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81民初1943号 原告：刘贞俊，女，1963年1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煜，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成丽，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张丽霞，女，1959年4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四川眀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第三人：四川贵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刘明旭，四川贵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涛，男，四川贵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女，四川贵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一般代理。 原告刘贞俊与被告张丽霞、第三人四川贵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贵旺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先行进行了调解，后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贞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煜、被告张丽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第三人贵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涛、陈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贞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对第三人不享有债权，其向第三人管理人申报的9155401元债权不成立；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广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日裁定对第三人贵旺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并指定了管理人，原告系经依法确认的第三人的债权人。现第三人管理人拟向法院申请确认包括被告在内的第三批普通债权。但经原告对第三批普通债权申报材料进行审查和梳理，原告认为，首先，被告所申报债权存在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债权确认还款协议书》形成时间和形成时的状态特殊、债权形成过程性材料缺失等不合理情形，因此，被告所申报债权不真实。其次，被告的款项均是转给罗金贵或其他自然人而未直接支付给第三人，且该款项亦非第三人实际使用，因此，被告所申报债权与第三人无关。综上所述，被告向第三人管理人申报的债权不成立，为维护原告及其他第三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原告遂诉至法院。 被告张丽霞辩称，1、被告基于与第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向罗金贵转款5090000元，上述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原、被告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2、本案原告的债权形成过程与本案被告几乎一致，其也是通过向罗金贵个人转款而最终由法院确认为第三人的债务。综上，原告所述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贵旺公司述称，贵旺公司于2018年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法院依法指定四川众益联盟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作为贵旺公司的管理人并负责贵旺公司的清算等事宜。被告申报债权后，管理人对被告提交的资料及财务账册进行了审查，经综合评判后认为被告申报的债权从形式上是成立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2018）川0681破字1号之四民事裁定书、债权复核意见书、债权申报资料接收单、转账交易凭证、询问笔录、第三人工商登记信息、（2017）川0114民初645号民事判决书、审计报告、贵旺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借款本息确认书系（2017）川0114民初645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依据之一，且与该判决书的内容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2、债权确认及还款协议书虽由被告及其他合同主体签名捺印或加盖公章，但基于协议当事人之间的特殊关系等因素，对其是否能达到证明被告债权系真实合法这一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综合认定。3、被告提交的收据均加盖了出具单位的印章，原告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反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第三人贵旺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部分费用是由罗金贵代为支付。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张丽霞及其丈夫易右模自2011年3月17日至2015年8月31日分7次采用银行转账及少量现金给付的形式向罗金贵支付款项，每笔金额从290000元至1300000元不等，共计5090000元。张丽霞、易右模每次转款、支款时均未备注款项用途及性质。2017年9月23日，被告张丽霞作为甲方与乙方罗金贵、贵旺公司、广汉贵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债权确认及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自2011年起，乙方作为共同借款人向甲方多次借款，甲方资金通过转账给乙方罗金贵的方式交付给乙方，上述款项用于酒店项目工程建设、装修及后续经营；乙方借款金额共计5090000元，每笔借款均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截止2017年9月23日，乙方拖欠的利息共计4065401元；乙方向甲方出具的借款凭证及其他关于借款的书面文件，在出具本协议书后失效，上述借款凭证及书面文件当面销毁，甲方乙方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履行，甲方保留转账凭证。 2018年4月19日，张大珍等三人向本院申请对贵旺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8年5月2日，本院裁定受理该申请，同时指定四川众益联盟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担任贵旺公司的管理人。2018年6月5日，被告张丽霞向第三人贵旺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申报金额为9155401元，其中借款本金5090000元，利息4065401元。2019年6月30日，本院作出（2018）川0681破字1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原告刘贞俊等10位债权人对第三人贵旺公司的债权成立。2019年8月14日，第三人贵旺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对被告张丽霞申报的全部债权予以了确认并制作了《第三批（普通债权）债权表》。后原告对张丽霞的债权向第三人管理人提出异议，第三人管理人经审查后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贵旺破管字第8号《债权复核意见书》，仍然建议认可张丽霞的债权。现原告对第三人管理人出具的《债权复核意见书》不服，坚持认为被告张丽霞申报的债权不成立，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1、罗金贵系第三人贵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彩霞系罗金贵之妻，贵旺公司股东，担任监事之职。被告张丽霞是张彩霞的姐姐。 2、根据第三人管理人及本院对被告张丽霞询问笔录的内容，张丽霞自述从1991年左右开始做副食品批发等生意，在摩托车、驾校生意好的时候其曾入股罗金贵公司，每年分取红利。被告的收入、积蓄基本全部借给了罗金贵，现仅依靠拆迁安置过渡费维持生活。罗金贵每次借钱后都出具了借条，借条上没有载明利息，口头约定利息1分5，如何计算利息不清楚。罗金贵借款后从未归还过借款本金也未支付过利息。儿媳卿娜一直在罗金贵公司上班，从事管账财务类工作。 3、第三人贵旺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部分费用由罗金贵代为支付。 本院认为，原告作为第三人的债权人，其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时，有权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并由人民法院对争议债权予以审理。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丽霞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是否应当确认为贵旺公司的普通破产债权。本案中，张丽霞债权成立的前提需是其与罗金贵、贵旺公司、广汉贵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现原告对被告的借款事实提出合理怀疑，因此，依据法律规定，本院将根据借款合意、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借贷双方身份关系等因素综合认定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第一，从借贷双方的关系看，被告张丽霞与张彩霞系亲姐妹，张彩霞和罗金贵系夫妻，且贵旺公司即由张彩霞和罗金贵设立并由罗金贵担任法定代表人，借贷双方具有特殊的利害关系。第二，从借贷金额看，双方每次借贷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在借贷金额如此巨大的情形下，被告每次出借款项均不对借款的具体用途、还款时间、是否支付利息、如何支付利息等重要情况进行约定，被告的借款行为显得过于轻率。第三，从借款形成过程看，罗金贵向被告借款的时间跨度长，笔数多，每笔借款罗金贵及贵旺公司从未支付利息，也未归还分文本金。在此情形下，被告仍倾尽积蓄陆续向罗金贵出借款项，且从未向罗金贵或贵旺公司讨要利息，主张归还。直至贵旺公司陷入经营困难濒临破产，在无任何争议的情况下，罗金贵、贵旺公司、广汉贵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即签订了《债权确认及还款协议书》，且该协议书中关于利息的约定至今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因此，被告的借款形成过程完全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与常识、常理相悖。第四，从款项来源看，被告虽然提交了部分银行交易记录，并陈述其做生意多年收入不菲，但经本院多次要求，其至今未向本院提交直接、有效地证据证明其经济能力和财产变动情况，且从银行交易流水看，张丽霞及易佑模的银行账户平时基本没有大额资金，其向罗金贵的转款基本源于其他账户前几天转入的资金，从该形式看，张丽霞、易佑模的账户更像用于“资金过渡”。第五，从款项交付看，被告每次转款时均未备注款项用途、性质，因被告曾入股罗金贵公司而与罗金贵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在被告未提交证据予以区分的情况下，前述转款是否属于借款存疑。第六，即使凭借银行转账等资金流向的真实性认定被告与罗金贵间存在出借款项的事实，但罗金贵身为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因职务便利能较为容易地管理、接触、使用公章，故在贵旺公司与被告无证据显示有借款合意的前提下，不能仅依据《债权确认及还款协议书》即确认第三人也是借款主体。对于贵旺公司是否因使用了被告的出借款项从而与罗金贵等成为共同借款人，被告提供的证据也只能证明贵旺公司在营销过程中产生的部分费用是由罗金贵代为支付，并无直接、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罗金贵从被告处所借款项即用于了贵旺公司。因此，结合第三人濒临破产、被告儿媳卿娜在第三人处从事财务工作等因素，不排除被告与罗金贵有通过临时确认第三人债权侵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可能，故也不能轻率地将罗金贵的借款当然认定为第三人的借款。综上所述,根据被告及第三人目前提供的证据和陈述,无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对第三人不享有9155401元债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张丽霞对第三人四川贵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享有9155401元的债权。 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37944元，由被告张丽霞负担（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张丽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诗珩 审 判 员 林全英 审 判 员 袁晓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向用渝 书 记 员 陈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