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1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春云，男，1967年1月15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克芳，女，1967年9月6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陶，男，1985年12月9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磊，新疆塔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春云、张克芳因与被上诉人李陶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103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春云、张克芳与被上诉人李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春云、张克芳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兵0103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李陶向上诉人常春云、张克芳支付违约金20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李陶在一审中提交的视听资料（2017年11月5日录制的录音资料）并不完整，且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矛盾，故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合同解除的有效证据；2、两上诉人之间并未构成表见代理关系，且上诉人常春云也未表示要解除《果园出租协议》，一审却认定双方协议已经解除并构成表见代理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李陶答辩称，1、上诉人常春云在本案起诉之前曾单独以原告的身份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承认其与被上诉人李陶之间签订的《果园出租协议》已经解除，已经构成自认的法律效果，后因上诉人张克芳未作为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参加诉讼，方才撤诉，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果园出租协议》已经协议解除；2、两上诉人签订合同之时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对其双方离婚的事实并不知情，故上诉人常春云的行为能够构成表见代理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常春云、张克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李陶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合同押金10,000元；2、反诉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3年11月17日，原告常春云、张克芳与被告李陶签订《果园出租协议》，约定：原告常春云、张克芳将其从原第一师十五团承租的、位于十五团三连的香梨园租给被告，租期为五年（2013年11月18日至2018年9月20日），租金为106,000元/年；被告在签订合同之日给原告交纳押金10,000元，被告在承租期内于每年12月1日前预付下一年租金60,000元，剩余租金46,000元在下一年采收第一车香梨时付清；原告常春云、张克芳提供被告住房、药罐、打药机、小四轮，打药机和小四轮在协议顺利履行完毕后归李陶所有，没有顺利履行完协议，上述两样物品还是归原告所有；常春云、张克芳如在租期内违约，则赔偿李陶成本200,000元，如李陶违约则赔偿常春云、张克芳当年收入合计200,000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原、被告的其他权利和义务。签订合同后，原、被告双方从2014年至2016年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被告在2017年种植果园出现亏损，便于11月5日找原告常春云协商解除《果园出租协议》，经双方协商，常春云同意解除《果园出租协议》，并愿意免除被告承担20万元的违约金，同时承诺原告将果园承租给他人后将押金1万元返还被告。2018年2月4日，常春云通过电话联系李陶要求李陶继续租种果园，其在电话中陈述：“我没有找人（租种土地），一直给你留着的，你不能耽误我”。2018年3月2日，李陶的女朋友电话联系常春云，表示李陶不再租种原告的果园。2018年4月，常春云以自己的名义将果园以租金68,000元/年出租给案外人。 二、二原告于1990年4月1日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015年2月3日常春云起诉张克芳离婚，经我院组织调解，双方于2015年2月3日解除事实婚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常春云、张克芳与李陶签订的《果园出租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7年11月5日常春云与李陶是否就解除《果园出租协议》达成合意；二、常春云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三、原、被告的诉讼请求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原告常春云主张在2017年11月5日常春云与李陶只是协商变更合同的内容，并没有达成解除合同合意的意见，首先，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原告常春云与被告已经达成了解除合同的合意，具体内容为：1、解除原、被告签订《果园出租协议》；2、常春云自愿免除李陶承担20万元的违约金；3、常春云将土地出租给他人后将押金退还李陶；其次，根据2018年2月4日常春云在电话中的陈述“我没有找人（租种土地），一直给你留着”，说明常春云对于果园在2018年2月4日享有对外出租的权利，常春云将果园租给他人或者李陶具有自主决定权，进一步证实《果园出租协议》已经解除。综上，对于常春云主张其与被告并没有达成解除合同合意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具体到本案，原、被告在签订《果园出租协议》时二原告系事实婚姻关系，共同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该情形使常春云的代理行为具有表见代理的身份特性，足以使被告有理由相信常春云与被告解除《果园出租协议》得到了张克芳的同意和确认。虽然二原告在2015年2月3日解除了事实婚姻关系，但被告对于该事实并不知情，被告在主观上并没有过错,故常春云解除《果园出租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焦点三，如前文所述，常春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对于张克芳具有法律拘束力,因原告常春云在2017年11月5日与被告协商解除合同时已经免除了被告承担20万元的违约金，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存在违约行为，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反诉原告)请求原告(反诉被告)退还押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违约方为被告(反诉原告),常春云在2017年11月5日承诺将果园承租给他人后便将10,000元的押金返还被告，内心应当隐含了以原租金数额（106,000元/年）租给他人，以避免遭受损失的条件，而该条件作为违约方的被告也应当知情，常春云在2018年4月按照租金68,000元/年将土地出租给案外人，退还押金的条件并没有成就，故对于反诉原告的该项诉求，亦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常春云、张克芳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陶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果园出租协议》是否已于2017年11月5日经双方协议解除；2、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果园出租协议》是否已于2017年11月5日经双方协议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协议解除合同作为合同解除的法定方式之一，要求双方当事人可以在协商一致的前提下，明确表示终止合同的履行，方能起到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协议解除的唯一证据系其一审中提供的2017年11月5日其与上诉人常春云的录音资料，虽然在该份录音资料中上诉人常春云曾表示可以免除被上诉人20万元违约金以及退还1万元押金，但并未明确表示双方之间的《果园出租协议》已经解除，且通过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另外两份录音证据能够证实直至2018年2月4日时，上诉人常春云仍在催促被上诉人修树并要求被上诉人及时签订补充协议，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同年3月2日被上诉人女朋友电话联系上诉人常春云，明确表示被上诉人不再租种上诉人果园的事实。鉴于此，如果2017年11月5日双方已就解除协议达成一致意见，不至于被上诉人女朋友至2018年3月2日还要电话通知上诉人常春云被上诉人不再租种上诉人果园，与常理不符。因此，2018年3月2日之前，双方仍处于协议解除的协商阶段，双方协议并未解除。 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果园出租协议》并未协议解除，而被上诉人在协议不成后以实际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协议内容，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双方签订的《果园出租协议》中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但违约损失的确定应当根据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为依据，且被上诉人当庭也明确表示双方约定20万元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适当调整。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果园出租协议》约定年租金为106，000元，因被上诉人单方违约造成上诉人2018年4月不得已将果园以68，000元一年的价格出租给案外人，故因租金降低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为38，000元（106，000元-68，000元），除去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已经交纳的10，000元押金，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两上诉人各项违约损失的金额为2，8000元（38，000元-10，000元）。 综上，上诉人常春云、张克芳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103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陶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103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常春云、张克芳的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李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上诉人常春云、张克芳各项违约损失28，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常春云、张克芳在一审中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常春云、张克芳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常春云、张克芳负担1849元，被上诉人李陶负担301元，反诉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上诉人李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常春云、张克芳负担3698元，被上诉人李陶负担6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立新 审判员  徐 敏 审判员  王 绯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王 瑞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