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景连，女，198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09。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凯，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信鑫，男，198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1************858。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英，女，197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52************183。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品贤，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凤婵，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景连、邱信鑫因与被上诉人刘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景连、邱信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刘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债务为邱信鑫的个人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刘英提交的通话录音不应作为证据采信。1.该录音是在林景连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刘英老公偷录的，侵害了林景连的个人隐私以及林景连与案外人的交易信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属于不合法证据，非法录音理应予以排除。2.该录音经刘英剪辑、删减或选择性录制，不能完整、客观真实地反应当时双方的通话内容，这点从刘英手机中通话时长与提交的录音时长相差几十秒可以看出。事实上，林景连在通话中多次表明她对于涉案债务并不知情，声明借款系邱信鑫个人债务而与其无关，不承认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该内容均被刘英剪辑、删减或选择性不予录制。3.通话录音中林景连表示协助还款的内容属于当事人在诉讼调解过程中为达成调解协议或和解协议作出的妥协，故该录音不应作为有效证据被法院采信。并且通话中，林景连从未承认过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甚至在刘英剪辑、删减、选择性不录的部分中多次表明其对涉案债务毫不知情、声明借款系邱信鑫个人债务而与其无关。（二）法律规定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仅凭林景连否认三性的通话录音认定林景连对涉案债务进行了追认，进而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林景连从未对涉案债务进行过追认。1.林景连既未在借条上补签署名，又没有实际还款予以事实追认，更是始终否认对涉案债务知情和认可，并且拒绝还款。因此，本案不满足事后追认的形式要件，不应认定为林景连的事后追认。2.林景连作为邱信鑫的妻子，事后参与协商共同还款事宜，符合夫妻之间相互协助的良好传统，但该行为不足以构成对邱信鑫个人所负债务的追认。3.林景连在通话录音中与李博雄协商协助邱信鑫还款，是由于林景连与邱信鑫已经离婚，本就有卖掉房子各自生活的计划，加上林景连出于多年的夫妻感情，希望协助邱信鑫与李博雄尽早达成调解协议或和解协议作出的妥协，不表示林景连对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追认。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立法原意，是通过债权人举证债务人配偶对债务的事后追认，从而进一步达到证明认定借款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目的，最终才能推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林景连在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林景连追认的通话中，从头至尾均表示其对债务并不知情，一再否认借款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更从未承认过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享有过该债务的任何利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5.一审法院认定林景连属于事后追认，将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起到不好的社会示范效果。林景连一直对涉案债务不知情，涉案债务亦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林景连没有享受过任何利益，更没有在事后对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过追认，本案不满足夫妻共同债务的任何特征。林景连已于2020年1月6日与邱信鑫办理了离婚手续，需要独自抚养两名子女，生活压力很大，若法院判决林景连需要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疑将对林景连的未来生活及子女成长造成难以想象的困难。林景连出于好心协助前夫协商还款，如仅凭录音就被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将导致今后无人愿意与配偶共患难，这不应是法院所引导的、社会所倡导的价值追求。6.林景连与李博雄协商帮助邱信鑫偿还欠款的行为性质应认定为林景连对邱信鑫的赠与更为妥当，且更符合保护善意配偶的立法精神。本案中林景连对邱信鑫的赠与行为并未实际履行，已被林景连撤销。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林景连与邱信鑫已于2020年1月6日办理了离婚手续。因此，2020年3月林景连与李博雄通话时，林景连与邱信鑫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不能适用该条规定。三、一审程序错误。1.刘英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才提交通话录音，超过了举证期限，且通话录音形成时间早于开庭时间，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范围，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且刘英不存在因客观原因未能在准许的期限内提供的情况，法院依法不应质证及采纳。2.刘英起诉邱信鑫的（2019）粤0605民初27404号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邱信鑫已经在该案中承担了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合共14461.7元。而刘英又基于同一案件事实，再次起诉邱信鑫，本案一审又判决邱信鑫需要对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共14805.35元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加重了邱信鑫的责任，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四、刘英主张债务的《借款确认书》中第3笔“2018年8月9日分三次收现金共计人民币40万元正”，是邱信鑫与李博雄之间的赌债，依法不应受法律保护。五、刘英主张的145万元借款本金中大部分被邱信鑫用于赌博，且刘英、李博雄明知邱信鑫为了赌博而借款，该借贷关系依法不应受法律保护。刘英辩称，第一，林景连、邱信鑫称邱信鑫的借款用于赌博，缺乏事实依据。刘英查询到林景连、邱信鑫夫妇开办了一家公司，名称为广州家愉服饰有限公司，其中邱信鑫占股70%，林景连占股30%，邱信鑫借款时表示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其二人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于2020年6月2日转让公司股份，逃避债务的意图明显。从该行为可以看出，涉案款项是邱信鑫用于夫妻双方合股经营的公司及家庭的生活开支。第二，关于通话录音，林景连、邱信鑫认为是诉讼调解过程中的陈述，但录音的时候，刘英还没有起诉林景连，双方进行商谈时，林景连不是刘英起诉的被告，诉讼调解是指法院主持下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调解。因此林景连、邱信鑫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刘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景连对（2019）粤0605民初27404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邱信鑫所欠刘英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林景连、邱信鑫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19）粤0605民初274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邱信鑫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英归还借款本金1450000元及利息53428元，并应当以145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给原告，息随本清；二、驳回原告刘英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另查1，2018年2月13日，邱信鑫收到刘英转账的出借款项20万元后，于当日通过微信向刘英转回4000元的利息，并在微信中备注“13号他转过来了”。另查2，林景连、邱信鑫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于2020年1月6日登记离婚。另查3,2020年1月4日，林景连向李博雄发送微信“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六哥，我听到我真的跳楼的心都有，我真的被欺瞒的很惨你知不知道，他说你现在起诉他想拍卖他的房子，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什么情况，7号上庭他是现在才跟我说，我之前说这么久没见过六哥的，他都没跟我说这些事，你发给我看一下”，之后李博雄向林景连回复了一张《借条》的截图。另查4，2020年3月17日，李博雄打电话给林景连，并进行了录音，在录音中林景连说“我现是480万元包车位”，李博雄回复“几多钱一方？”；林景连说“3万元多，所以我说，如果我们两个谈成，就不用律师出面了，我们自己解决”，李博雄回复“可以，无问题”；林景连说“无问题的话，你想一下，你想下你那边，因为现在你查封了我的房屋，如果别人想买都要查我的房子，知道这样的情况，无人肯买我的房屋，我放在中介买，我但凡有办法都不会卖掉房子，我都不想拖了，我自己都觉得身心疲累，你看下这个方案得不得，或者叫你的律师看看，我卖掉房子再比钱你，你之前讲好几多钱，你话155万元，大家写好，呢间屋卖出去，你拿回属于你的钱”，李博雄回复“我们三方签订协议”；林景连说“可以，你说155万元，就155万元，但是现在买主会查我的房屋”；李博雄回复“你直接说就行了”；林景连说“那我跟买主说，三方签协议，那你跟律师谈好了，我不想找律师了这间屋，给155万元就得了，我现在只想直接跟你谈”；李博雄回复“和买主签协议后，买主会比钱”。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刘英的起诉是否违反民事诉讼的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是林景连是否需要对（2019）粤0605民初2740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邱信鑫所欠刘英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与（2019）粤0605民初27404号民事判决书处理的刘英与邱信鑫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同一事实和理由，故刘英的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林景连、邱信鑫抗辩认为刘英在本案中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请求驳回刘英的起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林景连是否需要对邱信鑫所欠刘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邱信鑫向刘英借款145万元发生在邱信鑫与林景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林景连表示自己不知情且已在（2019）粤0605民初27404号案开庭前一日与邱信鑫离婚，但在2020年3月17日林景连与李博雄的通话中，林景连明确表示愿意出售其名下的房屋向刘英归还155万元，以解决邱信鑫与刘英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这属于事后的追认行为，故林景连应当在155万元的范围内对邱信鑫所欠刘英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英请求超过一审法院核定范围的，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林景连、邱信鑫抗辩案涉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分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林景连应当在155万元的范围内对一审法院（2019）粤0605民初2740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邱信鑫所欠刘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刘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610.7元，减半收取计9805.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4805.35元（刘英已预交14805.35元），由林景连、邱信鑫负担并应当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一审法院交纳，对刘英已预交但不应当负担的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合共14805.35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刘英申请一审法院退回给刘英。二审期间，林景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邱信鑫名下尾号2171的农业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22页，拟证明刘英将部分涉案款项转给邱信鑫该银行账户后，被邱信鑫用于赌球及偿还其个人债务，林景连均不知情且未从中获得任何利益。2.邱信鑫名下尾号9429的工商银行广州东田支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15页、邱信鑫名下尾号9019的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15页，拟共同证明涉案借款均被邱信鑫通过微信或支付宝支付给钟道君用于赌球或偿还其个人债务，林景连对以上资金去向均不知情且未从中获得任何利益。3.邱信鑫与钟道君支付宝交易记录明细查询6页、微信转账记录31页，拟共同证明邱信鑫自2018年6月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通过钟道君参与网络赌球，向钟道君转账支出的赌博款巨大，涉案款项绝大部分被邱信鑫用于个人赌球，林景连对此均不知情；其中邱信鑫仅通过支付宝向钟道君转账交易就达145笔，金额共计1159820元。刘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刘英丈夫李博雄与林景连、邱信鑫两人的代理律师的微信聊天记录10页、《和解协议》、文字整理各一份，拟证明2020年3月14日至3月18日期间，林景连及邱信鑫委托律师与刘英的丈夫谈和解事宜，林景连表示愿意出售其名下的房屋向刘英归还155万元，以解决邱信鑫与刘英之间的纠纷，并且林景连的律师于同日把《和解协议》发给刘英的丈夫李博雄，该协议表明林景连同意承担还款责任，由此进一步证明林景连事后追认了邱信鑫所欠刘英的借款，因此林景连应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广州家愉服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2页，拟证明邱信鑫在该公司持股70%，林景连持股30%，是该公司的原始创办人；2020年6月2日即本案一审判决之后，林景连、邱信鑫转让了其股权，证实林景连、邱信鑫向刘英所借的款项是用于其家庭式的公司生产经营。3.护美家（广东）日用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该公司在企查查平台登记的企业信息公示资料，拟证明在2020年6月2日前，林景连、邱信鑫共同借款经营护美家（广东）日用品有限公司，其中林景连持股30%，邱信鑫持股70%，（2019）粤0605民初2740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林景连、邱信鑫于2020年6月2日将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林景连提交的证据1、2、3无法证实其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刘英提交的证据1无法证实微信聊天的其中一方是林景连、邱信鑫的代理律师，即无法证实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不足以证实邱信鑫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本院亦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争议的问题作如下分析：关于林景连应否对邱信鑫所欠刘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查，刘英提交的电话录音反映，林景连明确表示过其愿意出售名下房产以偿还邱信鑫欠刘英的债务155万元。林景连虽然上诉称其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但一审庭审中林景连确认该通话录音中的声音是其本人的，且放弃对该录音的完整性进行鉴定，故本院确认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该通话录音证实林景连自愿加入涉案债务承担，故一审判决林景连在155万元的范围内对邱信鑫所欠刘英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林景连、邱信鑫上诉称邱信鑫所欠刘英债务为赌债，不应受法律保护的问题。因生效的（2019）粤0605民初2740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邱信鑫与刘英之间为合法的借贷关系，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涉案债务为赌债，故林景连、邱信鑫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诉讼费的负担问题。本案已确定林景连与邱信鑫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景连、邱信鑫作为败诉方，一审法院判令其二人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并无不当。邱信鑫认为其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景连、邱信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林景连、邱信鑫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