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万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园岭街道八卦路55号经理大厦1楼102-1。 法定代表人：赵静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树国，四川思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镭鸣，四川思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二段95号。 法定代表人：杨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后军，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市万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部分的内容，改判利息起算日期为竣工验收之日，即2012年5月20日；2.判令华西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外人蔡申元起诉系华西公司拖欠万丰公司工程款导致。首先，万丰公司与华西公司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按业主方就本合同工作内容支付给甲方的工程款同期同比例支付给乙方”，业主方按时支付华西公司工程款，且案涉工程于2012年5月竣工，但直至2014年11月，华西公司均未支付万丰公司工程款，已违反合同约定。其次，万丰公司未支付实际施工人劳务款的实质原因，系华西公司未足额支付万丰公司工程款。在万丰公司与实际施工人的诉讼中，法院判决万丰公司支付实际施工人利息8万余元，该利息系因华西公司未按时支付万丰公司工程款造成，由万丰公司单方承担明显不公。最后，以上情况与一审判决书所载“华西公司为确保实际施工人权益得到保障并避免自身风险而未付剩余款项具有合理性”不符。综上，一审将华西公司拖欠工程款行为错误认定为保障实际施工人权益、避免经营风险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利息应从竣工时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案涉工程于2012年5月20日竣工验收，随即交付施工方。根据前述司法解释，欠付工程款利息为法定孳息，华西公司在工程交付时即具有付款责任，利息起算时间不应受其余事项干扰。故本案利息起算日期为案涉工程交付施工方开始计算，即2012年5月20日。 华西公司辩称，其不应当向万丰公司支付利息。双方合同有明确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提交结算书，经甲方审核同意后方能作为工程款支付依据。万丰公司2019年3月6日才与华西公司联系，且也未进行结算，双方至今都未形成结算书，原因系万丰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案外人所致，故华西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华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改判华西公司仅支付万丰公司工程款本金470815.2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将合同主体完全不同的另案《司法鉴定书》作为本案判决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有明确的结算单价，在工程量无争议的情况下，单价×工程量即为结算总价。《司法鉴定书》在本案适用会存在以下问题：1.《司法鉴定书》所涉及的双方当事人与华西公司无直接关系，根据（2018）川01民终3039号民事判决，华西公司也不是责任承担主体；2.《司法鉴定书》所涉单价判定前提是另案中蔡申元与万丰公司之间没有约定工程单价，鉴定机构只能按照当时市场定额计价，再加上安全文明施工费和材料调差，形成最终综合单价。然而本案双方之间在合同订立时已明确工程包干单价，若因万丰公司违法分包导致司法鉴定的综合单价高于本案合同单价，责任应由万丰公司承担；3.在本案双方已有单价包干的明确约定下，即便万丰公司的另行转包是合法的，转包价格高于其与华西公司约定的部分，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二、万丰公司不应承担逾期支付利息。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提交结算书，经甲方审核同意后，方能作为工程款支付依据”，但直至2019年1月11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万丰公司仍然没有提交结算书，双方没有形成最终结算的过错责任不在华西公司，因此不应承担利息。即便应当计算利息，华西公司2019年3月7日才收到万丰公司发送的结算资料，故也应当从2019年3月7日起算。三、一、二审诉讼费应由万丰公司承担。在案涉项目竣工后华西公司即要求万丰公司办理相关结算，但因万丰公司违法分包给蔡申元的原因，不仅给华西公司造成长达5年的诉累，还导致本案结算迟迟未能办理，过错责任不在华西公司，因此一、二审诉讼费应由万丰公司承担。 万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的工程价款是生效判决确认的工程款项，并非仅依据第三方工程鉴定，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西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809181元及逾期支付相应工程款利息434717元（自竣工之日起算，至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为止）；2.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华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0日，华西公司作为总包人与作为分包人的万丰公司签订《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支线航站楼（C-D）连廊工程防火涂料及金属氟碳合同》，约定华西公司将承建的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建设工程指挥部的成都双流国际机场T2航站楼相关防火涂料及金属氟碳漆工程分包给万丰公司。合同中，双方对工程概况、分包方式、技术要求单价、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万丰公司进场施工。案涉工程于2012年5月20日竣工验收，华西公司已向万丰公司支付工程款102万元。因万丰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部分再分包给不具资质的案外人蔡申元引发纠纷，2014年，蔡申元以万丰公司、万丰公司成都分公司、华西公司及四川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该案四被告支付拖欠的劳务分包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委托四川建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项目工程量及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四川建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案涉工程造价为1829181元。2016年9月12日，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武侯民初字第6017号民事判决书。蔡申元不服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川01民终19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重审。经重新审理，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川0107民初105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万丰公司支付蔡申元相应劳务费及利息。蔡申元不服该判决再次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2018）川01民终30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蔡申元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川民申21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蔡申元再审申请。 上述案件审理期间，万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要求华西公司结算并催要款项，2016年1月25日，华西公司向万丰公司发出《回函》，要求万丰公司办理分包结算并告知为保障作业人员合法权益，在相关判决作出前不支付尾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一审争议焦点为：华西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万丰公司剩余工程款及利息。如应支付，具体金额为多少。 一、关于剩余工程款及金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华西公司与万丰公司签订的《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支线航站楼（C-D）连廊工程防火涂料及金属氟碳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现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5月20日竣工验收，华西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万丰公司相应工程款。华西公司拒付剩余工程款项的理由主要有两项。一是双方在合同中有结算的明确约定及四川建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书》不能作为确定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二是相关费用应当予以扣除。就结算问题而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虽确有相关结算后付款的约定。但结算的实质为双方确定工程量和造价，为付款具体金额提供依据。而在蔡申元诉万丰公司、华西公司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关联案件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已依法委托四川建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和造价进行了司法鉴定。四川建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也已依法作出《司法鉴定书》，确定案涉工程造价为1829181元。该《司法鉴定书》是对案涉工程造价的合法、客观确认。故万丰公司将该《司法鉴定书》作为确定工程造价的依据并无不当。就相关费用扣减的问题而言。一方面，双方未在合同中对相关费用进行明确约定；另一方面，华西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万丰公司使用华西公司机械等证据及费用具体金额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华西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根据案涉《司法鉴定书》所确定的工程造价，扣减双方认可的已付款项，华西公司还应支付万丰公司工程款809181元。 二、关于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华西公司存在应付万丰公司工程款而未付的事实。也即，万丰公司相应工程款存在资金利息损失具有客观性。一审法院对万丰公司要求华西公司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予以采纳。但就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而言。万丰公司主张应从工程竣工之日起算。一方面，双方合同约定以万丰公司提交的结算书并经华西公司审核后付款。在案涉工程竣工时，双方未进行结算；另一方面，根据生效判决确认事实，万丰公司在施工工程中存在将案涉工程劳务部分违法分包的事实并因此引发纠纷、诉讼。直至2019年1月11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才作出相应判决。结合上述事实及华西公司向万丰公司发出《回函》载明内容，华西公司为确保实际施工人权益得到保障并避免自身经营风险而未付剩余款项具有合理性。根据公平原则，综合考量万丰公司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华西公司支付万丰公司未付工程款利息起诉时间为关联案件判决生效时间即2019年1月11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丰公司工程款80918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809181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万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98元，由华西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为固定单价。万丰公司陈述工程竣工后一直有以当面的方式提交结算书，对工程款是按照实际完成量乘以固定单价主张，但华西公司未接收结算书。双方对于鉴定书所确定的分部分项工程量均无异议。华西公司陈述其参与了另案鉴定，张霜、唐华为其公司人员，张霜在2015年10月20日的会议纪要上写“以鉴定为准”，意思是工程量以鉴定为准。 二审另查明，华西公司与万丰公司签订的《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支线航站楼（C-D）连廊工程防火涂料及金属氟碳合同》就分包单价约定：国产防火涂料（龙安牌），单位t，单价450元；进口防火涂料（佑民生牌），单位㎡，单价290元；金属氟碳漆及金属腻子（海虹老人牌），单位㎡，单价150元。该单价为包干价，已包含材料费（主材及辅材）、人工费、管理费、保险、利润、税金等施工所需的所有费用，以及完成工程所需的工具、用具、机械等费用。就结算方式约定：万丰公司任务施工完成，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质监站及华西公司验收合格后，按万丰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编制结算），由万丰公司向华西公司提交结算书，经华西公司审核同意后，方能作为工程款支付依据。 再查明，2015年10月20日的会议纪要中，张霜签字书写“对项目工程量无异议，以鉴定结果为准”，2016年3月8日的会议纪要中，唐华签字确认的工程量为：砼面油漆，167.406㎡；国产防火涂料，383.325t；进口防火涂料，3362.97㎡；金属氟碳漆及金属腻子，3541.05㎡。2016年3月28日四川建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书载明的分部分项工程量与前述唐华确认的工程量一致，另砼面油漆载明的综合单价为18.05元。（2018）川01民终3039号民事判决生效时间为2019年1月28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西公司与万丰公司签订的《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支线航站楼（C-D）连廊工程防火涂料及金属氟碳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华西公司应向万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是多少；二是华西公司是否应向万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如应当支付，如何计算。现分析认定如下：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5月20日竣工验收，对工程价款的认定应按照合同约定执行。双方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为固定单价，万丰公司亦陈述其向华西公司主张结算是按照实际完成量乘以固定单价计算工程款，故案涉工程款的计算方式应为固定单价×工程量。万丰公司虽主张另案诉讼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应以此确定工程款金额，但另案诉讼系因万丰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蔡申元而产生，鉴定也是因为蔡申元与万丰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人民法院为确定蔡申元的工程款金额而启动，华西公司虽参与了另案诉讼和鉴定，但其并不是责任承担主体，在鉴定过程中其工作人员张霜、唐华确认的也是案涉工程量，并未明确表示认可另案鉴定的案涉工程造价，故另案鉴定的案涉工程造价并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工程款金额的依据，对万丰公司关于应按该鉴定意见认定的金额支付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中砼面油漆的认定，双方对于另案鉴定的工程量并无异议，华西公司在合同未约定砼面油漆的单价的情况下单方面主张按8.23元计算并无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因案涉砼面油漆的价款在工程总价中的比例较小，本院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参与另案司法鉴定，该鉴定采用的砼面油漆市场价格具有客观性的情况下，为避免当事人诉累，酌定参照另案鉴定确定的单价18.05元计算。因此，案涉工程款金额为383.325t×450元＋3362.97㎡×290元＋3541.05㎡×150元＋167.406㎡×18.05元＝1681936.73元。第二，华西公司主张应付工程款应扣除使用脚手架等配合费及按产值分摊的水电费、审计费等费用，但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前述费用由万丰公司承担，华西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前述费用已实际产生，故对其扣除前述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华西公司已向万丰公司支付工程款102万元，故其还应向万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661936.73（即1681936.73-1020000=661936.73）元。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华西公司存在应付万丰公司工程款而未付的事实，故其应向万丰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对于利息起算时间，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为万丰公司提交结算书并经华西公司审核后付款。万丰公司虽主张其一直以当面方式向华西公司提交结算书，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实际并未办理结算。一审法院结合万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违法分包行为并因此引发纠纷、诉讼的事实，根据公平原则，酌定华西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为关联案件判决生效时间并无不当，但本院（2018）川01民终3039号民事判决生效时间为2019年1月28日，该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1月28日。 综上所述，华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万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以另案司法鉴定认定的工程价款直接认定为华西公司对万丰公司的应付款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万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61936.73元及利息（以661936.73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8日起至同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同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深圳市万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98元，由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342元，深圳市万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74元，由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684元，深圳市万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卫   敏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高凌书记员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