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9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女，1976年8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俊，男，198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国飞，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荣因与被上诉人石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8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石俊因侵犯王荣健康权身体权应向王荣书面赔礼道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石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明显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石俊不需要承担民事上的赔礼道歉，属法律适用错误。1.民事赔偿的基础在于侵权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过错，而非在于主观恶性大不大。本案中己经证明石俊具有完全的过错，因此应承担所有的民事责任。虽然其在王荣提起诉讼后赔付了门诊费用，但并不能完全弥补王荣的损失。王荣因石俊的行为遭受到人身和精神的双重侵害，且王荣的精神痛苦程度不因侵权人的主观恶性大小而有所变化，所以法院不应以石俊主观恶性大小作为判决是否赔礼道歉的依据。且石俊是在公共场合对王荣进行殴打，对王荣造成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应当判决其进行赔礼道歉。2.一审判决以行政机关己经要求石俊承担行政责任被治安处罚为由，不用再承担民事上赔礼道歉的责任，是极其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与石俊有重大利害关系的证人向某明明不在事发现场，一审判决在向某未能出示任何证据、且其证言与石俊、付某的笔录和证言均矛盾、并在王荣已经提出强烈反驳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向某在现场并采信其证人证言，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性质错误。石俊打人并不是偶然的、独立的，而是蓄谋己久的闹事，主观恶意极深。被上诉人石俊辩称：不同意王荣的上诉请求。石俊没有殴打王荣，双方是因工作上的争执而相互推搡，且是王荣先动手碰石俊的手臂，石俊才推了一下王荣的肩膀，不属于故意伤害王荣的行为。石俊已向王荣赔偿医药费和鉴定费，且已受到行政处罚，王荣再要求石俊书面赔礼道歉显然责任过重。王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石俊向王荣书面赔礼道歉；2.判决王荣门诊挂号诊疗费等628.4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荣与石俊是同事，两人均在广州欧欧医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工作。2019年1月10日9时许，王荣与石俊因工作上的问题发生口角争执，期间石俊用双手正面一推王荣肩膀，致使王荣后退碰倒摆放在墙边的落地风扇。王荣遂报警，民警到场了解情况后，将王荣、石俊及在场的案外人付某带回派出所处理。当天，王荣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病历记载王荣“左手食指近端指间关节背侧可见小皮损”、“右大腿根部后侧压痛，未见红肿、皮损”等。对于王荣的伤情，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L652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荣双手多发皮肤软组织挫伤及擦伤，损伤程度未达轻微伤。2019年1月21日，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农林派出所作出穗公越行罚决字[2019]0016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现查明2019年1月10日9时20分左右，石俊在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三路56号汇隆大厦15楼广州欧欧医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王荣发生纠纷，期间用双手正面一推王荣肩膀，致使王荣后退碰倒摆放在墙边落地风扇（伤情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为未达到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石俊处以罚款贰佰元。石俊确认未对此申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一审另查明，王荣因本案支出医疗费、鉴定费等合计628.40元，石俊已向王荣全额赔付。一审庭审中，王荣称是石俊把她推到墙角殴打其，还把她推倒碰到落地风扇受伤；石俊则称只是用双手正面推了王荣的肩膀，致使王荣后退碰到落地风扇受伤，没有殴打石俊。经石俊申请，案外人付某、向某出庭作证，当庭确认石俊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证明其主张，王荣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报警回执；2.行政处罚决定书；3.医疗费收费票据；4.鉴定费发票；5.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无原件）6.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7.法医鉴定介绍信；8.受伤照片（左手食指小皮损、右手手背挫伤）；9.现场受损落地风扇照片；10.案外人付某桌面上的电话视频；11.案外人付某与王荣的往来邮件；12.本案开庭公告；13.王荣向广州欧欧医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劳动仲裁的申请书截图；14.王荣与公司董事长的录音；15.向某的加薪记录等证据。石俊对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证据5关联性不认可；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荣右手背侧挫伤与本案无关，左手皮损是王荣抓取鼠标、水杯等物件砸向石俊时所致；证据8-9真实性无异议，图片所示伤情并非石俊殴打所致；证据10-11三性不予认可；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证据13-15三性不予认可。为证明其辩解，石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转账记录（2019年10月17日向王荣转账628.40元）；2.行政处罚决定书；3.书面证人证言（向某），其称当时其在事发现场，石俊到付某办公室问付某关于王荣发表言论指责向某做错工资表的事情，付某劝石俊不要再追问，石俊将王荣叫到付某办公室，问王荣是否骂向某，王荣否认，石俊又追问王荣，提问时情绪较为激动，一边说一边往前移动了一小步，王荣以为石俊对她动手，便用双手挡了一下石俊的肩膀，石俊以为王荣动手打他，所以也回推了王荣的肩膀，导致王荣退后了两步，因当时王荣身后有一台落地风扇，所以王荣退后的时候撞到了背后的落地风扇，王荣随后起身抓起办公室上的小风扇、鼠标、保温杯等向石俊砸去，当时付某和其劝架，拦住双方等；4.书面证人证言（付某），其称2019年1月10日上午约9点半，其在办公室内办公，石俊到其办公室问王荣说了什么导致向某伤心难过，我就叫向某到办公室向石俊解释，石俊又叫了王荣到办公室，石俊有点激动，声音有点大，质问王荣，王荣试图解释，用手拉扯了一下石俊的右臂，石俊顺手把王荣推开，碰到了放在墙角的电风扇，电风扇就碰坏了，王荣见此抓起桌上的鼠标去砸石俊，没有砸到，又拿起水杯要去砸石俊，我和向某立即站起来劝开双方；5.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王荣与丁力、戴俊的聊天记录）。王荣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三性不予认可，因为向某事发时并不在场；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虽然付某目睹了事发经过，但其在派出所做的笔录与其提交给法庭的证人证言不符；证据5真实性认可。根据王荣的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向该派出所调查取证相关证据材料：1.石俊的询问笔录。内容摘要：2019年1月10日9时20分左右，我在广州市越秀区汇隆大厦15楼广州欧欧医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上班时，我来到人事部负责人付某办公室询问发工资的事……我就找到公司财务女经理王荣来到付某办公室询问，问王荣有否骂过做工资表的向某，之后我就跟王荣吵起来，王荣就过来用手碰了我一下右手臂，我当时比较激动，就顺手用双手正面一推王荣肩膀，王荣就往其墙角边退了一两步，并碰倒墙角边的落地风扇，付某马上走过来将我们拉开，拉开后，王荣用鼠标及固话筒向我砸过来，但没有砸到我，付某看到王荣那么激动，就叫我下了楼了……现场有付某及向某在场看到纠纷过程，我只是用双手推了王荣肩膀一下，没有用拳脚殴打过她。2.王荣的询问笔录。内容摘要：2019年1月10日早上9时30分许我和同事们正在工作，突然听到公司市场营销部总监石俊在行政人事总监付某的办公室大声质问……石俊在付总办公室门口气势汹汹地叫我：“王荣，你来一下”，我进去后，石俊很凶地问我……石俊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推到墙角按着我用拳头打我的肩膀及拉扯我的手，在此过程中双方都有用手抓扯，我也举手想还手但是没打到他，付总看见了马上上来将石俊拉开，但石俊还想过来打我，口里一边还大声嚷嚷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后来付总就把石俊拉到公司外面去了。我就公司领导打了电话，随后打了110报警，我的左手食指在互相抓扯时被石俊弄伤了一点皮外伤。3.付某的询问笔录。内容摘要：2019年1月10日9时20分左右，我在广州市中山二路56号汇隆大厦15楼广州欧欧医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上班，我们公司的市场营销总监石俊走进我公司问我发工资事情……石俊就叫了王荣来到我办公室，石俊就问王荣是不是向某把工资表做错了，有否骂过向某，王荣就说没有骂过向某，在他们互相争吵过程中，王荣用手碰了石俊一下右手臂，石俊就用双手正面推一下王荣肩膀，王荣就往墙角退了一两步，并碰倒了放在墙角边的落地风扇，我看到这情况就马上将他们劝开，劝开后他们继续在吵架，但没有再发生肢体接触，我看他们吵得那么厉害，就将石俊带到楼下劝解，随后就由警察来到现场，了解情况后将他们及有关人员带到中山医警务室调解，王荣始终不愿意接受调解，最后就带回到派出所处理。向某一直在场看到纠纷过程，没有其他人看到。除看到石俊推了一下王荣，再没有看到石俊用拳头或脚殴打过王荣。4.王荣手部受伤照片。2019年1月10日，显示王荣左手食指小皮损；2019年1月14日，显示王荣右手背淤青。一审法院认为，王荣称石俊对其实施殴打，石俊承认其用手正面推了王荣一下，但不承认有其他殴打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针对事发经过，王荣、石俊均提供一系列证据，一审法院根据王荣的申请亦向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当时行政案件的卷宗材料，其中王荣认为向某当时不在现场，但事发当天石俊及另一证人付某在派出所的陈述均称向某在现场目睹事发经过，故对向某的证言可予采信。依据现有证据综合分析，王荣、石俊双方是同事关系，因工作问题产生纠纷，王荣在当天报案时的陈述为“石俊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推到墙角按着我用拳头打我的肩膀及拉扯我的手，在此过程中双方都有用手抓扯，我也举手想还手但是没打到他”，而石俊本人及证人向某、付某的证言均否认石俊曾殴打王荣，只是推了一下王荣，从王荣的伤情看，主要是双手小皮损和挫伤，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石俊对王荣实施严重的殴打行为，但足以证明双方在争执过程中，石俊曾用双手推王荣致王荣后退碰倒落地风扇受伤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继续履行；（八）赔偿损失；（九）支付违约金；（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在本案纠纷中，王荣、石俊原是公司的同事，因工作问题发生纠纷，期间石俊推了王荣一下致王荣受伤，石俊的主观恶性不大，且石俊已赔付了王荣的医疗费、鉴定费等损失，也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被处以行政罚款贰佰元，如再承担书面赔礼道歉的责任，对石俊而言承担的侵权责任明显过重，故对王荣的诉请不予支持，但石俊在今后生活中应吸取教训，遇事冷静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荣全部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00元，由王荣负担。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王荣向本院提供了工资表、电子邮件、格子间图片、董事长的录音文字、出租车票、工资卡流水、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石俊表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均与本案无关，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关于王荣起诉请求石俊向其书面赔礼道歉的问题。王荣与石俊因工作上的问题发生口角争执，期间石俊用双手推王荣肩膀，致使王荣后退碰倒摆放在墙边的落地风扇，从而造成皮损、压痛等损伤。石俊此举显然欠缺冷静，对于其造成王荣受伤的侵权行为，应予批评谴责。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赔礼道歉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与其他责任形式并用。鉴于在本案纠纷中，石俊的主观恶意并不大，所造成的损害后果也比较轻微，且石俊已向王荣赔付了医疗费、鉴定费等损失，也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被处以行政罚款贰佰元，在此情况下，一审对于王荣要求石俊书面赔礼道歉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明显不当，可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