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112刑初153号 公诉机关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井兰，女，198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长沙市岳麓区，现住长沙市望城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2月17日被长沙市公安局望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四看守所。 辩护人李民安，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诉机关以长望检刑检刑诉〔2020〕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井兰犯故意杀人罪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2020年9月8日，本院召开庭前会议，后于同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龚琳、助理检察员肖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井兰及其辩护人李民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害人糜某1（女，殁年12岁）因患有脑瘫综合症，自出生一直智力低下，缺乏正常辨识思维，且无生活自理能力，都由母亲被告人周井兰照顾。因糜某1经过多年的康复治疗，病情仍无好转，周井兰与丈夫糜某2在养育、照顾糜某1的过程中多次发生矛盾，周井兰产生了厌世情绪和想与被害人糜某1共同自杀念头。 2020年2月16日9时许，被告人周井兰与糜某2在位于长沙市望城区金地自在城Ｇ9栋一单元2704室的家中再次发生争吵。因周井兰认为糜某2言语不当，带着糜某1负气出走，并激发了周井兰带女儿一起自杀的念头。当日10时12分，周井兰将糜某1带到长沙市望城区金地三千府一期别墅区的观音岩水库后，明知糜某1无辨识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仍带着糜某1走入水中，并在看到糜某1溺水挣扎后未施救，导致糜某1溺水身亡，周井兰则因所穿羽绒服产生浮力而未沉入湖中自杀未逞。当日10时30分左右，周井兰见湖边有路人经过呼救，路人电话报警后，公安机关民警和群众将周井兰及糜某1尸体打捞上岸，周井兰向公安机关主动交代致糜某1死亡的事实。经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糜某1符合溺水死亡。 2020年2月16日被告人周井兰被传唤到案后，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井兰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周井兰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情节较轻。被告人周井兰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周井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并辩解称，因为生养智障残疾儿童，家庭矛盾突出，社会相关机构部门也不曾对其特殊情况给予引导和援助，导致其精神压力极大，在夫妻产生争吵时是想带着被害人一起自杀，是失去理智后才会犯罪。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对所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2.被告人周井兰家庭环境特殊，系因家庭原因引起；3.被告人周井兰犯罪行为情节较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情节较轻的规定，在三至五年内确定周井兰的基准刑罚；4.被告人周井兰具有自首、真诚悔罪、愿意认罪认罚等法定、酌定从轻情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发后，死者糜某1的父亲对被告人周井兰的行为表示谅解。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如下证据： 1.被告人周井兰的供述和辩解 证实：2007年被告人周井兰与丈夫糜某2生育女儿糜某1，生下来确诊患有脑瘫综合症，智力发育不正常，生活不能自理，属于二级智力残疾。糜某1经过多年的治疗，病情仍然不见好转，因为照顾生病女儿的压力较大，还经常和丈夫因此事争吵，致使整个家庭负面情绪较重，于是产生了和女儿一起自杀的想法。直到2020年2月16日，周井兰与糜某2两人因为女儿糜某1不吃早餐的原因发生争吵，周井兰带着糜某1负气出走并产生了一起去自杀的想法。然后周井兰带着糜某1来到金地三千府别墅区内观音岩水库，因糜某1无辨识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周井兰带着糜某1走进水库内，致使糜某1溺水身亡，周井兰被民警救上岸。 2.证人证言 （1）证人糜某2（周井兰的丈夫，被害人糜某1的父亲）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周井兰是证人糜某2的妻子，两人育有一儿一女，被害人即两人的大女儿糜某1，糜某1智力残疾二级，生活不能自理。夫妻两人因为被害人残疾一事偶尔拌嘴，家里负面情绪比较重。2020年2月16日，糜某2与周井兰两人因为女儿糜某1不吃早餐的原因发生争吵，然后周井兰带着糜某1负气出走，直到公安机关找到他才知道女儿糜某1已溺水身亡。 （2）证人贺某的证言，证实：2020年2月16日，证人贺某在溪谷美墅别墅区内的门岗值班，当天9时53分左右有一对母女强行进入了该别墅区，10时30分到40分左右，听到有过路的业主说里面有一对母女溺水了。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20年2月16日上午10点30分左右，证人王某在金地三千府一期别墅前面的小路上散步发现一个中年女子在观音湖里喊救命，于是报案。警察到现场后联系了快艇将中年女子和一个小女孩救上岸，但小女孩没生命反应，那女的哭着说是她害了她女儿。 （4）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20年2月16日，证人朱某接到黄金派出所民警的电话，要其开船去观音岩水库救人，到达指定地点后，朱某看见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浮在水面上，于是和民警一起将两人救上岸，当时小女孩没知觉了，女人则抱着小女孩一直在哭，还自言自语的讲，是妈妈害死的你。 （5）证人周某1、周某2、周某3、宋某（均系周井兰亲属）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周井兰的家庭情况，且一直尽心尽力照顾被害人糜某1。 （6）证人彭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周井兰和丈夫糜某2的人际交往状况以及照顾子女的情况。 （7）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没有户主投诉过周井兰一家。 3.书证 （1）接报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报案人王某于2020年2月16日报案至长沙市公安局望城分局，该局于当日立案进行侦查。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周井兰已达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且无前科。 （3）到案经过，证实：2020年2月16日，黄金派出所接到报警称有人在长沙市望城区内的观音岩水库想自杀。出警后，发现被告人周井兰在观音岩水库中，民警乘船至周井兰身边时，发现另有一名未成年女性已溺亡。经核实，该未成年女性系周井兰的女儿糜某1。被告人周井兰对将糜某1带至观音岩水库内并将其溺亡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民警随即将周井兰抓获。 （4）民警严红强的自述材料，证实：2020年2月16日上午长沙市公安局望城分局黄金派出所民警严红强、徐波、孙权伟三人接到称在金地自在成观音岩水库有人在水中意图自杀的警情后，赶到现场，发现观音岩水库中有一女子情绪激动，与其沟通无果后，迅速联系水库养鱼承包户朱某开快艇进行救援，在水中救上来这名女子和一小女孩。经询问该女子叫周井兰，小女孩叫糜某1（已溺亡），是其女儿，周井兰称案发前与其丈夫糜某2发生过激烈争吵，因糜某1有智力障碍，遂带其到观音岩水库一起自杀。随后民警将周井兰抓获，公安刑侦民警和刑侦技术人员赶到现场，对案件进行调查。 （5）接受证据清单、周井兰与糜某2结婚证复印件、糜某1的身份证复印件、残疾人证复印件、湖南省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复印件、湖南省儿童医院病历资料复印件、糜某3湖南省儿童医院诊断证明和门诊病历资料复印件，证实：被告人周井兰与糜某2于2006年4月14日登记结婚；被害人糜某12007年10月28日出生，系未成年人，二级残疾，残疾类别为智力障碍；周井兰与糜某2两人的第二个孩子糜某3被省儿童医院诊断为发育迟滞。 （6）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监控画面截图，证实：公安机关依法调取了2020年2月16日9时40分至10时0分金地自在成小区楼盘视频和朱某承包的观音岩水库湖面录像视频。 （7）周井兰故意杀人案视频轨迹报告，证实：2020年2月16日，周井兰带其女儿糜某1从家中去观音岩水库任其溺水的活动轨迹。 （8）糜某2提供的“关于我和周井兰的家庭汇报”，证实：周井兰的家庭情况以及糜某2请求司法机关对周井兰宽大处理。 （9）尸检照片，证实：尸体概貌、尸表概貌、尸表检验情况、尸体解剖检验等情况。 （10）证明：湖南省残疾人康复研究中心证明、长沙市证明、长沙市岳麓区星辰教育发展中心证明，证明：①2010年至2013年，被告人周井兰带女儿糜某1在湖南省残疾人开福研究中心智障康复科进行康复训练；②2015年9月至2020年2月，糜某1在长沙市就读；③2018年至2019年，糜某1在长沙市岳麓区星辰教育发展中心就读。 （11）周井兰记录糜某1康复治疗笔记，证明：被告人周井兰带女儿糜某1作康复治疗的相关笔记内容。 4.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20年2月16日，被告人周井兰对事情经过及案发现场进行说明和指认，现场指认无误，与其供述一致。 5.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机关依法对案发现场即长沙市望城区金山桥街道金地三千府小区观音岩水库进行现场勘验及拍照，与被告人供述一致。 6.鉴定意见：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2020］病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根据法医学病理检验、硅藻检验、毒物检验，结合案情综合分析，糜某1符合溺水死亡。 7.光盘4张：包括金地自在成小区楼盘视频和朱某承包的观音岩水库湖面录像视频光盘1张、执法记录仪拍摄的执法现场视频光盘2张、周井兰指认现场光盘1张，证实：案发经过、出警情况、指认现场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被告人周井兰及其辩护人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本案的有效证据。 辩护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谅解书，证明被害人父亲糜某2已谅解被告人；2.被害人老师李睿出具的情况说明、身份证复印件、长沙市证明、聘书，证明被告人对被害人进行了悉心的照顾。 公诉机关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属于可以刑事和解的范围；对证据2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与公诉机关提交的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井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周井兰在公安机关尚未掌握其罪行前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应当视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周井兰取得其他近亲属的谅解，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周井兰的行为能否认定为情节较轻的问题。经查，本案被害人系未成年残疾人，本系重点保护对象，被告人周井兰对被害人负有法定监护责任，明知被害人无自我保护能力，仍然以杀害为目的将被害人带至危险区域并任由被害人溺亡，周井兰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情节较轻。对辩护人关于周井兰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情节较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关于周井兰具有自首、认罪态度好、家庭情况特殊等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充分考虑本案的案发诱因，结合被告人周井兰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对被告人周井兰作出罪责刑相适应的刑罚。 综上所述，对被告人周井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井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2月17日起至2025年2月1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昌济 审 判 员  袁利平 审 判 员  张 蕾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高瞻 代理书记员  易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