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4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行，住所地在扬州市文昌西路51号。负责人：张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山，江苏长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琴，江苏长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明珍，女，1972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扬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付定，江苏友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顾国，男，1967年2月2日生，汉族，住扬州市。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扬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郭明珍、原审被告顾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9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储扬州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邮储扬州分行对扬州市新城花园兰香苑12-511室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明珍与顾国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邮储扬州分行在案涉贷款过程中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其一、上诉人在办理案涉贷款业务时，审查了郭明珍及顾国的身份证原件、结婚证原件、房产证原件和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其二、上诉人所负有的对贷款材料的审查义务应有限度。上诉人要求顾国、郭明珍在贷款银行面签并在原审档案中保留了二人面签时的照片。工作人员通过肉眼识别的方式对面签人与身份证进行了比对，尽到了审查义务。面签人员与郭明珍均系同龄人，脸型、发型基本一致，长相也很相似，无法得出两人明显不一致的结论，一审判决苛刻地加重了上诉人的审查义务。2.上诉人构成善意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在案涉业务办理过程中无过失，更谈不上有重大过失，构成善意第三人。郭明珍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不构成善意。3.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及抵押行为为顾国、郭明珍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2019年7月23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发的《家事纠纷案件（婚姻家庭部分）审理指南》第40条第二款规定“对‘登记在夫妻双方名下、夫妻一方处分’以及‘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夫妻另一方处分’的情形，可以依照《婚姻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如果受让人能够举证证明‘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受让人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73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抵押合同和抵押登记中，‘徐玉’的签名及指印虽非徐玉本人的签名和指印，但合同签订和抵押登记办理时胡伟与徐玉尚为夫妻，胡伟也认可徐玉的签名系由其代签，办理抵押登记所需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均由胡玮提供，原审认定农行红塔支行有理由相信该行为为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上述民事裁定所涉案情基本相似，本案抵押合同和抵押登记中郭明珍的签名虽非其本人所签，但合同签订和抵押登记办理时，顾国和郭明珍为夫妻关系（其婚姻状况延续至今），郭明珍的签名由顾国自称系其配偶的一女子在上诉人工作人员的面前所签；办理抵押登记所需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双方身份证原件、结婚证原件等均由顾国提供。因此，邮储扬州分行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及抵押行为为顾国、郭明珍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抵押合同和抵押登记均有效。综上，上诉人对案涉抵押房产享有受优先受偿权。4.退一步讲，顾国对于案涉房产享有20%的产权，依法可对该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郭明珍辩称，1.上诉人在二审中的诉求是要求实现抵押权并且优先受偿，而现在抵押权已经被撤销不复存在，上诉人要求优先受偿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在多次庭审中所提出的善意第三人的观点也无请求权基础。其一、抵押合同落款处的签名非郭明珍所签，郭明珍对顾国借款一事并不知情，顾国所借款项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上诉人所提交的相关借款合同借据等证据与郭明珍无任何关系，其主张郭明珍偿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二、上诉人在放贷过程中未尽审慎审查义务，自身有重大过错，其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其三、上诉人所引用的省高院《家事纠纷案件审理指南》第40条规定所解决的问题是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有不动产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其针对的是物权已经发生变动的情形。本案中，抵押权已撤销，物权已经恢复原状，故不适用该条规定。其四、上诉人所提供的判例结果是继续履行合同，并没有认定合同无效或者解除，合同继续履行并不代表可以支持抵押权或者没有签字的一方承担还款义务，可以是由实际签字一方去履行该合同。本案中，因审理过程中抵押权已经被全部撤销，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享有抵押权正确。原审被告顾国未到庭，未能发表答辩意见。邮储扬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顾国、郭明珍立即归还邮储扬州分行借款本金279611.87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8年12月26日为9928.99元；此后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邮储扬州分行有权以顾国、郭明珍所有的新城花园兰香苑12-511室房产折价或者以该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顾国、郭明珍承担律师费27000元；4.顾国、郭明珍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5日，顾国、郭明珍向邮储扬州分行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顾国申请借款，配偶郭明珍承诺愿意共同承担归还全部贷款本息义务。借款申请人配偶处有郭明珍签字字样，郭明珍否认为其本人所签。2015年12月9日，邮储扬州分行与顾国、郭明珍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邮储扬州分行向借款人提供可以循环使用的借款额度45万元；借款人应提交《借款支用单》，单笔贷款的金额、期限、用途、利率、还款方式等按本合同约定及《借款支用单》中约定内容确定；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利率的1.5倍；就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在借款期限内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改按本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不按本合同规定按时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的，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由合同各方依照法律、法规、行政规章以及其它规范性文件的要求承担；贷款人为保障自身利益先行垫付的费用，有权随时向借款人追偿。同日，邮储扬州分行与顾国、郭明珍签订《个人最高额担保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借款人顾国与邮储扬州分行签订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的履行，顾国、郭明珍以其所有的新城花园兰香苑12-511室房产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为借款人于债权确定期间支用但尚未结清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和担保权人为实现债权及担保权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后经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南师大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81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邮储扬州分行所提供的《扬州市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表》、《个人额度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个人授信委托书》、法律文书送达地址确认书等贷款材料中的郭明珍签字字样均非其本人所签。2015年12月15日，邮储扬州分行依法领取了扬房他证开字第××号他项权证，载明房屋坐落于新城花园兰香苑12-511，抵押担保债权数额为45万元。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8）苏1012行初209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扬州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上述他项权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苏10行终254号行政判决，维持了上述一审判决。2019年11月18日，扬州市自然资源局依法注销了上述抵押登记。2015年12月17日，顾国出具借款支用单，申请借款45万元。邮储扬州分行批准同意借款45万元，期限120个月，等额本息还款，利率为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罚息利率为1.5倍。当天，邮储扬州分行按约发放贷款45万元。2018年7月5日后，顾国逾期未还款。截至2018年12月26日，顾国欠借款本金279611.87元及利息、罚息、复利9928.99元。另查明，邮储扬州分行举证照片两组，即2015年12月9日顾国与一名女子签署相关贷款材料的照片和2015年12月17日顾国签署相关贷款材料照片。上述照片中的女子与郭明珍明显不同。邮储扬州分行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27000元，该费用的收取符合相关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系顾国与邮储扬州分行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邮储扬州分行按约发放贷款，顾国未按约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邮储扬州分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顾国立即还本付息并承担律师费。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起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但对2019年8月20日前的贷款利息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因本案邮储扬州分行主张的贷款利息的计算期间跨越2019年8月20日，故对其主张的利息应按照不同的利率标准进行分段计算。案涉贷款材料中郭明珍的签名经鉴定均非其本人所签，且郭明珍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该借款并不知情，据此不能认定邮储扬州分行与郭明珍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且邮储扬州分行亦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邮储扬州分行要求郭明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抵押房产系顾国、郭明珍的共有财产，顾国在未经共有人郭明珍同意的情况下与邮储扬州分行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以共有房产设定抵押，构成了对共有财产的无权处分。郭明珍事后拒绝追认，故案涉《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邮储扬州分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于接受案涉抵押物具有较高的风险甄别和防控能力，对于接受房屋作为抵押物可能存在的风险具有不同于一般社会公众的预见性和经验，具备高于一般社会公众的甄别能力。然而，邮储扬州分行对到场办理抵押手续的夫妻二人是否系本人，没有尽到专业的审慎审查义务，具有重大过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同时，案涉房产的抵押登记已被法院生效的行政判决依法撤销，扬州市自然资源局也依法注销了上述抵押登记，故案涉房屋抵押权尚未依法设立，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邮储扬州分行对案涉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郭明珍关于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及邮储扬州分行对抵押房产无优先受偿权的辩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采纳。综上所述，邮储扬州分行要求顾国归还借款本息、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邮储扬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顾国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对其举证质证等权利的放弃，应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顾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邮储扬州分行给付借款本金279611.87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8年12月26日为9928.99元；以本金279611.87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后的1.5倍计算罚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后的1.5倍计算罚息；对逾期支付的利息自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二、顾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邮储扬州分行律师费27000元；三、驳回邮储扬州分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48元、保全费212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8768元，由顾国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邮储扬州分行能否以其系善意第三人为由主张善意取得抵押权并要求行使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邮储扬州分行关于其善意取得抵押权并行使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无法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认定抵押权善意取得需要以抵押权人善意、需要登记的不动产已办理登记等构成要件成立为前提。本案中，银行在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办理抵押登记时，应采用审慎的态度对申请人提供的相关材料进行真实性审查。顾国所携女子虽在发型、脸型方面与郭明珍的身份证、结婚证照片存有些许相似，但嘴型等细节方面亦有明显不同，难谓上诉人完全善意无过失。更为重要的是，因案涉房产的登记行为已被本院生效行政裁判确认违法，且相关行政机关已撤销抵押登记行为，故案涉房产上已无有效的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案涉抵押权自抵押登记注销登记之日消灭。邮储扬州分行主张善意取得抵押权前提条件已不具备，更无行使优先受偿权之基础。邮储扬州分行所提供的（2018）最高法民申3736号案件所涉事实与本案事实有较大出入，尤其是抵押登记部分的事实存有重大不同，故不具有可参考性。另对于邮储扬州分行所提其至少可对顾国享有20%产权部分行使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物权设立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虽然案涉抵押合同并不因无权处分行为和抵押登记的注销而无效，但因案涉房产上已无有效抵押登记事项，抵押权即归于消灭。邮储扬州分行虽享有合同权利，但其不能直接基于已不复存在的抵押权要求对形式上属于顾国的20%房产部分行使优先受偿权。综上，上诉人邮储扬州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48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行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郑桂江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不动产受让人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一）登记簿上存在有效的异议登记；（二）预告登记有效期内，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三）登记簿上已经记载司法机关或者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不动产权利的有关事项；（四）受让人知道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主体错误；（五）受让人知道他人已经依法享有不动产物权。真实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受让人应当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6.《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