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2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新鑫盛（新密）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密市米村镇米村村。法定代表人：史喜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天良，男，汉族，1968年2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天国，男，汉族，1974年1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国钦，郑州市新密市超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郑新鑫盛（新密）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煤业）因与被申请人王天良、王天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16541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豫民申4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鑫盛煤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被申请人王天良、王天国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国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盛煤业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持原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天良、王天国承担。事实与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据以定案的证据不足。在王天良起诉鑫盛煤业以及马群法偿还合同押金、井下建设工程款、“工人工资”三项共计575万元一案作出的（2017）豫0183民初3262号民事判决，将鑫盛煤业提供的由王天国出具的备注有“付施工队工资款”的记账凭证认定为王天良、王天国和鑫盛煤业三者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判令鑫盛煤业偿还575万元及违约金。而在本案二审中法院却认定为王天国出具手续的行为系王天良的授权行为,从而顺理成章的随着2016年12月1日鑫盛煤业与王天良之间签订的算账协议一并作废。本案与（2017)豫0183民初326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矛盾之处。实际上，2016年12月1日的协议书约定的“相关票据作废”不包括王天国出具的涉案三张借条和三份转账票据。2、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鑫盛煤业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王天良、王天国主张涉案款项是鑫盛煤业支付给王天良井下主要巷道维修费用、购买镏子、液压支柱等材料款,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王天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驳回鑫盛煤业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二审法院程序违法。王天良的上诉已经超过上诉期。综上，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王天良辩称：1、鑫盛煤业所主张的涉案借款实际上是其与王天良签订的井下采煤承包合同而发生的资金往来，系支付给王天良井下主要巷道维修费用、购买镏子等材料款及部分工人工资。鑫盛煤业在（2017)豫0183民初3262号案件中陈述涉案款项为支付给王天良的工人工资，而在本案中主张系民间借贷，其陈述前后自相矛盾。2、王天良提起上诉系在上诉期间内，二审程序合法。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驳回鑫盛煤业的再审请求。王天国辩称：王天国是王天良雇佣的工人，涉案款项是按王天良的授权办理的。王天国只是经办人，系职务行为。况且款项是鑫盛煤业支付给王天良包工队的巷道维修费用、购买镏子、部分工人工资等费用。其他答辩意见同王天良意见。鑫盛煤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天良、王天国共同偿还鑫盛煤业借款2051100元，并从起诉之日按银行基准利率6%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天良、王天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9日，鑫盛煤业与王天良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鑫盛煤业将其煤矿的（二、一煤）、（一、一煤）的采煤工程承包管理交给王天良，王天良在该合同尾页签字并按指印，鑫盛煤业的股东刘长松在合同尾页签字并按指印予以确认。2016年12月1日，王天良与鑫盛煤业、马群法签订协议书一份，对2013年10月29日的合同进行结算，约定鑫盛煤业与王天良所涉及的相关票据作废，王天良井下建设的所有设备归鑫盛煤业所有。2017年6月21日，王天良向法院起诉鑫盛煤业、马群法，要求其赔偿合同押金、井下建设工程款、工人工资共计575万元以及违约金。鑫盛煤业提交王天国分别于2015年1月3日、2015年1月17日向鑫盛煤业出具的借条各一份，刘长松于2015年2月5日、2月11日向王天国银行转账回单三份，用于证明工人工资已经结算清除，不欠工人工资。一审法院认为，鑫盛公司提供的刘长松与王天国之间的借条以及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表明刘长松与王天国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并不能说明王天良、王天国以及刘长松三者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因此对鑫盛公司辩称工资款已付清的意见不予采信。2017年11月6日，一审法院做出（2017）豫0183民初3262号民事判决，判令鑫盛煤业、马群法向王天良支付575万元及违约金。另认定，2014年1月1日，王天国向刘长松借款1100元，并出具借条。2015年1月3日、1月17日，王天国分别向鑫盛煤业借款300000元、500000元，并出具相应借条。2015年2月5日，刘长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王天国两笔款各500000元，2015年2月11日，刘长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王天国250000元。2014年7月18日，王天国与鑫盛煤业签订补充协议，对技改费用和技改设备等进行了约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鑫盛煤业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王天良、王天国主张本案鑫盛煤业起诉的2051100元是鑫盛煤业支付给王天良井下主要巷道维修费用、购买镏子、液压支柱等材料款,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称证据没有保存，因此，王天良、王天国的抗辩不能成立，鑫盛煤业完成了借贷关系的证明责任。双方均认可刘长松向王天国支付的款项系代鑫盛煤业支付，法院予以确认，鑫盛煤业对本案2051100元借款享有请求权。在王天良诉鑫盛煤业、马群法一案中，一审法院在王天国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认为王天国的收款手续不能说明王天良、王天国以及刘长松三者之间存在法律关系。现王天国参加诉讼，提出在收款时已明确披露了实际用款人王天良，可知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王天国的名义，借款系用于王天良承包煤矿的生产经营，因此王天良作为实际借款人和受益人，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天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郑新鑫盛（新密）煤业有限公司借款2051100元，并自2019年1月7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郑新鑫盛（新密）煤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209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天良负担。王天良不服一审判决，其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鑫盛煤业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一审保全费用均由鑫盛煤业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鑫盛煤业主张王天良、王天国分六次向其借款2051100元，并提供了王天国出具的借条三份和银行转账凭证三份、鑫盛煤业出具的证明一份、2014年王天国与鑫盛煤业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以及新密市法院（2017）豫0183民初3262号民事判决书加以证明。王天良辩称该2051100元系鑫盛煤业向其支付的井下巷道维修费以及相关材料款，且双方在2016年12月1日算账时已约定之前双方所涉及的相关票据作废，故其与王天国并不欠鑫盛煤业2051100元，并提供了2013年10月29日其与鑫盛煤业签订的承包合同一份、2016年12月1日算账协议一份以及相关卖煤的磅单、购买材料的票据和维修巷道的票据。对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分析如下：首先，鑫盛煤业提供的王天国出具的三张借条和三张银行转账凭证均附着于相应的单独的记账凭证页上，而这六张记账凭证，除了2014年6月1日的记账凭证上记载的是“施工队借款”，其余五张记账凭证均记载的是“付施工队工资款”，与鑫盛煤业所称该款项系借款的说法相矛盾。二审中鑫盛煤业解释称之所以如此记载是因为“王天国拿这个钱本身就是给工人开工资的……所以公司在做账时就表达为支付工资了”，该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公司财务记账规范。且鑫盛煤业在王天良诉鑫盛煤业、马群法合同纠纷一案中，针对王天良要求鑫盛煤业清偿所欠的合同押金、井下建设工程款以及工人工资的诉讼请求，提供了涉案的两张借条和三张银行转账凭证，主张所涉款项系支付王天良的工人工资，而在本案中，又主张涉案款项系王天良和王天国的借款，陈述前后不一，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鑫盛煤业出具的证明王天国借款的证明系自身出具的单方证据，证明力不足以采信。其次，王天良提供的2016年12月1日算账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四份，三方盖章或签字生效，之前乙方（王天良）与甲方（鑫盛煤业）所涉及的相关票据作废”。鑫盛煤业认为涉案借条及转账凭证是鑫盛煤业与王天国之间形成的，故不属于算账协议约定的作废票据。但是鑫盛煤业在本案一审起诉状中述称“王天良在与鑫盛煤业签订承包合同后委托、指派其弟弟王天国管理生产经营，所借款项用于二人生产管理期间的正常支出”，说明其认可王天国是受王天良委托与鑫盛煤业就承包相关事项进行对接处理，故王天国与鑫盛煤业形成的涉案借条和转账凭证应视为实际是在王天良和鑫盛煤业之间形成的，涉案算账协议中约定的“之前所涉及的相关票据作废”应包括王天国出具的涉案三张借条和三份转账凭证。据此，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法院对王天良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采信，对鑫盛煤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天良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3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新鑫盛（新密）煤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9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9元，共计51418元，由郑新鑫盛（新密）煤业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鑫盛煤业持王天国出具的三份借条和鑫盛煤业刘长松向王天国转账的三份银行转账凭证、2014年王天国与鑫盛煤业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7）0183民初3262号民事判决书，主张王天国、王天良分六次向其借款2051100元，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王天良、王天国辩称鑫盛煤业起诉的2051100元是鑫盛煤业向其支付的井下主要巷道维修费用、购买镏子、液压支柱等材料款,以及王天良与鑫盛煤业于2016年12月1日算账协议载明“之前相关票据作废”，鑫盛煤业就这六笔款在不同案件中的说法不一，且自相矛盾，王天良、王天国与鑫盛煤业之间并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就涉案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双方的陈述。本院认为，王天良、王天国对借条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虽然鑫盛煤业的记账凭证记载该款项系“付施工队工资款”或“施工队借款”，但在王天良诉鑫盛煤业、马群法偿还合同押金、井下建设工程款、工人工资三项共计5750000元的（2017）豫0183民初3262号一案中，鑫盛煤业曾主张涉案款项系付王天良施工队的工资。王天良在庭审中曾辩称涉案借条和转账凭证与其无关，其从未委托王天国出具过任何手续。该案生效判决认为鑫盛煤业提交的借条及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刘长松与王天国之间存在法律关系，并不能说明王天良、王天国与刘长松三者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该判决并未将涉案的2051100元款项从5750000元予以扣除。而本案的二审判决确认王天国是受王天良的委托与鑫盛煤业就承包相关事项进行处理，王天国与鑫盛煤业形成的涉案借条和转账凭证应视为王天良与鑫盛煤业之间形成的，涉案算帐协议中约定的“之前所涉及的相关票据作废”应包括王天国出具的涉案三张借条和三份转账凭证，故对鑫盛煤业要求王天良、王天国偿还借款20511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借条和转账凭证是否包含在2016年12月1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之前相关票据作废”中。本院认为，鑫盛煤业与王天良于2013年10月2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及王天良与鑫盛煤业、马群法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算账《协议书》，合同的相对方涉及鑫盛煤业和王天良。鑫盛煤业（甲方）与王天国（乙方）于2014年7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对技改费用和技改设备等进行了约定，约定：乙方应分期付给甲方150万元作为技改费用；所有技改工程、设备由甲方负责；……。王天良曾在（2017）豫0183民初3262号一案中声明涉案借条和转账凭证与其无关，其从未委托王天国出具过任何手续，鑫盛煤业与王天良结算时也不可能从工程款和工资中予以扣除。现王天国参加本案诉讼，提出所收款项的实际用款人为王天良，可知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王天国的名义，借款系用于王天良承包煤矿的生产经营，因此王天良作为实际借款人和受益人，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故原二审判决驳回鑫盛煤业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鑫盛煤业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1民终1654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3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9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天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9元，由王天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楚绍京审判员  冯 进审判员  芦 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