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精乐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复甦村复甦金荷一路。法定代表人：章奇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鉴波，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泰，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龙捷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创裕路。法定代表人：许全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冰，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精乐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龙捷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捷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独任审理。上诉人精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泰，被上诉人龙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案涉《车辆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届满后合同终止，精乐公司按合同约定提前通知龙捷公司不再续签合同，不存在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其无需支付违约金。案涉合同约定，租赁期从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止，承租方需在租赁期满前30天就是否延长租赁期限事宜书面通知出租方，如未在此期间书面通知，视为承租方愿意继续租赁，则租赁期限届满，本合同自动延续六个月。也就是说，精乐公司在租赁期满前30天内通知龙捷公司不再延长租赁期，租赁期就自然届满终止。因受疫情及政府管控影响，精乐公司的员工不能乘坐大巴上下班，精乐公司按合同约定在租赁期满前即2020年3月30日向龙捷公司书面送达《不再延长租赁期限合同届满终止通知书》。精乐公司在租赁期满前提前告知龙捷公司不再延长租赁期限，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在期满后届满终止，不存在龙捷公司所称的合同期延长六个月的情形，更不存在精乐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况。一审判决曲解了合同条款，错误认定精乐公司应提前30天告知终止合同，据此认为合同没有终止并要求精乐公司支付违约金25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按合同约定，租车费用每月结算一次，每月费用以精乐公司的实际用车天数为准。受疫情和政府管控措施影响，在2020年2月至3月期间，精乐公司实际没有使用龙捷公司的车辆，龙捷公司也没有提供车辆接送服务。该情况构成不可抗力，并非是精乐公司故意不使用龙捷公司的车辆，龙捷公司不存在任何损失。根据合同约定和公平原则，精乐公司不需向龙捷公司支付租金。一审判决精乐公司向龙捷公司支付租金11200元错误。龙捷公司辩称：首先，精乐公司没有在租赁期限届满前30天即在2020年3月1日前向龙捷公司书面通知是否延长租赁期限事宜，根据合同约定合同自动延续6个月，合同延长期限为2020年4月1日至9月30日。精乐公司在合同期内提出解除合同的行为属违约解除，应向龙捷公司支付违约金。其次，在疫情期间，广州地区的公共交通工具实际均正常运营，精乐公司主张其员工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上班不属实。精乐公司的财务人员陈某君通知龙捷公司其正式复工时间为2020年2月17日，要求龙捷公司在2020年2月17日前安排员工及车辆待命，并做好车辆防疫消毒工作，将随时通知龙捷公司车辆接送员工上下班。龙捷公司即按精乐公司要求安排员工到岗，随时等待车辆运输事宜，但直至2020年3月31日其均未要求龙捷公司的车辆接送，也没有明确无需车辆待命。龙捷公司按精乐公司要求随时待岗，也需向员工足额支付工资，对车辆进行消毒维护等，产生了运营成本，精乐公司应支付2020年2月、3月的租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精乐公司支付龙捷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50000元；2.精乐公司支付龙捷公司2020年2月份车辆租金7000元、2020年3月份租金15400元；3.精乐公司支付龙捷公司迟延支付2019年10月份至2020年1月份租金的滞纳金9331元；4.精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0日，龙捷公司（出租方，乙方）与精乐公司（承租方，甲方）签订了《车辆租赁合同》，约定甲方租用乙方车辆接送甲方员工上、下班，租赁车辆为50座大巴车；其中租赁时间约定：“从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租赁期间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时。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五万元整，唯经双方协商同意则不在此限。承租方需在租赁期满前30天就是否延长租赁期限事宜书面通知出租方；如未在此期间书面通知，视为承租方愿意继续租赁，则租赁期限届满，本合同自动续延六个月”；租赁费用约定：“甲方保证大巴每月用车不低于22天（春节、国庆、高温假等特殊节假日月份按实际天数计算外），每天两趟，按350元/趟，如有需要，第三趟按200元/趟，第四趟按100元/趟计。以上价格车型为50座大巴，含车含司机，含3%增值税专票”；租赁结算约定：“租车费用每月结算一次，每月实际费用以甲方实际用车天数为准，每月10日前乙方将上月的租车费用增值税专用发票提交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专票后的5个工作日内将费用转至乙方指定账户”；承租方责任约定：“承租方应依第4条甲方保证大巴用车不低于22天，每天至少2趟，不足时按此结算”；违约责任约定：“如承租方未能及时支付租金，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出租方支付除正常租金之外的违约金，违约金标准为：每天之违约金为所欠付租金总额的千分之五”。2019年10月至2020年1月，龙捷公司按《车辆租赁合同》的约定为精乐公司提供了车辆租赁及接送员工服务。根据龙捷公司提交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4份），2019年10月的租金为18900元（开票日期为2019年11月1日），2019年11月的租金为18900元（开票日期为2019年12月4日），2019年12月的租金为20300元（开票日期为2020年1月7日），2020年1月的租金为11200元（开票日期为2020年2月17日）。精乐公司于2019年11月29日向龙捷公司支付了18900元，于2019年12月31日向龙捷公司支付了18900元，于2020年3月3日向龙捷公司支付了20300元，于2020年4月1日向龙捷公司支付了11200元。一审庭审中，龙捷公司主张每月开具租金发票后，即在开票当天由龙捷公司的员工将发票送交给精乐公司，但未提交证据佐证。根据龙捷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2月11日，精乐公司的财务人员告知龙捷公司，精乐公司将于2020年2月17日正式上班。2020年2月16日，龙捷公司询问2月17日是否不需提供班车，精乐公司的财务人员答复让龙捷公司等通知。而后，精乐公司一直没有通知龙捷公司，要求提供班车服务。2020年3月30日，精乐公司向龙捷公司寄送了《不再延长租赁期限合同届满终止通知书》，通知龙捷公司不再延长租赁期限。一审庭审中，龙捷公司确认于2020年3月31日收到精乐公司寄送的通知书，主张根据涉案《车辆租赁合同》的约定，精乐公司如不延长租赁期限，应在2020年3月1日前通知龙捷公司，否则租赁期限自动延长六个月，认为精乐公司寄送上述《不再延长租赁期限合同届满终止通知书》属于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龙捷公司当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且解除日期应为2020年3月31日。一审庭审中，龙捷公司述称龙捷公司是根据精乐公司提前通知的用车需求安排车辆及司机，根据龙捷公司提供的路线接送精乐公司员工上下班，双方有用车微信群，每天的用车需求都会在微信群通知，正常的工作日精乐公司都会有用车需求，有时周末也会用车，龙捷公司都是根据精乐公司的用车需求安排车辆及司机，龙捷公司的车辆是全年待命的。精乐公司当庭确认龙捷公司是根据精乐公司的需求安排车辆的，一般周一到周五都需要用车，接送路线也不变，周末需要加班会另行通知龙捷公司安排车辆。精乐公司主张由于新冠××疫情防控原因，其复工复产需经相关政府部门批复，而精乐公司曾申请2020年2月17日复工复产，但未获批准，后来才获准于2020年2月27日复工复产；且精乐公司担心安排班车接送员工上下班，属于人员聚集，担心被政府部门责令停产，故没有要求龙捷公司安排班车；而原先乘坐班车的员工，也没有要求公司提供班车，部分员工居住在精乐公司的宿舍，部分员工自行驾车上下班。诉讼中，精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20年2月27日才获得相关政府部门批准复工复产。一审法院认为：龙捷公司与精乐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精乐公司于2020年2月11日通过微信告知龙捷公司，精乐公司将于2020年2月17日正式上班，而后又于2020年2月16日告知龙捷公司等待精乐公司的用车安排，之后一直没有要求龙捷公司安排班车。精乐公司辩称在新冠××疫情防控期间，由于政府部门管控，不允许其公司安排员工乘坐大巴聚集上下班，属于不可抗力，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2020年2月17日以来，广州市内公共汽车正常运营，故对于精乐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龙捷公司要求精乐公司支付2020年2月及3月的租金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涉案《车辆租赁合同》关于“甲方保证大巴每月用车不低于22天（春节、国庆、高温假等特殊节假日月份按实际天数计算外），每天两趟”以及“承租方应依第4条甲方保证大巴用车不低于22天，每天至少2趟，不足时按此结算”的约定，结合精乐公司的用车习惯，龙捷公司主张2020年2月份的租金按2月17日至2月29日共计10个工作日、2020年3月份的租金按22天计算，每天计算两趟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本案中，精乐公司实际自2020年2月17日起再没有要求龙捷公司提供班车服务，而实际龙捷公司亦未提供班车服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关于“当事人应对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应减少精乐公司应支付的租金数额，一审法院酌定应以50%为宜。因此，精乐公司应向龙捷公司支付租金11200元（350元/趟×32天×2趟×50%）。根据涉案《车辆租赁合同》关于“从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租赁期间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时。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五万元整，唯经双方协商同意则不在此限。承租方需在租赁期满前30天就是否延长租赁期限事宜书面通知出租方；如未在此期间书面通知，视为承租方愿意继续租赁，则租赁期限届满，本合同自动续延六个月”的约定，以及《车辆租赁合同》的其他约定，对于“承租方需在租赁期满前30天就是否延长租赁期限事宜书面通知出租方”应理解为：承租方应在租赁期限届满前，提前30天通知出租方是否延长租赁期限，否则租赁期限延长六个月。因此，本案中，如精乐公司不愿意继续租赁，应在2020年3月1日前书面通知龙捷公司。精乐公司并未在2020年3月1日前书面通知龙捷公司不继续租赁，则涉案《车辆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自动延长六个月至2020年9月30日。精乐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向龙捷公司寄送《不再延长租赁期限合同届满终止通知书》，可视为精乐公司向龙捷公司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龙捷公司当庭确认于2020年3月31日收到精乐公司寄送的《不再延长租赁期限合同届满终止通知书》，且当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为此，龙捷公司与精乐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实际已于2020年3月31日解除。为此，龙捷公司按照涉案《车辆租赁合同》关于“租赁期间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时。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五万元整”的约定，要求精乐公司支付违约金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龙捷公司主张要求精乐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龙捷公司的实际损失、新冠××疫情防控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25000元，对龙捷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龙捷公司主张要求精乐公司逾期支付2019年10月至2020年1月的租金的滞纳金。按照涉案《车辆租赁合同》关于“每月10日前乙方将上月的租车费用增值税专用发票提交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专票后的5个工作日内将费用转至乙方指定账户”的约定，精乐公司应在收到龙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向龙捷公司支付租金。本案中，龙捷公司主张每月均在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当天将发票提交给精乐公司，精乐公司不予认可，且龙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将发票提交给精乐公司的具体日期，为此，龙捷公司要求精乐公司支付滞纳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10日判决：一、精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龙捷公司支付租金11200元；二、精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龙捷公司支付违约金25000元；三、驳回龙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2元，由精乐公司负担409元，龙捷公司负担513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精乐公司是否应向龙捷公司支付2020年2月、3月的车辆租金及违约金问题。经查明，精乐公司与龙捷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精乐公司向龙捷公司租赁车辆的期限为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租赁期间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时，应向对方支付五万元违约金；承租方需在租赁期满前30天就是否延长租赁期限事宜书面通知出租方；承租方应保证每月用车不低于22天，每天至少2趟，不足时按此结算等。精乐公司的财务人员在2020年2月11日通过微信告知龙捷公司将于2020年2月17日正式上班，在2020年2月16日答复龙捷公司等通知，直到2020年3月30日向龙捷公司邮寄《不再延长租赁期限合同届满终止通知书》。基于上述事实，虽然在2020年2月、3月精乐公司并未用车，但其并未明确通知龙捷公司该期间取消用车，龙捷公司实际一直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准备按精乐公司的要求提供用车。根据合同中关于每月最低用车次数的约定，一审依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精乐公司向龙捷公司支付租金11200元，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解除合同的违约金问题，因精乐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在租赁期满前30天”向龙捷公司发出不再延长租赁期限的通知，具有一定程度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判决酌情认定其应向龙捷公司支付违约金25000元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精乐公司上诉主张相关合同条款应理解为“在租赁期满前30天内”向龙捷公司发出不再延长租赁期限的通知，其是在约定期限内发出通知的，故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既与合同的字面约定不符，也不符合合同的文义解释，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精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5元，由上诉人广州精乐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玉宝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