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长宏锅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白沙洲工业园区工业大道3号。法定代表人：曹希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友良，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浏阳市生日乐烘焙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古港镇新园村。法定代表人：张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来，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浏阳市建升锅炉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荷花金沙南路313号。法定代表人：沈建平，总经理。上诉人湖南长宏锅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生日乐烘焙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日乐公司）、浏阳市建升锅炉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2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290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长宏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等由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长宏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生日乐公司以承揽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而长宏公司与生日乐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生日乐公司主张的损失并非因为产品质量原因导致，而是因为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的过错责任导致。二、根据民法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约定大于法定，长宏公司依法免责。长宏公司与生日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不是供方安装，因安装原因导致锅炉产品运行问题，由需方负责。”而事实上该产品分为销售和安装两个不同阶段，双方约定并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应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生日乐公司认可已接收到长宏公司提交的出厂资料，但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否认，没有安装图像资料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因为整套资料已签收，单独提出没有安装图像显然是撒谎，根据锅炉安装法定程序，安装公司在安装时应提供相应的安装资料（包括安装图），如果正如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所说出厂资料中没有安装图，那么他们不是在瞎安装，那质监部门又是如何通过审批的。一审庭审中建升公司对这一问题的回答是含糊的。三、该案责任是由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过错造成的。根据国标规定：为了避免执行本规范中发生分工不清责任不明、互相扯皮现象，在试运行中酿成事故，所以明确试运行期间，锅炉试用单位应负责全部运行操作工作、安装单位应负责试运行期间检查和处理安装缺陷及修理工作。该条文明确规定责任由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承担，是由于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的共同过错造成本案件发生的。建升公司至今未提供具有专业资质人员进行了安装，也充分说明安装人员看不懂设计图导致错误安装的原由。国标规定，锅炉试运行时间为48小时，在48小时之内运行时就能发现锅炉存在哪方面的问题，但是作为自称是专业安装公司的建升公司却没有水平和能力发现问题，同时生日乐公司违反国标规定在未验收合格前严禁投入使用，从生日乐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表明其非法运行长达两三个月之久，显然其违法行为而造成的损失不应当由无辜的长宏公司来承担。如果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具有专业知识，在试运行中及时发现问题也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如果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及时上报质监部门验收也不会出现这种局面。如果生日乐公司不违法使用，也不会出现这种局面。但已出现责任就应当由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承担。四、鉴定程序及结论不合法。鉴定机构并未通知长宏公司一方到场而全凭借建升公司提供的资料进行闭门造车，显然其结论是错误的，因为建升公司不会把对其不利的资料放到里面去，其本身提供的资料就不完整，其鉴定结论的可信度和真实性可想而知，而作为证据类的鉴定书被法院采信，有违证据规则的法律规定。长宏公司提供的整套出厂资料均由湖南省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审核签字盖章通过的，具有合法性，鉴定机构否定国家权威机构的审批，使人感到不可思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长宏公司的上诉请求。生日乐公司辩称：长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本案中，建升公司将检测口作为进出口进行安装，依据鉴定机构的意见，长宏公司的标注存在问题，容易引起误解。长宏公司认为约定大于法定，该免责事由不充分，因为该设备安装过程中，长宏公司的标注不清，导致的损失，长宏公司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于责任的判定是一种自由裁量，同时结合鉴定机构的意见，鉴定过程是长宏公司全程参与的，而且长宏公司并未对鉴定结果提出异议。生日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建升公司、长宏公司共同赔偿生日乐公司因错误安装锅炉管道造成的锅炉修复损失234039.14元、锅炉修复期间的生产损失240950元，共计474989.1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升公司、长宏公司共同承担。建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生日乐公司立即支付建升公司锅炉安装费58336元；2、生日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生日乐公司系经营纸制品制造、塑料制品业的有限责任公司；建升公司系经营锅炉安装、改造、维修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长宏公司系经营锅炉研发、制造、销售及锅炉配件的生产与销售的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2月4日，生日乐公司与长宏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生日乐公司向长宏公司购买型号为YLW-1400BMF的锅炉主机一台，配套辅机及配套附件若干，合同总金额为232000元。该合同第十条中有“不是供方安装，因安装原因导致锅炉产品运行问题，由需方负责”等内容；第十二条其他约定中有“11、提供相关技术资料”等内容。生日乐公司购得锅炉后，于2014年12月25日与建升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锅炉安装合同，约定：“二、安装内容：锅炉上基础后，建好房后乙方进场安装，锅房内导热油主机（型号为：湖南长宏锅炉厂YLW-1400BMF）、循环油泵、引风机、鼓风机、烟囱、烟风道、高位槽、储油槽、注油泵、各辅助油管路、高位槽支架、余热水箱制作等锅炉的各辅机设备安装（不含外循环油管的安装）。由乙方安装竣工包正常运行使用……五、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后预付人民币10000元，锅炉到达甲方现场后安装材料进场再付60000元，整体安装验收合格后凭锅炉使用登记证一次性付清余款。六、质量保证：按国家技术监督局《锅炉安全监察规程》标准验收……九、工期要求：在双方约定开工之日供方进场起20天内完成。如因雨天等不可抗拒因素及甲方所造成的原因，工期顺延”。合同还对工程造价、分项单价、双方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8月初，建升公司基本完成锅炉安装工作，经过生日乐公司的初步验收，此时建升公司告知生日乐公司锅炉可以进行试用。生日乐公司随即利用已安装的锅炉进行试生产。2015年8月中、下旬，生日乐公司发现锅炉试用过程当中出现导热油消耗严重、升温效果差等问题。生日乐公司通知建升公司进行核查后未能查明原因。2015年10月初，生日乐公司联系长宏公司后，长宏公司派员到现场后检查发现缘由，系建升公司在安装过程中将导热油进油管错误连接在锅炉的排污口，致使导热油不能有效循环从而影响了锅炉的正常工作。此时，锅炉由于导热油局部温度超高发生碳化，锅炉内蛇形管道烧坏变形，且由于锅炉停止使用重新安装，管道系统内被降温后的导热油凝固。2015年10月8日，生日乐公司与广州市联程贸易有限公司于签订设备清洗合同，耗时20余天将锅炉系统修复完毕。2015年12月2日，湖南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对涉案锅炉进行了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认定安装质量合格，并发《锅炉安装质量监督检验证书》。2016年2月1日，生日乐公司取得了涉案锅炉的使用登记证书。一审法院另查明：1、生日乐公司就其主张的锅炉修复损失234039.14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记账凭证、工资表、发票、收据、收条等证据证明，并以直接损失统计单分项列明，经一审法院审核，其所举证据中与本案相关联，可以被认定的损失有导热油104940元、清洗剂18000元、蛇形管17800元、电焊费3600元、运费100元、锅炉维修工资5500元、返修材料费815元、1320元，合计152075元。其他如电费、水费、车间工资等，与本案没有关联或关联性不强。2、生日乐公司就其主张的锅炉修复期间的生产损失240950元，仅以表格列出明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3、建升公司安装锅炉应收费为128336元，生日乐公司已经支付70000元，尚欠58336元未支付。4、长宏公司向生日乐公司交付除锅炉设备等硬件外，还交付一本《出厂资料》，长宏公司认为该《出厂资料》中的图纸齐全，可以充分指导安装厂家进行安装，生日乐公司将该《出厂资料》转交给建升公司，由建升公司按《出厂资料》图纸进行安装工作。5、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建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长宏公司的锅炉安装图纸是否符合相关标准及存在缺陷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鉴定意见：涉案的由长宏公司生产的锅炉随机所附的出厂资料中未提供锅炉安装图，属于出厂所提供的技术资料不齐全，不符合特种设备相关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法规或条例对特种装备出厂或销售时应提供的技术资料和文件规定的要求。建升公司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用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生日乐公司与长宏公司构成锅炉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生日乐公司与建升公司构成锅炉安装的承揽合同关系。本案系长宏公司未提供锅炉安装图，建升公司安装锅炉错误，生日乐公司试用锅炉造成损失而引起的纠纷。建升公司提起反诉与生日乐公司提起本诉的诉讼请求系基于相同的事实所产生，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合并审理。本案争议主要有两点，一是生日乐公司损失应如何认定；二是各当事人是否应对生日乐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生日乐公司损失认定的问题。生日乐公司主张的损失包含两方面，一是直接损失，即由于导热油管道错误连接，造成试用过程当中导热油损耗、蛇形管损坏、管道堵塞等损失，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确认为152075元，其他如电费、水费等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二是间接损失，生日乐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再者，生日乐公司主张的间接损失实际系营业损失，因涉案锅炉直至2016年2月1日才取得使用登记证书，在此之前生日乐公司不得将锅炉投入使用，故其主张因锅炉问题引起的营运损失亦缺乏法律依据。二、关于生日乐公司损失应如何赔付的问题。首先，我国《特种设备安全法》规定，特种设备出厂时，应当附随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护保养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本案中，经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厂商长宏公司生产的锅炉随机所附的《出厂资料》中，没有涉案锅炉的安装图纸，也没有在锅炉总图中明确标识管口符号并提供相应的管口表，不能有效指导锅炉的安装与运行。由于鉴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长宏公司提供的技术资料不齐全与建升公司错误安装具有因果关系，系导致生日乐公司损失的根源性原因，长宏公司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次，建升公司作为专业的锅炉安装公司，在长宏公司提供锅炉技术资料不齐全的情况下，仅依靠未标识管口符号的锅炉总图贸然进行安装，其未能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且在生日乐公司试用锅炉期间，其未能第一时间发现缘由，对损失扩大亦负有一定责任。再次，生日乐公司在涉案锅炉未经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检验合格，未取得使用登记证书的情况下即试用该锅炉，发现异常后未采取措施及时联系厂商长宏公司，其自身应当对损失承担大部分责任。根据当事人在导致损失后果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长宏公司各承担1/3的责任。综合上述分析，建升公司应赔偿生日乐公司损失50692元（152075×1/3），长宏公司应赔偿生日乐公司损失50692元（152075×1/3），其余1/3损失由生日乐公司自行承担。长宏公司提出其与生日乐公司有免责约定，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因合同中双方同时约定了“提供相关技术资料”，长宏公司已经违法了合同约定义务，且其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进行了特别说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论意见不予采信。建升公司提出其与生日乐公司的损失没有关联的辩论意见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针对建升公司的反诉请求，生日乐公司认可欠款58336元的事实，其反诉理由成立，事实清楚，生日乐公司应当支付建升公司58336元。双方债务互抵之后，生日乐公司还应当支付建升公司7644元（58336－50692）。关于本案鉴定费用20000元的负担。因本案的鉴定程序启动系由建升公司申请对长宏公司技术资料所进行，且鉴定意见为长宏公司提供技术资料不符合标准，故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双方承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负担鉴定费用10000元。因鉴定费用已由建升公司垫付，故长宏公司直接支付10000元给建升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长宏锅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浏阳市生日乐烘焙用品有限公司50692元，支付浏阳市建升锅炉安装有限公司10000元；二、浏阳市生日乐烘焙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浏阳市建升锅炉安装有限公司7644元；三、驳回浏阳市生日乐烘焙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426元，反诉费629元，合计9055元，由浏阳市生日乐烘焙用品有限公司负担3437元，浏阳市建升锅炉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809元，湖南长宏锅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09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生日乐公司与长宏公司形成锅炉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生日乐公司与建升公司形成锅炉安装的承揽合同关系，生日乐公司诉称建升公司和长宏公司的共同责任造成生日乐公司巨大损失，要求建升公司和长宏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长宏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虽然长宏公司与生日乐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不是供方安装，因安装原因导致锅炉产品运行问题，由需方负责”，但是长宏公司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就该免责条款进行了特别说明，而且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涉案的由长宏公司生产的锅炉随机所附的出厂资料中未提供锅炉安装图，属于出厂所提供的技术资料不齐全，不符合特种装备相关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法规或条例对特种装备出厂或销售时应提供的技术资料和文件规定的要求。”故长宏公司上诉提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其应当依法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经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已经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长宏公司提出鉴定结论不合法，但未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亦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正确。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认定生日乐公司损失152075元并由生日乐公司、建升公司、长宏公司各承担1/3的责任，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长宏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对长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元，由湖南长宏锅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徐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