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06民初4151号 原告：宁波普祥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高峰家园一期17幢1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5736871533。 法定代表人：朱桂芬。 原告：上海普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青浦区天辰路2801-2809号5幢3层B区33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8560156636M。 法定代表人：周赟，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告：高道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庙前山路178号1幢1号39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316960075T。 法定代表人：周赟，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告：高道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青浦区天辰路2801-2809号5幢3层H区37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8350736261R。 负责人：丁晓颖。 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霞霞，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凯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春晓街道听海路566号1幢1号西面办公楼C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3221686230。 法定代表人：ＹａｎｎＣＨＥＮ。 被告：ＹａｎｎＣＨＥＮ，男，1970年10月22日出生，法国国籍。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晋，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普祥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普祥）、上海普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普祥）、高道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道公司）、高道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高道上海分公司）与被告宁波凯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鼎公司）、YannCHEN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本院审判员廖次艳独任审理，于同年8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周霞霞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3月27日签署的《调解协议书》以及2018年4月12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上海普祥与被告凯鼎公司、YannCHEN在运营共同投资设立的原告高道公司期间，就运营问题发生分歧，被告YannCHEN要求原告上海普祥高价收购被告所持有的高道公司的股权以实现退出。在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被告YannCHEN提起劳动争议、股东决议争议，使原告陷入无中生有的诉累，同时被告YannCHEN通过捏造、恶意歪曲事实、侮辱诽谤等，向相关人员/单位/机构/传播涉及原告相关人员的不实信息，给相关人员及原告造成较大压力。而后被告YannCHEN又通过中间人协调争议，原告出于对被告在形成争议解决方案后不会再进行造谣中伤及出尔反尔的信赖基础上，作出巨大让步，各方据此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但在各方正对付款事宜进行友好协商和确认时，被告YannCHEN自2018年9月起，又至中间人处以及原告相关人员的工作单位处，诬告原告拒绝支付款项，以此再次实施挑拨离间、无中生有的诋毁、侮辱和诽谤。原告不得不在2018年11月1日向被告出具《告知函》，告知其失信行为已经导致其与原告签约的信赖基础破灭，其已丧失基本的商业信誉，以实际行动表明意欲毁约，《调解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原告为保护己方的合法权益，只能行使不安抗辩权，在被告YannCHEN完成两项要求前，中止各方此前形成合约的履行。在被告收到该告知函长达一年半时间内，始终未履行前述行为，也未采取任何措施消除原告的担忧。故原告请求依据《合同法》第69条解除《调解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 两被告答辩称：第一，本案前后两份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有约束力。根据两协议约定，被告YannCHEN已办理了从原告高道公司及高道上海分公司的离职手续、就（2018）沪02民终3749号案件达成了调解，被告凯鼎公司与原告宁波普祥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以及经理变更手续。在两份协议项下诸多事项已经履行完毕特别是含有法院调解事项的情形下，四原告要求解除诉争协议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二，股权转让对应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后，原告宁波普祥没有严格依据《调解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向被告凯鼎公司付款。被告是在原告已经违约的情况下，通过第三方向原告催款，被告YannCHEN的行为属于合理催款，并非原告主张的捏造事实和诽谤，更不构成任何违约。且正是因为原告宁波普祥始终没有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被告凯鼎公司才向贵院起诉，要求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及逾期利息。原告则是在被告凯鼎公司起诉之后，才主张解除诉争协议，其目的只是在拖延时间。因此，两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诉称，四原告提供如下证据： 1.《调解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各1份，拟证明原被告经过协商就之前的经营退出争议达成一致，且调解协议书约定被告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原告方追究责任的事实； 2.电子邮件1份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4页，拟证明被告在双方友好处理付款事宜、原告即将付款的情况下，捏造、歪曲事实，向相关方诋毁本案被告相关人员，违反了调解协议书义务的事实； 3.告知函及快递面单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原告行使了不安抗辩权，暂时中止支付款项的事实。 为证明其辩称，两被告提供了高道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018）沪02民终3749号民事调解书各1份。 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对四原告提供的证据1、证据2中的电子邮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中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原告未提供微信聊天的原始载体无法核实真实性、告知函没有收到过。本院对四原告提供的证据1、证据2中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能否实现其证明目的再后分析；微信聊天记录系截图打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快递面单系复印件且未载明快递物品、无签收情况，本院对四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定。四原告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结合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高道公司于2015年6月11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人民币。2018年3月27日，被告凯鼎公司（甲方）、原告上海普祥（乙方）、高道公司（丙方）、高道上海分公司（丁方）及被告YannCHEN（戊方）签订《调解协议书》1份，约定：鉴于甲方及乙方在宁波市共同投资设立了丙方，并为业务开展需要在上海设立了丁方，现各方就投资纠纷及其他相关争议达成如下解决方案，1.各方同意，甲方拟将其持有的丙方40%股权作价240万元人民币（转让对价）转让给乙方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具体的支付安排将以本协议第2条的内容为准；2.各方同意，在下述前提条件均被满足之日起的10日内，乙方或其所指定的第三方应将转让对价的首期款项，即20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甲方，1）甲方、戊方协助丙方、丁方办理后续的各项变更登记事宜，并完成相关登记手续，取得变更登记完成的相关证明文件，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第1条所涉的丙方股权转让、丙方经理变更、丁方负责人变更；2）关于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13582号一案，戊方承诺将在该案二审阶段放弃原审诉讼请求，不再追索该判决书确定的债权，并由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调解书；3.在本协议签署之后，且乙方或其所指定的第三方将转让对价的首期款项支付给甲方之日起12个月内，如甲方、戊方或由其控制的其他人员或机构未以任何形式就本协议书所涉争议事项向乙方、丙方、丁方或其他关联方（包括但不限于：周赟）追究责任的，则乙方或其所指定的第三方在上述期限届满之日后10日内将转让对价的剩余款项，即4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甲方……。根据上述调解协议书安排，2018年4月12日，被告凯鼎公司（卖方）与原告宁波普祥（买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卖方拟将其持有的高道公司全部40%股权出售给买方，买方拟购买卖方转让的上述股权，买方应于本协议签署日之后，且在双方于2018年3月27日所签署的《调解协议书》第二条所载的前提条件全部满足或被买方明示放弃之日起的10日内将20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卖方，剩余40万元人民币的支付安排将按《调解协议书》的相关约定执行……。 2018年6月14日，原告高道公司的股东由凯鼎公司、上海普祥变更登记为宁波普祥、上海普祥，并对包括经理在内的高级管理人员进行了变更登记。2018年9月6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17）沪0118民初13582号案上诉案件中，出具（2018）沪02民终374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含YannCHEN放弃本案中的原审诉讼请求，不再追索原审判决确定的债权等内容。在此期间，高道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亦进行了变更登记。 2018年10月25日21:30，YannCHEN向赵律师（周赟所在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发送一份主题为“投诉周赟律师违法违规行为”的电子邮件，邮件中陈述了YannCHEN与周赟合资设立高道公司相关事宜，且描述了其与周赟在公司运作中的分歧（主要系描述其认为周赟存在的不当之处），称基于以上原因，其于2016年9月股东会向周赟提出整改，周赟提出终止合作，但双方当时未能达成一致，随后周赟即采取了一系列违规甚至违法的行为，后经多方努力，双方于2018年3月达成和解协议，周赟以240万元受让其在高道的40%股权，并于6月份完成了股权转让，周赟至迟应于9月22日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人民币，但周赟再一次违反协定，拒不付款…… 本院认为，本案被告YannCHEN系法国公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为涉外民事纠纷。根据涉案《调解协议书》第8条的约定，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各方当事人就《调解协议书》没有选择适用的法律，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本协议受中国的法律法规的管辖和保护，并按其解释”，且涉案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以及转让双方当事人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解决双方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解除涉案的《调解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不安抗辩权制度的设立旨在督促当事人全面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促使合同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双务合同中，当后履行合同的一方存在不能对待给付的危险时，赋予先履行合同一方不安抗辩权，最大限度的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利益，或将损失减少到最小，以维护交易公平及安全。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有两个要点，一是先履行一方享有不安抗辩权；二是有权一方根据法定程序主张权利。 就第一个要点而言，在不安抗辩权制度的构成要件中，双方在同一双务合同中互负债务、履行有先后顺序之分，是其存在的必要条件，只有先履行义务一方方可能享有不安抗辩权。本案中，就涉案股权的转让，约定先由被告凯鼎公司、YannCHEN履行转让变更登记以及其他附随、约定义务，再由原告上海普祥或其指定的第三方（根据后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即为原告宁波普祥）支付首期款200万元人民币，故原告上海普祥、宁波普祥系后履行义务的一方，不具有不安抗辩的前提条件。即便退一步讲，将原告分期支付转让款的约定视为一个整体，从整个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角度分析，在两被告已经履行完毕《调解协议书》第2条约定的义务（也即涉案两协议中被告方的主要义务）后，原告宁波普祥支付首期款的条件已于2018年9月成就，但其并未按期付款，违约在先，后发生被告YannCHEN于2018年10月25日向周赟同事发邮件投诉事件。不论该邮件中陈述的周赟违法违规行为是否属实以及是否违反了《调解协议书》第3条的约定，原告宁波普祥在先违约后，反以被告违反非体现股权转让之根本义务的后续义务为由，拒付全部股权转让款，进而主张享有不安抗辩权，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至于第二个要点，已无须分析。 综上，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抗辩合理合法，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宁波普祥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普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高道资本管理有限公司、高道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26000元人民币，由原告宁波普祥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普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高道资本管理有限公司、高道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宁波普祥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普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高道资本管理有限公司、高道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及被告宁波凯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YannCHEN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廖次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巨红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