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甘肃联创科技孵化园综合楼1楼4楼5楼6楼。 负责人：周文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栋梁，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薄纯景，男，196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薄纯红（系薄纯景妹妹），现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凡和，山东国铭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窦东彦，男，197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会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先振，男，197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吉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合水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杨磊，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薄纯景、窦东彦、孙先振、甘肃吉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奇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2民初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薄纯景、窦东彦、孙先振、吉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含护理依赖）和残疾辅助器具费金额无法律依据。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一审判决除了一次性计算薄纯景的二十年护理期外，还计算了其住院期间335天的护理费，该认定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长二十年。同时，薄纯景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是在无证据证实护理人员具备护工资质的情况下按照200元/天计算，该计算方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事故发生时，薄纯景已年满53周岁，其护理费和残疾辅助器具费应结合其伤残情况和寿命因素确定。1.定残后的护理费和残疾辅助器具费属于将来发生的财产损失，对该类损失，应参考补偿性原则审慎处理。2.本案不宜判决一次性赔偿二十年的护理费和残疾辅助器具费。一次性判决使受害人提前取得了将来发生的财产损失的赔偿款，同时也占有了赔偿义务人赔偿款的预期利息，会导致双方利益失衡。3.一次性赔偿判决后，可能会出现执行过程中或执行完毕不久受害人死亡的情形，而赔偿义务人无权索回，造成实质上的不公平。综上，结合本案受害人的实际情况，应先确认五年或十年的护理期限和残疾辅助器具费金额，年限到期后，薄纯景可另行主张后期的相关费用。 薄纯景辩称，一、薄纯景由于肇事司机窦东彦的过错行为导致一级伤残，其脊髓损伤被称为世界上最残酷的病症，只能长时间慢慢康复，其将终生卧床，终生护理，多少金钱也是绝不能与人的生命健康相提并论的。二、对于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所述的护理费用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的问题。1.因鉴定结论分为住院护理及院外护理，一审支持护理依赖按院外一人计算，故从起诉时最后一次出院计算护理依赖费用合情合理。实际上，薄纯景一直是两人护理、每人200元护理费，但治病急需巨额资金，薄纯景愿判决生效后快速获得理赔。至于护理人员是否具备护工资质，法律并无相关限制性规定，且住院护理现状都是如此。护理一级伤残并需完全护理依赖病人，月工资6000元是合理的。2.山东省人均寿命现已超过76周岁，对于护理依赖及残疾辅助器具费计算20年既不违法，也合乎情理,各地各级法院司法实践也都是如此。三、关于一次性定额赔偿的问题。1.伤残赔偿金、护理依赖及残疾辅助器具费采取定型化固定数额赔偿既不违反相关规定，也不致于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及当事人诉累。人的生命健康是无价的，早赔偿，甚至是将来实际发生了多赔偿，都不存在利益失衡及是否公平的问题。必须要说利益失衡及公平的话，那么事故的处理及现实显然是对受害人最大的不公平，受害人及其亲属将长期面对残酷的余生。2.保险合同对此并无相关约定，考虑保险公司的赔偿能力，法院在法律允许的框架范围内暂行支持20年亦不违法；希望受害人健康痊愈，一旦不测，责任人还应承担刑事责任；故纠结赔偿早晚的问题，在本案中不值一驳。综上,一审基于薄纯景的年龄、山东省人均寿命及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能力暂支持20年的护理依赖与残疾辅助器具费合法亦合乎情理。 窦东彦、孙先振、吉奇公司未作答辩。 薄纯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窦东彦、孙先振、吉奇公司、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赔偿薄纯景医疗费313805.55元（截止2020年6月12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0050元（截止2020年6月12日）、营养费10050元（截止2020年6月12日）、误工费33515元、残疾赔偿金8465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6780元（暂计算26年，其中多功能护理床27000元、双通道空气防褥疮床垫21000元、高靠背轮椅13500元、一次性纸尿裤140400元、一次性尿片74880元）、护理费134000元、护理依赖29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551元（薄纯景的父亲）、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用11777元，合计4556108.48元；2.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及商业险的承保范围内对上述款项先行赔偿；3.诉讼费用由窦东彦、孙先振、吉奇公司、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3日6时10分许，窦东彦驾驶甘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甘Ａ×××××重型罐式半挂车沿国道220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利津-滨州043号线杆处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薄纯景驾驶的鲁Ｅ×××××小型轿车相撞，致使薄纯景与乘坐鲁Ｅ×××××小型轿车的王新立受伤，车辆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利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窦东彦负全部责任，薄纯景无责任，王新立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薄纯景在利津县中心医院紧急治疗后，转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主要诊断为：脊髓损伤、截瘫。薄纯景一直住院至一审开庭审理，截至2020年6月12日支付医疗费313805.48元。住院期间，薄纯景雇佣陈增胜与薄纯刚为其护理，每人每天护理费200元。孙先振、吉奇公司为薄纯景已经垫付了70000元。经薄纯景申请，利津县人民法院委托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院内外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误工时间、营养时间、后续治疗费用等进行了评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4月28日出具了（2020）临鉴字第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薄纯景因交通事故致无骨折脱位脊髓损伤。上述损伤后遗症评定为一级伤残。2.薄纯景因交通事故致无骨折脱位颈脊髓损伤。综合评定，上述损伤误工期限为“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限为“生存期内长期护理”；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营养期限为“至伤残评定前一日”。3.薄纯景因交通事故致无骨折脱位脊髓损伤。上述损伤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4.薄纯景因交通事故致无骨折脱位颈脊髓损伤。后期康复理疗治疗费用以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为准。薄纯景支付鉴定费5705元。经薄纯景申请，利津县人民法院委托山东省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对其的残疾辅助器具标准、使用期限、更换周期及费用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5月7日出具了鲁正鉴字（2020）0076号《辅助器具费用赔偿鉴定书》，鉴定意见：1.“普通适用型”多功能护理床配置价格4500元，每5年更换一次。2.双通道空气防褥疮床垫配置价格3000元，每4年更换一次。3.高靠背轮椅配置价格1500元，每3年更换一次。4.一次性纸尿裤3元／片，每日约使用5片，每月450元；一次性尿片4元／片，每日约使用2片，每月240元。5.以上残疾辅助器具为不可分割性用品，不满一次建议按照一次计算。6.多功能护理床、防褥疮床垫、高靠背轮椅、纸尿裤及尿片更换次数可参照山东省人均寿命计算。薄纯景支付鉴定与检查费6072元。薄纯景的父亲薄其勤（公民身份号码：）共有抚养人3人。涉案车辆甘Ａ×××××车在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险限额250万元、甘Ａ×××××车投保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与货物承运人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2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已经赔偿了薄纯景车辆损失30356元。 一审法院认为，利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予以确认。一审诉讼中，孙先振自认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后又反悔，陈述其不是实际车主，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窦东彦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窦东彦、孙先振、被挂靠人吉奇公司应当赔偿薄纯景的损失，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承保了该事故车辆的交强险与商业险限额300万元，应在保险限额内支付薄纯景的损失。交通事故致使薄纯景截瘫，病情虽已经稳定，但其仍在住院治疗，当然还需要大量的康复理疗治疗费用，故暂不一并处理各方垫付的70000元。根据薄纯景的年龄、山东省人均寿命情况与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能力，一审法院支持给付20年的护理期限与辅助器具费。如果以后再需要，可另行主张。根据审理确认薄纯景的损失：1.医疗费313805.55元（截至2020年6月12日）；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50元（截至2020年6月12日）；3.营养费8670元（30元／日×289日，截至定残前一日）；4.误工费33515.33元（115.97元／日×289日，截至定残前一日，薄纯景主张为33515元）；5.残疾赔偿金846580元；6.残疾辅助器具费209100元【其中多功能护理床18000元（4500元／次×4次）、双通道空气防褥疮床垫15000元（3000元／次×5次）、高靠背轮椅10500元（1500元／次×7次）、一次性纸尿裤108000元（450元／月×240个月）、一次性尿片57600元（240元／月×240个月）】；7.院内护理费134000元（200元／人／日×2人×335日）；8.护理依赖84658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44551.67元（26731元／年×5年／3人，薄纯景主张为44551元）；10.交通费50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12.鉴定费用11777元，合计2483628.5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薄纯景各项损失2483628.55元；二、驳回薄纯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48元，减半收取21624元，由薄纯景负担8290元；由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负担1333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薄纯景的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薄纯景的院内护理费，一审判决根据薄纯景的受伤情况、护理人员的证人证言以及当地护工的报酬标准等，综合认定院内护理人员的护理费为每人每天200元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从该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指的是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也就是定残后的护理期支持不超过二十年，因此一审支持的护理期限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根据薄纯景的年龄和目前的身体状况、山东省人均寿命情况，考虑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能力，支持20年的护理期限与残疾辅助器具费并无不当，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一次性支持的期限过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甘肃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王 辉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商卫卫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