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民终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武昌鱼股份有限公司武昌鱼出口基地，住所地鄂州市鄂城区泽林镇。负责人：王朝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胜，湖北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武昌鱼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鄂城区洋澜路中段东侧第三栋第四层。法定代表人：高士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刚，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市鄂城区泽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鄂州市鄂城区江碧路666号。法定代表人：汪招鹏，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湖北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武昌鱼股份有限公司武昌鱼出口基地（以下简称武昌鱼出口基地）、湖北武昌鱼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昌鱼股份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鄂州市鄂城区泽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泽林政府）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鄂0704民初322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武昌鱼出口基地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我院。我院审理后，于2019年6月3日做出（2019）鄂07民终22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后做出（2019）鄂0704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武昌鱼出口基地、武昌鱼股份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昌鱼出口基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胜、上诉人武昌鱼股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刚、被上诉人泽林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昌鱼出口基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泽林政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泽林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武昌鱼出口基地与泽林政府达成了事实上的给付补偿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的过程中，要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合同关系，应当结合当事人实施行为当时的意思表示和纠纷发生之后当事人对相关事实的认知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一审中，泽林政府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是相关水面的养殖权人、所有权人、出租人或者是以相关水面作为出资的出资人。相反，武昌鱼股份公司具有明确的、法定的证据证明其是相关水面的养殖权利人，上诉人没有任何合理的或者合法的原因或理由需要对泽林政府进行所谓的补偿。原审判决明显违反契约自由原则，强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了事实合同，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武昌鱼出口基地在接手经营樊湖渔场后自1999年至2007年期间，鉴于樊湖渔场所涉附近村民小组土地投入及泽林政府的资产投入，每年向泽林政府缴纳了80,000.00元补偿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武昌鱼股份公司是依法设立的上市公司，其所辖的分支机构的资产是法人的独立财产，公司股东对于其出资的合法性、完整性负责。如果其股东的出资资产是股东的负债行为，或者股东的出资资产具有一定权利瑕疵，那也只能是债权人或者是相关方与公司股东之间的利益分歧或者纠纷，不存在公司对于公司股东的债权人进行补偿。就原审证据和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如果要有所谓的“补偿”，那也只能是武昌鱼股份公司的原始出资股东湖北鄂州武昌鱼集团有限公司对相关方进行补偿，武昌鱼股份公司及其所辖分支机构没有任何理由、也从未有过以自己的名义向泽林政府支付过任何所谓补偿费。泽林政府将上诉人的两位经营承包人在承包过程中间为协调周边关系不定时不确定数额的向其支付了部分协调费用认为是补偿费、并单方书面记录为补偿费是泽林政府自己的一厢情愿行为，有关单方的书面记录上并没有武昌鱼股份公司的任何签字或公章确认。一审将承包人的个人行为认定为是上诉人的行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地方政府依照一定的政府标准向企业收取排水费明显是行政征收行为，泽林政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有收取排水费的法律、法规或者规范性文件依据，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按照每亩5.28元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泽林政府缴纳排水费139,392.00元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武昌鱼股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泽林政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泽林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不存在事实合同关系。1996年，鄂州市委、市政府举全市之力筹组武昌鱼股份公司上市，并以上诉人出口基地的鱼池使用权作价入股进入武昌鱼股份公司。1999年7月，湖北省及鄂州市渔政监督局为武昌鱼股份公司颁发了《养殖水面使用权证》，登记面积为2200亩，使用期限为1997年2月起至2027年1月31日止。至此，涉案鱼池使用权即为武昌鱼股份公司的合法法人财产，武昌鱼出口基地及武昌鱼股份公司再没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泽林政府交纳所谓的土地占用费。而一审法院在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所谓的缴纳土地占用费的事实合同关系。1、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泽林政府提交所谓武昌鱼出口基地来件，被上诉人泽林政府也未能提供武昌鱼出口基地原件，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泽林政府单方出具的关于武昌鱼出口基地来件的回复函，认定上诉人每年上交80,000.00元土地占用费及水费的事实显然错误。2、被上诉人泽林政府不能提供武昌鱼股份公司汇款原始凭证，上诉人及武昌鱼股份公司从未向被上诉人泽林政府交纳土地占用费，也没有与被上诉人泽林政府往来的任何财务凭证。3、在被上诉人泽林政府提交的2006年至2011年收款收据中也没有所谓土地占用费及排水费的交款项目。4、事实上，2002年在武昌鱼股份公司进行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涉案鱼池就进行了租赁经营，承租人在经营过程中为协调周边关系向被上诉人泽林政府所交纳的费用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影响公正裁判。《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5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第69条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本案证人王永富一审过程中未按法律规定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显然属程序违法。三、原审法院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原审法院依照《湖北省水利工程供排水价格申报表》这一行政性的收费文件来认定上诉人具有缴纳排水费的义务，显然是将行政收费的行政行为，拿来作为民事诉讼的依据，并按民事行为进行审理，明显曲解法律，属适用法律错误。而且，上诉人在客观上也并没有排放水的必要性，双方也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排放水的民事合同。泽林政府辩称：虽然武昌鱼出口基地有水面养殖权证，但其仅有使用权，所有权仍然属于泽林政府，且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交费关系。泽林政府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判令武昌鱼出口基地、武昌鱼股份公司向泽林政府支付土地占用费840,000.00元及排涝费180,000.00元，共计1,02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1990年10月，泽林政府组织成立鄂州市国营樊湖渔场。1996年，鄂州市人民政府组建湖北武昌鱼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昌鱼集团公司），为便于上市，鄂州市委市政府将原樊湖渔场作为武昌鱼集团的入股单位，入股单位行政隶属关系不变，在此基础上再进行资产剥离，筹组武昌鱼股份公司上市。1999年，武昌鱼股份公司设立下属分公司即武昌鱼出口基地，负责人为王永富（泽林镇政府公务员）。1999年5月，武昌鱼股份公司将接收入股的原樊湖渔场产权在鄂州市渔政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养殖水面使用权证，登记水面使用者为武昌鱼股份公司，国家所有，登记水面面积2200亩，使用时间为1997年2月1日起至2027年元月31日止。经营管理由武昌鱼出口基地负责。2004年3月至2007年2月，王永富与武昌鱼股份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承包该渔场，每年租金30,000.00元。王永富承包期间，每年向泽林政府上交80,000.00元。2008年1月起至2013年12月31日，严广平与武昌鱼股份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承包该渔场，2008年租金60,000.00元，以后环比递增5%。严广平与武昌鱼股份公司承包合同到期后，未签订新的承包合同，双方口头约定，按照原合同履行至今。在履行该承包合同同时，因为需要协调周边关系等原因，严广平向泽林政府上交款，2008年交30,000.00元，2009年交40,000.00元，2010年未交，2011年交50,000.00元，2012年至今未交纳。2006年5月16日，泽林政府函告武昌鱼出口基地，要求其每年足额上交80,000.00元，并按每亩5.28元的水费标准交纳水费。2007年3月26日，泽林政府向鄂州市政府提交《关于武昌鱼出口基地有关情况的汇报》，认为原樊湖渔场是泽林政府投资成立，却由武昌鱼集团公司和鄂州市水产局申请注销，注销行为应无效，要求武昌鱼股份公司对占用的土地、湖面、房产等依法予以补偿。2016年5月，泽林政府发文，将樊湖渔场纳入泽林镇万亩湖总场管理。鉴于武昌鱼股份公司及武昌鱼出口基地近年来未交纳上述款项，2018年10月29日，泽林政府诉至法院，要求武昌鱼股份公司及武昌鱼出口基地向其支付土地占用费840,000.00元及排涝费180,000.00元，共计1,02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武昌鱼出口基地在接手经营樊湖渔场后，自1999年至2007年期间，鉴于樊湖渔场所涉附近村民小组土地投入及泽林政府的资产投入，每年向泽林政府交纳了80,000.00元补偿款，至2011年亦履行了部分交款行为，由此认定武昌鱼出口基地与泽林政府达成了事实上的给付补偿款的合同关系。泽林政府收取的上交款亦是解决樊湖渔场所涉多个村民小组民生所需，武昌鱼出口基地应按双方形成的有关补偿款上交合同的事实约定向泽林政府足额交纳。武昌鱼出口基地经营樊湖渔场客观上存在排放水的必要性，因此，其应按相关水费标准和经营登记的水面面积向泽林政府交纳水费。武昌鱼出口基地作为武昌鱼股份公司的分公司应在其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武昌鱼股份公司为武昌鱼出口基地的上级总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湖北武昌鱼股份有限公司武昌鱼出口基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自有资产范围内向原告鄂州市鄂城区泽林镇人民政府支付补偿款760,000.00元（2008年至2018年，80,000.00元×11年，扣减已付120,000.00元），排水费139,392.00元（2200亩×5.28元/亩×12年，2006年至2018年），共计899,392.00元。湖北武昌鱼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应付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13,980.00元，由湖北武昌鱼股份有限公司武昌鱼出口基地、湖北武昌鱼股份有限公司负担（该诉讼费原告已预交，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后一并支付给原告）。在二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三方当事人均未举证。二审审理查明：1997年3月30日，中共鄂州市委下发鄂州文（1997）25号“关于组建湖北武昌鱼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通知”，该通知主要内容为：以市水产局、贸易局所属企事业单位为紧密层，联合市内外其他一些企业，共同组建国有独资企业湖北武昌鱼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昌鱼集团公司）。对市水产局的渔工商总公司等企业、市水产科研所、武昌鱼原种场两家事业单位和市贸易局所属企事业单位，成建制划拨到集团公司。入股湖北武昌鱼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集团成员，其行政隶属关系不变。所有划入单位均保留独立的法人地位，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后鄂州市人民政府将涉及本案武昌鱼出口基地在内的水面统一划归武昌鱼集团公司经营管理（在此期间，武昌鱼集团公司属于国有独资产企业）。1997年1月20日，鄂州市人民政府向武昌鱼集团公司颁发了涉案水面的养殖使用权证，使用时间自1997年2月1日起至2027年1月31日止。1999年4月27日，武昌鱼集团公司投资入股设立了武昌鱼股份公司，入股资产包括涉案武昌鱼出口基地的2200亩养殖水面鱼池使用权。1999年7月1日，鄂州市渔政管理局向武昌鱼股份公司颁发涉案水面养殖权证，使用时间自1997年2月1日起至2027年1月31日止，水面性质标注属于国有。2004年3月至2007年2月，王永富与武昌鱼股份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涉案渔场，每年租金30,000.00元。王永富在承包期间，其本人陈述每年向泽林政府上交80,000.00元，该款为公粮、水费（水费实际是排水费，交给火烧坝排水站），泽林政府出具收款收据（其中2006年收据注明“收武昌鱼出口基地管理费”80,000.00元；2007年收据注明“收武昌鱼出口基地上交款”54,256.00元。后续收款名目有上交款、往来款等，付款单位有的注明是武昌鱼股份公司，有的注明是武昌鱼出口基地，且开具收据的数目也不一致）。王永富在承包武昌鱼出口基地期间，其本人身份还属于泽林政府的公务员。2008年1月起至2013年12月31日，严广平与武昌鱼股份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承包该渔场，2008年租金60,000.00元，以后环比递增5%。严广平与武昌鱼股份公司承包合同到期后，未签订新的承包合同，双方口头约定，按照原合同履行至今。在履行该承包合同同时，严广平称因为需要协调周边关系等原因，每年向泽林政府上交了一定款项，其中2008年交30,000.00元，2009年交40,000.00元，2010年未交，2011年交50,000.00元，2012年至今未交。另查明，2006年5月16日，泽林政府函告武昌鱼出口基地，要求其每年足额上交80,000.00元，并按每亩5.28元的水费标准向其交纳水费。武昌鱼出口基地称未收到此函件。2007年3月26日，泽林政府向鄂州市政府提交《关于武昌鱼出口基地有关情况的汇报》，认为原樊湖渔场是泽林政府投资成立，却由武昌鱼集团公司和鄂州市水产局申请注销，注销行为应无效，要求武昌鱼股份公司对占用的土地、湖面、房产等依法予以补偿。该汇报后续没有调查或处理进展。2016年5月，泽林政府发文，将樊湖渔场纳入泽林镇万亩湖总场管理。再查明，2019年9月29日，鄂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武昌鱼集团公司投资入股设立了武昌鱼股份公司，入股资产包括涉案武昌鱼出口基地的2200亩养殖水面鱼池使用权，该水面资产性质为国家所有。本院认为，从一审武昌鱼股份公司、武昌鱼出口基地及国资委出具的证明来看，1997年，鄂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水面使用权证记载的武昌鱼出口基地的户主单位为“湖北鄂州武昌鱼集团有限责任公司”。1999年，湖北省渔政管理局颁发国有水面（水）字第70号养殖水面使用权证，涉案水面使用权人为湖北武昌鱼股份有限公司，水面所有者为国家所有。从武昌鱼股份公司取得涉案水面养殖权的路径来看，其并未与泽林政府发生任何使用许可或交易关系，相反，武昌鱼股份公司取得涉案水面养殖权经过了有权行政机关的确认许可。泽林政府诉请的土地占用费期间均在其获得水面养殖使用权期限内，在此期间，泽林政府向武昌鱼股份公司主张土地占用费没有法律依据。关于王永富在承包武昌鱼出口基地期间向泽林政府交费行为的性质认定问题。首先泽林政府没有出具任何与武昌鱼出口基地或武昌鱼股份公司签订的有关交纳土地占用费的协议。其次，也无证据表明该交费关系事后得到了涉案水面现使用权人武昌鱼股份公司的追认。虽然王永富自述其承包期间确有向泽林政府交纳费用的事实，且泽林政府也提交了部分收款收据予以佐证，但鉴于王永富在承包武昌鱼出口基地期间的双重身份（其同时还是泽林政府的公务员），其交费行为是否征得其总公司武昌鱼股份公司的同意，对此，泽林政府或王永富均不能证明。故依现有证据，难以证明泽林政府与武昌鱼股份公司、武昌鱼出口基地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交纳土地占用费的关系。故泽林政府诉请武昌鱼出口基地、武昌鱼股份公司向其交纳土地占用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讼争的排水费应否交纳给泽林政府的问题。经二审庭审释明，泽林政府陈述其诉请的排水费系因武昌鱼出口基地渔场位置原因，每年夏季汛期时该基地位于上游的水量须经火烧坝电排站往外排放，客观上火烧坝电排站会因此产生额外的排水排涝费用。王永富在一审调查中也陈述排水费实际是交给火烧坝电排站的，而泽林政府并不是该电排站的经营主体，其主张该排水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泽林政府诉请涉案水面的土地占用费及排水费均缺乏有效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武昌鱼股份公司及武昌鱼出口基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4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鄂州市鄂城区泽林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00元，由鄂州市鄂城区泽林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00元，由鄂州市鄂城区泽林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君审判员刘岳鹏审判员郭玥彤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肖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