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2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伦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万州盐气化工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71759998U。 法定代表人：陈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文伟，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州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申明大道2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53067832W。 法定代表人：熊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荣，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锋，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华伦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伦化工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州工业公司）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伦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万州工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万州工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万州工业公司举示的材料不能证明向华伦化工公司进行了催收，况川也并非华伦化工公司员工，无权代表华伦化工公司签收，一审法院在万州工业公司未提供材料原件的情况下，认定了催收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万州工业公司提交的催收材料均为复印件，且无证据证明是上述有权签收通知的人员签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华伦化工公司在诉讼期间届满后，并未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2011年8月12日，华伦化工公司偿还20万元仅系自愿履行行为，不能等同于同意履行所有借款，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理解错误。 万州工业公司辩称，1.万州工业公司是万州经开区平台公司，向华伦化工公司出借款项是基于对企业的扶持，目的是解决企业长期存在的资金问题，在借款过程中与企业保持了长期联系。2.万州工业公司基本上是每年都向华伦化工公司进行催收，包括向他们的财务人员进行催收以及现场送达、邮寄送达等方式，由于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万州工业公司经历了两次搬家，以及国有企业重组及资料交接，造成部分资料遗失，其中包括借款合同原件，但是我们已经向万州区档案局调取了相关合同内容，所以华伦化工公司诉称的万州工业公司没有进行催收不是事实。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州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伦化工公司立即归还万州工业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其中300万元自2006年12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1年7月28日;258.53万元自2011年7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1年8月16日;258.53万元自2011年8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华伦化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州工业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14日，其经营范围为负责万州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土地整治，参与万州区内企业结构调整、资产整合等。 华伦化工公司成立于2005年2月28日，其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食品添加剂里的羧甲基纤维素钠（高粘度型FHX）等，是万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入园企业。在实施羧甲基纤维素钠项目中，万州工业公司为了支持企业发展，促进华伦化工公司顺利推进该项目的建设，华伦化工公司向万州工业公司借款，万州工业公司同意借款。 2007年1月4日，华伦化工公司与万州工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华伦化工公司向万州工业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9个月，即从2006年12月29日起至2007年9月28日止；借款用途为华伦化工公司用于实施羧甲基纤维素钠项目建设短期周转；在借款期内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还款方式为华伦化工公司在借款到期时一次性偿还本金及利息。华伦化工公司承诺将价值400万元的在建工程、现存于万州价值300万元的设备作为该笔借款的质押；如到期不能清偿本借款，质押物无条件由原告依法处置用于清偿本借款。2007年1月8日，万州工业公司将出借款300万元汇入华伦化工公司的银行账户，华伦化工公司收到款项后并给万州工业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借款300万元。 借款到期后，华伦化工公司于2011年7月26日向万州工业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万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因公司欠万州工业公司款，请贵局支付给我公司的税金返还奖励41.47万元，支付给万州工业公司。”2011年7月28日，万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受委托支付万州工业公司41.47万元。2011年7月29日，万州工业公司出具收据，收回华伦化工公司还借款41.47万元。2011年8月12日，华伦化工公司向万州工业公司还款20万元。华伦化工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出具收据，收回华伦化工公司还借款20万元。华伦化工公司仅偿还万州工业公司61.47万元，余欠借款本息未偿还。 2012年12月17日，万州工业公司向华伦化工公司送达催款通知书，要求华伦化工公司偿还2006年12月29日的借款本金238.53万元及利息138.5282万元，华伦化工公司于同日签收，在送达回执上加盖印章。后，万州工业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向华伦化工公司送达《关于入园企业借款本金及利息催收的函》，华伦化工公司财务部工作人员何劲签收。2015年3月5日，万州工业公司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关于入园企业借款本金及利息催收的函》，要求华伦化工公司偿还余欠借款本金238.53万元及利息170.11万元，该催收函于2015年3月9日送达华伦化工公司门卫室签收。2017年2月28日，万州工业公司又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关于入园企业借款本金及利息催收的函》，要求华伦化工公司偿还2007年1月4日借款余欠本金238.53万元及利用197.24万元，该催收函于2017年3月2日通过顺风速运公司快递送达华伦化工公司。2019年4月30日，万州工业公司又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关于入园企业借款本金及利息催收的函》，要求华伦化工公司偿还2007年1月4日借款余欠本金238.53万元及利息222.92万元，该催收函通过顺风公司快递送达华伦化工公司。2019年12月31日，万州工业公司又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催收的函》，要求华伦化工公司偿还2007年1月4日借款余欠238.53万元及利息230.8784万元，该催收函于2020年4月3日当面送送达华伦化工公司，由华伦化工公司员工况川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所签借款合同的效力；二、诉讼时效问题；三、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及当庭陈述，综合评析如下： 一、双方所签借款合同的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订立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借款用于华伦化工公司实施羧甲基纤维素钠项目建设，合同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 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07年1月4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9个月，但华伦化工公司在2011年8月12日仍在履行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从2011年8月12日后，万州工业公司从2012年12月17日至2017年2月28日，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催收通知书主张权利均没有超过二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华伦化工公司的相关人员签催收通知书后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同时，万州工业公司在2017年2月28日之后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的催收通知书，由于跨域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应按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计算，故万州工业公司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华伦化工公司关于万州工业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三、万州工业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 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万州工业公司从2007年1月8日支付出借款，按合同约定“在借款期内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还款方式为华伦化工公司在借款到期时一次性偿还本金及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华伦化工公司应从借款之日起开始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华伦化工公司已分两次偿还61.47万元，应从分别还款之次日起按尚欠本金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借款时已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华伦化工公司未按约定偿还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华伦化工公司已实际还款61.47万元，万州工业公司在每次的催收函中自认华伦化工公司的还款抵扣本金，说明双方在还款时已约定为偿还借款本金，现在万州工业公司又以该还款抵冲利息不符合约定，华伦化工公司应偿还余欠万州工业公司的出借款本金238.53万元及相应利息；华伦化工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由华伦化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万州工业公司出借款238.53万元及利息（利息分别为：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07年1月8日起至2011年7月28日止、以258.53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29日起至2011年8月12日止、以238.53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8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支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二、驳回万州工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万元，减半收取2.02万元，由华伦化工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万州工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华伦化工公司与万州工业公司于2007年1月4日签订《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9个月，2007年1月8日万州工业公司将300万元借款汇入华伦化工公司银行账户，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因此，万州工业公司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点应为2007年10月8日起两年内，至2009年10月8日止。现万州工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2009年10月8日前向华伦化工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万州工业公司于2009年10月9日起主张的债权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虽然华伦化工公司在2011年7月28日、8月12日自愿支付了61.47万元的部分借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当事人之间的债务成为自然债务，在华伦化工公司未与万州工业公司对所欠债务重新进行确认，华伦化工公司未明确表示抛弃时效利益，同意履行剩余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华伦化工公司在2011年7月28日、8月12日履行的部分借款属自愿履行，不能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万州工业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于2012年12月17日至2017年2月28日向华伦化工公司发出的催收通知书，未经华伦化工公司对所欠债务重新进行确认，不能作为诉讼时效重新中断的合法事由。因此，华伦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华伦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万州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市万州工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0元,均由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工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江莉 审 判 员 李洪武 审 判 员 刘 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柯 进 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