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行终1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德钦，男，197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代理人唐杰，舟山市定海区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昌正街169号。 法定代表人徐炜波，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富其。 委托代理人张艺耀，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石德钦诉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普陀区政府）水上交通运输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宁波海事法院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19）浙72行初15号行政裁定。石德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5日，台州海事局对“浙玉机853”船进行注销登记，注销登记前该船登记所有人为玉环县海通船务有限公司（占51%）、陈作权（占49%）。2018年11月13日，原告与何伟忠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何伟忠将“浙玉机853”船出售给原告，船价2150000元，定金200000元，于2018年11月18日在鳌江进行交接。2018年11月13日，原告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何伟忠支付200000元。2018年11月19日，被告组织公安、海警、海洋渔业、海事等部门开展海上联合执法行为，在螺门码头发现并扣押涉案船舶，将6名在船船员带至普陀区公安局进行询问。2019年2月2日，普陀区反走私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在舟山日报刊登公告，要求包括涉案船舶在内的15船船舶所有人在公告发布之日起15日内，提供船舶所有权证书等，与普陀区反走私办联系，并配合调查，逾期未联系将按无主船舶进行处置。2019年3月22日经舟山市“三无”、“非法改装”船舶联合鉴定小组会商，认定涉案船舶为“三无”船舶，并建议按规定进行处置。2019年4月1日，普陀区反走私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在舟山日报刊登公告，查获的15艘船舶中有13艘船舶未能提供证书，被船舶联合鉴定工作小组鉴定为“三无”船舶，根据规定，将对该13船作没收处理，当事人如有异议，应在公告发布之日起15日内携有效证件向该办公室提出。2019年5月13日，舟山市普陀区口岸与海防管理办公室（委托人）与浙江船舶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舟山易舸船舶拍卖有限公司（受托人）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委托受托人公开处置包括涉案船舶在内的12艘船舶。原告认为，船舶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已全额支付船款，船舶买卖行为合法有效，被告对船舶采取的扣押及拍卖行为，侵犯了原告权利，故请求：1.确认被告扣押及拍卖“浙玉机853”船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船舶损失218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16日起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是否有权提起行政诉讼，需要考量行政相对人与具体行政行为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非涉案船舶登记所有人；其次，涉案船舶注销登记前的所有人为玉环县海通船务有限公司、陈作权，非买卖合同相对方何伟忠，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何伟忠有权处分涉案船舶；再次，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船舶系合法占有。因此，原告不能证明其为涉案船舶的所有人或占有人，其与涉案行政行为不具有行政利害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石德钦的起诉。 石德钦上诉称：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以上诉人不能证明是涉案船舶的所有人或占有人，与涉案行政行为不具有行政利害关系，故此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起诉的主体适格符合《行政诉讼法》第25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之规定。1.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船舶买卖合同》，2018年11月13日，上诉人与卖方何伟忠签订了就“浙玉机853”轮的船舶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约履行完毕了合同的相关义务，向卖方支付了购船款项。11月17日，该船舶交接后，上诉人驶离鳌江。上诉人系通过合法途径，在支付全额对价的情形下取得了“浙玉机853”轮物权。虽然上诉人目前非涉案船舶登记所有人，但系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自船舶交付时起，所有权亦随之转移于上诉人，该交付优先于登记。2.虽然船舶注销登记证明书记载的“浙玉机853”轮船舶所有人系玉环县海通船务有限公司(51%)、陈作权(49%)共有，非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何伟忠，但该船舶几经交易，船舶注销证明书的原件最后通过何伟忠落户于上诉人，说明何伟忠有权处分涉案船舶，按海事局船舶登记规范，该船舶注销证明书系船舶新的物权所有人作为船舶重新登记的唯一依据(尚需向海事部门提供船舶几经转让过程中前手出具的承诺书)。可见，涉案“浙玉机853”轮的实际所有权人系上诉人。3.船舶作为动产，《物权法》第23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24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船舶登记条例》第5条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可见，我国对船舶登记的规定实行登记对抗主义，登记并不是生效的要件，只是对抗第三人的要件，船舶未经登记机关登记并不妨碍船舶所有权人对船舶的物权。4.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展茅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浙玉机853”轮系有主财产，船舶所有权系由船老大林华国等7、8个人拼股组成，上诉人系船舶实际所有权人的对外代表。上诉人通过买卖、交付已对该船舶合法占有。5.根据《行政诉讼法》第49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原告是符合本法第25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2、有明确的被告；3、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4、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故涉案上诉人起诉符合《行政诉讼法》起诉的条件。二、原审对涉案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在原审庭审后，向原审提交了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展茅派出所询问笔录(庭审结束后由原审调取)的质证意见，同时联系上了船舶出卖人何伟忠及船老大林华国，以便在原审通知的再次庭审中出庭作证，而原审却径行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确令上诉人费解。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其作出的裁定是必错无疑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普陀区政府答辩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后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为涉案船舶的所有人或占有人，其与涉案行政行为不具有行政利害关系。该认定事实清楚。(一)上诉人非涉案船舶登记所有人。答辩人在案件查处期间，经现场勘验发现涉案船舶无相关船舶证书；根据该船名查询船舶登记系统，发现国籍证书、所有权证书已注销；查询中国海事协同管理平台船舶检验管理信息系统发现船检证书已失效；且该船舶存在擅自货舱改装、加装货油泵和更换主机等情况，已实质性改变船舶用途和船舶分舱水平。鉴于上述事实，涉案船舶被依法认定为“三无”船舶。很显然，鉴于该“三无”船舶的船舶证书、所有权证书已注销的事实，上诉人并非涉案船舶登记所有人。且在一审期间，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法定材料证明其是涉案船舶登记所有人。事实上，该船舶现在仍处于无登记信息状况。(二)上诉人未证明其从有权处分人处合法继受了涉案船舶。台州海事局出具的《船舶注销登记证明书》和船舶登记资料显示，涉案船舶注销登记前的所有人为玉环县海通船务有限公司(51%)、陈作权(49%)。故涉案船舶的最后证载权利人是玉环县海通船务有限公司和陈作权，而非上诉人本人，也非上诉人提供的买卖合同相对方何伟忠。一审法院已经给了上诉人充足的时间补充提供其合法继受涉案船舶的证据，但其始终未能提供涉案船舶自最后证载权利人起至上诉人或何伟忠止的合法、连续的转让链，因此无法证明上诉人从有权处分人处合法继受了涉案船舶。并且，由于国家法律法规对“三无”船舶明令取缔，故在船舶证书被注销成为“三无”船舶之后，其任何过程中的转让都是非法行为而不可能产生合法继受的效果。(三)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船舶系合法占有。自2018年11月19日涉案船舶被查扣，至2020年5月11日一审裁定作出，这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内，历经了案件调查、多次公示公告以及整个一审过程，上诉人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船舶系合法占有。并且，在一审法院应上诉人请求调取的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展茅派出所询问笔录中，自始至终未出现石德钦及何伟忠的名字，未显示其与涉案船舶的任何关联性。基于上述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石德钦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二、答辩人所实施的行政行为合法。一审期间，答辩人已举证涉案船舶系“三无”船舶，答辩人及其所属相关机构、部门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三无船舶”应作没收和拆解处理，答辩人及其所属相关机构、部门适用法律正确；案涉行政行为符合规定程序和正当程序，故答辩人所实施的案涉行政行为合法。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上诉人起诉主体适格，符合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但上诉人上述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已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并进行了质证和审查。一审法院还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调取了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展茅派出所“舟普公[展茅]受案字(2018)50003号”卷宗材料，但亦未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期间上诉人也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以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无证据支持、无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石德钦与被诉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而裁定驳回其起诉，故石德钦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是本案审理的重点。 本案因上诉人石德钦不服被上诉人普陀区政府对“浙玉机853”船舶作出的扣押和拍卖行为而提起的行政诉讼。由于船舶具有动产的属性，其本质为动产，故其物权的变动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其物权转移一般在交付时发生效力，并不是在登记时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五条均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上述法律法规规定表明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不以办理登记为合同生效的法定条件，船舶转让未办理转移登记但实际转移的，对合同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但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涉案船舶虽然未进行登记，但并不影响物权变动的效力，仅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石德钦与何伟忠就“浙玉机853”船舶于2018年11月13日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并于同年11月18日进行实际交付，石德钦持有“浙玉机853”船舶的《船舶注销登记证明书》原件，石德钦为涉案船舶的实际占有人，故石德钦与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石德钦与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并据此驳回石德钦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石德钦提出“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起诉条件”的上诉理由可予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行初15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宁波海事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维琳 审判员  王玉岳 审判员  楼缙东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