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07执复124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杨秀芹，女，195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海化股份有限公司生活区。 申请执行人：王凤强，男，195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寿光市。 复议申请人杨秀芹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执异4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昌邑市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王凤强与被执行人王自芬（已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异议人杨秀芹以被执行人多支付了执行款为由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称，其作为被执行人王自芬的配偶，请求如下：1.扣减并终结执行原审判决后5年（2017.1-2021.12）盐场经营权价值补偿款539352.5元；2.抵销王凤强借款125650元(其中本金10万元，利息25650元)；3.王凤强返还法院超额执行王自芬款项143532.85元；4.终结本案执行。事实与理由：1.情势变更导致王自芬丧失5年盐场经营权，执行法院应当终结执行后5年盐场经营权价值补偿款。本案中,执行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拍卖案涉盐场及存盐，王自芬无权也无法再继续经营，王自芬后5年经营权价值的消灭不可归责于当事人，而是因为法院拍卖导致，应当认定为情势变更,故后五年经营权价值539352.5元，王自芬不必再补偿王凤强。2.王风强借款10万元及利息应当认定与王自芬互负债务，依据司法解释规定可以抵销。2013年，王自芬在与王凤强打官司过程中，为了不影响盐场的生产经营，共同委托方海谭为管理人，负责盐场生产销售财务管理。2013年12月2日，王风强借盐场10万元由方海谭代付。因终审判决自2013年1月以后盐场的全部经营权和财产权均归属王自芬所有，王凤强仅仅享有9年后续经营权价值97万余元，故该借款1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人是王自芬，王凤强应清偿给王自芬。根据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申请执行人王凤强的10万元借款应当抵销本案被执行人的相应债务。3.本案的执行情况。王自芬已经履行约76.5万元（盐场拍卖款62万元，7年工资14.5万元）；情势变更需要扣除原判决数额539352.5元；抵销王凤强借款本金及利息125650元；王凤强应返还王自芬垫付的案件受理费13000元。以上共计1443002.5元，王自芬已多支付143532.85元。由于王自芬于2019年8月20不慎意外身亡，杨秀芹作为法定继承人依法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依法裁判。异议审查中杨秀芹将请求事项变更为：王凤强返还多付执行款218032.2元。其中：1、扣减并终结执行原审判决后5年盐场经营权价值补偿款539352.5元；2、抵销王凤强借款10万元；3、合伙盐场欠两人借款未清偿，按照46：54比例，王凤强应当清偿王自芬91148.85元；4、王凤强返还王自芬垫付受理费22000元。 申请执行人王凤强称，杨秀芹主张被执行人多付款218032.2元属于利用异议程序阻挠执行、恶意缠诉。1.杨秀芹主张扣减并终结执行原审判决后5年盐场经营权价值补偿款539352.5元的理由不成立。情势变更原则适用的基础是合同，是解决平等主体间订立合同后显失公平的问题，而杨秀芹却将其适用于风马牛不相及的生效民事判决的执行上，是完全错误的。本案中，盐场后续经营权的价值是盐场经营权本身的价值，也就是经营资格的价值，与经不经营、经营多长时间没有关系。而盐场后续经营权的价值补偿，是经过法院生效判决依法确定的被执行人王自芬对申请执行人的给付义务，法院在执行阶段无权对生效判决作出变更，这也不是执行异议审查的范畴。被执行人盐场后续经营权的丧失，系其拒不执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法院依法对盐场进行拍卖所致，且拍卖价款中已包含后续经营权的价值，即被执行人盐场后续经营权的价值通过司法拍卖的方式获得了变现。因此，杨秀芹主张不再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无法律和事实依据。2.杨秀芹主张抵销王凤强借款100000元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第十九条规定，被执行人请求抵销的前提条件是需要同时满足“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以及“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这两个条件。本案中，杨秀芹称王凤强借款10万元及利息25650元，但该债权债务关系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亦不符合客观事实，申请执行人对此不予认可，不符合执行抵销条件。3.杨秀芹主张合伙盐场欠两人借款未清偿，按照46:54比例王凤强应当负担91148.85元的理由不成立。（2013)潍民终字第1694号生效民事判决已对合伙期间所有的收支进行了清算，并不存在合伙盐场欠款未清偿的问题。并且，杨秀芹的该项主张并不是判决书的判决事项，执行机构无权以执代审作出结论，因此，杨秀芹的该项主张也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的范畴。4.杨秀芹主张返还垫付诉讼费用，于法无据。诉讼费用的承担，属于人民法院依法处理的范畴，杨秀芹要求返还垫付诉讼费，属于明显的法律概念错误，并且诉讼费的承担问题亦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畴。5.杨秀芹主张终结本案执行的理由不成立。被执行人王自芬虽已死亡，但该笔债务是杨秀芹与被执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其盐场经营收入也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同时，被执行人的子女作为遗产法定继承人，亦应当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因此，杨秀芹提出终结本案执行的主张不成立，杨秀芹及其子女应当继续履行债务。综上，杨秀芹的异议申请违背事实真相，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驳回。 执行法院查明，原告王自芬与被告王凤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该院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2011）昌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准予王自芬与王凤强解除合伙关系，涉案盐田由王自芬经营；二、王自芬返还王凤强款项328634.6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宣判后，王凤强、王自芬均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潍民终字第16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维持（2011）昌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即准予王自芬与王凤强解除合伙关系，涉案盐田由王自芬经营；王自芬返还王凤强款项328634.6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王自芬补偿王凤强970834.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判决生效后，王凤强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4）昌执字第106号，其后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鲁0786执恢204号等。 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对案涉盐田及地上附着物使用权、部分原盐进行拍卖，以620000元的价格拍卖成交。该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拍卖成交裁定书。拍卖所得扣留所欠盐田出租人山东裕源集团有限公司的费用90537.14元后，剩余拍卖款项529462.86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王凤强。经查阅（2014）昌执字第106号、（2018）鲁0786执恢204号执行案卷材料，本案已执行到位金额为1130490.25元。 杨秀芹对其要求抵销王凤强借款10万元的主张，提交了个人业务转帐回单（付款人户名方海谭、收款人户名王凤强、转帐金额100000元）一份以及署名为“方海谭”的说明一份，该说明内容为：2013.12.2按王自芬、王凤强协议同意给王凤强打款（借款）10万元正。申请执行人不予认可。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的执行依据（2013）潍民终字第169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执行内容明确，在执行过程中应当以生效判决书确定执行标的。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拍卖被执行人盐场偿还其债务，并不属合同法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况且杨秀芹主张的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扣减判决主文第二项的补偿金额，是变更执行标的异议，属于对实体权利提出异议，不属人民法院在执行行为异议中审查的问题。对于杨秀芹主张的“抵销王凤强借款10万元”以及“合伙盐场欠两人借款未清偿，按照46：54比例王凤强应当清偿王自芬91148.85元”，应当审查杨秀芹主张的债务抵销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二）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本案中，杨秀芹请求抵销的债务未经法律文书确定，亦未得到申请执行人的认可，不符合上述规定，执行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杨秀芹所提的垫付诉讼费用问题，本案诉讼费用的承担，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定，当事人应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数额交纳或结算。退一步讲，即使杨秀芹主张的其为申请执行人垫付诉讼费用属实，在对其主张的垫付数额抵销之后，本案已执行到位金额也未达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标的。因此，并不存在被执行人多支付执行款项的事实。综上，杨秀芹的异议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执行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第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杨秀芹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杨秀芹向本院复议称，请求撤销执行法院作出的（2020）鲁0786执异48号执行裁定书，发回执行法院重新审查。事实与理由：1.执行法院作出的（2020）鲁0786执异48号执行裁定程序违法。本案案情复杂，争议较大，应当听证，执行法院不予听证就作出上述异议裁定，程序违法。另外，针对杨秀芹的异议，上级法院撤销了执行法院作出的（2020）鲁0786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指令执行法院对本案异议受理审查，所以执行法院应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但原合议庭的部分成员再次参与本次异议程序，属程序违法。2.（2020）鲁0786执异48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生效后，出现无法预料的重大变化，若执行原生效判决将显失公平。判决确认盐场后续经营价值补偿97万余元是以2013年1月至2021年12月的盐场经营权评估值的30%计算的，判决后当事人只经营了4年，补偿申请执行人4年经营价值理所当然，但是因法院拍卖，后5年的经营权被执行人不再行使，申请执行人不应再按判决向被执行人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暂缓执行措施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在执行过程中，执行人员发现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和支付令确有错误的，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58条的规定提出书面意见，报请院长审查处理。另外，一审判决认定合伙体欠王自芬借款228423.8元，欠王凤强借款70000元，该两项借款并没有清算，该两项借款属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当事人请求抵销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 申请执行人王凤强称，1.杨秀芹所称异议审查的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根据规定，人民法院审查执行异议案件以书面审查为原则，以组织听证为例外，案件是否属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情形，由合议庭综合考量，而不是取决于当事人的意志。本案合议庭决定书面审查并无不当。执行法院针对杨秀芹的异议作出（2020）鲁0786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杨秀芹异议主体不适格，裁定不予受理。上级法院指令执行法院受理杨秀芹的异议，而不是发回重新审查。执行法院按上级法院的裁定立案受理杨秀芹的异议后，无需另行组成合议庭。2.本案中，执行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执行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导致法院拍卖其经营的盐场，被执行人丧失盐场经营权是其自身原因造成，拍卖价值已包含了后5年的经营权价值，因此复议申请人主张扣减相应补偿与事实不符。复议申请人关于互负债务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且没有从合伙体中清算，该主张指向的对象是生效判决，是对生效判决不服，不属执行异议审查的范围。本案债务至今未能全额执行到位，应继续执行。 本院查明，针对杨秀芹所提异议，执行法院曾作出（2020）鲁0786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以杨秀芹不是执行行为异议的适格主体为由，裁定不予受理。杨秀芹不服，提起复议，本院作出（2020）鲁07执复32号执行裁定书，以杨秀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为由，指令执行法院对本案异议受理审查。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执行法院作出的（2020）鲁0786执异48号执行裁定程序是否违法，认定事实是否错误。 关于执行法院异议审查的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执行法院的异议审查程序并不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上述规定表明异议审查应当以书面审查为原则，组织听证为例外。是否属案情复杂、争议较大，应由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求及案情等因素综合考量。本案执行法院经审查，认为无需组织当事人进行听证，并进行书面审查，未违反上述规定。对于复议申请人认为执行法院未组织当事人进行听证，属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指令重新审查的执行异议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该规定之目的是避免原合议庭成员在发回重新审查中再次参与审查，造成先入为主，使重新审查流于形式，但发回重新审查与指令受理不同，发回重新审查是因异议审查出现错误，而要求进行再次审查，属二次审查，故为避免再次审查流于形式，司法解释规定应当重新组成合议庭；指令受理是因执行法院应当审查而未审查，故基于指令受理而进行的异议审查仍是首次审查，无需另行组成合议庭。本案中，针对复议申请人杨秀芹的异议，执行法院曾作出（2020）鲁0786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以杨秀芹不是执行行为异议的适格主体为由，裁定不予受理，故执行法院并未对杨秀芹的异议成立与否进行审查。执行法院基于本院指令受理裁定，受理审查杨秀芹的异议，仍属首次审查，原合议庭成员可参与该异议的审查程序。复议申请人主张原合议庭成员参与本次异议审查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执行法院异议审查是否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本案执行过程中拍卖案涉盐场使用权及部分原盐偿还债务，其中包含了被执行人对盐场的后五年经营权价值，因此申请执行人关于因本案拍卖，被执行人丧失后5年的经营权，应扣减对申请执行人相应补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复议申请人主张因上述事实的发生，导致本案执行依据错误，继续执行原生效判决将显失公平，系对生效判决的异议，不属异议和复议程序审查的范围。复议申请人关于合伙体欠王自芬款项的事实，已经本案执行依据确定且没有清算，申请执行人按其投资比例应负担的部分，在本案中应予以抵销的主张，是对本案执行依据的变更，且复议申请人并没有就该欠款取得相应的执行依据，申请执行人亦不予认可，故对复议申请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杨秀芹的复议申请，维持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执异4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欣红 审判员  郭 伟 审判员  邱金山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徐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