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7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水英，女，198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新铭，浙江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敬超，浙江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平，女，1984年9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邓州市，现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尚义，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潇，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水英为与被上诉人孙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8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水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金水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孙平无权获得转让费，相反，其还应向金水英返还已支付的转让费并承担违约金。原审法院以涉案商铺已经营一定时间且孙平已提供了一定程度的协助为由要求金水英支付60000元转让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第一，尽管《店面转让协议书》并未约定孙平需要办理营业执照，但孙平明确知晓金水英受让该商铺的目的在于正常经营。因此，作为合同附随义务，孙平有义务帮助金水英办理营业执照。这是取得经营权的重要标志。实际上孙平亦多次口头承诺办理，但最终并未办理，造成金水英无法正常经营。涉案商铺因缺乏有效的营业执照，在短暂试营业后即遭遇市场监督管理局口头警告而被迫关停。金水英并未取得经营权，孙平也未完成经营权转让之合同义务，因此孙平无权获得转让费。相反，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违约，应当承担支付30000元违约金的责任。第二，根据原审判决，在合同解除后，金水英要向孙平返还涉案店铺、装饰装修、营业设备、会员信息等内容并停止使用牛妈姆品牌名称。这意味着，金水英在合同解除后要将合同约定的全部转让内容返还给孙平，孙平的各项权利能够恢复到合同订立以前，不会产生任何明显的减损。在此前提下，仍要求金水英支付60000元转让费用有失公平。第三，退一步说，由于该商铺并非孙平所有，系孙平承租，因经营权与承租权是紧密关联的，一旦承租权丧失，经营权亦将无法实现。金水英与孙平在订立合同时均预设了三年以上的经营期限，因此金水英对享有三年以上的承租权亦有合理期待，在此前提下金水英同意转让费为200000元。但实际上，由于孙平隐瞒真实情况，在合同订立时，涉案商铺的租赁期限仅余8个多月，而金水英实际试营业时间更是不足2个月，在此种情况下，即使需要支付转让费，也不应当按照60000元计算。二、涉案商铺租金应由孙平承担。原审法院以房屋为金水英实际控制和占有为由要求金水英承担合同存续期间的房屋租金显属不当。第一，由于孙平原因，在承租期限内金水英并未实际取得合法的经营权，金水英受让该商铺用于经营的目的已经落空。孙平对此负有根本性的责任，因此其应当自行承担租金损失。第二，退一步说，根据原审判决，如果双方对合同解除均有过错，则应由双方共同承担租金损失（主要应由孙平承担）。但是依照判决内容，金水英需要支付合同签订后至2020年4月25日（即租期届至日）之前产生的全部租金，而孙平无需承担租金损失，这本身即违反判决说理，且明显有失公平。再退一步说，即使需要金水英支付租金，金水英承担的租金范围也应当限于合同签订后至起诉前产生的租金。金水英已于2019年11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店面转让协议，金水英主观上并不希望占有和控制该商铺，只是由于裁判未决而被迫将营业设备等物品存放于商铺内，故解除效力应在判决作出后溯及至起诉之日。对于起诉后产生的租金，应由孙平自行负担。孙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因为该店面已经交付并且金水英承认已经经营过，原审法院按照金水英实际使用的时间判令其支付店面转让费合法有据。金水英虽然在2019年11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但在法院审理期间其没有将该店面返还给孙平。因此，一审法院依照判决确定的解除日期判决金水英支付房屋租金合法合理，且一审在2020年5月11日判决，金水英承担的租金计算至2020年4月25日，并没有不当，综上，请求驳回金水英的上诉请求。金水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订立的《店面转让协议书》；2.判令孙平返还转让费70000元，支付违约金30000元。孙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店面转让协议书》有效，并判令金水英继续履行该协议；2.判令金水英立即支付剩余转让费共计285000元（转让费200000元、租金135000元、押金2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平承租徐灵浩位于嘉兴市英伦都市××幢××商铺××坊，并使用王寿山任法定代表人的嘉兴牛妈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进行经营。2019年8月21日，金水英（乙方）与孙平（甲方）签订《店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店铺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自己位于英伦都市××幢××商铺××方使用，建筑面积为124平方米，总实用面积250平方米，包括楼上楼下，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二、店铺转让给乙方后，乙方同意代替甲方履行和享有原店铺租赁合同中所规定的权利与义务，并且定期交纳租金及该合同所约定的应由甲方交纳的水电费和物业费；三、转让店铺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和房屋装修等、营业设备、会员信息等全部归乙方所有（品牌名字的使用权归乙方，拥有权归甲方）；四、本协议总转让费共计250000元，其中包含40000元会员费（以实际机器内金额为准，如未达到40000元，则总转让费扣除不足金额），另10000元作为甲方5%的入股费用（三年内不参与分红，不参与管理，只会协助管理，提供相应的帮助，两年内乙方实现财务独立核算），实际应付转让费200000元；五、付款条件：开业前支付150000元，开业后三个月支付剩余款项205000元，以上金额包含年租金135000元和押金20000元，付款超过预计时间一个月后按未付金额的月利率0.7%支付甲方利息，一年内必须付清；乙方接手店铺前该店铺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接手后一切的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为乙方店铺开业和运营等方面提供不定期协助，实际情况以在甲方能力范围内所能提供的包括员工招聘、原材料进货、客户资源等工作，总时长不超过一个月；若甲乙双方违约，违约方给被违约方30000元违约金等。金水英于2019年8月22日向孙平转账20000元，备注为牛妈姆转让费押金，于2019年9月8日向王寿山转账50000元，备注为转让费，现孙平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协议签订后，金水英接手店铺进行筹备，孙平在进驻美团、招聘员工、店铺过渡等方面提供了协助。该店铺于2019年9月6日开始试营业，并于2019年9月26日至10月26日期间进行了5周年店庆活动，之后于2019年11月初停止营业，店铺至今由金水英保管钥匙并上锁。期间，金水英多次要求孙平提供租房协议以办理营业执照，但孙平未提供，双方遂纠纷成讼。一审另查明，该店铺由金水英接手后仍沿用此前的店名和装修等，店内仍放置牛妈姆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金水英在招聘人员时曾使用该营业执照。另，孙平与徐灵浩就涉案商铺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最后一份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自2019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25日，承租人如擅自将房屋整修转租、转让或转借，出租人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并提出赔偿；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现徐灵浩陈述对于孙平将店铺转让给金水英的情况不知情，亦不同意转租，且明确表示该商铺租赁合同到期后不愿意继续出租给孙平和金水英，要求将房屋收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及庭审陈述可知，该转让协议签订后，金水英可从中享受的主要合同权利和对应义务为：（1）代替和享有孙平在原有店铺租赁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并向孙平支付租金；（2）取得店铺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营业设备、会员信息等（品牌名字的使用权亦归金水英，拥有权归孙平），并向孙平支付转让费。协议虽约定转让费中扣除10000元作为孙平5%的入股费用，但明确载明三年内不参与分红，不参与管理，只会协助管理提供相应的帮助。庭审中孙平亦陈述三年内不参与管理和经营亦不分得任何利益，系帮助平稳过渡，故涉案店面转让协议书实为包含转租及店面转让的合同，对于孙平抗辩本案店面转让协议实为合伙协议不予采纳。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为：金水英主张解除《店面转让协议书》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可知，金水英受让该店铺的目的是较长期的经营，孙平对此亦明知。双方虽未在店面转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承租权等转让的期限，但结合协议中载明“三年内不参与分红，不参与管理，只会协助管理，提供相应的帮助，两年内实现财务独立核算”的内容及协议约定收取年租金135000元，且孙平亦陈述三年内金水英可使用牛妈姆公司的营业执照，故应认为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对经营期限有上述合理预期。然事实上在签订店面转让协议时孙平与徐灵浩之间的店铺租赁合同剩余租赁期限已经不满一年，孙平与徐灵浩之间并未就续租事宜达成一致，现徐灵浩明确表示到期后不再出租。本案中店铺租赁事宜及转让经营无法分割，在此情况下显然金水英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故对其要求解除《店面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金水英主张孙平不提供其与房东的租赁合同导致无法办理营业执照，但双方在《店面转让协议书》中并未明确该项配合办理执照系孙平的义务，故对此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合同应予以解除，故对于孙平要求继续履行《店面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店面转让协议解除后，金水英应将涉案店铺及其中装饰装修、转让的营业设备、会员信息等返还孙平，并停止使用牛妈姆品牌名称。鉴于店铺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金水英已经接手并使用店铺进行一定时间的营业，结合双方协议内容、实际使用店铺时间、营业情况、孙平已经提供的协助等因素，酌情确定金水英应支付孙平转让费60000元；对于孙平要求金水英支付其余转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金水英要求孙平支付违约金30000元，因对于合同解除孙平虽未诚信履行合同义务，但金水英自身亦未尽到审慎审查的注意义务，双方对合同解除均存在过错，故对于金水英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签订店面转让协议书后该店铺实际由金水英控制及使用，故孙平要求其支付租金于法有据，租金应以双方约定的年租金135000元的标准，自2019年8月21日计算至孙平与徐灵浩租赁合同到期日即2020年4月25日为限，即金水英应支付孙平租金91875元，对其余租金请求不予支持。孙平主张的押金为租金押金，因合同已经解除，已无支付押金必要，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金水英已经支付孙平转让费70000元，将应返还的10000元与应付租金相抵后，金水英尚应支付孙平租金8187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金水英与孙平于2019年8月21日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书》；二、驳回金水英其他诉讼请求；三、金水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孙平租金81875元；四、驳回孙平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合计2170元，由金水英负担1953元，由孙平负担2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88元，由孙平负担1888元，由金水英负担9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水英主张孙平迟迟不提供与房东的租赁合同导致其不能办理营业执照继而无法经营，孙平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全部责任。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办理营业执照事宜，金水英在招聘及试营业时使用了原店面的营业执照。虽然孙平在转让店面时与房东的租赁期限不满一年，但能否续租在转让时并不确定，这也非金水英停止营业的原因。其次，从实际行为看，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孙平按约将店铺交付给金水英使用，并在员工招聘、进驻外卖平台等方面提供了协助，孙平已经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没有妨碍合同继续履行的意思。再次，金水英实际对外营业两个月左右，但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在营业前支付孙平首期转让款15万元。从双方提交的微信联系记录看，在试营业后金水英一方提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并试图转让店面，存在因无法盈利不愿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形。金水英既然与孙平签订了店面转让协议并经营，就应当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根据上述分析，本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是金水英经营店面难以盈利所致，金水英上诉称合同解除的责任全部在孙平一方，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不支持金水英要求孙平支付违约金的诉请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解除后，对于已履行部分，即金水英接收店面并实际经营使用，孙平也提供了协助，金水英应当予以折价补偿，一审综合考虑本案相关因素，酌定金水英支付孙平转让费60000元，符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并无不当。金水英上诉称不应支付转让费及一审判决支付60000元过高，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同时，从双方签订合同至2020年4月25日与房东的租赁合同到期前，金水英使用涉案房屋并无权利限制。金水英在停止营业后将租赁房屋上锁，并未腾退返还，孙平则仍需向房东支付该期间的租金，故一审判决金水英承担2019年8月21日至2020年4月25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水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8元，由上诉人金水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