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8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太原市北晨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北大街19号5幢。 法定代表人：田宝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亦乔，山西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元亨利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建设北路76号1幢9层。 法定代表人：李兴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阳，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康乐街52号。 法定代表人：孔晓湘，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太原市北晨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晨公司）与被申请人元亨利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亨利贞公司）、一审第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山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最高法民终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北晨公司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改判驳回元亨利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元亨利贞公司承担。具体理由如下：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北晨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债权来源系北晨公司基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并州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并州支行）请求受让山西新中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建公司）股权及烂尾开发项目，中行并州支行同时承诺向北晨公司提供借款用于项目开发，案涉债权即在此借款的基础上逐年贷新还旧产生。北晨公司与中行并州支行存在双务合同关系及中行并州支行承诺向北晨公司贷款至新中建公司项目完工的事实。2.二审认定中银投资公司于2018年1月23日向北晨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该事实无任何证据证明。北晨公司从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该债权转让对北晨公司不发生效力。3.二审开庭时将被上诉人由中银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银投资公司）变更为元亨利贞公司，二审未出具正式的法律文书即变更当事人，北晨公司对案涉债权转让不知情，开庭当日变更被上诉人，相当于剥夺了北晨公司一定的抗辩权利，二审程序违法。4.中银投资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是伪造的，其中约定的逾期利率与罚息利率均为50%，而太原市国土资源局抵押登记备案的《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与罚息利率均为30%。二审对北晨公司提交的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备案的《借款合同》不予认定，明显错误。原审采信中银投资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利息计算错误，且根据法发（2009）19号文件规定，利息仅应计算至案涉债权第一次转让之日，之后的利息不应由北晨公司承担。5.原审认定案涉债权转让有效错误。案涉债权转让存在瑕疵，案涉债权两次转让，受让方均未按照约定实际支付对价，案涉债权转让协议自行解除，债权转让行为均属无效。6.因案涉债权转让无效，元亨利贞公司不具有案涉债权权利人主体资格。案涉债权不是不良贷款债权，依法不能作为不良资产债权转让。7.根据北晨公司与中行并州支行双务合同的约定，中行并州支行应提供开发新中建公司项目的全部资金，由于其违反合同约定，给北晨公司造成7585.64万元的损失，中行并州支行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若元亨利贞公司受让案涉债权，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元亨利贞公司提交意见称，北晨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华融资产山西公司提交意见称，北晨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新证据能否成立的问题。北晨公司再审申请中共提交五组新证据，第一组新证据为两份，第一份为中行并州支行原行长李玲的证言和视频，拟证明北晨公司与中行并州支行存在双务合同关系及中行并州支行承诺向北晨公司贷款至新中建公司项目完工的事实。第二份为北晨公司财务科长齐桂棉和工会主席米守忠的证言和视频、中行并州支行王强和吕宁从北京到山西的机票，以上证据拟证明中行并州支行主动为北晨公司办理贷款到期转贷事宜。第二组新证据为2019年5月20日山西元亨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新中建公司2003-2014年财务收支情况的审计报告，拟证明北晨公司接收新中建公司项目后，因2007年转贷停止造成损失7585.64万元。第三组新证据为太原市国土资源局抵押登记档案审批资料，拟证明中银投资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系伪造的，利息计算应以抵押登记备案合同为准，同时可以证明2006年贷款系2003年贷款转贷而来。第四组新证据为华融资产山西公司与山西嘉信拍卖行有限公司签订的《拍卖活动备案登记申请书》及《委托拍卖协议》两份，拟证明华融资产山西公司的拍卖佣金严重脱离市场行情，明显恶意串通，拍卖行为应属无效。第五组新证据为北晨公司使用印章登记表两份、中行并州支行向北晨公司下达的贷款催收通知书复印件四份及2020年5月15日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2010年中行并州支行向北晨公司下达贷款催收通知书，充分证明中行并州支行与华融资产山西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虚假。本院认为，关于第一组新证据，李玲的证人证言仅陈述：“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二是中行并州支行同意提供该项目开发所需的资金；三是项目结束后归还中行并州支行全部贷款”，仍未证明中行并州支行许诺北晨公司的贷款数额，亦未证明案涉2006年贷款系2003年及2004年贷款借新还旧转贷而来。该证人证言仅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对贷款事宜进行协商，并无法证明双方达成了双务合同的事实。齐桂棉和米守忠均为北晨公司职工，其证人证言和机票存根并无法证明中行并州支行主动为北晨公司办理贷款到期转贷事宜。第二组新证据与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不具有关联性。第三组新证据系北晨公司二审提交的太原市国土资源局抵押登记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审批资料，并无法证明中银投资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是伪造的。第四组新证据仅为拍卖活动备案登记申请书及委托拍卖协议，并不能证明转让行为无效。第五组新证据中的贷款催收通知书并无落款日期，而北晨公司提供使用印章登记表并无法证明上述贷款催收通知书系中行并州支行债权转让之后出具的。上述证据均无法推翻原审判决，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2006年6月21日、6月22日、6月23日，中行并州支行与北晨公司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短期）》。同时，双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北晨公司为案涉借款合同所产生的全部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中行并州支行依约发放案涉贷款，贷款到期后，北晨公司未按期偿还。2008年4月16日，中行并州支行向北晨公司出具催收单。2009年12月30日，中行山西分行将该债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华融资产山西公司，并在《山西经济日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0年2月9日，华融资产山西公司与万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于2010年4月2日在《山西经济日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0年3月17日，万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中银投资公司。2017年7月3日，中银投资公司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山西地区67户债权资产包在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转让。2017年11月20日，元亨利贞公司摘牌后与中银投资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交纳全部债权转让价款，并于2018年1月14日在《山西经济日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中银投资公司于2018年1月23日向北晨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第二百五十条的规定，口头裁定准许元亨利贞公司作为本案二审被上诉人参加诉讼，并不影响北晨公司行使诉讼权利，故北晨公司主张二审变更元亨利贞公司为二审被上诉人剥夺其抗辩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北晨公司主张其未收到中银投资公司邮寄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行为对其不发生效力。本院认为，中银投资公司向元亨利贞公司转让案涉债权后，双方在《山西经济日报》联合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并于2018年1月23日向北晨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无论北晨公司是否收到债权转让书，中银投资公司均已履行了通知债务人的义务，故北晨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是否错误的问题。北晨公司主张案涉债权转让存在瑕疵，案涉债权两次转让，受让方均未按照约定实际支付对价，案涉债权转让协议自行解除，债权转让行为均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根据上述规定，合同当事人在解除条件成就时，有权解除合同，也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经查，案涉债权转让协议虽然约定了付款义务人支付债权转让价款的时间条件，并约定了合同解除条款，但合同双方均未按照约定提出解除合同，相反，双方均认可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且北晨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案涉债权的两次转让均未实际支付款项的事实，故北晨公司关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已自行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北晨公司主张案涉债权并非不良贷款债权，不能作为不良资产转让。本院认为，案涉债权是否为不良贷款债权，并不影响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故北晨公司主张原审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有效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债权利息是否计算错误的问题。北晨公司主张原审法院对中银投资公司伪造借款合同事实未查清，导致利息计算错误。北晨公司虽然提供了太原市国土资源局抵押备案的借款合同，其中约定逾期利率与罚息利率均为30%，与中银投资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借款合同约定逾期利率与罚息利率为50%不同，但并不能因此认定中银投资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为伪造的，经核对两份借款合同的编码、签订日期、签订主体均完全相同，且北晨公司处均加盖有北晨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处均有杜根文签字。北晨公司对中银投资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中的上述合同要素均未提出异议，且北晨公司作为签订借款合同一方当事人，其对案涉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也未对利息标准提出异议，二审及申请再审中，其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中银投资公司存在伪造借款合同的行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计息，并无不当。北晨公司主张根据法发（2009）19号规定，利息仅应计算至案涉债权第一次转让之日，之后的利息不应由北晨公司承担。经原审查明，法发（2009）19号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海南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是中央为解决特定历史时期内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过程中国有资产流失问题而制定的，仅适用于“1999年至2000年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政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以及2004年至2005年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从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案涉债权系北晨公司于2006年向中行并州支行借款，因此不属于海南会议纪要的适用范围，故不能停止计算利息。北晨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元亨利贞公司是否应赔偿北晨公司损失的问题。北晨公司主张其与中行并州支行之间存在双务合同关系，中行并州支行应向北晨公司提供贷款直至新中建公司项目完工，因中行并州支行未按照约定持续提供新中建公司项目的全部资金，给北晨公司造成损失7585.64万元，元亨利贞公司承担案涉债权后，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北晨公司虽主张其与中行并州支行之间存在双务合同关系，并提供中行并州支行原行长李玲的证人证言，但该证人证言也仅能证实双方对此进行磋商，其并未提供双方之间的书面双务合同予以佐证，不能认定北晨公司与中行并州支行之间存在双务合同关系。且案涉新中建公司的损失与本案借款合同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故北晨公司主张元亨利贞公司应赔偿北晨公司损失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北晨公司申请调取中行并州支行的会议记录，拟证明北晨公司与中行并州支行之间存在双务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会议记录并无法证明北晨公司与中行并州支行之间达成双务合同关系，北晨公司申请调取上述证据，对待证事实无意义。故，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北晨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太原市北晨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云飞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张能宝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马赫宁 书记员舒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