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3民初3456号 原告：章芬明，女，195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磊、洪晔扬，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水晶，女，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被告：吴良红，男，197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被告：张小春，女，196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敏晖，上海融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章芬明与被告陈水晶、吴良红、张小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过程中，因出现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被告张小春滞留国外，不能参加本案诉讼，本案于2020年5月28日至同年7月15日中止诉讼。本院在被告张小春回国后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章芬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磊、洪晔扬，被告陈水晶、吴良红，被告张小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敏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章芬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陈水晶、吴良红、张小春签署的关于柯桥区××街道××花园××幢××室房屋转让相关的所有协议、合同；2.判令张小春立即将上述房屋返还给陈水晶、吴良红并将该房屋转移登记至陈水晶、吴良红名下；3.判令陈水晶、吴良红、张小春支付章芬明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25000元；4.判令陈水晶、吴良红、张小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陈水晶与吴良红系夫妻关系。陈水晶与吴良红因资金周转需要，分别于2018年1月21日向章芬明借款10万元，于2018年2月12日向章芬明借款20万元，于2018年4月18日向章芬明借款13万元，合计借款43万元。因陈水晶、吴良红未归还借款，章芬明向法院起诉。经本院调解后于2019年6月25日出具（2019）浙0603民初43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陈水晶、吴良红应于2019年7月2日前返还章芬明借款43万元。 嗣后，陈水晶与吴良红未按调解书的规定履行还款义务，章芬明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章芬明获悉其陈水晶在未归还借款的情况下，于2018年4月23日将其名下位于绍兴市柯桥区××街道××花园××幢××室房屋即案涉房屋转移至张小春名下。张小春与陈水晶、吴良红系亲属关系，且转移该房屋产权没有支付相应对价。陈水晶因其上述转移房产行为，已被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认定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 章芬明认为，陈水晶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无偿将巨额财产转移他人，严重损害了章芬明的合法权益。章芬明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法院呈讼。 被告陈水晶辩称，陈水晶曾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物向案外人贷款330万元。另外，陈水晶欠付其他诸多借款，包括向张小春借款120万元。为了清偿债务，陈水晶与张小春商定由张小春帮助陈水晶还债，由陈小晶将案涉房屋以买卖方式过户给张小春，同时约定陈水晶在二年后可以赎购房屋，并由陈水晶给予张小春相应的补偿。嗣后，张小春帮陈水金清偿上述330万元债务，另外将欠张小春的120万元中的70万元作为购房款予以抵顶。在二年到期后，由于张小春人在美国，一直不能完成回购房屋的事宜。 2019年4月，陈水晶因将案涉房屋过户给张小春的行为，导致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无法履行，陈水晶据此被该法院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现陈水晶要求从张小春处回购案涉房屋，以清偿陈水晶的债务。 被告吴红良辩称，同意陈水晶的意见，要求回购案涉房屋。 被告张小春辩称，陈水晶与张小春之间关于购房以及回购房屋的约定是属实的，因为当时陈水晶欠张小春借款120万元，但陈水晶还不上，因两人系朋友关系，于是陈水晶提出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张小春，张小春觉得这个方法也好，可以利用案涉房屋向银行抵押贷款替陈水晶清偿相应的债务。在履行过程中，案涉房屋于2018年4月过户到张小春名下，张小春利用过桥资金清偿该房屋的抵押债务330万元。陈水晶欠张小春的120万元借款当中有70万元抵顶购房款，剩余50万元仍作为借款。经张小春计算，张小春为购房向陈水晶支付现金、代为清偿债务等合计537万余元，超过购房价530万元。至于二年到期后的回购房屋事宜，该约定实为同等条件下陈水晶享有的优先购买权。综上，张小春为购房案涉房屋支出了合理对价，该次买卖系张小春与陈水晶的合意，请求法院驳回章芬明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陈水晶、吴良红原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6月离婚。案涉房屋为位于柯桥区××街道××花园××幢××室房屋，系陈水晶、吴良红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陈水晶、吴良红对外欠付诸多债务，包括以案涉房屋为抵押物向案外人（个人）借款330万元，向张小春借款120万元、向章芬明借款43万元等。2019年6月，经本院调解，陈水晶、吴良红同意于2019年7月2日前归还章芬明借款43万元。到期后，章芬明未获清偿，遂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8年4月23日，案涉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至张小春名下，契税缴纳书中载明该房屋过户的计税销售收入为570万元。2018年4月24日，张小春替陈水晶清偿抵押债务330万元。2018年5月15日，甲方陈水晶与乙方张小春签订一份《房子买卖过户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名下的案涉房屋卖给乙方，成交价530万元；房子过户费用、垫资费等，每人各负担一半，每人19万元；乙方名下的房子二年内不得转卖，二年到期后自愿卖还给甲方；若甲方买回乙方房子，过户前必须付清乙方两年内所有款项的利息加本金、费用开支19万元、还有所有欠款；甲方自愿承担乙方房子抵押贷款所产生的利息的一半费用，每月结清；二年后，如果乙方要卖掉房子，价格涨幅能够扣除二年贷款利息，乙方应付甲方二年内所承担的利息等。另，经张小春与陈水晶商议，陈水晶向张小春的借款中的70万元抵顶上述协议中的购房款。签约同日，陈水晶向张小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向张小春借款50万元。在上述协议订立前后，张小春向陈水晶支付过现金，另为陈水晶清偿过债务。张小春在案涉房屋产权转移之后以该房屋作为抵押物向银行贷款，目前该抵押尚未涂销。 2019年4月28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11刑初326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陈水晶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该判决查明“陈水晶无视法院的相关文书，拒不报告名下房产（即案涉房屋），为防止该房产被法院执行，于2018年4月23日将该房产转移至张小春名下，导致法院的判决、裁定无法执行”。 2020年5月起，张小春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此前，张小春未占有案涉房屋。另，章芬明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25000元。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经审查章芬明的诉由可知，其依据陈水晶、张小春共同签署的《房子买卖过户协议书》主张陈水晶作为债务人，其采用与张小春签署该协议的方式将原属于陈水晶、吴良红夫妻共同财产即案涉房屋转移至张小春名下，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章芬明的利益，要求撤销上述《房子买卖过户协议书》。 本院认为，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主要指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自己的财产，债务人放弃未到期的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等，但不包括放弃赠与、抛弃继承等不增加自己财产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造成损害，也即债务人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后缺少足够的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权。三是要在规定时间之内行使，即债权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案涉房屋原系陈水晶、吴良红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在两人离婚前由夫妻一方即陈水晶将案涉房屋以买卖方式过户给张小春，该处分行为本应以不影响陈水晶、吴良红的偿债能力为前提。如该处分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事实表明，陈水晶于2018年5月15日与张小春签订《房子买卖过户协议书》，将原登记在其名下的案涉房屋作价530万元出卖给张小春，而在此前的2018年4月，该房屋的所有权已转移登记至张小春名下，显然不符房屋买卖的常情。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判决中也查实陈水晶无视法院的相关文书，为防止房产被法院执行，将案涉房屋转移至张小春名下，导致法院相关判决、裁定无法执行，证实陈水晶并无房屋买卖的真实意图，而是防止案涉房屋被法院执行。另一方面，从张小春的陈述分析，其明知陈水晶负有巨额债务，包括欠其本人120万元借款，其与陈水晶通过买卖方式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真实意图意在保全自己的债务能够得到清偿，再结合张小春利用案涉房屋抵押贷款进而清偿陈小晶的原先抵押债务且约定张小春后来的房屋抵押贷款由陈水晶承担该贷款利息的一半费用、张小春同意陈水晶在二年内不交付房屋、张小春同意在二年到期后将案涉房屋卖还给陈水晶等约定，可知张小春亦无购房案涉房屋的真意，反而是帮助陈水晶避免案涉房屋被法院强制执行，该行为损害包括章芬明在内的债权人利益。据此，陈水晶在明知自己尚有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与张小春假借买卖名义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致使张小春、吴良红名下无责任财产供其他债务清偿，该行为造成债务人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且该行为对债权人即章芬明的债权造成了损害。章芬明在知道上述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三个构成要件，本院应予准许。 综上，章芬明请求撤销陈水晶、张小春于2018年5月15日所签署的《房子买卖过户协议书》，本院予以准许。针对章芬明的其他诉求，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的产权目前登记至张小春名下，且未注销抵押登记，故章芬明要求在上述协议撤销之后应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陈水晶、吴良红名下，存在法律上的障碍，本院不予支持。章芬明要求由张小春返还房屋，本院认为，在上述协议撤销之后，有关该房屋的返还、款项结算事宜应由陈水晶和张小春妥善处理，本院不宜干预，故对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此外，章芬明要求陈水晶、吴良红、张小春负担其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据此，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确定由陈水晶、张小春酌情各向章芬明赔偿律师费10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对章芬明诉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陈水晶和被告张小春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房子买卖过户协议书》； 二、被告陈水晶应赔偿原告章芬明律师费1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张小春应赔偿原告章芬明律师费1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原告章芬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125元，减半收取计406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70元，合计6833元，由原告章芬明负担833元，被告陈水晶负担3000元，被告张小春负担3000元，当事人应负担的受理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冯春盛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陈鑫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