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涛，男，1969年4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锋，江苏品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满刚，男，1970年6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华，北京盈科（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涛因与被上诉人戴满刚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7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许涛的保全行为并无恶意，不存在过错或者重大过失。1.许涛所有的诉讼均系戴满刚向许涛出具了欠条一份，戴满刚自认欠许涛350万元，故许涛主张归还借款，借款是真实存在的，一审法院曾作出的（2016）苏1324民初9484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许涛要求戴满刚偿还350万元的诉讼请求，虽然该判决被发回重审并最终判决驳回许涛的诉讼请求，但许涛对此仍有异议，且已经申请再审；2.戴满刚在一审中提交向泗洪县公安局控告许涛虚假诉讼的立案告知书，泗洪县公安局己经立案侦查，现泗洪县公安局己经于2020年4月27日下达撤销案件决定书，认定没有犯罪事实，撤销案件，可以认定许涛并未虚假诉讼。二、戴满刚主张的赔偿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许涛的保全并未给戴满刚造成实际损失，一审中戴满刚仅提出向银行借款30万元产生利息损失，故实际损失最多也只能支持30万元产生的实际利息。戴满刚二审辩称：1.错误保全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应根据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是否合理来考查，已经生效的本院（2018）苏13民终488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案涉款项已经偿还完毕，所以许涛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申请保全存在过错；2.戴满刚主张许涛虚假诉讼，公安机关进行了刑事立案，后撤案并不代表许涛没有过错，相反恰恰证明了许涛存在着故意或重大过错，只是刑事案件的证据标准和民事案件的证据标准不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戴满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许涛因错误保全给戴满刚造成的损失433716.75元（1700000元×9.0045%÷12月×34月，庭后表示对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2月13日间损失不进行主张）；2.确认拍卖泗洪县西侧9幢103室、201室、301室房产优先偿还给戴满刚造成的损失；3.许涛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6月8日，许涛起诉戴满刚民间借贷纠纷，标的为350万元，案号为（2016）苏1324民初4592号，审理过程中，许涛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保全戴满刚对许涛享有的到期债权170万（双方另案纠纷，该债权许涛已实际交付一审法院执行局），并提供许涛所有的位于泗洪县西侧（波涛物流）9幢103、201、301房产担保，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了保全裁定。因许涛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农机公司起诉戴满刚等人案件正在审理，且法定代表人许涛陈述350万为泗洪县农业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出资款及与戴满刚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故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驳回许涛起诉的裁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解除保全的裁定。另泗洪县农业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许涛）起诉戴满刚、江苏新斯达电动车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1日立案受理，经审理后，于2016年9月5日作出驳回泗洪县农业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泗洪县农业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上诉后，又于2016年12月5日撤回上诉。二、2016年12月6日，许涛再次诉戴满刚民间借贷纠纷，标的为3500000元，案号为（2016）苏1324民初9484号，在审理过程中，申请保全戴满刚对许涛享有的到期债权170万，并提供许涛所有的位于泗洪县西侧（波涛物流）9幢103、201、301房产担保，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保全裁定。一审法院经依法审理后，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支持许涛诉请的判决。戴满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发回重审裁定。三、重审一审案件号为（2017）苏1324民初8660号，经审理查明：新斯达公司于2009年10月，李某将350万元打入许涛账户，新斯达公司于2009年10月21日设立，新斯达公司于2009年10月23日分别向李某支付300万元、律政担保公司50万元。经审理认定：1.2009年10月20日戴满刚向许涛借款350万元，用于缴纳新斯达公司注册资金；2.江苏新斯达电动车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给李某及律政公司的350万元是戴满刚偿还许涛的借款，后依法判决驳回许涛的诉讼请求。许涛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定：江苏新斯达电动车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系许涛从案外人处借来后转借给戴满刚等人，在公司注册完成后，新斯达公司陆续偿还的借款，新斯达公司偿还的款项是替戴满刚向许涛偿还的350万，并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驳回上诉的判决。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依法裁定解除对戴满刚到期债权170万的冻结。2016年4月8日，戴满刚在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办理贷款300000元，期限至2017年4月6日，实际结清之日为2017年3月28日，年利率为9.0045%。提供担保的泗洪县西侧（波涛物流）9幢103、201、301房产现仍在许涛名下。一审法院另查明，戴满刚举报许涛虚假诉讼案，泗洪县公安局于2019年7月17日决定立案，目前处于调查阶段。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2017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基准利率为4.35%（一年以内）。一审法院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为：1.许涛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2.若存在过错，戴满刚因财产保全是否有损失及如何计算；3.戴满刚对于许涛所有的泗洪县西侧（波涛物流）9幢103、201、301房产是否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的损失。据此，财产保全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保证将来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得以执行。申请保全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如果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在泗洪县农业机械有限公司起诉戴满刚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尚未结束的情况下，作为泗洪县农业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的被告许涛就同一笔数额以个人名义起诉戴满刚民间借贷纠纷，并申请保全戴满刚的到期债权，存在明显错误。在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依法解除对戴满刚到期债权保全后，许涛再次起诉，并于法院解除保全之日再次申请保全，对于戴满刚是否偿还了350万借款，经生效判决最终给予了认定，许涛对于戴满刚偿还借款的事实应当非常清楚，许涛在诉讼过程中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过错。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戴满刚作为个体户，到期债权被冻结期间无法使用，其有损失。对于贷款300000元，应当自保全之日（2016年6月15日）至结清之日（2017年3月28日，扣除其中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2月13日）按照贷款年利率9.0045%计算其实际损失，数额约为16504元；2017年3月28日至2019年4月16日的损失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基准利率4.35%进行计算，数额为26779元；对于另1400000元应当自保全之日（2016年6月15日）至保全解除之日（2019年4月16日，扣除其中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2月13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进行计算，数额为162178元。综上，戴满刚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约为205461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许涛在保全时，自愿用登记在其名下的泗洪县西侧（波涛物流）9幢103、201、301房产提供抵押担保，且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在许涛因保全错误造成戴满刚损失的情况下，戴满刚主张拍卖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在登记债权范围内（1700000元）优先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许涛赔偿戴满刚损失20546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戴满刚有权对登记在许涛名下的位于泗洪县西侧（波涛物流）9幢103、201、301房产拍卖所得款项在1700000元范围内优先清偿判决主文第一项的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戴满刚负担4500元，许涛负担4000元。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许涛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泗洪县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一份，拟证明许涛不构成虚假诉讼，没有过错；证据二，本院诉讼通知书短信通知打印件一份，拟证明许涛就其与戴满刚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已生效判决向本院提起了再审申请且本院已立案受理，本案应当待本院再审结果作出以后再认定许涛是否存在错误保全的过错。戴满刚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相反恰恰证明许涛存在过错，不构成刑事案件是因为刑事案件证明标准需要排除合理怀疑得出唯一结论，而民事案件证明标准达到高度盖然性即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案件申请再审立案分为申字号和再字号，许涛提供的是申字号而非再字号，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不应该中止审理。本院认证意见：鉴于戴满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许涛申请财产保全不具有过错。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再审申请人许涛因与被申请人戴满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苏13民终4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苏13民申1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许涛的再审申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许涛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是否给戴满刚造成了实际损失。本院认为，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即如因保全申请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保全申请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在性质上属于民事侵权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的损害赔偿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判断保全申请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保全申请错误，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过错。而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过错，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等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具体到本案，本院认为，许涛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理由如下：1.依据戴满刚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等证据，泗洪县农业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许涛）以其与戴满刚、江苏新斯达电动车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由提起诉讼，泗洪县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主张其是江苏新斯达电动车有限责任公司到账注册资本500万元（戴满刚350万元，陈某150万元）的实际出资人，在一审法院作出裁判结果之前，许涛就同一份书面情况说明同一笔350万元数额以个人名义起诉戴满刚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要求戴满刚偿还其350万元，并且申请一审法院保全戴满刚的到期债权，基于戴满刚出具的同一份书面情况说明，许涛以公司名义和个人名义分别提出两起事实和法律基础明显不同的诉讼，说明其自身对待主张的诉讼是否得到法院支持存在不确定性，在此情形下，其提出诉讼保全的行为明显不当；2.就许涛与戴满刚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本院作出的（2018）苏13民终488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戴满刚已于2009年10月23日偿还案涉350万元借款。许涛主张就该判决已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但本院已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故该判决仍为生效判决，可依据该判决认定戴满刚早在2009年10月23日就已偿还案涉350万元借款的事实。在戴满刚已偿还借款情况下，许涛仍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戴满刚偿还借款，并申请保全戴满刚的到期债权，许涛在该案中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之后一审法院依法解除了对戴满刚到期债权的保全后，许涛再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戴满刚偿还借款，并且再次申请保全戴满刚的到期债权。本院认为，许涛在戴满刚已偿还借款情况下，一再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且先后两次申请保全戴满刚的到期债权，应认定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其提起的保全申请属于有过错的申请，其应当赔偿戴满刚因此遭受的损失。许涛还主张财产保全未给戴满刚造成实际损失，但其未能尽到举证责任，且根据常识判断，戴满刚到期债权170万元被冻结导致无法提取使用，客观上必然产生利息等实际损失，许涛关于最多仅应赔偿戴满刚银行贷款30万元利息损失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许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许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殷志浩书 记 员 晏 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