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8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剑锋，男，汉族，1982年2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婷，广东平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中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105国道钟村新城区路段西侧（办公楼）自编201。法定代表人：张剑锋。上诉人张剑锋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中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川城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剑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剑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中川城公司立即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中川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包含涤除或撤销张剑锋法定代表人身份）、改判中川城公司向张剑锋返还私人印鉴一枚；3.中川城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和中川城公司的章程规定，张剑锋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后，中川城公司应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首先，根据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应当自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作出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张剑锋辞职后，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二十七条的规定，中川城公司的执行董事应当及时选任新的经理，确定新的法定代表人，并依法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以公示的方式宣告其新的法定代表人。其次，法人性质上属于法律拟制人格，其对外开展民事活动主要是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这就要求法定代表人与其所代表的法人之间存在实质关联性。就公司法人来说，其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的实质关联性，就在于法定代表人要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正如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经理担任。一个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人，不可能也不应成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其根本就不具备对外代表法人的基本条件和能力。张剑锋2010年12月6日与中川城公司签订《法定代表人责权确认协议书》，挂靠担任中川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这期间，张剑锋并未与中川城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也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更从未控制公司的公章、各种证照、印鉴等，由张剑锋担任中川城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这一行为，一开始就已显然背离了公司法第十三条的立法宗旨。同时，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张剑锋既非公司的股东，亦非公司的员工，且中川城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张剑锋实际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张剑锋亦未从中川城公司处领取任何报酬，但是，张剑锋作为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却要依法承担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相应责任，显然有失公允。最后，张剑锋与中川城公司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内容为张剑锋受中川城公司的委托挂靠担任中川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张剑锋并不因此对公司享有实际的控制权、收益权、管理权等。张剑锋在起诉前曾向中川城公司辞职，要求辞去中川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等与实际身份不符的职务，并要求中川城公司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而中川城公司也同意并已加盖公章确认，故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张剑锋有权要求解除其与中川城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合同既然解除，中川城公司理应变更其在登记机关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事项（包含涤除或撤销张剑锋法定代表人身份）。（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严重误导张剑锋，要求张剑锋提出明确的法定代表人人选，才可支持张剑锋的诉讼请求；同时，第二次开庭庭审没有向张剑锋或其代理律师寄发传票，对潘志刚和徐超进等的证人证言没有组织双方进行质证而直接作为一审判决的证据使用，均违反了民事诉讼法有关诉讼程序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也违反了诉讼程序。中川城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川城公司立即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中川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2.中川城公司向张剑锋返还私人印鉴一枚；3.本案的诉讼费由中川城公司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中川城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24日，工商登记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张剑锋，股东为曹平昌、林岩、王东伟、张宇涛、潘志刚五人，潘志刚担任执行董事。张剑锋提供其作为乙方与中川城公司（甲方）签订的《法定代表人责权确认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内容如下：甲方委派乙方担任中川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此，甲、乙双方经过协商，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并非公司股东，不持有公司的股份、没有对公司出资。2、乙方接受甲方委派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上述事项，并不因此而收取额外津贴或利益。乙方作为受委托人从事委托事项之行为，由委托人甲方承担法律责任、后果。二、有效期限：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期满后甲方可以继续委派连任。法定代表人职权因下列原因终止：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并清算完毕之日或乙方因任何原因从公司离职之日或甲方股东会终止乙方委派职责之日止……中川城公司在甲方落款处加盖公章，落款时间为2010年12月6日，无经办人员签名。张剑锋称其未在中川城公司担任实际职务，也未参与经营管理，其于2011年3月31日向中川城公司提交《辞职信》，称：“由于本人工作的原因，无法继续胜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一职，因此，本人特此自2011年4月1日起正式辞去在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希望公司（董事会）批准。同时，请公司于2011年4月30目前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即将原经理兼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公司聘请的第三人），本人愿意配合。另外，双方在2010年2月6日签订的《法定代表人责权确认协议书》即时解除。”该辞职信落款处有手写的“同意”，并加盖中川城公司公章，但无经办人签名。中川城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设经理1名，由执行董事决定聘任或解聘；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庭审中，张剑锋称其未控制过中川城公司的公章，公司公章由执行董事潘志刚持有，其提交的上述《辞职信》也是由潘志刚签署同意并加盖公章。一审庭审后，张剑锋称执行董事潘志刚已推选出新的法定代表人徐超进，并提供加盖中川城公司公章的法定代表人任职书，任命徐超进为中川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依法询问了潘志刚、徐超进、张剑锋。在询问笔录中张剑锋改口称，中川城公司的公章在公司某股东的财务人员处保管，在顺德北滘，具体在何人处其不知情，《辞职信》是其交由其姐夫钟巍堂的亲信郑楚祥处理，由郑楚祥帮忙加盖公章。潘志刚称其不清楚公章由何人掌握，公司已经很久没有运行。而徐超进在中川城公司未担任任何职务，也未与公司签署任何协议，对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清楚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相关风险时，其表示不清楚，并表示需要咨询律师后再考虑是否担任。潘志刚称该法定代表人的人选徐超进由张剑锋的姐夫钟巍堂和隐名股东何德雄推选。另查明，因中川城公司涉及多起诉讼，已被多件执行案件列为被执行人，因中川城公司未清偿其债务，法院对法定代表人张剑锋发出限制消费令。再查明，张剑锋提供《收据》一份，拟证明中川城公司收取其私人印签一枚。该收据载明：“李劲华于2011年1月13日收到张剑锋私人印签一枚。”张剑锋、李劲华分别在交鉴人、收鉴人落款处签名确认。中川城公司也在落款处加盖公章。一审法院认为：张剑锋作为中川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理应控制、保管公章，但其关于公章由谁控制及《辞职信》由谁批准、由谁加盖公章在两次陈述中前后矛盾，且不合常理。张剑锋既已提供中川城公司加盖公章批准的《辞职信》，且在起诉后，仍可联系到中川城公司出具新的《法定代表人任职书》，并加盖公章，充分说明张剑锋与中川城公司之间就变更法定代表人的事项并无争议，在双方对诉争事项无争议的情况下，张剑锋要求法院判令变更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因张剑锋提供的《收据》中载明的收鉴人为李劲华，其起诉要求中川城公司退还，没有法律依法，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川城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张剑锋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剑锋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剑锋提交潘志刚2020年7月17日签署的《经理任免书》，内容为潘志刚以中川城公司执行董事身份，免去张剑锋担任中川城公司经理的职务，并聘任汤春霞为公司经理。张剑锋另提交中川城公司于2020年7月24日向其发送的《请求撤回诉讼的函》，内容为：“鉴于我司执行董事潘志刚于2020年7月17日签署了任免书，任命汤春霞为公司经理兼法定代表人，并免去了你的经理兼法定代表人职务。同时，应股东潘志刚提议，公司也正式通知了其他股东召开股东会，讨论本次法人代表任免和工商变更登记事宜。为此，我司希望你方撤回该案的诉讼，或者申请法院给予两个月的调解期限，以便我司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张剑锋二审期间明确，因中川城公司涉及多起诉讼且未执行生效判决结果，主管登记机关认为不适合仅以公司同意为由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而须以法院作出的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的生效判决为准。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张剑锋作为执行异议人提出的（2019）粤0113执异39号案件，执行裁定书认为，1.根据张剑锋提供的社保缴费证明，可以证明其已经离开中川城公司并且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顺德支行就职；2.张剑锋在离职时已经要求中川城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并愿意配合变更；3.虽然中川城公司营业执照中法定代表人未变更，但张剑锋与中川城公司已无职务关系，故不用承担责任。综上，异议人张剑锋请求解除对其的限制消费令的内容，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故裁定解除（2017）粤0113执5459号中对张剑锋的限制消费令。本院认为，本案为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张剑锋是否有权诉请中川城公司履行涤除其为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手续？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选举、任命和登记，属于公司内部治理范畴，在一般情况下，只要相应选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司法不应予以介入。但是，当公司内部该种治理失范，且有证据证实已对相关权利主体利益造成侵害或者发生侵害的可能时，司法可以有条件地介入并提供救济。本案中，从张剑锋提交的证据来看，中川城公司虽对于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工作从未拒绝，但自张剑锋于2011年提出辞职并获批，直至双方诉讼发生之日，中川城公司一直未履行其承诺的变更义务。此外，从张剑锋提交的另案生效裁定书来看，因中川城公司未进行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直接影响了张剑锋的征信和日常生活的便利性。因此，纵然中川城公司对配合履行变更登记并无异议，但鉴于其未能实际履行变更承诺的客观事实，张剑锋有权以诉讼方式请求完成中川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手续。第二，张剑锋并非中川城公司股东，其仅是中川城公司执行董事聘任的经理。张剑锋于2011年辞去其担任的中川城公司经理职务，并获得中川城公司的确认。双方合同关系自该日起解除，且之后，张剑锋也再无担任中川城公司任何职务。依据中川城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中川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经理担任，张剑锋已不再具备担任中川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形式条件。此外，法定代表人之所以具备对外代表公司的资格，源于公司法人与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紧密的实质性的联系，法定代表人能够知晓并参与公司法人的经营管理，并由此按照法律规定承担法定代表人的责任。但张剑锋自从离职以后，与中川城公司并无实质上的关联，其也不再具备担任中川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实质要件。综上，本院对张剑锋关于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川城公司应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内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及时履行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相关手续。如未及时变更法定代表人，由此可能导致的相关法律风险均应由中川城公司自行承担。第三，张剑锋的私人印章系交由李劲华收取。张剑锋二审期间明确，其并不清楚在李劲华离职后，其私人印章由谁具体持有和保管。中川城公司虽在涉案《收据》上盖章，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中川城公司现职人员实际持有张剑锋讼争私人印章，张剑锋要求中川城公司承担该印章返还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剑锋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其关于变更中川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其他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书；二、被上诉人广州市中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完成涤除上诉人张剑锋担任被上诉人广州市中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上诉人张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中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