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2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夏庆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恒盛大厦第1幢19层1902号房。 法定代表人：张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云,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颖颖，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中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茂西路B2区诚田国际商务大厦A栋25层M室。 法定代表人：章志贤，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夏四季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望远镇庆丰•御锦湾6号楼4#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唐旭辉，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宁夏庆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海南中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公司）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夏四季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季鲜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琼民终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庆丰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错误认定2015年10月31日签订的《关于宁夏四季鲜置业有限公司涉及海南中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和相关联个人借款事项的协议》（以下简称2015《协议》）中有关1200万元定额分红的条款为有效条款。该协议所涉的2400万元款项由两部分组成，1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及1200万元的定额分红。其中1200万定额分红部分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三十七条规定而无效。（1）2015《协议》约定中石公司享有1200万元定额分红，实际上构成了对四季鲜公司的抽逃出资。本案中，中石公司、庆丰公司及四季鲜公司在协议中既约定了股权转让的条款，又约定了股东分红的条款，且由庆丰公司一并支付该两种不同部分的价款，导致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付款义务主体约定混乱且混同，权利义务相对性被破坏。只有四季鲜公司才有权决定向中石公司支付股东分红，庆丰公司并非向中石公司支付1200万定额分红的法定主体。该部分约定若实际履行，则变相导致中石公司抽逃出资，将损害公司股东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2015《协议》约定由中石公司享受1200万元的定额分红属于对公司利润分配方案作出的重大改变，对公司其他股东的权利义务有重大影响。该款项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及债权人的合法利益。2.原判决错误认定应以2015《协议》而非2016《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6《协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1）2016《协议》有很高的盖然性，其证明力和优越性远大于2015《协议》。（2）从四季鲜公司的财务报表中可看出四季鲜公司的经营状况在协议签订时处于亏损状态。市场经济下的公司经营有亏有赚实属正常，股东参股投资应与公司同担风险。原判决推定应根据2015《协议》而非2016《协议》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事实大前提错误，导致其推导结论有误。庆丰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中石公司提交意见称：1.庆丰公司认为2015《协议》为无效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5《协议》涉及的是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并非股东分红的法律关系。案涉分红是股权转让过程中计算转让价格考量的一个方式。中石公司已按照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的要求，在2016年5月6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退出了四季鲜公司，但庆丰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20日才支付部分股权价款。2016年5月6日之后，四季鲜公司的股东仅剩庆丰公司及唐旭辉，唐旭辉对四季鲜公司有绝对的控制权。（2）2015《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包含的定额分红并不是对公司利益的分配，而是中石公司退出四季鲜公司转让股权的价格计算思路，不适用四季鲜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利润分配方案的审议程序，并未损害其他股东的权益。退一步讲，即使从分红的角度考虑，2015《协议》也无实质性、效力性的违反公司《章程》的约定。2.2016《协议》与2015《协议》系“阴阳合同”这一事实已经原判决查证核实并做出认定。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主张2016《协议》的证明力大于2015《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5《协议》是由三方当事人签订，约定的内容比2016《协议》更合理，该协议全面约定了中石公司退出四季鲜公司的股权、债权债务处理方式。四季鲜公司发生的股权变更均采取了“阴阳合同”的方式，操作模式与中石公司退出四季鲜公司使用的模式完全相同。（2）四季鲜公司的财务数据说明中石公司于2015年10月31日签订2015《协议》时，四季鲜公司的股东权益数额巨大，未出售的房产和对外投资的预期利润也非常高，且四季鲜公司多年来并未分红。在公司存在巨大利润的情况下，经三方商定、认可的对中石公司所持股权的价值增长，即中石公司所持股权价值从投资的1613.79万元，增长为2400万元，是合情合理的。综上，请求驳回庆丰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庆丰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具体分述如下。 （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2015《协议》的签订主体为中石公司、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2015《协议》约定了经三方商定，中石公司持有的四季鲜公司20.69%的股权按1200万元的价格转让，同时三方商定中石公司享受定额分红1200万元，共计2400万元，庆丰公司同意按此价格收购中石公司持有的四季鲜公司股权等内容。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四季鲜公司于2016年5月6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中石公司已不再享有四季鲜公司的股东身份。从2015《协议》的整体约定内容来看，协议中关于定额分红1200万元的约定，系确认股权转让价款的一个因素，且案涉2400万元的付款义务人为庆丰公司。原判决据此认定2015《协议》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并无不当。第二，本案中，原审已查明，2016《协议》签订于2016年4月13日，该协议约定“本协议签署时，庆丰公司已将全部的股权转让价款1303.45万元向中石公司支付完毕”，但庆丰公司直至2016年7月19日、20日才分两笔支付完毕，该协议约定与实际情况不符。在此情形下，尚难直接确定该协议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判决根据2016《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金额、支付时间，以及案涉股权变更登记时间，并结合各方当事人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情况，认定2016《协议》应系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签订的合同，并不缺乏证据证明。同时，因2015《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签订，该协议对股权转让的份额、价款以及支付方式和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约定，且其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判决认定2015《协议》系本案当事人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以2015《协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无不当。综上，庆丰公司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关于庆丰公司申请再审主张2015《协议》中有关1200万定额分红的部分构成对四季鲜公司的抽逃出资，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及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原判决认定该部分条款为有效条款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当事人针对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先后签订了两份内容不一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如何认定两份协议的效力,应当结合协议签订的时间和背景、协议记载的内容、协议之间的关系、当事人实际履行情况等事实,确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前所述，2015《协议》关于1200万定额分红的约定并不构成对四季鲜公司的抽逃出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庆丰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5《协议》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2015《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庆丰公司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宁夏庆丰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梁滨 书记员崔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