2019）第2号《关于对孔令辉等8名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决定》及《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并以ＥＭＳ形式向被上诉人邮寄相关文书，被退回后在唐山劳动日报登报公告中，通知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8名职工解除劳动合同，并到单位办理相关手续。上诉人完全按照法律规定行事，没有任何不当之处，上述文件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3.被上诉人所称的下岗证系唐山市陶瓷工业公司第二瓷厂所签发，上诉人与第二瓷厂不是同一法人组织，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称的下岗证不知情，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处报备登记房屋所有权、身份证、居住证明、下岗证，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4.关于被上诉人所称其母亲的抚恤金领取事宜，上诉人是按企业掌握的被抚恤人的联系信息通知家属。但家属的身份上诉人并不掌握，上诉人无从知晓。领取抚恤金过程中，家属也没有人向上诉人公司报备其身份、住址、及联系方式变更登记，被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上诉人知晓其联系方式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自2004年无故离厂至今16年之久末与企业联系，未向企业提供地址及联系方式更改的信息，是造成被上诉人无法接到通知的根本原因，过错完全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相关手续依法合规，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和行为。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不知晓通知书内容，不知道报到时间为由认定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属违法解除，明显是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纠正一审错误认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合法解除。 王玉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依法予以维持。第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并不是无故离岗，被上诉人于2003年被诊断为××，因有传染性，领导责令其回家治疗，治愈后再返岗，至今未能治愈。第三，被上诉人在离岗治病期间多次与上诉人联系，不存在联系不到被上诉人的情形。比如替父亲领取劳保费，在父亲去世后替母亲领取抚恤金，同时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及银行卡留存在上诉人处。第四，通过上诉人单位自己留存的被上诉人的父亲王文才的履历及家庭成员档案资料可以清楚地显示出被上诉人与其系父子关系，在领取抚恤金时不可能不知道王玉伍的存在。第五，被上诉人通过单位购买安居性住房，并且自购房后即1997年至今长期在此居住，孩子在片区内上学，同时被上诉人出生地是丰润区，从被上诉人1987年12月份在上诉人收购的二瓷厂入职时将户口迁至上诉人集体户口，在买房后又从上诉人集体户中迁至现居住地，也就是房子所在地。所以，上诉人不可能联系不到被上诉人，解除程序不合法。 王玉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回单位上班（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合同）；2．撤回与本人（王玉伍）在2019年12月份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3．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1、2项诉请合并变更为：撤销被告与原告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玉伍于1987年12月入职唐山市陶瓷工业公司第二瓷厂，后该公司停产，被告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负责接收包括原告在内的该公司职工。原告因患××自2003年起不再到岗工作，停工期间不发放工资，被告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至2004年6月，2015年1月至2019年12月被告为原告申报了社会保险，但未实缴。2012年，被告全面停产。2014年被告单位执行安置政策，因未能与原告取得联系，致使原告与被告未能签订保留劳动关系协议，原告未能享受安置政策。2019年6月13日，被告以ＥＭＳ形式向原告邮寄《通知书》一份，通知原告在收到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到被告处报到，逾期将按旷工处理，邮寄地址为：“唐山市丰润区，未填写原告的联系电话，该邮件被退回。2019年7月5日，被告在唐山劳动日报登报公告，通知原告于2019年7月12日前到单位报到，逾期未报到者按厂规厂纪处理。2019年12月5日，被告作出长城人力字（2019）第2号《关于对孔令辉等8名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决定》，以原告未在规定时间内报到、拒不履行劳动义务，并于2019年9月16日起连续旷工30天，严重违反企业的管理制度为由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同日，被告作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以原告严重影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自2019年12月5日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12月18日，被告以ＥＭＳ形式向原告邮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邮寄地址为“唐山市丰润区5-27”，原告的联系电话为“16655558888”。该邮件被退回。2020年1月9日，被告在唐山劳动日报登报公告，通知原告在内的7名职工解除劳动合同，并到单位办理相关手续。被告主张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其一，两次均系按其单位2019年1月自行制作的在册人员花名册载明的地址向原告邮寄的《通知书》和《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在被退回的情况下又登报公告送达；其二，根据其单位提交的2019年7月至10月出勤表及单位的规章制度作出对包括原告在内的8名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决定。原告要求撤销被告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提交如下证据：1.房屋所有权证、身份证、下岗证，房屋所有权证显示原告1997年购买的安居房屋坐落于路北区，与原告身份证载明的地址为同一地址（有效期为2014年5月26日至2034年5月26日），原告的下岗证（发证日期为2001年）亦显示家庭地址为上述地址，原告主张2001年就在此地址居住。2.唐山市路北区河北路街道河南里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显示原告系河北3号增102楼3门502号居民，在此长住。3.唐山市睦顺居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收取原告2020年物业费收据，该证显示原告的住地为3号增102楼3门502号。4.被告为原告出具王玉伍与王玉武系同一人的证明，出具日期为2019年12月31日，证明原告当时是去过被告单位的，此时才被告知已被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另主张其父母均是被告单位职工，其父2013年去世，其母2016年去世，抚恤金都是原告领取，2018年被告单位工会还通知原告领取其母抚恤金，当时就告知过单位原告的地址和电话。被告主张自2003年起其单位人力资源部就没有见过原告，现在的综合办公室负责工会后续事宜，抚恤金是综合办公室发的。被告陈述2019年6月向原告发通知要求原告到企业报到，当时可供安排的保安、电工等工作岗位因原告未能按时报到，上述岗位已安排其他人员，因被告于2012年停产，厂房已出租，现在人员均是留守人员，现在无法再为原告提供工作岗位。经法庭释明被告现在无法再为原告提供工作岗位，原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两次询问原告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均作不同意变更的陈述。2020年1月2日，原告向唐山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安居房屋所有权证、身份证、下岗证记载的均为同一住址，从时间来看最早为1997年，即便按身份证发证日期来看最晚为2014年，且原告均是从被告单位领取去世父母的抚恤金，如果被告不知道原告的联系方式，又怎会通知原告领取。被告主张抚恤金是综合办公室发放，人力资源部自2003年就没见过原告，不管是综合办公室，还是人力资源部，均是被告单位的部门，原告作为被告单位的职工，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有义务通知原告关系其切身利益的相关事项。2019年6月13日，被告向原告邮寄到企业报到通知书的地址为被告2019年1月其单位自行制作的花名册地址，邮件被退回后即以登报公告形式送达不妥，从上述分析可知被告是有能力通知到原告的。在原告不知晓通知书内容，不知道报到时间的情况下，被告以原告未在规定时间内报到、连续旷工，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为由作出解除与原告劳动关系的处理决定不妥，故被告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属违法解除。被告虽属违法解除，基于被告的现状，被告陈述无法再为原告提供工作岗位，原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经法庭两次询问原告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因原告不同意变更诉请，故其要求撤销2019年12月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如果原告认为相关权利受到损害，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玉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王玉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玉伍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唐山市传染病医院诊断证明书1份，唐山市传染病医院检验报告单1份，李某、赵某、姚某各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目的：李某、赵某、姚某与王玉伍是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的同事，2003年王玉伍离岗，是因身患乙型××，有传染性，领导让其回家治病，至今未治愈。证据二、王玉伍户口本2张、刘某出具《证明》1份。证明目的：1997年，王玉伍购买楼××楼××号房产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提供的安居住房，是上诉人职工刘某经办的。证据三、王文才劳动保险费领取证3页。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王玉伍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替父亲王文才到上诉人处领取劳保。证据四、王雨润小学和初中毕业证各一张。证明目的：王玉伍女儿王雨润小学和初中是在河南里荣华北楼增102楼3门502号片区内就读，王玉伍及家人长期在此居住。证据五、唐山市住房公积金手册2张。证明目的：上诉人从1996年开始给王玉伍缴纳住房公积金。证据六、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该判决书中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辩“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是1988年成立，因唐山市陶瓷工业公司第二瓷厂效益不好，成立后接收了唐山市陶瓷工业公司第二瓷厂职工及所有财产，权利义务全部由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2014年接手的唐山市陶瓷工业公司第二瓷厂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显示是2020年6月10日由唐山市传染病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并不能证明2003年王玉伍因患乙型××离职。相关证人证言是由证人出具的书面证言形式，该书面证明内容并不能证实其离岗原因是因病领导让其回家治疗。另外证人依法应出庭作证，在没有出庭的情况下所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二，户口页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户口本所显示的住址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据形式不合法，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从书面证言看其本人并没有证实王玉伍在河北三号小区居住。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王玉伍替父亲王文才领取劳保。对证据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五，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住房公积金发放单位是唐山市住房资金管理中心而非上诉人。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定如下：对唐山市传染病医院检验报告单、诊断证明书、户口页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证人李某、赵某、姚某、刘某未出庭接受质询，且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对证言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对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王文才劳动保险费领取证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实现其证明目的。对王雨润小学和初中毕业证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唐山市住房公积金手册及判决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的履行仍需遵循基本的契约自由和合同主体的选择空间，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已作出关于对孔令辉等8名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决定，亦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且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又不同意继续履行与王玉伍之间的劳动合同，故王玉伍要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院不予支持。但关于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解除与王玉伍的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超出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不予认定。双方若有争议，可另行诉讼。一审判决确认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解除与王玉伍的劳动合同关系属违法解除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论述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北长城陶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阳 审判员 周 丽 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