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18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商务外环路西、九如东路1幢26层13、14号。法定代表人：张云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帅，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道明，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平安，男，195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江坤，河南众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平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4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412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贾平安向博奥公司支付房款448184.09元、违约金43115.3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主张至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之日），给博奥公司造成的损失218317.91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根据本案当事人陈述，另案当事人被骗存在与本案情节相同，崔新参与其他公司收取房款后又签订虚假合同，贾平安已支付的房款金额，原告向贾平安交付房屋，贾平安已实际入住多年，贾平安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贾平安补交面积差价款及相应税款等事实，足以认定贾平安已经就涉案房屋支付了全部价款。该案的事实为贾平安并未向上诉人支付全部价款，其亦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证明其向上诉人支付全部价款，同时也未提交其向“崔新”付款的证据。案涉银行贷款部分的房款由上诉人收取后已经根据相关判决返还银行。二、一审认定“银行要求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货款后，上诉人要求贾平安支付房款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错误。在上诉人已经返还银行向上诉人发放的贷款的情形下，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并未收到该款项，该款项应当由作为房屋实际购买人的贾平安承担。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货款的行为与贾平安无关，据此认定上诉人要求贾平安支付房款理由不足。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贷款行为与贾平安无关并不能说明贾平安不应当支付房款，在贾平安未向上诉人支付房款的前提下，上诉人有权要求贾平安支付。2、即使上诉人主张其向“崔新”付款成立，但其付款主体并非上诉人，其并没有完成付款义务。3、作为购房主体及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贾平安在购房过程中理应保持谨慎，向其交易主体的账户付款，而非向第三人付款。即使其主张向“崔新”付款的事实成立，其付款行为亦存在重大过错；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4、当贾平安知晓其未向上诉人支付全部房款后，其以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报案。在本案中受害人为贾平安，应由贾平安承担相应的后果。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作出对上诉人极为不公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补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所谓的交易习惯是指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手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做法，或者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同时由提出交易习惯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贾平安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形下，自行结合本案相关的事实认定贾平安支付了相应的全部价款，违反了法律规定。其次，合同法所称的交易习惯的适用前提是指该交易习惯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贾平安所称的支付房款的行为是通过所谓的第三方崔新支付，而同时贾平安又以崔新涉及占涉嫌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报案，该付款的陈述明显已经不符合交易习惯的适用范围。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已查明的相关事实，片面的认定贾平安已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款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贾平安辩称：1、被上诉人购买本案房屋系一次性付款，且已经支付，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未支付房款与事实不符。2、引起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犯罪分子崔新，以及银行的工作人员相互勾结，将被上诉人一次性付款购房的方式变更成银行按揭方式，伪造被上诉人的签字从银行贷款。现银行贷款被银行追回，上诉人应通过刑事案件尽量挽回损失，而非通过民事诉讼将责任转嫁给被上诉人。涉及崔新的同类其他案件，人民法院从程序的角度考虑，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驳回了开发商索要房款的起诉，本案一审法院从实体角度考虑，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均是正确的。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博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向原告支付房款448184.09元及违约金43115.3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主张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损失218317.91元；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该院已生效（2019）豫0104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1.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郑州市郑东新区××大道东、××编号××ＺＤ1-100-35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使用年限自2008年7月24日至2078年7月24日。该公司经批准在该地块上建设商品房，销售合同暂定名为博澳·福泽门，本案案涉房屋是其中的第9幢，该第9幢房屋办理有《郑州市商品房屋初始登记证明》（郑初证字第1108009876号），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房屋坐落为郑东新区十里铺街××号院，房屋编号为1928067，预售证号为D0259。2.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楼盘交给其委托的销售人员进行销售。被告贾平安购买的案涉房屋位于该楼盘的9幢独单元18层西户，户型为三室二厅。就案涉房屋交易有一份出卖人为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买受人为贾平安（身份证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D09499345），该合同在郑州市房地产管理局郑东新区直属分局做过合同备案。合同载明，该商品房用途为成套住宅，建筑面积共125.07平方米；计价方式与价款为按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人民币每平方米5719.14元，总金额715293元；产权登记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有差异的，以产权登记面积为准，单价不变，房款多退少补；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金额143293元付款方式为现金，约定付款时间2009年12月17日，约定金额572000元付款方式为商业贷款，约定付款时间2010年1月17日。该合同上出卖人处加盖有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泽民印章，买受人处署名“贾平安”的签字，原告称该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合同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17日。3.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初字第4239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3月26日，浦发银行郑州分行（作为贷款人）与“贾平安”（作为借款人、抵押人）、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一份，主要内容有：“贾平安”向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贷款57.2万元购买位于郑东新区××、××大道东博澳·福泽门9号楼独单元18层西户的房屋。2010年3月31日，郑州市房地产管理局郑东新区直属分局出具了一份《郑州市预购商品房抵押登记证明》，载明：坐落于郑东新区××大道东博澳·福泽门9号楼独单元18层西户的房屋，抵押人（××）是“贾平安”，抵押权人是浦发银行郑州分行。2010年4月21日，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出具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凭证（借据）》一份，借款人为“贾平安”，收款人为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银行核定金额为57.2万元。后，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起诉贾平安至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要求贾平安偿还贷款本金448184.09元及利息。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浦发银行郑州分行提交的《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凭证（借据）》以及《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贾平安”签名及指印，经鉴定，均不是贾平安本人所写、所捺。2014年10月18日，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金民二初字第222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浦发银行郑州分行与贾平安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为由，驳回了浦发银行郑州分行的诉讼请求。4.2014年12月23日，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为博奥公司。5.2015年4月，浦发银行郑州分行以博奥公司为被告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认为，作为借款人的贾平安并未在合同上签字，合同双方并不具备缔约合议，是单方所为的无效民事行为，上述合同不具备合同成立的实质要件，因此合同不成立。因贾平安并非《浦发银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的借款人，双方的借款法律关系不成立，则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的担保合同亦不成立。虽然双方之间的《浦发银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不成立，但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已经向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即在2010年4月21日向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发放了贷款57.2万元，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因上述合同取得的财产并无法律和合同依据，因此，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一方因接受履行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浦发银行郑州分行，故博奥公司应返还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贷款57.2万元及利息。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金民二初字第423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博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贷款57.2万元及利息（以57.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认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99元，由上海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负担770元，被告博奥公司负担9229元。”判决生效后，经原告与浦发银行郑州分行核算，原告分两次支付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贷款本息555000元（原告称其中本金为448184.09元，其余均为利息、罚息）、诉讼费9229元。6.就案涉房屋的交易，被告称其系通过一名叫“崔新”的中间人购买，其已通过转账方式交给“崔新”购房款609026元。原告否认“崔新”是其单位工作人员，也否认其公司曾授权过其他中介机构或自然人代替其公司签订涉案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称其亦未收到过被告所称的609026元购房款。7.2010年9月16日，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D09499345）注明的房款金额为被告贾平安代缴了房屋专项维修资金9129元；被告贾平安现持有该房屋专项维修资金缴存凭证。8.被告依据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交给其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D09499345），于2011年3月14日向郑州市郑东新区地方税务局缴纳了涉案房产的契税16609.10元。9.2011年3月19日，被告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D09499345）载明的房屋面积与测量的产权登记面积之间的差额，按照该《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单价，向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补交了房屋差价款19502元。10.2012年8月16日，被告贾平安从房屋登记部门领取了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为1201142060，房屋所有权人为贾平安，登记的房屋坐落为郑东新区十里铺街××院××楼××号。11.2014年8月11日，被告贾平安以被诈骗为由向郑州市公安局郑东新区分局报案，该局向其出具了郑公郑东（侦）受案字[2014]2827号受案回执。原告称该案至今无处理结果。二、除该院已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外，该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对于被告贾平安以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庭审中询问被告，被告称至今没有处理结果。2.根据被告提交的其他法院裁判文书及该院查询的崔新刑事判决书显示，案外人崔新涉嫌合同诈骗罪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同时，在郑州地产长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诉黄鑫、王兴伟等人要求支付剩余购房款的多起案件中，均涉及崔新，黄鑫、王兴伟陈述被骗与本案纠纷存在相同情节，存在支付全部购房款后出现虚假购房合同、银行借款合同，导致银行扣划房地产公司保证金后要求房屋所有权人支付房款。3.涉及本案原告的同类型案件，该院受理原告诉贾平安要求支付购房款一案，案件基本事实与本案相似，贾平安陈述被骗情节与本案被告陈述相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系案涉房屋的出卖方，被告系案涉房屋的购买方，双方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向被告交付了房屋且协助被告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被告也缴纳了契税、补交了面积差价款，双方已履行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与买受人各自应当履行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银行要求原告返还涉案房屋的贷款后，该款项是否应当由作为房屋实际购买人的被告承担的问题。本案中，贾平安作为购买者，按照购房交易习惯支付购房款、付款后开发商交房、交房后被告入住并办证，作为普通消费者的贾平安在交易过程中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享受了自己的权利；本案的核心是在涉案房屋向银行贷款过程中，出现了他人冒充贾平安并以贾平安名义与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与银行签订借款合同的情形，因此向银行进行借款贾平安并不知情也并未参与；原告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出现上述冒充××并以××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并办理贷款，原告自身在员工管理及业务办理方面也存在漏洞。根据本案当事人陈述、另案当事人被骗存在与本案情节相同、崔新参与其他公司收取房款后又签订虚假合同、贾平安已支付的房款金额、原告向贾平安交付房屋、贾平安已实际入住多年、贾平安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贾平安补交面积差价款及相应税款等事实，足以认定贾平安已经就涉案房屋支付了全部价款。另外，本案原告向银行返还贷款的理由是在借款合同无效、原告作为担保人的担保合同不成立的情况下、银行以实际向原告发放贷款、原告依据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取得财产无法律和合同依据、原告因接受履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银行而形成的，该一系列行为均与被告无关；现原告在收到银行贷款之后又因合同无效返还给银行，返还给银行后又以被告未缴纳房款为由向该院起诉要求被告支付房款，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博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48元，财产保全费4069元，以上共计9517元，由原告博奥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凭证（借据）》中“贾平安”的签字均非贾平安所签，而博澳公司参与了相关合同的签订，可见，博澳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出卖方在案涉房屋的买卖过程中并未对“贾平安”的身份进行核实，而博澳公司对此又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因此，博澳公司在案涉房屋买卖过程中未尽到应尽义务，存在重大过错。贾平安陈述的购买案涉房屋过程与其他相关案件当事人的陈述一致，且博澳公司向贾平安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手续，因此贾平安陈述的内容与日常生活中的处理模式并不冲突，而博澳公司无法清晰说明相关合同的签订过程及款项支付情况，同时结合案涉楼盘系博澳公司交给其委托的销售人员进行销售的事实，贾平安陈述的房屋买卖过程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具有可信性，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贾平安在购房过程中存在过错。据上，崔新能够骗取案涉购房款正是利用了博澳公司的管理疏漏。综合以上，一审判决未支持博澳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6元，由上诉人河南博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周 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田宇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