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9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熊瑞连，女，197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平，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远，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丽生，女，193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熊坤，男，194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玉，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瑞连因与被上诉人吴丽生、熊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瑞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吴丽生、熊坤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丽生、熊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吴丽生、熊坤不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前提下，认定借贷关系成立，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该条解释规定一审熊瑞连负有一定的举证责任，并不意味着举证责任完全倒置，在一审熊瑞连已经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不是借贷关系的情况下，熊瑞连的抗辩和举证情况使得吴丽生、熊坤主张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则举证责任再次转移到吴丽生、熊坤一方，若其不能进一步证明借贷关系存在，应认定吴丽生、熊坤举证不足，其诉请应当予以驳回，而不是将举证责任无限度的推向熊瑞连。本案中，吴丽生、熊坤仅提供银行流水，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借据或者借条等）进一步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在熊瑞连提交了共同生活照片、微信截图、看病旅游发票等证据证明双方因特殊家庭关系，相互照料情况下的部分赠与（部分为生活开支），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证明责任，吴丽生、熊坤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证明责任，在吴丽生、熊坤不能举证证明讼争款项系借款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诉请应当予以驳回。一审裁判无视熊瑞连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这一事实，直接根据银行流水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并要求熊瑞连证明款项属于赠与，适用法律错误。按一审裁判逻辑，有银行转账记录就应认定为借贷，即使对方有证据否认款项的性质，但只要对方不能证明款项性质就可以了。而事实上，熊瑞连在一审中主张款项的性质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家庭生活开支，一部分为赠与，要求熊瑞连证明款项性质全部为赠与有点强人所难了。二、一审法院对案涉款项的用途查明不清，对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本案事实是部分资金为赠与，部分资金为家庭生活开支。本案没有借据或借条。吴丽生、熊坤认为2016年6月1日的转账系借贷，借贷金额出现61.76元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借款后吴丽生、熊坤从来也没有向熊瑞连主张过归还，不符合常理，无法认定为借贷资金。吴丽生5月21日接受法庭询问时说，给钱时没有说是借，也没有说要还，其意十分明显。自2019年9月吴丽生、熊坤养子熊志明夫妇知晓吴丽生、熊坤赠与房产一事前，熊瑞连、吴丽生、熊坤关系十分融洽，吴丽生、熊坤多年以来待熊瑞连如亲生女儿，熊瑞连自15岁起便与自己的亲弟弟熊志明（吴丽生、熊坤养子）一起与吴丽生、熊坤共同生活至自已的儿子10周岁，即使婚嫁后仍照顾吴丽生、熊坤的生活起居、共同旅游、陪同就医就诊、亲自护理、协助处理生活或就医所产生的各项付费等等，熊瑞连也多次亲自为吴丽生、熊坤支付医疗费用，这也印证吴丽生、熊坤赠与熊瑞连部分金钱具有客观的事实基础。熊瑞连这么多年来一直照顾吴丽生、熊坤的生活起居，如何扣减？也并没有扣减（旅游：39336元、买药2800元、看病：17500.43元、现金若干）。吴丽生、熊坤坚持认为医药费已医保报销，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款项转回给熊瑞连。本案部分资金为熊瑞连照顾吴丽生、熊坤产生，部分为赠与性质，不属于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范围。熊瑞连除照顾吴丽生、熊坤生活起居外，平时会做些临工，并非没有工作。相反，养子熊志明一直没有出去工作，好吃懒做，导致吴丽生、熊坤将两套房子中的一套已赠与熊瑞连并已办理过户。三、熊瑞连在一审中提出即使本案为民间借贷关系，吴丽生、熊坤的诉讼请求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一审裁判并未就此进行裁判说理。综上所述，本案中熊瑞连对吴丽生、熊坤照顾有佳，取得部分赠与可以说是回报，也是维系亲情的需要，取得报酬也未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基于双方之间的这种亲情关系，本案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案涉款项用途也大部分用于照顾吴丽生、熊坤，负责吴丽生、熊坤的部分生活支出和家庭支出，现吴丽生、熊坤拿出全部的银行流水，挑出一些现金取款和案涉款项提起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恳请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熊瑞连的全部上诉请求。吴丽生、熊坤辩称：1、吴丽生、熊坤辩在一审开庭时已接受法庭询问，两人均表示是涉案款项是民间借贷关系，熊瑞连没有举证证明涉案款项是赠与关系。2、熊瑞连提供旅游发票等证据仅证明双方之间的消费凭证，这些消费凭证与本案无关，故熊瑞连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生活支出；3.合同法第206条规定，如果合同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返还，所以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期限；吴丽生、熊坤在一审中明确熊坤账户提取的40700元中也包括了一审判决的5000元，且熊瑞连在一审中也承认该5000元是熊坤转的。吴丽生、熊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熊瑞连向吴丽生、熊坤归还借款160361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日起至还款日止，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2、熊瑞连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吴丽生、熊坤是夫妻关系，熊瑞连是熊坤的侄女。吴丽生、熊坤因主张熊瑞连还款，于2019年11月2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调解，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合意，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吴丽生、熊坤为证明熊瑞连向其借款160361元的事实，提交了户名吴丽生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折、户名熊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予以证明。户名吴丽生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折显示：2016年6月1日发生三笔定期存款提现操作，具体为：1、金额20600元，起息日2016年4月28日，到期日2017年4月28日；2、金额23967.88元，起息日2016年5月12日，到期日2017年5月12日；3、金额35178.19元，起息日2016年5月12日，到期日2017年5月12日。2017年10月3日发生现金销户及折现金存操作：现金销户金额70000元，起息日2017年9月2日，到期日2018年9月2日；折现金存金额30000元，起息日2017年10月3日，到期日2018年10月3日。户名熊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1月至2018年10月间该账户发生多笔现金支取转账交易，其中2018年10月6日转汇支出5000元，对方账号与户名分别为尾号3601账号和熊瑞连。经质证，熊瑞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除确认2018年10月6日收到熊坤转汇的5000元外，其余款项均不确认，吴丽生、熊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吴丽生银行存折的取款及熊坤银行卡的提现的款项已实际交付给熊瑞连。熊瑞连还认为吴丽生、熊坤偶尔有将银行卡交由其帮忙取款，但银行卡是由吴丽生、熊坤保管的。熊瑞连为证明其与吴丽生、熊坤关系亲如一家及照顾陪伴吴丽生、熊坤，为吴丽生、熊坤支付医疗费用，提交了生活照片28张、发票、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网上预约挂号截图等予以证明。经质证，吴丽生、熊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吴丽生、熊坤的看病就诊都是医保支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吴丽生、熊坤与熊瑞连的金钱往来不是借贷。吴丽生、熊坤还认为熊瑞连十几年前已离婚，没有从事任何工作，无生活来源，不可能帮吴丽生、熊坤支付任何费用。吴丽生、熊坤为证明熊瑞连收到吴丽生出借的79761.76元和40000元，并于当日在同一银行开户存款的事实，提供了熊瑞连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储蓄账号和定期账号信息。2020年5月一审法院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发出《协助查询通知书》，要求查询熊瑞连名下62×××305账号于2016年6月1日及2018年10月3日的存款信息。2020年5月22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广州海珠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户名熊瑞连62×××305账号的一本通/绿卡通历史明细。账号62×××30（户名熊瑞连）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一本通/绿卡通历史明细显示：2016年6月1日现金开卡，交易金额29761.76元，子账户类型为活期账户；2016年6月1日卡现金存50000元，子账户类型为整存整取；2017年10月3日卡现金存23018.08元，子账户类型为活期账户；2017年10月3日卡现金存40000元，子账户类型为整存整取。经质证，吴丽生、熊坤与熊瑞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熊瑞连认为，存款发生在四、五年前，其记不清存款的来源，其承认吴丽生曾给过几万元予其，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熊瑞连的存款来源于吴丽生、熊坤提供。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对吴丽生、熊坤进行庭询。熊坤表示：2018年10月前其银行卡均交由吴丽生保管，其不清楚银行卡和存折的使用情况；熊瑞连曾持其银行卡取过款，事后才告知其；其银行卡转账5000元给熊瑞连非其本人操作，其也不知情，要求熊瑞连返还；2018年10月吴丽生行动不便时其已拿回银行卡，并更改了密码；熊瑞连从其银行卡拿走了11000元；在其拿回银行卡之前，熊瑞连偶尔过来照顾其二人，等。吴丽生断断续续称：其是熊瑞连的伯母，其有将存折放在熊瑞连处保管，目的方便取款，熊瑞连从其处拿钱约十多次，具体时间、金额记不清了，其没有说过是借款或赠送，也没有说过要还，其内心相信熊瑞连不会不还钱的，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熊瑞连是否收到吴丽生银行存折提现的119761.76元和熊坤银行卡转账提现的40700元？款项性质是否属于赠与？关于焦点一。吴丽生、熊坤为证明其二人向熊瑞连出借借款金额累计160461元的事实，提交了吴丽生名下的银行存折及熊坤名下银行卡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吴丽生称，吴丽生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银行存折2016年6月1日三笔提现的定期存款及2017年10月3日提现的定期存款40000元均出借给了熊瑞连，熊瑞连将该款存入其尾号2305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内。据一审法院查询熊瑞连名下尾号2305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显示，2016年6月1日以现金开卡活期账户，存入29761.76元，同日现金存入50000元整存整取账户；2017年10月3日现金存入23018.08元至活期账户，现金存入40000元至整存整取账户。经质证，熊瑞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其记不清其账户存款的资金来源，熊瑞连承认其曾收到吴丽生给予的几万元。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6月1日吴丽生的银行存折发生三笔定期存款的提现，本金合计为79746.07元，加上存期内的活期利息，本息为79761.76元，这与熊瑞连当天在同一银行开户存款的金额79761.76元相吻合，且熊瑞连未能解释其存款的资金来源。如非从银行账户提现转存，以现金29761.76元开户，存款金额精准至角分，实有违常理；2017年10月3日吴丽生名下银行存折提现70000元定期存款后转存30000元定期存款，同日熊瑞连的名下尾号2305银行整存整取账户存入40000元定期存款，存款金额与吴丽生同日账户提现的金额相同，同样熊瑞连也不能解释对该存款的资金来源；熊瑞连自认其曾收到吴丽生、熊坤交付的几万元。综合现有证据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有合理理由相信熊瑞连于2016年6月1日及2017年年10月3日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入的79746.07元和40000元的资金均来源于吴丽生提供。吴丽生、熊坤认为熊瑞连持熊坤的银行卡共取款40700元，熊瑞连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吴丽生、熊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熊坤名下的银行卡在2018年10月前一直由熊瑞连保管及使用的事实，除2018年10月6日转汇支出5000元为熊瑞连账户外，吴丽生、熊坤主张该银行卡所发生的支出均为熊瑞连所借，显然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熊瑞连于2018年10月6日收到了熊坤的转账款5000元。关于焦点二。吴丽生、熊坤认为其二人从吴丽生银行账户提现支付给熊瑞连的119761.76元及从熊坤账户转汇给熊瑞连的5000元，均属于借款，坚持要求熊瑞连返还并从起诉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利息。熊瑞连认为，吴丽生、熊坤与熊瑞连之间的金钱往来及银行转账，吴丽生、熊坤从未要求熊瑞连出具借条或借据，应属于吴丽生、熊坤对熊瑞连的赠与。一审法院认为，赠与须有赠与人的明确意思表示。本案所涉金额较大，远超出了亲属间人情往来部分金钱馈赠的额度，且熊瑞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吴丽生、熊坤向其提供款项时或事后明确表示为赠与，且吴丽生、熊坤坚持款项性质为借款，故熊瑞连关于赠与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吴丽生、熊坤有权主张熊瑞连返还。熊瑞连至今未向吴丽生、熊坤返还借款，吴丽生、熊坤主张熊瑞连从起诉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吴丽生、熊坤出借的金额实为124761.76元，现吴丽生、熊坤主张熊瑞连向其返还借款160361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熊瑞连应向吴丽生、熊坤返还借款本金124761.76元，并从2019年11月27日起计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熊瑞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丽生、熊坤返还借款本金124761.7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以124761.7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吴丽生、熊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熊瑞连在二审中提交一审问话笔录两份、代理词一份和庭上视频内容摘录一份。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款项的性质。本案中，吴丽生、熊坤与熊瑞连是关系紧密的亲属关系。2016年6月1日吴丽生的银行存折发生三笔定期存款提现本息为79761.76元，与熊瑞连当天在同一银行开户存款的金额79761.76元相吻合；2017年10月3日吴丽生名下银行存折提现70000元定期存款后转存30000元定期存款，同日熊瑞连的名下尾号2305银行整存整取账户存入40000元定期存款，存款金额与吴丽生同日账户提现的金额相同。熊瑞连对其银行账户当天存入存款的来源，表示时间已久记不清，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熊瑞连对2018年10月6日收到熊坤转账款5000元不持异议。对上述熊瑞连账户存入款项的性质，熊瑞连主张一部分为照顾吴丽生、熊坤的生活付费开销，一部分为吴丽生、熊坤的赠与。熊瑞连在一、二审程序中提交的旅游发票、生活照片、微信记录截图等证据，尤其2张旅游发票，记载发生时间均早于涉案款项存入时间，均不能证明用于吴丽生、熊坤的生活付费支出。关于涉案款项部分是赠与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可见赠与合同是单务合同，也是诺成合同，赠与人作出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是赠与合同成立的必要要件。本案中吴丽生、熊坤在交付款项过程中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事后也没有追认，熊瑞连没有证据证明吴丽生、熊坤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在吴丽生、熊坤在本案中主张涉案款项为借款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应该由熊瑞连承担本案款项为赠与的举证责任，而熊瑞连没有提交证据以证明涉案款项为赠与款项，应认定涉案款项系吴丽生、熊坤对熊瑞连的借款。由于双方对涉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间，吴丽生、熊坤可随时主张，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综上所述，上诉人熊瑞连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9元，由上诉人熊瑞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嘉璘审判员  汤 琼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少莹书记员  邱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