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亮，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均锋，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叶，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绍波，男，197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彬，四川集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立，女，198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陈亮因与被上诉人廖绍波、原审被告王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亮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8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陈亮不承担责任，驳回廖绍波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廖绍波承担。事实与理由：1.主体不适格，已过诉讼时效。实际借款人是陈亮的父亲，陈亮在收到的廖绍波转账后，及时用于彭山工程周转，还款也是将钱支付给廖绍波或者由第三人支付给廖绍波指定的收款人、或是采用现金支票、承兑汇票的方式还款。2.本案借款本金只有1400000元，廖绍波借款利息计算表中发生的还款金额遗漏掉了2012年3月9日还款100000元、2012年3月22日还款300000元、2012年3月22日用承兑汇票100000元这几笔还款，廖绍波一直拒绝与陈亮再次对账，其提交的借款利息计算表不应当作为还款金额、利息认定的依据。 廖绍波答辩称，本案的主体适格，陈亮的理由仅是口头上的陈述，至于借款的用途与本案无关，一审中廖绍波提交了银行转账、债权结算凭证且有双方的签字，还有电话录音等证据足以证明。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对方在一审未提出该请求，因此视为对诉讼时效的默认，且债权凭证并没有约定还款日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在一审法院要求陈亮对于400000元票据、银行转账记录3日内提交，至今陈亮也未提交该证据。第一次开庭时陈亮并不诚信，先是承认了转账的事实，在法院去银行查清之后才陈述自己记不清楚了，至于大笔的款项应当是不存在记不清楚的情形。陈亮所列举的还款金额和发生的金额都是发生在2012年12月20日债权凭证形成之前，双方在2012年12月20日进行结算，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是签字确认的，陈亮称本案的借款用于项目上，是其权利，如果是用于项目上，应当是对公转账还款，而不是由私人账户还款，陈亮在一审时虚假陈述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王立陈述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亮的上诉请求。 廖绍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亮、王立连带向廖绍波清偿借款949939元，利息从本案起诉之日起直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陈亮、王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1日，廖绍波通过中国银行向陈亮转款200000元；8月4日，廖绍波通过工商银行向陈亮转款500000元；8月5日，廖绍波通过工商银行向陈亮转款500000元；8月13日，廖绍波通过工商银行向陈亮转款200000元。廖波借款利息计算表显示：借款起息日期2011年7月11日-计息终止日期2012年11月30日、从2011年7月11日至同年8月13日借款金额为1400000元；2012年11月30日，本金630000元、利息319939.73元，合计949939元；此表上有廖绍波、陈亮签字捺印确认。2012年12月21日，廖波借款利息计算表显示：借款起息时间2010年12月7日、借款本金400000元、2012年3月9日还款100000元、2012年3月22日还款300000元；此表上有廖绍波、陈亮签字捺印确认、并附有其身份证号码。2012年3月22日，领条显示：廖绍波收到陈亮一张承兑汇票金额100000元；2013年2月4日，收条显示：廖绍波收到陈亮（彭山上岭工程）还借支款400000元。上述领条、收条的内容系陈亮书写，廖绍波签字。一审另查明，陈亮与王立于2012年4月6日在新都区民政局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首先，借款利息计算表上签字捺印确认的主体为廖绍波、陈亮二人；2012年11月30日的借款利息计算表清晰记载了双方发生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还款时间、应计利息等借贷要素，又有银行转款记录与之印证其发生的借款金额、时间，形成对应性。其次，陈亮抗辩自己不是借款主体，而是彭山上岭工程项目部才是借款主体，自己只是经办人。该抗辩仅为口述，未提交证据佐证，亦未陈述出合理的事由，不足以对抗形成书证的借款利息表，且接受借款的账户直接指向为陈亮。同时，陈亮又表示自己未使用过接受借款的银行卡，是其父亲在工程项目上使用，这不符合常理，也没有事实指向，一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本案廖绍波与陈亮系民间借贷关系。 （二）本案借款金额的确认。1.廖绍波主张发生借款总额为1800000元。陈亮认为借款金额为1400000元、已归还1690000元。在2012年12月21日的借款利息表中显示2010年12月7日发生的借款为400000元，此款已于2012年3月9日归还100000元、3月22日归还300000元；该笔借款属于还清状态，并有廖绍波、陈亮签字确认。另外，在2012年11月30日的借款利息表中第一表借款发生时间2011年7月11日，期间4笔借款总额1400000元。由此可见，借款金额是400000元和1400000元的组成，总额合计1800000元。2012年11月30日的借款利息表是廖绍波、陈亮对借款本息的结算结果，即陈亮尚有949939元未向廖绍波归还。2.关于领条（承兑汇票100000元）、收条（现金支票400000元）的问题。①领条、收条形成过程与普通性债权凭证有别，即事先由债务人拟定好内容，交予债权人签字。②领条上时间为2012年3月22日，在双方债权债务结算凭证（2012年11月30日）之前形成的，但双方的债权债务结算凭证并未显示有该笔的还款记录，即未对该“还款”结算，这与交易习惯不相符。③陈亮主张以承兑汇票（100000元）、现金支票（400000元），此二笔金额均属于大金额，但陈亮既未在法庭规定的举证期内提交出承兑汇票、现金支票的有关材料，应对是否完成支付事实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④鉴于陈亮庭审答辩表示不认识廖绍波、未与其发生过借贷关系、并否认自己银行卡有收款1400000元的事实，该陈述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法院对陈亮归还50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纳，并对本案债权金额确认为949939元。 （三）本案民事责任承担的问题。1.廖绍波与陈亮系民间借贷关系，陈亮应按双方确认的债权凭证上金额949939元承担还款责任。2.廖绍波在庭审中变更诉请：即逾期利息按940000元为基数，此行为属于在自己处分的权限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3.逾期利息从本案立案之日起直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4.王立与陈亮结婚登记时间在2012年4月6日，未在本案借款发生时，故王立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亮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廖绍波清偿借款949939元及利息（以940000元为计算基数，从2019年7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直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廖绍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50元，由陈亮承担（该款已由廖绍波垫付，陈亮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廖绍波）。 本院二审期间，陈亮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成都银行现金支票存根9张及四川省新都建筑总公司的记账凭证，来源于四川省新都建筑总公司，拟证明：2013年2月4日，陈亮在四川省新都建筑总公司领取2000000元总额的现金支票后，当场将现金支票分配给要支付款项的十余人，其中包括廖绍波，廖绍波领取400000元现金支票编号为3130511204576002，并在现金支票存根上签字，应当计入还款总额。廖绍波质证称，支票存根不属于新证据，廖绍波确实领取了现金支票，但廖绍波觉得程序太复杂没有去银行支取这笔钱。2.四川省新都建筑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廖绍波领取的编号为3130511204576002的现金支票已经于2013年2月5日从四川省新都建筑总公司账号实际支出，廖绍波对此进行了虚假陈述。廖绍波质证称其收到支票在支票存根上签字，但程序比较复杂最终没有去支取，且支票存根上写的收款人是陈亮，其他人无法支取。3.陈亮父亲陈先坤向廖绍波出具的《借条》，来源于陈先坤遗物，形成于2010年12月7日，中部注明“作废”，拟证明陈先坤借廖绍波的款项已用现金还清，廖绍波与陈亮之间没有400000元借款，该400000元与本案没有关系。廖绍波质证称《借条》与本案无关，陈先坤与陈亮向廖绍波借钱，400000元现金交给陈亮后出具了该《借条》，陈亮在廖绍波借款利息计算表上确认了相应的还款后，《借条》就退给了陈亮。4.陈亮另申请证人敖某出庭作证，证人敖某陈述：其是彭山上岭项目上的财务员人员，陈亮是该项目的负责人，工地上陈亮和其父亲陈先坤都在负责。临近2013年春节，四川省新都建筑总公司在彭山岭上项目分配了2000000元的现金支票，2013年2月4日陈亮在四川省新都建筑总公司领取现金支票2000000元并现场分配，敖某在现场领取了一张400000元的现金支票，同时廖绍波及其他领取支票的人也在现场，廖绍波本人当天领取了一张400000元的现金支票，并且向陈亮出具了收条。拟证明当天在场的所有人均是领了支票就给陈亮打了收条，第二天自行到银行去办理支取手续，廖绍波收到了陈亮用现金支票归还的400000元，这400000元应当计入还款总额。廖绍波质证称，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人不认识廖绍波，也不清楚廖绍波有无领取该支票以及支票的金额。王立对陈亮提交的新证据及证人证言均没有发表质证意见。经双方发表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支票存根、记账凭证、《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廖绍波于2013年2月4日在陈亮处领取现金支票400000元，该现金支票已于2013年2月5日兑付。对于《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本案所涉400000元借款与《借条》载明的借款为同一笔，且已经归还完毕，但不能达到证明该笔借款是另行用现金归还的目的。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证人陈述并不认识廖绍波，亦不知道廖绍波领取支票的金额，故证人证言达不到陈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经当事人申请，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出具《调查令》就案涉400000元支票（编号3130611204576002）的支取情况向成都银行新都支行进行调查，成都银行新都支行向本院提供该现金支票复印件、四川省新都建筑总公司出具的《工资发放单》复印件、支取人高选雷的身份证复印件，并书面回复：1.该现金支票相关办理的支票影像已按要求提供；2.该张支票不是仅能由存根上载明的人取现，我们见到支票票面信息无误，并于但未进行大额热线验证即可支取，留住的是当时经办人的身份证信息。陈亮质证称，对本院调查取得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认为与陈亮举证证明由廖绍波在新都建筑总公司领取支票的情况一致，并且支票已经实际支取，说明廖绍波收到400000元款项。廖绍波质证称，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廖绍波认识支票支取人。 二审另查明，2013年2月4日，廖绍波在陈亮处领取编号为3130511204576002的现金支票400000元，该现金支票为见票即付支票，已于2013年2月5日由廖绍波认识的人高选雷在成都银行新都支行完成兑付支取。 2014年1月30日，陈亮向廖绍波转账归还20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陈亮与廖绍波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如果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案涉的借款本金数额及已还款数额的认定。 关于陈亮与廖绍波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陈亮上诉主张案涉款项是由其父亲陈先坤向廖绍波借款用于工程周转，其不是适格的还款主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廖绍波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多次向陈亮转账支付1400000元，廖绍波主张通过现金出借的400000元，经审查与《借条》载明的400000元为同一笔借款。上述借款用于彭山上岭项目工程，结合证人证言，陈亮是该项目的负责人，工地上由陈亮和其父亲陈先坤负责，可以证明上述借款已实际使用。其次，陈亮于2012年12月20日就转账款项1400000元及现金支付款项400000元进行签字确认。虽然陈亮主张该400000元借款已由其父亲归还，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廖绍波对此陈述，400000元现金的还款是由陈亮转账归还，《借条》亦是在陈亮签署计算表确认后退还陈亮，并提交《廖波借款利息计算表》予以佐证。故此，依据在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案涉借款金额为转账1800000元。其中400000元现金借款即便是由陈亮父亲签字出具的《借条》，但案涉款项实际用于陈亮及其父亲负责的工程，且陈亮签署《廖波借款利息计算表》亦构成债的加入，并依据该表内容对该笔现金借款的还款时间、金额、利息等情况进行确认。故此，一审认定陈亮与廖绍波之间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陈亮应按照《廖波借款利息计算表》向廖绍波偿还欠付款项。关于陈亮上诉主张的时效问题，鉴于陈亮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陈亮在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已还款数额和欠付款项数额的认定问题。首先，在2014年1月30日，陈亮向廖绍波转账归还20000元，廖绍波亦对该笔还款予以确认，故应在欠付款项中予以扣除。其次，2013年2月4日，廖绍波在陈亮处领取编号为3130511204576002的现金支票400000元，该现金支票为见票即付支票，已于2013年2月5日由廖绍波认识的人高选雷在成都银行新都支行完成兑付支取。故此，该笔款项亦应在欠付款项中予以扣除。故此，陈亮还应向廖绍波支付欠款529939元。关于利息部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关于廖绍波主张利息以94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起诉之日其计算至欠款实际还清之日的主张，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在《廖波借款利息计算表》中已确认前期利率为20%，本转息后，后期本金为949939元，若此时再以6%的年利率计算利息，则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故此，对于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利息应以529939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4%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陈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834号民事判决； 二、陈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绍波支付529939元及利息（利息应以529939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4%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廖绍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亮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亮负担6408元，由廖绍波负担52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0元，由陈亮负担7359元，由廖绍波负担60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