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0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洪亮，男，198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媛媛，女，198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马洪亮之妻。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铭刚，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仁怀新朝阳医院，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盐津办事处城南社区朝阳路。法定代表人：吴刚，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栋，贵州元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漫铃，贵州元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审被告：仁怀市中医院，所在地贵州省仁怀市中枢街道办事处云帱山路。法定代表人：肖莉，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男，1974年6月5日出生，汉族，该院职工，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垚，男，199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该院职工，一般授权。原审被告：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所在地遵义市汇川区凤凰路98号。法定代表人：刘代顺，该院院长。上诉人马洪亮、蒲媛媛、仁怀新朝阳医院及原审被告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仁怀市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3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9月10日进行了二审调查询问，上诉人马洪亮、蒲媛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铭刚，上诉人仁怀新朝阳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栋，原审被告仁怀市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调查，原审被告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参加调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洪亮、蒲媛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时上诉人无法在仁怀市卫生健康局调取涉案人员时千里、杨利、万卿、曾前勇的相关职业证书，2019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调取上述相关人员执业证书，但一审法院未调取，一审法院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采纳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之子死亡原因是被上诉人错误诊断，违反关于危重病员的转院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仁怀新朝阳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鉴定材料提交鉴定机构违反法律规定，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之子死于院外，上诉人多次告知被上诉人在法定时限内进行尸检，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同意，被上诉人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检时已经超过法定的48小时，尸检报告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因被上诉人无故拖延时间检验的行为影响死因判定，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已经通过前一审法院查明系不能使用的鉴定意见书，因此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依然采信该鉴定材料不具有客观性，由此出具的鉴定结论不应当采信。然而一审法院采信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书，导致判决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强行要求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联系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有失客观公正，鉴定委托程序违法，本案未进行死因诊断鉴定就进行因果关系的鉴定，程序违法。四、本案的损害后果是患者死亡，鉴定目的是评价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现本案患者的死亡原因不明确，不能得出患者死亡与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故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五、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诉人未用救护车将患者送往上级医院存在过错，该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已尽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马洪亮、蒲媛媛辩称，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和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书均没有违反鉴定规则和法定程序，鉴定意见是客观、合法、真实的。应当驳回上诉人仁怀新朝阳医院的上诉请求，支持我方诉求。仁怀新朝阳医院辩称，被答辩人是2020年5月13日领取的判决书，但却是2020年6月2日才提交上诉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上诉期限的规定，应当查实后裁定驳回其上诉。被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未调取相关医务人员的执业证书不属实。本案中因为被答辩人拖延尸检造成患者的死亡原因不明确，应当由被答辩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法裁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诉求，无适用推定过错的法定条件。原审被告仁怀市中医院述称，仁怀市中医院在治疗过程中符合医疗规范，无过错。蒲媛媛、马洪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损失等共计834,947.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3日16时29分，原告蒲媛媛入住被告仁怀新朝阳医院处待产，17时二原告签署的《申请剖宫产手术分娩志愿书》载明医生声明“根据孕妇情况目前暂不具备剖宫产手术指针”和患方声明“在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我强烈要求施行剖宫产分娩，同时承担相关风险及费用”；《剖宫产手术知情同意书》载明“7.羊水栓塞：在剖宫产时，一旦羊水进入母循环，可能会引起母体严重的类过敏反应，导致产妇窒息、休克、DIC、出血等现象称为羊水栓塞。该病罕见而凶险，死亡率高达80%以上。”2017年1月4日，双方协商于2017年1月7日11时至13时之间进行剖宫产手术。2017年1月7日11时10分左右蒲媛媛进入手术室行剖宫产，11时48分原告之子出生。2017年1月7日13时30分，被告仁怀新朝阳医院妇产科发现新生儿出现哭声稍差，口唇、鼻周青紫经上氧后无好转，故请内儿科医生会诊；13时40分，内儿科会诊意见为考虑新生儿先天性肺部发育不良？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被告仁怀新朝阳医院将孩子情况告知原告后，要求原告自行将孩子送至仁怀市中医院治疗。2017年1月7日15时50分，仁怀市中医院作出初步诊断：1.早产儿，2.新生儿肺炎，3.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4.呼吸衰竭？患儿病情危重，随时可能进一步加重进而危及患儿生命，且我院条件有限，特向患儿家属交待病情，建议家属积极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及治疗并告知转院风险；16时22分，该院下达《病危通知书》，后将孩子送往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于2017年1月7日作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者姓名为蒲媛媛之子，年龄为9小时，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为2017年1月7日，死亡地点为遵义医院新生儿科，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2017年1月24日，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蒲媛媛之子的尸体进行解剖检查和死亡原因鉴定，并由马洪亮签署的《尸检知情同意书》载明“7.尸检提取检材标本自发出病理学诊断报告书之日起，保存3月。8.尸检病理学诊断报告书只发送给委托尸检方”。该中心于1月24日-25日进行鉴定，2017年4月1日作出泸科正[2016]病鉴字第2号《蒲媛媛之子的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为：根据蒲媛媛之子病情资料、尸体解剖检验、组织病理学检验综合分析，死者蒲媛媛之子系羊水吸入性肺炎伴肺淤血、肺不张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7年5月24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仁怀新朝阳医院、仁怀市中医院、遵义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诊疗行为与马洪亮、蒲媛媛之子死亡原因力大小（参与度）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鉴定，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仁怀市新朝阳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马洪亮、蒲媛媛之子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负轻微责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15%-20%。2.仁怀市中医院、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原告支付鉴定费5,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告之子因本案医疗损害造成人身损害损失的具体数额；二、本案医疗损害责任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原告的主张及其提供的证据、法律规定、相关标准确定如下一、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631,840.00元（31,592.00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二、丧葬费。原告主张35,897.50元（71,795.00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三、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80,000.00元，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50,000.00元。四、交通费。原告主张8,000.00元，结合案情，酌定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为3,000.00元。五、误工费。原告主张4,550.00元，结合案情，酌定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2,000.00元。原告因案涉医疗损害造成的损失共计为740,737.50元。原告主张的蒲媛媛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营养费、其他损失等诉讼请求，均不是二原告之子因案涉医疗损害导致的直接损失，故不予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医疗损害责任如何承担。原告之子出生后分别在被告仁怀新朝阳医院、仁怀市中医院、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诊疗，终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仁怀新朝阳医院、仁怀市中医院、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诊疗行为与原告之子死亡原因力大小（参与度）进行鉴定。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1.仁怀市新朝阳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马洪亮、蒲媛媛之子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负轻微责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15%-20%。2.仁怀市中医院、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故原审法院确定由被告仁怀市新朝阳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因案涉医疗损害造成的损失148,147.50元（740,737.50×20%）。对被告仁怀市新朝阳医院要求抵扣支付的50,000.00元，因二原告是从仁怀市鲁班街道办事处领取的慰问救助金，不是直接由被告仁怀市新朝阳医院向原告支付，故在本案中不予抵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仁怀新朝阳医院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马洪亮、蒲媛媛支付因案涉医疗损害造成的损失148,147.50元；二、驳回原告马洪亮、蒲媛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10.00元，鉴定费5,100.00元，共计9,010.00元；由原告马洪亮、蒲媛媛负担3,128.00元，由被告仁怀新朝阳医院负担5,88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向马洪亮、蒲媛媛送达判决书，马洪亮、蒲媛媛于2020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上诉状，其上诉时间并未超过法定十五日期限。2.蒲媛媛之子于2017年1月7日死亡，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1月24日委托进行尸体解剖检查，解剖结论病理组织学检查部分载明，肺：肺间质血管扩张充血，部分肺泡腔扩张，肺泡腔内可见粉染水肿液及胎粪、角化物；部分肺泡腔塌陷，未见扩张，间质少量炎细胞浸润；部分支气管粘膜上脱落，腔内可见胎粪和水肿液。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鉴定程序是否违法，鉴定机构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采用；二、《蒲媛媛之子的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应否采用、仁怀新朝阳医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责任划分是否得当。关于焦点一。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在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组织医患双方参与鉴定，并听取双方的陈述意见后，根据诊疗事实和诊疗病历所作出的鉴定结论，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有合法资质，鉴定程序并无不当，该鉴定结论应当予以采信，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仁怀新朝阳医院同意并参与本次鉴定，并且在收到鉴定结果后至今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对其主张鉴定程序和结果不当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第3条载明，仁怀市新朝阳医院医疗过错：在抢救新生儿呼吸衰竭过程中，无好转时应有医护人员陪护施以给氧操作、维持生命体征并通过救护车辆尽早送达转诊医院，医方对患儿病情严重性认识不足，在一定程度上延误患儿抢救，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第6条载明，患儿发生呼吸障碍后医方根据现有条件进行了会诊及抢救，但其上述过错在一审程度上延误了患儿抢救（转诊中医院约15分钟车程耗时约1小时医患双方均负有责任，延误患儿抢救），与患儿死亡有因果关系，负轻微责任，建议其医疗过错参与度为15%-20%。从前述鉴定报告的分析说明部分来看，认定医方与患儿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的鉴定结论是依据仁怀市新朝阳医院在患儿发生呼吸障碍后，未提供必要救护措施，造成转院不及时和延误的事实所作出。虽然《蒲媛媛之子的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未在法定的期间内委托所作存在瑕疵，但《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因果关系以及责任划分均不是以该病理检验报告书为依据而作出，故仁怀市新朝阳医院主张不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马洪亮、蒲媛媛主张损害后果系医方造成，请求判令医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规定，医方存在上述法定情形时方可适用过错推定责任，本案中，患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医方存在法定的过错推定情形，故对其上诉请求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根据医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的大小判令仁怀市新朝阳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案情实际和法律规定，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马洪亮、蒲媛媛、仁怀新朝阳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20元，由马洪亮、蒲媛媛承担3910元，由仁怀新朝阳医院负担39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雨审判员 任建毅审判员 陈文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蓝可昕书记员黄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