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星宝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新河街道通榆南路137号。法定代表人：柏银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生，江苏善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忠善，男，198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广亚，江苏益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海浪，男，198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上诉人盐城星宝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宝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费忠善、原审第三人吴海浪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99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上诉人星宝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生，被上诉人费忠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广亚、原审第三人吴海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宝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99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费忠善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是基于与第三人吴海浪之间签订的车辆维修合同而合法占有案涉车辆，该车辆已经维修完毕，但未支付维修费用，故上诉人依法享有留置权，此外即便上诉人需要交还车辆，交还对象也只能是吴海浪。2.返还车辆对象应是吴海浪，至于上诉人费忠善与吴海浪之间无论是买卖关系还是借用关系，均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3.若吴海浪承担案涉车辆的维修费用，则上诉人会将车辆交还给吴海浪，但吴海浪有权作为交通事故案件中的权利人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因为交通事故的被侵权人是吴海浪；如果被上诉人费忠善自行承担维修费用后，上诉人也可以交还车辆，则费忠善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费忠善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按照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行使留置权。”该条规定是债权人不知道债务人没有处分权的前提下，依法享有留置权的情形，但若明知对交付的动产无处分权，则不享有留置权。本案中2018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以车辆所有权人的身份要求返还车辆时，就已告知上诉人，吴海浪对讼争的车辆没有处分权，吴海浪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案涉车辆不存在买卖关系。案涉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以及案涉维修费用已经在盐都法院诉讼等情形，上诉人都已明确知晓。在明知案涉车辆归属存在较大争议，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明确告知不可以对车辆进行维修，且在一审法院的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才开始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故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评估报告确定的数额与吴海浪和上诉人签订的维修合同的数额一致。上诉人认为合同是后补的，在一审中法庭要求上诉人提供维修清单，维修零部件的具体标准、来源、型号、车辆维修好后是否达到标准向法庭作出说明，但上诉人一直未给法庭答复，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案涉车辆不享有留置权。2.关于车辆维修费问题，一审庭审时，法院已经向上诉人释明关于车辆维修费的问题可以提起反诉，但上诉人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处理车辆维修费问题。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吴海浪述称：车子已经修好，但是其现在没有钱支付维修费，其认为保险公司可以直接将维修费用支付给上诉人星宝行公司。费忠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星宝行公司立即返还皖Ｂ×××××号牌车辆；2.本案诉讼费用由星宝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1日13时45分许，郭鹏越驾驶苏Ｊ×××××号小型轿车，沿新都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西环路交叉口向西200米路段掉头时，与吕某驾驶皖Ｂ×××××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吕某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该事故经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郭鹏越负事故全部责任，吕某无责任。苏Ｊ×××××号小型轿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案涉皖Ｂ×××××号小型轿车由吴海浪送往星宝行公司处维修。就本起事故致皖Ｂ×××××号小型轿车损坏产生的损失，盐都区法院委托盐城富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出具富昌评估[2018]11022号评估结论书，载明：钣金0元、烤漆1800元、工时费7500元、材料费178330元，总合计187600元（保留百位数）。后吴海浪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为被告，要求赔偿皖Ｂ×××××号小型轿车辆损失向盐都区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审理，后吴海浪于2019年3月28日向盐城市盐都区法院申请撤回起诉，盐城市盐都区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庭审中，吴海浪表示，其与费忠善之间的经济纠纷不在本案中处理。经本院依法释明后，星宝行公司主张不在本案中就维修费问题提起反诉。另查明，就皖Ｂ×××××号小型轿车返还问题，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新河派出所于2018年11月20日出具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费忠善称其为车牌号皖Ｂ×××××车辆的车主，该车借出后出了事故，停放在兴动机械，对方修理厂老板不让他将车拿走，称谁将车交付给他们修理的谁来领车，费忠善因联系不上其借车的人称会走法律程序，民警帮其登记备案。庭审中，费忠善提交2018年11月20日在星宝行公司处拍摄的车辆照片，以证明至2018年11月20日止，星宝行公司尚未对案涉车辆进行维修，星宝行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按照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行使留置权。”该条文是法律对于债权人在不知债务人没有处分权情形下，依法享有留置权的情形。根据该条文规定，若债权人明知债务人对交付的动产如无处分权时，则不享有留置权。究其原因，债权人若明知债务人对动产无处分权时，其本可以拒绝成立合同关系，从而避免损失的发生及扩大，由于债权人未拒绝成立合同关系，理应承担债务人不能履行之风险。此外，债权人明知债务人无处分权，而与之成立合同，若仍可享有留置权，控制标的物，将使标的物所有人遭受无妄利益损失。本案中，2018年11月20日，费忠善至星宝行公司处以车辆所有人身份要求返还车辆时，星宝行公司此时理应尽到最基本、合理的注意义务，即与吴海浪联系、了解相关情况，但星宝行公司怠于核实。在第三人吴海浪与费忠善之间是否存在案涉车辆有关买卖关系存疑以及吴海浪持案涉车辆登记在费忠善名下行驶证的情形下，星宝行公司仅以吴海浪口述而认定案涉车辆属于吴海龙所有，且案涉车辆相关维修费用在盐都区法院诉讼中亦涉及车辆归属问题。星宝行公司对上述情形均为知晓，但其在明知案涉车辆归属存在较大争议，甚至直至本案诉讼过程中，才开始对案涉车辆进行维修，其主观存在过错。又因吴海浪与星宝行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委托修理金额与评估损失金额几乎一致，现星宝行公司一直未能提交相关的维修清单，对于案涉车辆的维修零部件的具体标准、型号等、车辆维修是否达标，均不能得知，故星宝行公司对案涉车辆不享有留置权。关于星宝行公司提出支付案涉车辆的维修费才可以交付车辆的辩解意见，因案涉车辆维修服务合同系被告星宝行公司与第三人吴海浪之间签订的，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维修合同效力并不及于费忠善，对费忠善没有约束力。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后，星宝行公司主张不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故本案中不予理涉，星宝行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星宝行公司对案涉车辆的占有，于法无据，应予返还给费忠善。判决：盐城星宝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即刻将皖Ｂ×××××号车辆归还于费忠善。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盐城星宝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星宝行公司是否对案涉皖Ｂ×××××号小型轿车享有留置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按照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行使留置权。该条规定了留置权的善意取得，即对不属于债务人所有的财产能否作留置权的标的物予以留置。故留置权的善意取得应当具备以下几个条件：1.债权已届清偿期；2.债权人依据合同约定合法占有债务人的财产；3.债权人不知其占有的动产不属于债务人所有；4.债权人对动产的占有与其债权的发生有牵连关系。具体到本案中，2018年7月11日郭鹏越驾驶的苏Ｊ×××××号小型轿车与吕某驾驶的案涉皖Ｂ×××××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吴海浪将案涉皖Ｂ×××××号小型轿车送至星宝行公司维修，并提交了费忠善的行驶证和吴海浪的驾驶证，并告知星宝行公司“费忠善已将车辆卖给吴海浪，车辆投保也是吴海浪投保”，双方在2018年7月13日签订了机动车维修合同。故星宝行公司在吴海浪将案涉车辆送其维修时并不知吴海浪无处分该车辆的权利，或即使知晓案涉车辆登记在费忠善名下，但其有理由相信吴海浪对案涉车辆有相应的处分权。后吴海浪就案涉车辆损失向盐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在2018年11月22日委托盐城富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司法评估，盐城富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出具资产价格评估报告，因此星宝行公司在该段时间内未对车辆进行维修。费忠善虽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其在2018年11月20日在星宝行公司拍摄的车辆照片，拟证明其已明确告知星宝行公司他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且在该日期之前星宝行公司未对车辆进行维修，但基于《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动产物权的设立转让以交付为基本要件，本案车辆系吴海浪交付给星宝行公司维修，也是吴海浪就车辆的相关车损向法院主张赔偿诉讼并委托评估，即使费忠善在2018年11月20日告知星宝行公司其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但基于车辆等特殊动产的交付转移实行登记对抗主义而非登记生效主义，故星宝行公司基于吴海浪交付车辆的事实相信吴海浪有案涉车辆的处分权并根据双方签订的维修合同对案涉车辆进行维修并无过错。综上所述，星宝行公司作为定作人，在案涉车辆未给付维修费的情况下对案案涉车辆享有留置权。至于费忠善辩称案涉车辆维修质量不合格等问题，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如其有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维修存在瑕疵，可另行主张，与本案无涉。综上所述，星宝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99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费忠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合计4600元，由费忠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裴葭嘏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季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