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邦勇，男，197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保，男，198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聊城东昌法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任立功，男，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莘县。 上诉人徐邦勇因与被上诉人李国保、原审被告任立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邦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案涉工程的转包人进而依据失效的法律规定让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以致错误适用法律，终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仅仅系案涉工程的中间介绍人，并非什么转包人，也非案涉工程的分包人、发包人，实际上上诉人仅仅向一审被告任立功提供了某公司有案涉工程一个，介绍完毕案涉工程以后，上诉人并未实际参与案涉工程的洽谈以及后续的案涉工程的合同签订、施工履行，也没有因介绍案涉工程而分得任何利益。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时，鉴于上诉人系一个老百姓，文化水平不高，理解问题有限的客观事实，不能仅仅用专业术语，诸如“承揽”、“分包”等词句发问或者判断上诉人。再进一步说，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举证时，包括证人在内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系案涉工程的转包人，抑或分包人、发包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一审被告任立功系合伙人，也就是说，一审法院仅仅按照自己的主观判断，超“自由心证”地认定案件有关事实进而作出错误的无根据判决。综上事实，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国保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答辩称从水厂承揽的活，然后承包给任立功，在庭审中一审法院法官问询到上诉人与任立功的关系、工程如何结算，上诉人回答是分包关系，接了工程又分包给任立功，按工程量结算，到结算点结算一次，笔录中均有明确记载，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任立功系分包转包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与任立功二人以个人名义违法分包转包，违反建筑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由雇主承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的司法解释以及侵权责任法依法认定上诉人与任立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任立功未到庭亦未答辩。 李国保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647元、后续治疗费2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8581.77元、残疾赔偿金10158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6924元（其父亲李传法21384.8元、母亲陈书英21384.8元、长女李雨彤17642.46元、长子李雨辰19246.32元、次子李雨凡27265.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3400元，共计306162.37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5日晚上，被告任立功在莘县木工群网上发布需木工从事拆模板工作的信息，陈方鹏看到该信息后给任立功打电话，要求到该工地从事拆模板的工作，被告任立功表示同意。第二天陈方鹏邀郑昌宾、郑昌文一同到莘县水厂从事从水凝池上拆模板的工作，2019年8月27日早晨，陈方鹏、郑昌宾、郑昌文和李国保四人又一同来到工地，被告任立功也给原告李国保安排了该项工作，同郑昌宾二人在同一个水凝池上拆模板，工作了一上午，到下午上班后工作了半小时到14时50分左右，郑昌宾听到噗通一声，看见李国保从架板上摔倒了地上，于是急忙喊隔壁在另一个水凝池上拆模板的陈方鹏、郑昌文过来，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车就将李国保送到了莘县医院抢救治疗。原告在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4天，经诊断为：一、颅内损伤：1.右额叶脑挫裂伤，2.右顶部硬膜下血肿，3.蛛网膜下腔出血，4.额顶骨骨折，5.枕部头皮裂伤，6.额顶部皮下血肿，二、T12椎体骨折，T11椎体棘突骨折，三、双侧胸腔积液，四、左侧挠骨骨折，五、左髋部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出院后加强营养，口服骨折愈合药物，床上行腰背肌功能锻炼。2周后开始佩戴腰围逐渐下地活动，每月来院拍片复查，观察骨折情况，指导病人进行功能锻炼，如有异常，及时来院复诊。出院后用去检查费647元。原告住院期间，被告任立功为其支付医疗费68362.58元。原告受伤后，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泰安正合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21日出具了泰正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李国保颅脑损伤遗留软化灶形成，伴有神经系统症状，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12）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T12椎体骨折行切开钉棒复位固定术治疗，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62）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李国保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60日，出院后符合部分护理依赖；营养期限为90日。三、被鉴定人李国保后续治疗费约需23000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400元、鉴定检查费216元，合计3616元。被告徐邦勇从河南鹏程建筑有限公司承揽从该水凝池上拆模板的工程后，又转包给了被告任立功，徐邦勇与任立功双方口头约定，按模板的沾灰面积以45元/平方米计算工程款。被告任立功承包后又以300元/天的标准雇佣原告等人进行拆模板工作，工资按日结算。该水凝池距地面有6米高的距离，已搭脚手架，铺设了架板，被告任立功提供了安全帽及劳动手套。 原告需扶养的人有父亲李传法，1959年9月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其母亲陈书英，1962年8月1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李传法、陈书英夫妻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女李国霞，次女李国荣，儿子李国保。原告李国保与李文静夫妻生育三个子女，女儿李雨彤，2010年4月15日出生，身份证号码；长子李雨辰，2013年6月15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次子李雨凡，2019年3月2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本案中，被告徐邦勇从河南鹏程建筑有限公司承揽从水凝池上拆模板的工程后，又转包给了被告任立功，徐邦勇与任立功双方口头约定，按模板的沾灰面积以45元/平方米计算工程款。被告任立功转包该工程后，又以300元/天的工资标准雇佣原告等人进行拆模板工作，工作由被告任立功安排，工资由被告任立功发放，并按日结算。施工过程中，被告任立功已搭建脚手架，脚手架上铺设了架板，被告任立功还为雇佣人员提供了安全帽及劳动手套。被告任立功与原告李国保及其他施工人员陈方鹏、郑昌宾、郑昌文等人系雇佣关系，被告任立功系接受劳务一方，李国保等人系提供劳务一方。施工人员李国保等人按照任立功提供的劳动场所进行施工，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李国保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任立功称与原告李国保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同李国保的朋友系雇佣关系，我把工资支付给李国保的朋友，而非李国保，李国保的朋友对李国保疏于管理，李国保的朋友应承担赔偿责任。又因李国保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减轻雇主责任。工地有安全警示牌，李国保在操作过程中操作不规范、违规操作、不按规定系安全带及佩戴安全帽，李国保应对其自身损害承担责任，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了警示牌照片证明已尽到了警示教育义务。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被告任立功提供的警示牌是单方从不明确的工地拍摄的，警示牌上没有工地名称，也没有安全监督管理人员的相关信息，不能证明被告对原告已进行了安全教育义务。由此可见被告任立功未对原告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按照国家标准gb/t3608-2008《高处作业分级》的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含2m）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原告在距地面6米高的水凝池上拆除模板，属于高处作业，在施工现场被告任立功只提供了安全帽、劳动手套，在脚手架上铺设了架板，没有提供安全带（绳索）、防护网等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从事高处作业的工作本身就存有很大的危险性，原告没有从事高处作业的资质，其在施工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只有简单的施工工具，在拆除模板时，不慎摔下来致伤。原告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较大的过错责任。鉴于此，综合考量双方在本案中过错责任及原因力的比例，酌情确定被告任立功对本起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承担30%的责任比例为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徐邦勇承揽该工程后，又转包给被告任立功个人，双方仅是口头约定，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应视为被告徐邦勇知道被告任立功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故被告徐邦勇应对被告任立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对原告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鉴定意见书内容相矛盾，既然需后期治疗从法律上讲没有治疗终结，对后续治疗费不予认可。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过高，原告只在工地工作一天，按300元/天计算误工费过高。事故发生在2019年8月，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当时的农村标准计算。原告病历中未记载需要营养支持，且营养费要求过高，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供正规交通费票据，对交通费不予认可。因被告未提供足以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故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原告在被告任立功承包的工地从事拆除模板工作，该工作仅是临时性工作，要求按300元/天计算误工费过高，应按其身份信息农村居民标准82.42元/天为宜。护理人员其父李传法系农村居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不当，应按农村居民标准82.42元/天计算。根据“鲁高法2020第18号文件”统一了城乡居民的伤残赔偿标准为城镇标准，该标准从2020年3月20日实行，故原告伤残赔偿金应按2019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其父李传法21384.8元，其母陈书英21384.8元，女儿李雨彤17642.46元，长子李雨辰19246.32元，次子李雨凡27265.62元计算错误，应予以纠正。在原告定残之日，其母亲陈书英尚未满60周岁，依法不应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其父李传法、女儿李雨彤、长子李雨辰、次子李雨凡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6669.72元【（26731元×12年）+（26731元×8年×1/3人）+（26731元×6年×1/2人）】×12%。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因未超出法律规定，且原告病历中有“加强营养”的记载，故对营养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赔偿交通费2000元，由于原告提供的为加油票据，不能证明为本次事故所用，但原告在工地摔伤后，被送至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4天，交通费确已实际发生，根据原告住院时间及距家的远近，酌定交通费800元。被告对原告出院后的检查费647元和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未提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及有关统计数字标准，原告的具体损失及数额为：原告医疗费69009.58元（647元+68362.58元）其中被告任立功为其支付医疗费68362.58元。后续治疗费2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误工费14835.6元（82.42元/天180天），护理费4285.84元{（82.42元/天×44天）+【（60天-44天）×82.42元/天×50%】},残疾赔偿金101589.6元（42329元/年×20年×12%），被扶养人生活费（其父李传法、女儿李雨彤、长子李雨辰、次子李雨凡）为56669.72元,该费用计算在残疾赔偿金项下，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58259.32元（101589.6元+56669.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鉴定检查费3616元，共计279826.34元。由被告任立功承担70%为195878.44元，减去任立功已赔付的68362.58元，被告任立功尚应再赔偿原告剩余的损失127515.86元，被告徐邦勇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任立功赔偿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279826.34元的70%为195878.44元，因其已赔付68362.58元，尚应再赔偿127515.86元，被告徐邦勇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待判决生效后2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6元，由原告承担884元；被告任立功承担2062元，被告徐邦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徐邦勇是否应对李国保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及庭审中均认可承揽涉案工程后，又转包给了任立功，且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和任立功对工程结算方式的陈述是一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故上诉人徐邦勇自认与任立功存在分包关系，且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任立功，应对李国保的损失与任立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2元，由上诉人徐邦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巧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