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青行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海衡兴工贸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冯玉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峰，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栾金光，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政府。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杨占仓，该区人民政府区长。 出庭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刘文军，该区人民政府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延伟，青海立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茂军，青海立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宁市城北区城乡建设局（原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沈国安，该局局长。 出庭的行政机关负责人：王俊，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强，青海启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宁市生态环境局城北区生态环境局（原西宁市城北区环境保护局）。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高明，该局局长。 出庭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宋积录，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龚美娟，泰和泰（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宁市城北区自然资源局（原西宁市城北区国土资源局）。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张国栋，该局局长。 出庭的行政机关负责人：任龙，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龚美娟，泰和泰（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宁市城北区二十里铺镇人民政府。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张奎年，该镇人民政府镇长。 出庭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郭霖，该镇人民政府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龚美娟，泰和泰（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宁市城北区应急管理局（原西宁市城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崔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建萍，女，该局执法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龚美娟，泰和泰（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宁市城北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原西宁市城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刘国正，该局局长。 出庭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张秀娟，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强，青海启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海衡兴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兴工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北区政府）、西宁市城北区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城北区建设局）、西宁市生态环境局城北区生态环境局（以下简称城北区环境局）、西宁市城北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城北区资源局）、西宁市城北区二十里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二十里铺镇政府）、西宁市城北区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城北区应急管理局）、西宁市城北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城北区行政执法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青行赔终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最高法行申8343号行政赔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衡兴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玉胜及委托代理人冯峰、栾金光，被申请人城北区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刘文军及委托代理人李延伟、苏茂军，被申请人城北区建设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王俊及委托代理人李志强，被申请人城北区环境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宋积录及委托代理人龚美娟，被申请人城北区资源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任龙及委托代理人龚美娟，被申请人二十里铺镇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郭霖及委托代理人龚美娟，被申请人城北区应急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马建萍、龚美娟，被申请人城北区行政执法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张秀娟及委托代理人李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衡兴工贸公司申请再审称，再审被申请人违法强拆再审申请人的厂房，未对房屋内物品拍照录像，也未清点、公证，只是将再审申请人与案涉厂房隔离，再审申请人仅能获得拆除后的照片和以前的财产清单，已尽最大努力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损失，承担了初步证明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后续举证责任应当由再审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未完成初步证明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二审中再审申请人并未否认违建的事实，对于具体损失的确定，再审申请人向法院提交评估申请，但二审法院未予理会，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城北区政府等单位履行国家赔偿义务，对违法强拆再审申请人的厂房及损害厂房内财物赔偿再审申请人4069860元。 城北区政府辩称，再审申请人通过继受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反行政法的强制性规定，其损失系违法出让土地使用权造成，不应由被申请人赔偿。再审申请人违法用地并形成附着物，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案涉建筑物系违法建筑，再审申请人对此也认可，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损失清单是单方制作，该清单中所列办公室、宿舍、车间及附属设施等是建筑物损失，不在国家赔偿范围之内。案涉违法建筑被拆除前，被申请人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虽然被申请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也仅限于被申请人在此过程中损害了再审申请人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进行程序性救济的权利，即便被申请人依法保障了其程序性权利，仍然无法改变违法建筑应被强制拆除的事实，再审申请人未在通知期限内妥善处置违法建筑，应当视为不存在可以利用的建筑材料及设备，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再审申请人应对被申请人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合法权益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在其无法证明的情况下，其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事实上不存在侵害再审申请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再审申请人对于要求其自行拆除的事实是知情的，再审申请人也将有利用价值的机器设备等搬离，不存在拆除行为导致这部分财产损失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再审申请。 城北区建设局、城北区行政执法局辩称，同意城北区政府的答辩意见。在强制拆除前，被申请人已经严格履行了告知义务，再审申请人有充足的时间固定证据和自行拆除，再审申请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履行自行拆除的义务，导致行政机关最终采取强制拆除的措施，主要责任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在强制拆除过程中，行政机关始终坚持文明执法，不存在限制或隔离再审申请人行为的现象。按照法律规定，对合法财产的损失，行政机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不应获得赔偿。行政机关在强制拆除前，对再审申请人合法的财产进行了处理，不存在对再审申请人合法财产造成损害的事实，原审判决对此均予以认定。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清单系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佐证，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原审判决未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赔偿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在强制拆除之前，物品已经搬离，仅剩违法建筑，要求再审申请人离开现场是出于安全考虑，不存在违法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城北区环境局、城北区资源局、二十里铺镇政府、城北区应急管理局辩称，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虽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从送达处罚决定书至强制拆除的时间段，再审申请人有充足的时间对物品进行搬离，被申请人提交的视频、照片显示在拆除的时候，厂房内仅有一些散落的物品，大量的财产已经搬离。不是被申请人的拆除行为导致再审申请人无法举证，再审申请人原审庭审中陈述物品的购买发票放在家中未能提交，说明再审申请人有举证能力，但未履行举证义务。对于举证责任，建筑物的造价成本、材质、使用年限以及合理拆除后的残值，应由主张赔偿的再审申请人承担初步证明责任，不应由被申请人承担。原审法院认定合法的建筑材料可以赔偿，但是再审申请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计算的依据和标准，如果再审申请人仍然无法提供计算依据，导致无法计算残值损失，其主张赔偿的申请依然不能成立。 本院再审查明，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已更名为西宁市城北区城乡建设局，西宁市城北区环境保护局已更名为西宁市生态环境局城北区生态环境局，西宁市城北区国土资源局已更名为西宁市城北区自然资源局，西宁市城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更名为西宁市城北区应急管理局，西宁市城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已更名为西宁市城北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答辩意见，再审围绕以下问题进行了审理： （一）关于行政赔偿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经查，在本案相关联的确认违法之诉中，生效判决确认城北区政府等被申请人强制拆除衡兴工贸公司厂房的行为违法。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为衡兴工贸公司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提供了合法依据。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二）关于案涉厂房及建筑材料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经查，案涉厂房一直未办理规划许可等相关审批手续，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行政机关对违法建设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行政赔偿，但案涉厂房的建筑材料属于衡兴工贸公司的合法财产，有一定的利益价值，可再行利用或产生其他收益。行政机关强制拆除时，应符合比例原则,善意文明执法，对当事人财产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城北区政府等被申请人未作相关工作记录，动用大型挖机等设备强制拆除，在拆除后亦未告知当事人自行处理建筑材料，未预留合理处理期限，而是委托第三方径行进行清理。衡兴工贸公司在未明示或暗示放弃该财产权益的情况下，造成当事人财产性损失的，应当进行赔偿。原审法院对被申请人在强制拆除该违法建设的过程中是否对建筑材料造成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问题未予审查，便驳回衡兴工贸公司就案涉厂房的强制拆除提出的赔偿请求，构成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 （三）厂房内设备等损失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城北区政府等被申请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对厂房内的财物登记制作清单，未邀请公证人员现场公证，未妥善保管现场影像资料，系执法全过程公开及程序正当性存在重大瑕疵。衡兴工贸公司提供了照片、清单等证据，承担了行为意义上的初步证明责任。各被申请人因自身的行为导致衡兴工贸公司无法举证，依法应由各被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一、二审法院以衡兴工贸公司未完成初步证明责任为由驳回其就厂房内财物的损害提出的赔偿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青行赔终2号行政赔偿判决和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本案发回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张慧宁 审 判 员 张荣荣 审 判 员 袁有玮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兰崇 书 记 员 童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