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88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中燃货运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钦州市子材西大街2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0MA5KC6G40H。 法定代表人：韦彦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宇，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学成，广西桂璟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揭英廉，男，198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东省廉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揭英援，男，汉族，1990年8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廉江市，系揭英廉的堂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易上德，男，197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平，广西万益（防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中燃货运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揭英廉、易上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30日进行询问，上诉人中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宇、被上诉人揭英廉、被上诉人易上德到庭参加询问。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进行质证，上诉人中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学成、被上诉人揭英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揭英援、被上诉人易上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平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判决两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人民币114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14000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自立案始计至还清本息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7年2月25日的费用报销单上姓名写有“万捷揭英廉”，报销事由为“钦州万捷物流有限公司揭英廉(借款)”，金额为伍万元，该费用报销单上有冯英婷、陆慧萍、戴宪文等人签字确认。借款单上借款理由为“钦州万捷物流有限公司揭英廉借款”，明显没有“从运费中扣回”，借款金额为伍万元，易上德作为共同借款人直接在“借贷人签章”处签名确认。转账凭证转账金额为伍万元，用途备注为“货款(运费)”。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除2017年2月3日该笔借款单、费用报销单载明的事由为揭英廉(出车费2台×3000元)之外，其余12笔款的事由为“揭英廉借款”并注明“从运费中扣回”，这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的。2、本案中，该费用报销单上证明是经公司时任出纳冯英婷、会计陆慧萍、财务总监戴宪文签字批准出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揭英廉、易上德是共同借款人，易上德在借款单上“借贷人签章”处签名确认，表明了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明显已形成借贷合意。上诉人按易上德的要求，转账支付借款本金到其指定的揭英廉账户处，已实际完成借款交付，双方借贷已发生。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双方存在借贷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庭审中，被上诉人揭英廉、易上德均答辩自认借到了上诉人款项，但表示借款已在运费中扣减。之后，被上诉人揭英廉、易上德均无法举证，在法庭辩论时便改口否认借款存在的事实，这明显是前后矛盾的，其辩论意见明显不可采信。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有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据此，被上诉人已自认借到款项，一审判决应当依法予以认定，而无需上诉人举证证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被上诉人揭英廉、易上德主张借款已抵扣运费，应当举证证明借款抵扣运费，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结果。三、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互相印证，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1、费用报销单，姓名处写有“万捷揭英廉”，报销事由写明为“钦州万捷物流有限公司揭英廉借款”，还写明具体借款金额，该费用报销单上有冯英婷、陆慧萍、戴宪文等人签字确认，证明是经公司时任出纳冯英婷、会计陆慧萍、财务总监戴宪文签字批准出借给被上诉人。2、借款单，顾名思义是借款专用的单据，借款单上写明了借款理由为“钦州万捷物流有限公司揭英廉借款”，易上德作为共同借款人直接在“借贷人签章”处签名确认，明确为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直接证明双方已形成借贷合意。3、银行转账回单的转账金额、转账日期与借款单上的借款金额、借款日期一致，互相印证，直接证实了上诉人已通过转账交付借款本金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因借款本金的交付而合法成立。而转账凭证上备注运费与借款没有矛盾，被上诉人揭英廉经营的是钦州万捷物流有限公司，也是从事物流业务，其借款用作运费周转是正常的。4、出纳冯英婷出具的证明，直接证实了上诉人出借借款并以其账户转账交付借款本金，这与费用报销单、借款单、银行转账回单互相印证，充分证实了上诉人出借款项给被上诉人的事实。5、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7民终184号生效判决中，戴宪文陈述证实其是正常履行职务行为，是在职能中审批相关业务所出借的行为，该判决认定戴宪文所签字同意出借的款项，应当是作为上诉人中燃公司的出借款，中燃公司享有债权，公司有权向出借人追偿，该生效判决直接依法确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明显存在借贷合意且上诉人也已将借款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以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恳请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揭英廉辩称，上诉人就民间借贷理由起诉被上诉人揭英廉，借贷里面是其内部借贷金额，被上诉人揭英廉在本案没有借到任何金钱，上诉人打过来的是运费，且在备注里注明了。被上诉人揭英廉作为一个正常的生意人，向上诉人连续借11笔借款的话，本人应出具借款证明并签字给上诉人中燃公司，但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都不签领，第一、二项是内部制作，有易上德签名，第三份有转账证明，提供的所有证据都无法表明被上诉人揭英廉存在借款事实。因此，上诉人上诉没有理由，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易上德辩称，当时本人是负责上诉人的车辆调度，上面签字是根据上诉人所打的每一笔钱提前打出物流的出车费用，所以这些车辆一出车答辩人就知道车已经出去了，上诉人预支运费给他们就出车，然后再从运费里扣钱，签答辩人名字是上诉人的法人代表一定让被上诉人易上德签的。每一车有几万元的，是足够钱扣除的，然后还有多余的钱打返给物流，所以答辩人不明白上诉人内部的财务是如何对账的，现在没有这笔账的，不符合情理，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14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1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立案之日计至还清本息之日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燃公司于2016年5月9日成立，经营货物运输代理、货物包装、仓储、装卸搬运服务等业务。戴宪文为公司股东和财务总监，易上德时任公司副总经理，冯英婷任出纳。揭英廉是钦州万捷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中燃公司与钦州万捷物流有限公司曾有货物运输合作。从2017年2月3日至4月13日，中燃公司的出纳冯英婷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62×××76向揭英廉的银行账户62×××74转账汇入13笔款合计114000元，银行回单备注用途多为运费。对于每一笔款，冯英婷都制作相应的借款单和费用报销单交由公司相关人员签名、审批，其中有11笔款借款单是易上德在“借款人签章”处签名，揭英廉没有签名，2017年2月3日借款单（金额6000元）和2017年2月24日借款单（桂Ｎ×××××出车费，金额2000元）则无人在“借款人签章”处签名；费用报销单则由公司会计、财务主管审批。另外，除2017年2月3日该笔款借款单、费用报销单载明的事由为“揭英廉（出车费2台×3000元）”之外，其余12笔款的事由为“揭英廉借款”并括注“从运费中扣回”。 另查明，中燃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以戴宪文擅自指令冯英婷用公司资金借款给他人（包括揭英廉等15人），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等为由，向该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要求戴宪文返还304335元（该案查明涉及揭英廉的款项为36000元）。该院经审理依法作出（2017）桂0703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中燃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燃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生效判决认定，戴宪文审批出借款是其正常的履行职务行为，并认定戴宪文所签字同意出借的款项，应当是作为中燃公司的出借款，即中燃公司享有债权。中燃公司因该案的诉讼请求被驳回而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争议的114000元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由此可见，借贷合意是借贷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燃公司作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对该借贷合意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从中燃公司所举证据来看，借款单及费用报销单均无揭英廉签名确认，转账凭证备注的交易用途又多为运费，这些证据都不能证明中燃公司与揭英廉就争议款项存在借贷合意，不足以认定双方成立借贷关系，故对中燃公司向揭英廉所提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中燃公司所举借款单虽然大部分是易上德在“借款人签章”处签名，但借款理由记载的是“揭英廉借款”或“揭英廉（出车费2台×3000元）”，并非易上德本人借款，双方不成立借贷合意，并且争议款项也不是向易上德转账交付，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对中燃公司向易上德所提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西中燃货运仓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0元，减半收取1290元，由原告广西中燃货运仓储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公司微信记录及被上诉人揭英廉货运清单对比，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货运清单调度人是黄龙伟，不是陈宇、上诉人是通过微信方式记录当天发货车辆，与被上诉人揭英廉提交的车辆不符；2、钦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钦南大队出具的《证明》，广西信发物流有限公司证实被上诉人揭英廉提交的货运清单与公司货运记录不相符，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交证据是虚假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揭英廉对上诉人中燃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聊天群记录是上诉人公司内部微信记录，当时我们公司为上诉人拉货，很多是上诉人电话联系临时加车，因为我们公司在2018年之后已经不再经营，所以记录已经没有了。 被上诉人易上德对上诉人中燃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上诉人单方提供的部分截取微信记录不完整，不能反映所有的运输过程，对证据的真实性、全面性有异议，并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反而证实揭英廉已经履行运输义务。上诉人提交《证明》里，2017年4月10日上面记载的四台车，聊天记录中都有运货记录，2017年2月24日，车号桂Ｎ×××××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相吻合，证明被上诉人揭英廉从2017年2月3日至2017年4月13日与上诉人公司的货物交易真实存在，上诉人只支付预付运费，被上诉人揭英廉运输费已经抵扣上诉人支付的预付运费，《证明》是虚假证据，不应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易上德用上诉人公司《费用报销单》，以钦州万捷物流有限公司揭英廉借款为由，从上诉人财务借款12笔共114000元，并由易上德在借款单“借款人签章”处签名，上述款项从上诉人出纳冯英停账户直接转入揭英廉账户。其中2017年2月3日转出6000元并注明出车费2台×3000元、2月6日转出4000元并注明出车费2台×2000元；2月7日转出2000元、2月20日转出20000元、3月11日转出2000元、3月13日转出4000元、3月14日转出2000元、3月18日转出8000元、4月13日转出4000元，以上七笔均注明从运费中扣回；2月23日转出50000元，注明为借款；2月24日转出2000元，注明桂Ｎ×××××出车费，从运费中扣回；2月24日同日转出2000元，注明桂Ｎ×××××出车费，从运费中扣回；4月10日转出8000元，注明借出车费2000元/辆×4辆，从运费中扣回，桂Ｎ×××××、87993、86583、85788。 上诉人提交的公司微信记录、被上诉人揭英廉提交的货运清单、货运发车记录相互吻合的有：2月24日桂Ｎ×××××、桂Ｎ×××××，4月10日，桂Ｎ×××××、N87993、N86583、N85788，涉及借款12000元。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性质如何认定，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中，易上德以钦州万捷物流有限公司揭英廉借款为由，从上诉人财务处借款13笔共114000元，易上德在借款单“借款人签章”处签名，款项从上诉人出纳冯英停账户直接转入揭英廉账户，揭英廉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借款除2月23日转出的50000元，明确为揭英廉借款外，其余12笔款项均注明从运费中扣回。从借款单及转账凭证可以认定，揭英廉通过易上德从上诉人处借支运费，为上诉人从钦州港运输煤矿至靖西广西信发物流有限公司，借款从运费中扣还。因此，本案关键问题在于揭英廉的借款是否已扣还。上诉人认为揭英廉并没有为公司运煤，其提交的证据证实揭英廉提供的货运清单属伪造。揭英廉认为借款已经公司结算，并从运费中扣回，但因公司已不经营时间较长，无法提供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借据，证实揭英廉向上诉人借支运费，已完成举证责任。揭英廉认为借款已从运费中扣回，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揭英廉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揭英廉辩称因其所在的公司不经营时间较长，无法提供证据，理由不成立，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揭英廉提交的货运清单、上诉人提交的公司微信记录及借款单，除2月24日有两台车、4月10日有四台车有明确的发车车号，并与双方记录相互吻合外，其他借款均没有具体车号，与上诉人发货记录不符，接收单位广西信发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给公安机关的《证明》也证实没有揭英廉提供的车辆货运记录。因此，除2月24日两笔借款共4000元、4月10日借款8000元有证据证实，其他借款是否从运费中扣回，没有证据证实。揭英廉从上诉人处借款114000元，扣除三笔借款共12000元，揭英廉应偿还上诉人借款102000元，并支付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时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揭英廉偿还给上诉人广西中燃货运仓储有限公司借款102000元，利息计算：自2020年3月18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平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广西中燃货运仓储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元，由上诉人广西中燃货运仓储有限公司负担129元，被上诉人揭英廉负担11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上诉人广西中燃货运仓储有限公司负担258元，被上诉人揭英廉负担2322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或向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