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56民初1948号 原告：重庆市阳光童年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仙女山镇黄家湾金鼎山广场1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2305127918D。 法定代表人：程连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建，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舒舒，女，1996年2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生，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市阳光童年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童年公司）诉被告陈舒舒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洁独任审理此案，并于2020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阳光童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建，被告陈舒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阳光童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199.99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6日，被告到原告处工作，从事园区筹备工作，并签订固定期限为3年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乙方应遵守甲方各项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甲方考勤制度、纪律制度、员工守则等，认真履行甲方制定的岗位职责，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其本质工作”。2019年10月31日，被告在“文旅一组”微信群里公开发表对农民工非法聚众闹事、干扰公司正常经营等行为表示支持的不当言论，其行为严重违反公司《员工行为守则》，严重影响公司形象。2019年11月7日，公司管理人员对被告进行约谈，被告向原告主动提交辞职申请书，提出离职申请。其后，被告因与其他几位违纪人员商议，遂又向原告撤回提交的申请。因被告行为违反公司员工行为守则以及《劳动合同法》之规定，原告于2019年11月8日向工会致函就被告严重违纪行为及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等事宜征询工会意见，工会复函同意公司的处理意见。原告随即作出《关于解除员工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阳光童年（2019）-014号），向被告送达了《违纪解除通知书》。2020年5月7日，被告向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经审理，仲裁委员会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199.99元。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员工行为准则》等规章制度，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此，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请如上。 被告陈舒舒辩称，原告诉称的入职时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间均属实，原告应当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199.99元。被告及他人的聊天记录是对农民工闹事的调侃，且微信群里的人员均是原告员工，故聊天内容未向社会传播，对公司未造成不良影响。同时，农民工闹事亦不是因被告的言论导致。因此，被告的聊天记录未严重违反公司制度规定，原告以开除的方式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此外，被告写的辞职申请是因公司管理人员与被告谈话时有威胁内容，被告被迫出具，不是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已将辞职申请收回。综上，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是违法的，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6日，原告阳光童年公司（甲方）与被告陈舒舒（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双方经协商同意建立劳动关系，劳动期限为2018年8月6日至2021年8月5日，试用期自2018年8月6日至2019年2月5日止，试用期工资为3200元。劳动合同第二条对工作内容约定：从事园区相关筹备及开园后运营工作，具体任务或职责包括但不限于为了迎接园区开园所作的准备工作，以及参加相关培训，开园后根据业务需求完成相关岗位任务等；第四条对劳动报酬约定：工资采用计时形式，月基本工资为4000元整（税前），其中加班、事假、病假、产假等按国家法律法规及甲方制定的规章制度执行。第七条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约定为：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有关解除合同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事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及甲方所制定的规章制度执行。第十二条约定：乙方应遵守原告阳光童年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考勤制度、纪律制度、员工守则等），认真履行公司指定的岗位职责，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其本质工作。合同签订后，被告陈舒舒按照约定在原告处工作。2018年1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被告陈舒舒平均月工资为3733.33元。 另查明，因发生民工聚集阳光童年公司事件，原告阳光童年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和2019年10月31日两次组织全体员工召开会议，会议主要内容就民工聚集阳光童年公司要求员工杜绝信谣传谣。2019年10月31日，被告陈舒舒、吕宗妮、王力鸿、谭超、贺洪超等人在“文旅一组”微信群中就民工聚集阳光童年公司一事进行讨论，被告陈舒舒在该群中发表如“农民工要来了”、“应该全部来呀，还做撒子做”、“农民伯伯是真的棒”、“我等哈喊他们回办公室去，行不”、“喊他们就住在公司”、“来公司吃、来公司住”等言论。2019年11月6日，原告约谈被告，告知被告发表不当言论，现协商通过主动离职或开除两种方式解除劳动关系。陈舒舒当场没有决定，表示需进一步协商。2019年11月7日，被告陈舒舒向原告提交了辞职申请书，载明：“由于个人原因无法为公司继续服务，现在我正式向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同日，原告阳光童年公司向被告出具告知函，告知因原告实际支付培训费用，要求被告陈舒舒支付违约金及损失，共计35410.65元。被告陈舒舒在该告知函上写到：“已收到违约金告知函，但对告知函上赔偿金不予接受！陈舒舒。”之后，被告陈舒舒被要求收回离职申请，原告阳光童年公司遂向被告退还了离职申请原件。2019年11月8日，原告阳光童年公司向其工会发函，拟以被告陈舒舒等人在微信中散播不正当言论为由与被告陈舒舒、贺洪超等5名工作人员解除劳动合同。当日，工会回函同意解除。原告阳光童年公司于当日向被告陈舒舒送达阳光童年[2019]-014号文件《关于解除员工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及《违纪解除通知书》，《违纪解除通知书》载明：“现因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公司第[2019]-014号文件，决定自2019年11月8日起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20年5月7日，被告陈舒舒向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400元及加班工资573元。该仲裁委员会在审理后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渝武劳人仲案字[2020]第9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199.99元。2020年7月6日，原告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再查明，被告陈舒舒与吕宗妮、王力鸿、谭超、贺洪超等人，共计13名阳光童年公司工作人员建立了名为“文旅一组”微信工作群，用于工作交流。该微信群系被告陈舒舒等员工为方便日常交流及信息共享自主建立的群组，并非由原告阳光童年公司创建或管理的正式工作平台。 还查明，原告阳光童年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17日，经营范围包括旅游开发、旅游产品设计、物业管理、会议及展览服务、游乐场规划设计、主题游乐园服务、酒店管理、餐饮管理、生态农业开发、林业开发、种植花卉苗木、园林绿化、停车场服务等。该公司制定了《员工行为守则》并通过张贴的形式予以公示，其中“十不准”第四条为：不准拉帮结派、挑拨离间、无中生有、造谣生事。第八条为：不准作出任何有损公司利益、形象和信誉的行为。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员工行为守则》及照片、微信截图、谈话记录、辞职申请书、告知函、告知工会函、工会回函、《关于解除员工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违纪解除通知书》，渝武劳人仲案字[2020]第97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为凭，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原告阳光童年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及会议现场照片、民工聚众的视频及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达不到原告证明目的。原告提交的授课安排表，未注明证据来源，也未显示具体年度，无法确认被告系接受授课安排的成员，故上述证据本院亦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阳光童年公司与被告陈舒舒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对劳动合同期限、工资标准、工作内容及双方权利义务等事项作出明确约定，故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双方都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向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约解除，且是否应承担赔偿金。 经审理查明，原告阳光童年公司向被告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本案中，原告阳光童年公司拟以被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事先征得了工会的同意，并将解除通知以书面方式送达给被告，从形式上看符合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程序。但本院认为，确认原告阳光童年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必须同时满足法律规定的程序性条件和实体性条件，原告阳光童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既要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正当，又要证明劳动者即本案被告存在严重违章的行为。 原告阳光童年公司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被告在微信群中发表了关于农民工聚集的相关言论，并将其发布言论定性为“散播不实言论”“破坏团结”“挑拨离间”“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由此认定被告严重违反了《员工行为守则》和员工大会的要求。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的行为是否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应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 首先，原告阳光童年公司的规章制度是否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原告阳光童年公司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员工行为守则》系经过合法的民主程序制定，但在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明确记载该守则属于劳动者应当遵守的规章制度，并且通过在办公区域张贴的方式进行公示，可以认定该守则的内容已为被告知晓。该守则的内容具有合理性，未对劳动者的合法权利造成损害，应当确认其效力。而原告阳光童年公司提交的两份会议纪要，既不能证明被告参加了原告组织召开的员工会议，亦不能证明会议中对员工的具体行为及处罚方式作出明确规定。会议纪要系记载会议主要情况和议定事项的记叙性文件，从原告提交的两份会议纪要的内容来看，系原告阳光童年公司通过会议形式单方、主观地向劳动者提出具体要求和处罚意见，其内容不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故该会议纪要并不属于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 其次，原告的规章制度中对于被告的行为是否有明确具体的规定。如前所述，原告阳光童年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并非合法有效的规章制度，原告以其在会议中强调的“一律清除出员工队伍”的内容作为对被告的处罚依据，明显不合法。而原告所称被告在微信群中发表言论的行为，违反了《员工行为守则》的规定，本院认为，原告阳光童年公司的《员工行为守则》，从内容上看系对劳动者基本职业道德操守的要求以及来自劳动关系固有的基本原则、劳动法律条文对职业规范的明确要求，虽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属于普遍性的价值认知和行为准则，缺乏明确具体的行为规范性指引效果。原告在庭审中无法对被告在微信中发表言论的行为以及其所发表的言论所违反的具体守则条款予以明确，而《员工行为守则》中也并未对违反守则条款的行为后果及具体处罚措施作出规定，因此，原告阳光童年公司以被告违反《员工行为守则》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明显缺乏依据，不应认定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 再次，本案中被告发表言论的行为是否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经审理查明，被告在微信群中，针对当日发生的农民工聚集事件发送的相关文字信息带有调侃性的语气及情绪，但结合其他群内成员的前后发言内容看，上述发言内容仅属于被告和其他同事之间就农民工聚集一事的正常交流、分享，以及偶有调侃性的讨论，不应确认为带有煽动、挑拨、传谣性质的言论。同时，该微信群系被告所在部门员工自建的内部交流群，并非原告阳光童年公司的正式工作群，从该微信群组的成员身份和成员人数来看，该群组的内部言论内容并不具有破坏内部团结、损害公司形象等主观意图，亦不会对农民工聚集事件产生扩大舆论影响或造成谣言传播等严重后果。原告阳光童年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被告发布的上述言论产生了恶劣影响或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仅以被告的内部微信交流言论不当为由认定被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不具有合法性亦不具有合理性。 综上，原告阳光童年公司以被告在微信群中发表不当言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通知解除其与被告的劳动合同，但既未举证证明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章制度合法有效，也未举证证明被告具有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因此，原告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于赔偿金的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以及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之规定，被告陈舒舒在原告阳光童年公司工作时间为2018年8月至2019年11月，且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3733.33元，故原告阳光童年公司应当向被告陈舒舒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199.99元（3733.33元/月×1.5个月×2）。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重庆市阳光童年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陈舒舒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199.99元。 如果重庆市阳光童年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重庆市阳光童年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 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余若飞 书 记 员  徐 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