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世龙，男，198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蒙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嘉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程红，女，197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和根，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世龙因与被上诉人程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民初9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世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叶世龙一审的诉讼请求，驳回程红一审的反诉请求，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事实与理由：一、叶世龙与程红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房产转让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都是无效合同，因为程红想通过借贷方式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侵占叶世龙的不动产。程红在明知该房屋价值3000000元基础上，利用叶世龙急需资金，以显失公平的方式和叶世龙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并以低于市场价格2300000元成交，而且后来程红还和叶世龙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事实上该房屋至今都还在装修停工中，叶世龙实际并未入住，这是典型的套路贷的方式；二、《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如超出每月18号视为违约，违约金为借款金额的百分之二十，逾期违约两次及以上，视为自动放弃房屋”，且法院认定叶世龙和程红为让与担保，程红对涉案的房屋并没有享有所有权。但程红后来私自将房屋钥匙更换，且7月份便不接电话，更证实了程红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想侵占叶世龙的不动产；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出借资金的来源，也没有查明叶世龙已经支付了第一个月利息的事实，叶世龙有理由确定程红出借的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在叶世龙将名下房屋过户到程红名下后，程红马上以抵押形式向银行贷款，说明程红出借资金并非来源于自有资金。虽然叶世龙是向程红借款，但实际上借款资金是案外人黄刚（与程红系夫妻关系）汇入叶世龙银行账户的，据查，黄刚一直从事金融生意，并从事向不特定人群出借资金的生意。 程红答辩称：首先，叶世龙的上诉请求与事实和理由相互矛盾，其实质是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叶世龙一方面请求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另一方面又要求法院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两个请求相互矛盾，且在事实和理由上并没有陈述为何要支持其上诉请求，反而通篇是关于套路贷的陈述；其次，叶世龙在事实和理由的陈述上存在虚假陈述，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相符。本案事实是，程红在2019年3月开始就在宁波寻找合适的房源，想购买一套住房，多次与多家房产中介联系看房，而叶世龙要卖房，因此联系上叶世龙，但在买房过程中，叶世龙又不想卖，想借款，随后才发生相关纠纷；最后，本案也不符合套路贷的特征。套路贷的特征之一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套路贷特征之二是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本案中，双方一开始均具有房屋买卖合意，且双方借贷金额2300000元也是真实的，是叶世龙先行违约。 叶世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一、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无效；二、判令程红将案涉房屋过户到叶世龙名下；三、判令程红向叶世龙返还过户费用69000元及中介费60000元；四、判令程红支付自2019年10月1日起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32500元（暂计算至2020年4月15日，后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支付至房屋实际腾退止）。 程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叶世龙支付程红借款本金2300000元及利息331200元（利息以2300000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2月18日）；二、判令叶世龙支付程红违约金460000元；三、判令叶世龙承担程红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四、判令叶世龙承担程红支出的过户费用69000元；五、判令对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庙街道××幢××号××室担保房产［浙（2019）宁波市鄞州不动产权第0149672号］依法拍卖，程红对所拍卖的房款在上述第一、二、三项请求金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六、诉讼费由叶世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9日，叶世龙因周转资金需要，向程红借款，双方为此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叶世龙向程红借款2300000元，月利率为1.6%计为36800元，结息日期为每月18日，合同签订后程红应在3日内将款汇至叶世龙宁波银行（长丰社区支行）账号6214××××6786账户内，借款期限为2019年4月19日起至2022年4月18日止，叶世龙以涉案的房产作为抵押，并约定“自合同签订期内，乙方在全额还清本金及利息甲方应配合乙方必须将房屋过户到乙方名下，如有超出每月18号视为违约，违约金为借款金额的百分之二十，逾期违约两次及以上，视为自动放弃该房屋”，还约定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诉讼费、法院执行费等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并按合同期的利息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等。同日，双方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叶世龙将涉案的房屋转让给程红，转让价为2300000元（精装），签订合同时支付定金1400000元，其余款项一周内付清，收房款的银行账号分别为建设银行6217××××9695、宁波银行6214××××6786（400000元），有关房产转让的费用由乙方（程红）承担，甲方（叶世龙）收到全部房款同时，以每月4000元整，继续居住，交房时按原状退还等。上述合同签订的当日，程红支付叶世龙1400000元。两人于同日到宁波市鄞州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办理房屋过户事项，将叶世龙名下的涉案房产即宁波市鄞州区××庙街道××幢××号××室过户至程红名下，程红通过ＰＯＳ机刷卡支付过户契税46000元、个人所得税23000元，程红取得了浙（2019）宁波市鄞州不动产权第0149672号证书。为此，两人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叶世龙承租程红所取得涉案的房屋，月租金为4000元，租期从2019年4月19日至2022年4月18日，付款方式半年一次，精装修家电齐全等。同年4月22日叶世龙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本人叶世龙已收到程红全部购房款，共计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2300000.00）其中宁波银行：6214××××6786两次转账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其余转建设银行6217××××9695壹佰捌万元整（1800000.00）”。叶世龙支付程红借款利息36800元。同年5月19日，叶世龙通过网银转给程红丈夫黄刚农行账户名下款项36800元（注明第二个月）。同年10月23日，程红支付涉案房屋小区物业管理费538元。 一审另认定，2019年12月3日，叶世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程红就涉案借款事项交涉，但无果。2020年1月6日，程红为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法律关系问题。叶世龙、程红之间签订有《房产转让合同》，程红支付了约定的房款，并且将涉案的房屋过户至程红名下，表面上看已经完成了房屋买卖的所有事项，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实则双方之间是履行了《抵押借款合同》。程红承认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叶世龙也主张双方并非房屋买卖关系，而是借贷关系，因为叶世龙没有按时支付借款的利息，违反了借款合同的约定，故而在叶世龙向程红主张将房屋返还时，以《抵押借款合同》中的约定叶世龙违约为由予以拒绝，且叶世龙有支付利息的证据印证，双方均举证《抵押借款合同》的存在的事实，由此，涉案法律关系并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实为民间借贷，故案由应更正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关于让与担保是否成立。让与担保是一种非典型担保，通常指的是债务人或第三人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将标的物转移给他人，于债务不履行时，该他人可就标的物进行受偿，履行债务。让与担保具有物权的前提是当事人根据合同约定已经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形式上已经将财产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叶世龙将涉案名下的房屋权利已于2019年4月19日变更至程红名下，程红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也就是完成物权的公示形式。鉴于此，程红可参照相类似的担保物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尽管程红在形式上享有所有权，但其实质上享有的是担保物权，程红对涉案的房屋并没有享有所有权。基于上述，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关于叶世龙主张确认《房产转让合同》无效的问题。鉴于双方之间履行《抵押借款合同》《房产转让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债权的抵押担保，且物权已经由程红名义取得，因此，叶世龙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叶世龙主张将涉案的房屋过户到叶世龙名下的问题。叶世龙至今未支付程红借款本息，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未消灭，让与担保的事实存在，且程红主张对涉案房屋的拍卖款享受优先受偿，故叶世龙的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叶世龙主张的过户费用69000元及中介费的问题。叶世龙认可过户费用由程红支付，并主张之后其又取现支付给了程红，但程红否认收到叶世龙支付的过户费用，且涉案纠纷系因叶世龙未归还借款本息造成，房屋过户目的是为了实现债权的担保，叶世龙虽有税收票据，但不能据此证明程红已收到该69000元，因此，叶世龙的该主张一审法不予支持。至于中介费6000元，叶世龙也无证据予以佐证，程红也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此也不予支持；六、关于叶世龙主张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交房日的占用费问题。鉴于叶世龙没有依约支付借款本息给程红，签订的租赁合同也无实际履行，即涉案的房屋过户交于程红，纠纷引起的责任在于叶世龙，因此，叶世龙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七、关于涉案借款金额及利息问题。双方之间对于借款23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6%计算并无异议，争议的是已付利息为多少。叶世龙在2019年5月19日支付了利息36800元，并附言转账是第二个月的利息，借款发生在2019年4月19日，程红对此也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于叶世龙已支付利息确认为二个月，即利息支付至2019年6月18日止。因此，叶世龙应归还程红借款230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6%计算的利息；八、关于违约金。双方之间对于借款未能按时支付约定违约金为借款本金的20%即460000元，叶世龙认为约定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年利率可以约定为24%，出借人主张约定利息，又可以主张违约金，或一并主张利息与违约金，对此应予支持，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因此，程红主张的利息与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存在差额，即月利率差为0.4%，该部分自2019年6月19日起计至实际给付借款本息之日止，但不应超460000元为限；九、关于程红主张的律师费用。双方在《抵押借款合同》中已约定了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程红已经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0000元，该费用符合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十、关于程红主张的过户费69000元。该费用由程红支付，因为《房产转让合同》约定过户的费用由程红承担，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十一、关于程红主张优先受偿权的问题。程红虽取得了涉案房屋所有权，但因双方之间存在让与担保关系，故程红可依我国担保法的规定享受抵押权人的权利，也即有优先受偿权。鉴于双方在《抵押借款合同》中已对担保范围作了约定，故一审法院对于借款本息、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等予以支持。至于拍卖的房款有多余部分，可归叶世龙所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叶世龙的诉讼请求；二、叶世龙归还程红借款23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6月19日起按月利率1.6%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款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叶世龙支付程红违约金（以借款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9日起按月利率0.4%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不超过460000元为限额），款定于借款本息同时付清；四、叶龙支付程红律师代理费20000元，款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程红对其名下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庙街道××幢××号××室房屋［浙（2019）宁波市鄞州不动产权第0149672号］依法拍卖的房款，在上述第二、三、四项判决金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六、驳回程红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262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232元，由叶世龙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120元，由叶世龙负担13095元，程红负担3025元。 二审期间，叶世龙向本院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复印件4份、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宁波鄞州支行个人结算账户明细复印件2份、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1份、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客户账户明细查询1份、黄刚支付宝查询记录3份，拟证明叶世龙向程红借款2300000元后分批取现支付程红2个月的利息、保证金（或押金，相当于提前支付一个月的利息）、支付《房产转让合同》中的中介费及所有过户费用，总共244000元左右，并证明黄刚从事专业放贷业务的事实。同时，程红向本院提交与房产中介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万科蔚蓝城市花园项目意向认购单复印件1份、与叶世龙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象山丹城易通货运代理服务部营业副本执照复印件1份，拟证明程红本来就有购房意向，不存在套路贷行为，至2019年10月程红还强烈要求与叶世龙见面，且黄刚具有正当职业的事实。 以上证据经双方相互质证后，程红认为，对叶世龙提供的有关银行账户明细的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叶世龙关于2019年5月19日支付的款项的说法存在矛盾，同一笔款既认为是利息又认为是押金。另关于黄刚的职业问题，应以程红提供的证据为准；叶世龙则认为，对程红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同程红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的质证意见均能成立，故本院对双方的证明意见均不予采纳。 据上，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系涉案《借款抵押合同》、《房产转让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认定。二审中，程红、叶世龙均确认存在借贷事实，并对一审法院将案由调整为民间借贷纠纷不持异议，故涉案《借款抵押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从涉案《借款抵押合同》《房产转让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顺序以及具体内容来看，一审法院认定程红与叶世龙之间名为买卖合同关系实为让与担保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一审已作的分析均予以认同。故叶世龙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涉案2019年4月22日收条，叶世龙已经实际收取了2300000元款项，与涉案《借款抵押合同》载述的借款金额一致，虽叶世龙主张涉案借款存在砍头息，并主张其除支付了第一个月利息36800元之外，还向程红支付了押金，但程红对此不予认可，且叶世龙亦无证据进行证明，故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叶世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32元，由上诉人叶世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亚琴 审判员  徐梦梦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