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文宣，男，194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卫平，四川同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戢林，男，197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刚，四川长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爱尚格调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槐树街47号3层。 法定代表人：刘世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刚，四川长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雯，四川长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文宣因与被上诉人戢林、成都市爱尚格调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果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文宣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117号民事判决，改判2018年2月22日戢林与爱尚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戢林与爱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没有查清2018年2月22日《补充协议》签订时，戢林与爱尚公司存在恶意、明知的情形。涉案房屋被法院拍卖，成市金牛区法院向戢林（被执行人）等公告送达执行文书。从立案到执行拍卖结束，戢林消极应对法院执行，从未到法院领取任何法律文书，拒不配合法院拍卖。爱尚公司使用涉案房屋期间，已经知道该房屋被法院查封，即将拍卖，按理应当履行原来的《房屋租赁合同》，但戢林与爱尚公司仍串通签订《补充协议》，戢林提前收取3.5年租金，且低于市场价。2.《补充协议》约定的租金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按照前5年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价，应收104.6867万元，而按《补充协议》实际收取800000元。五年前的《房屋租赁合同》每平米按25元计算，而5年后的《补充协议》却是19.05元，相当于只按76.42%收取，明显不合理，远低于市场价格，损害了房屋购买人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租金不低于市场价格，未考虑到成都房价在2016年增长了差不多一半，同样房屋租金也水涨船高。3.唐文宣提供的证据司法拍卖公告中的《房地产司法鉴定评估报告》并没有《补充协议内容》，一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在法院对案涉房屋评估期间，爱尚公司明知此情形，并未向法院提供《补充协议》，而仅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且在一审庭审中，爱尚公司拒绝作出合理说明。4.一审判决对《补充协议》是涉案房屋拍卖前，执行法院应爱尚公司的请求而公告的，执行法官无法核实其真实、合法、有效性这一唐文宣要求调查、核实的情况，熟视无睹。爱尚公司向执行法院提交《补充协议》是爱尚公司单方提交的，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合法性。5.法院的拍卖公告内容并非全部真实，是格式条款，唐文宣有权在发现瑕疵后进行诉讼权利救济。受制于调查了解的局限性，拍卖标的的瑕疵并不能全部展示出来，唐文宣作为购买人，在发现《补充协议》的瑕疵后，不能以知晓拍卖公告内容、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而剥夺其维权的权利。二、一审判决未对唐文宣提交的多组证据进行陈述、评析，及是否采信作出评判。唐文宣在一审中提交的多组证据和参考指导案例，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戢林与爱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主观具有恶意，为了达到目的，客观上相互串联、沟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但一审法院对唐文宣提交的主要证据只字未提。三、一审判决以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唐文宣请求认定无效的补充协议真实性存疑，最主要的是不具备合法性，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被认定为无效。 戢林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唐文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爱尚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戢林一致。 唐文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戢林与爱尚公司于2018年2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戢林、爱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30日，戢林（出租方）与文丹（承租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戢林将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全部（总面积为971.75平米）出租给文丹，本合同签订时，该房屋未设定抵押，如戢林就该房屋在签署本合同后设定担保、出售等对房屋实施处分的情况时，戢林须在发生上述情形前7日内以书面形式告知文丹，并保证在发生上述情形后，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戢林于2013年12月1日向文丹交接该房屋；该房屋租赁期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31年3月31日，共计17年；首年租金为每月每平方25元，租赁期限内，租金首五年不变，从第六年开始，租金每年环比递增2%。 2018年2月22日，戢林（出租方）与爱尚公司（承租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主要约定：戢林与爱尚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就缴纳租金事项达成如下协议：1.因戢林其他债务急需资金，应戢林要求，爱尚公司同意提前给付房租；2.戢林同意降低部分房租，即应收房租1046867元，实收房租800000元，2021年10月1日后的房租按主合同执行；3.爱尚公司同意2018年3月10日前累计支付至2021年9月30日的租金共计800000元，戢林指定收款人廖黎明；4.2013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其他条款不变。 2018年3月2日，刘世林通过银行转账向廖黎明支付255628元。2018年3月7日，爱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廖黎明支付544372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深圳市国策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接受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的委托对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确认案涉商铺在2017年12月27日的无租赁权限制的市场价值为502.4万元，有租约权限制的市场价值为421.7万元。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就案涉房屋在淘宝网上进行司法拍卖，“阿里拍卖—拍品详情”载明“一、拍卖标的：成都市青羊区槐树街47号“华祥大厦”3层办公房。（竞买人需在竞拍前认真阅读拍卖公告、拍卖须知、调查表及评估报告内容详细了解标的物信息，未标明的瑕疵不在拍卖人承担范围，请各竞买人自行调查了解。）特别说明：上述房屋有租赁（租赁期自2014年4月1日至2031年3月31日止，共计17年，首年租金每月每平人民币25元。租赁期限内，租金首五年不变，从第六年开始，租金每年环比递增2%，经核实，被执行人于2018年2月22日与承租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房屋租金支付至2021年9月30日）”。 2019年4月15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拍卖人）与唐文宣（买受人）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具体内容：1.买受人于2019年4月2日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最高价竞得拍卖标的物，成交价为4371900元；拍卖标的已知的详情已在拍卖公告、拍卖标的详细情况表等公示。拍卖人以拍卖标的现状进行拍卖。无论买受人是否看样、是否查看网站拍品介绍，均视为对拍卖标的现状的确认。对拍卖标的已知或未知瑕疵，属买受人参与竞买的风险，应由买受人自行承担。 2019年4月19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06执恢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案涉房屋以4371900元拍卖给唐文宣。2019年5月9日，唐文宣取得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 一审法院再查明，案涉房屋曾设立有2014年10月13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抵押权，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金牛支行（以下简称金牛支行）。案涉房屋于2016年5月24日、2016年8月22日、2017年3月21日分别由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戢林与爱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唐文宣请求确认《补充协议》无效，并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而戢林与爱尚公司认为《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属交易双方的内心活动，需要结合交易的外观进行综合认定。根据已查明事实，爱尚公司在与戢林签订《补充协议》后依约向戢林指定的收款人廖黎明支付了截止至2021年9月30日前的租金800000元；且该优惠租金800000元已占应收租金的76.42%；同时，根据“阿里拍卖—拍品详情”中有关特别说明的内容，唐文宣在竞拍案涉商铺时也应当知晓案涉商铺上存在租约，且戢林与爱尚公司签订有《补充协议》，戢林已收取租金至2021年9月30日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唐文宣为证实戢林与爱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应当由唐文宣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唐文宣主张确认案涉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文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唐文宣承担。 二审中，唐文宣、戢林、爱尚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戢林与爱尚公司于2018年2月22日所签订《补充协议》的效力。唐文宣诉请确认该协议无效，其理由该协议属于戢林、爱尚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和第三人（唐文宣和债权人金牛支行）利益。本院认为，首先，该《补充协议》系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物并不违法或涉及国家利益，双方的租赁关系亦不为法律所禁止，该协议并不损害国家利益；其次，案涉房屋系人民法院查封后进行拍卖的房屋，执行的目的本为保护申请执行人金牛支行的利益，戢林与爱尚公司所签的《补充协议》并未影响案涉房屋的拍卖，并未损害成都金牛支行的利益；最后，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进行司法拍卖时在拍品详情中载明“经核实，被执行人于2018年2月22日与承租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房屋租金支付至2021年9月30日”，已对戢林与爱尚公司之间签订《补充协议》且租金协议支付至2021年9月30日的事实进行了披露，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与唐文宣所签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亦载明拍卖标的以现状进行拍卖、唐文宣对拍卖标的的现状予以确认，由此可见唐文宣是在明知案涉房屋存在租约且租金协议付至2021年9月30日的情形下买受案涉房屋，《补充协议》的存在及租金支付的事实并未对其购买意思产生影响，并未损害其权益。综上，唐文宣以《补充协议》属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和第三人利益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唐文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