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53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广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阙文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金，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铁汉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牛埔。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齐，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东莞市广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铁汉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9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广滔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广滔公司与铁汉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2018年6月27日签订的《游乐项目分成补充协议》；2.铁汉公司赔偿广滔公司设备投资损失2832700元、其他费用损失390676.9元、可得利益损失6028499.52元，共计9251876.42元；3.本案一审诉讼费由铁汉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铁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广滔公司损失146764.61元。二、驳回广滔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952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广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在一审判决赔偿损失146764.61元的基础上，增加判决赔偿设备投资损失2832700元和其他费用损失243930.29元。二、相应变更铁汉公司应承担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广滔公司与铁汉公司合作投资建造的儿童游乐项目被政府部门强制拆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游乐项目分成补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且被一审判决确认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有过错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一审判决错误分配本案双方的过错责任，损害上诉人利益，应予以纠正。广滔公司主张的损失费用有合同依据。案涉《合作协议》虽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其关于过错责任的违约条款为有效条款，广滔公司可依据协议第九条的约定主张铁汉公司赔偿广滔公司遭受的全部损失。铁汉公司与广滔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合作建设机动游乐园项目（计划共12项机动设备），甲方负责提供项目建设场地、负责园区内水、电到位等，且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甲方负责办理好完整的土地证件等相关手续，合同期内如因甲方土地证件相关手续不齐造成停业或拆除，可以联系甲方公司通过项目能获得，分别确定相应的损失计算方法补偿给乙方。”由此可见，现铁汉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给广滔公司提供符合政策的场地，给广滔公司造成损失，广滔公司可据此主张铁汉公司赔偿损失。上述约定显然包括了广滔公司可得利益损失及实际损失，广滔公司上诉中主动降低上诉请求，只请求铁汉公司赔偿设备投资损失2832700元及其他费用损失390676.9元，合计3223376.9元（应扣除一审已经判决的146764.61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仅支持上述费用中的部分损失且按50%比例分配双方责任，明显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初衷，有违公平原则及诚信原则。二、铁汉公司存在根本性违约及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具有同等过错责任有误。铁汉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就清楚其应当提供符合政策规定的场地给广滔公司。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长达十年之久，且广滔公司签订合同后投入了大量金钱、人力、物力进行建设，铁汉公司在合作过程中清楚知道如不尽快完善土地证件手续，将给广滔公司带来巨大损失，且该损失依据合同约定应当由铁汉公司承担。另，双方《合作协议》中未明确约定铁汉公司提供的土地位置、性质、面积等具体情况，双方进行的是概括性约定，只要铁汉公司提供符合国家政策规定的场地即可，那么在铁汉公司得知无法办理位于东莞市*******牛埔涉案土地手续的情况下，铁汉公司有义务第一时间告知广滔公司，并经广滔公司同意并为广滔公司提供其他能够进行机动儿童园区建设的场地，以减少双方的损失。但铁汉公司错误预判涉案土地与政府协调情况，告知广滔公司等待其协调结果，并未从最大限度减少广滔公司损失的角度出发解决问题。况且，铁汉公司与土地出租房东莞市桥头镇经济联合总社签订的涉案土地《土地租赁合同》明确约定：该土地只能用于发展农业项目，在得到出租方同意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配套建设一定的办公楼、员工宿舍等生产配套及休闲观光旅游农业和农家乐等项目，但方案必须征得出租方同意，且总建设面积不能超过市政府审批的桥头镇现代农业示范园总配套建设用地面积。该租赁合同第八条第3款明确约定铁汉公司不得改变租赁土地用途，否则按铁汉公司违约处理。由此可见，铁汉公司在提供给广滔公司进行机动儿童园区建设时，明知其无法改变、不能改变土地性质，仍提供给广滔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和隐瞒，且在双方合作后长达一年多时间内，仍未处理好土地证件手续问题，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足额赔偿广滔公司损失。至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投资建设者与场地提供者对涉案场地是否能够经营游乐场具有清楚的认识，双方有意忽略该事实从而结缔涉案合作协议，具有同等过错。广滔公司认为，订立合同时，广滔公司并未知悉涉案场所不能进行游乐场建设，相反是铁汉公司一直承诺涉案场所可以建设游乐项目，并且广滔公司亦基于其承诺而展开合作建设。铁汉公司对广滔公司关于场地审批手续的承诺已载入合同，并以违约条款行使加以约束，法院不应无视该条款约定及其承诺而认定广滔公司具有同等过错。三、关于广滔公司主张的设备投资损失2832700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机动项目设施并非附合物，广滔公司作为设施的投资建设方，有权亦有能力拆除取回这些设施，因此不予支持该部分损失。广滔公司认为，广滔公司于一审中表明在收到铁汉公司发出的催促函后，因铁汉公司告知其与政府部门协调，让广滔公司等待协调结果，是铁汉公司的行为导致广滔公司未拆除设施设备。基于合作关系和对铁汉公司的信任，广滔公司听取铁汉公司的建议等待其协调结果，完全符合生活经验法则，法院应从常理出发认定双方的过错。更何况，《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因土地证件手续问题导致被拆除的，铁汉公司应赔偿广滔公司损失。涉案设施设备即使广滔公司自行拆除，亦会产生大量损耗，并不能完全投入使用，且铁汉公司未提供其他场地进行建设，该部分损失不应由广滔公司承担。因此无论广滔公司是否提前自行拆除，铁汉公司均有义务依照违约条款赔偿广滔公司机动项目设施投资损失2832700元。四、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费用损失390676.9元问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90676.9元其中的办公集装箱费用15550元、住宿集装箱费用46650元、注册公司费13000元，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同上不予赘述，铁汉公司应赔偿广滔公司该部分费用损失。至于镀锌水管11000元、电缆等材料费7876.9元、场地铺砖工程款28000元、广告费7300元、铁架彩蓬81900元、铁架排队栏杆15200元、电路安装办公品3000元、设备安装吊车费19200元、安装人工食住费用46000元，合计219476.9元，该部分费用均是广滔公司实际投入建设费用，现因铁汉公司原因无法继续经营，该部分费用是广滔公司的实际损失，应由铁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按照该部分费用合同期已履行一年所占比例即90%来计算，认定双方同等错误，各半负担该部分费用，属事实认定错误，且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关于工人遣散费9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各半负担有误，理由同上。因此，其他费用损失合计390676.9元均应由铁汉公司赔偿给广滔公司。铁汉公司答辩称：一、铁汉公司已将案涉土地状况告知广滔公司，即案涉合作协议签订时土地性质为农业用地，铁汉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办理完土地证件，拥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关于项目合规运营的手续应由广滔公司办理。二、阙文泉并非行业新人，不存在铁汉公司利用其轻率、没有经验进行磋商，即广滔公司对这个核心商业问题有清楚的商业认知，若如广滔公司所述那样其不了解土地权属、性质情形下就盲目参与项目投资，如此轻率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三、关于广滔公司主张设备投资损失与办公及住宿集装箱费用之问题，认为游乐设备与集装箱投资款缺乏合法有效证据证明，且大部分为二手设备，严重脱离市场价格，同时并未考虑折旧因素，与实际严重不符。另外，广滔公司非理性对待桥头镇政府整治行为，无视铁汉公司合理期间内两次函件通知完成自行为整改，最终导致上述设备被政府强制破坏性拆除，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减损原则，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四、关于广滔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损失390676.9元问题。广滔公司设立公司进行工商登记的所花费的应由广滔公司自行承担。对于广滔公司公提供电缆等材料、场地铺砖、铁架彩棚、设备安装吊车等费用收据，未提供与供应商签订的合同、发票、转账记录，特别工人遣散费、亦未提供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等，故铁汉公司不认可游乐设备及集装箱投资款实际发生的损失。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补充查明，案涉当事人在诉讼中均表示没有对合作期间的合伙经营情况进行清算结账。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广滔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广滔公司在二审中的上诉意见及答辩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滔公司诉求铁汉公司赔偿损失能否支持。对此，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合作协议关系，即合同关系。广滔公司与铁汉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及《游乐项目分成补充协议》后，广滔公司对双方合作的项目进行了投资。现双方合作的项目已被有关部门认定为违法用地并被要求在限期内彻底拆除而不继续履行，故双方应对合作期间的投资状况及损失进行清算。在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没有对合作的项目进行清算，广滔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表示可申请法院委托有资质的审计评估部门对合作期间的投资及损失进行清算，并同意预交相关费用，但铁汉公司则认为清算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缺乏依据。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已生效的（2019）粤1973民初10707号民事判决确认广滔公司与铁汉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及《游乐项目分成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但广滔公司与铁汉公司是合作关系，即使合同无效，广滔公司基于双方的协议进行了投资，且实际产生了损失，该损失应通过双方对财务账目进行清算才能得出合作期间的损益情况。现广滔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自认关于投资和支出的费用没有制作明细账本，只对合作经营期间的收入双方进行了结算，按7:3分成，广滔公司已分得收入为669833.98元。因此，在没有共同认可的明细账本的情况下，广滔公司申请对合伙期间的投资损失进行清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由于已生效的（2019）粤1973民初10707号民事判决确认广滔公司与铁汉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和2018年6月27日签订的《游乐项目分成补充协议》无效，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广滔公司可取回其投入的财产。广滔公司上诉认为其投入的财产已受到损失，该损失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其投入游乐场有关设施的损失。对该部分的损失，因案涉游乐场被有关部门认定为违法用地并被要求在限期内彻底拆除，广滔公司与铁汉公司在收知后应予配合，完成拆除事宜。广滔公司作为10个游乐场机动项目设施的出资方，更有权拆除取回其出资投入非附合物的设施，铁汉公司对此亦是同意并对广滔公司进行了催促，但广滔公司在收到了铁汉公司发出的催促函后未积极采取措施拆除取回案涉游乐场机动项目设施，最后被有关部门强制拆除，该损失应由广滔公司负主要责任。考虑到广滔公司与铁汉公司在《合作协议》第四条第9项约定铁汉公司负责办理好完整的土地证件等相关手续，广滔公司能出资与铁汉公司开办游乐场所，应基于对铁汉公司的信赖。现合作游乐场所因违法不能继续经营，即使广滔公司自行拆除设施，仍是存在损失的。广滔公司虽然因其不积极作为致损失扩大，但不能以此否定铁汉公司应负的责任。故基于公平原则，结合广滔公司与铁汉公司合作经营期间的收益情况及广滔公司的出资情况而言，铁汉公司应补偿广滔公司投资在游乐设施上的部分损失，损失数额本院酌定为300000元。第二部分为游乐场其他费用的损失，广滔公司主张该部分的损失有390676.9元，但其只提供了镀锌水管、电缆线等材料费、场地铺砖工程款、广告费、铁架彩蓬等合计219476.9元的相关收款收据为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的合同期限及已经营使用的时间，按照90%的比例认定损失额为197529.2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铁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负责办理好完整的土地证件等相关手续，导致案涉《合作协议》是无效的，铁汉公司对此的过错程度是主要的，应承担广滔公司该部分损失的70%责任。经计算，铁汉公司应赔偿197529.21元×70%=138270.45元给广滔公司。对于铁汉公司赔偿工人遣散费96000元，同理按上述铁汉公司应承担70%的过错责任，应由铁汉公司承担96000元×70%=67200元。广滔公司主张其他费用的损失有390676.9元，铁汉公司对广滔公司主张的数额不予认可，广滔公司对此亦无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铁汉公司应补偿及赔偿广滔公司的损失有505470.4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广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95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9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东莞市铁汉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补偿及赔偿东莞市广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损失505470.45元。三、驳回东莞市广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6564元（广滔公司已预交），由东莞市铁汉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5000元，由东莞市广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515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13元，由东莞市广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413元（广滔公司已预交），由东莞市铁汉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1000元。上述费用法院不予退回，由当事人迳行结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亮审判员  黎淑娴审判员  刘冬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何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