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林，男，197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颖，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开林，男，195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武，贵州泉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樊振富，男，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蒸，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胡德辉，男，1956年8月18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上诉人王永林因与被上诉人韩开林、原审第三人樊振富、胡德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3民初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永林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黔0113民初85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当适用《合伙企业法》，而并非《个人独资企业法》，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贵阳市白云区牛场德辉石材加工厂系上诉人与第三人共同出资设立的企业，虽然登记形式为个人独资企业，但从企业的结构来看合伙人共有三人，组织形式不符合个人独资企业的组成形式，而符合合伙企业的组织形式。其次本案应当适用《个人独资企业法》。个人独资企业仅有一个投资人，樊振富、王永林、胡德辉不可能成为德辉石材厂的合伙人，石材厂的全部财产均属于樊振富个人所有，任何人无权分配，但原判又认定第三人为石材厂的合伙人，故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及认定事实存在矛盾。二、《转让协议》第八条属于无效条款，不应在本案中适用。该条款约定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应当得到40%的拆迁款，即二人分得的拆迁款金额总计1142948.1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应得40%拆迁款的50%，即王永林、韩开林各自应分得的拆迁款是571474元。本案中被征收对象是德辉石材厂，拆迁款属于德辉石材厂，属于企业财产，不属于个人财产。依据《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的的规定，拆迁款不属于合伙人可以分配的范畴，合伙人不能请求分配企业拆迁款，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合伙人仅能针对合伙企业的利润以及剩余财产请求分配，厂房拆迁款系企业基于房屋征收而获得的固定资产收益，而非企业净利润，也并非企业剩余财产，不能直接按照股权比例进行分配，转让协议第八条直接约定了合伙人可以在公司未经过清算等程序下直接分配拆迁款，违反了《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第八十九条的规定。从分配比例来看，转让协议第八条侵犯了其他合伙人的权益，也没有得到其他合伙人的认可。根据该约定，王永林、韩开林分得40%拆迁款，胡德辉、樊振富分得60%拆迁款，针对王永林、韩开林未分到的40%的差额部分，第三人胡德辉及樊振富应当承担补足责任。且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合伙企业的利润及剩余财产分配，应当首先按照约定进行分配，没有约定的进行协商，协商不成的才按照比例分配。而本案中三个合伙人已经协商进行了分配，并未按照《转让协议》第8条的约定进行分配，故该约定侵犯了其他合伙人的权利。该约定应视为无效条款。三、王永林所分配的款项并非拆迁补偿款，而是企业利润及剩余财产，其分配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并非依据《转让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四、不能从《转让协议》第八条约定得出王永林所得款项中分配一半给韩开林的结论，一审判决存在扩大解释。从转让协议第八条的约定来看，双方约定的款项是征占补偿款，并非企业剩余资产，从分配方式上看，双方享有40%拆迁款的一半。一审认定上诉人所得款项的一半分配给韩开林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有违公平原则。五、原判认定《转让协议》第八条有效但实质上否认了该条款的效力，存在矛盾。既然认定该条款有效，就应当明确拆迁款的40%归王永林、韩开林共同享有，且二人各享一半。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被上诉人韩开林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德辉石材厂在筹建过程中因资金不足，樊振富征求合伙人胡德辉同意后，于2012年邀请被上诉人加入合伙，被上诉人入伙后合计投入资金45万余元，用于德辉石材厂经营。三人口头约定樊振富占合伙份额30%、胡德辉占30%，韩开林占40%。虽然德辉石材厂是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但从企业资产、人员和经营方式来看都是合伙经营企业。法律没有禁止办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的企业不得合伙经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适当。如果个人独资企业不能合伙经营，独资企业的财产都是第三人樊振富的，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合伙合同行为无效，第三人就需返还被上诉人的投资款及在企业中的劳动付出。上诉人没有理由分得82万元征收补偿款，这不符合市场经济自由交易的宗旨。一审认定减除职工失业及社保补助、搬家及过渡费在征收款中减除错误，应当只减除职工失业及社保补助、搬家及过渡费的40%。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内容合法，不违背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情形。该转让协议载明被上诉人不便参与管理，不得干涉德辉石材厂事务，故23万元的转让金额转让的是德辉石材厂合伙份额中的经营管理权。被上诉人出资的45万元需加上第八条的约定才使股份转让公平合理。被上诉人保留了征收时50%合伙份额中的财产分配权，股份转让协议的财产价值才等值。三、转让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并无法律规定无效情形。上诉人引用《合伙企业法》错误，虽然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是合伙关系，但组成的企业不是合伙企业，而是个人独资企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四、上诉人自认分到征收补偿款中的82万元，德辉石材厂被征收后，其资产变为征收补偿款，被征收的场地、厂房和资产是合伙产生，德辉石材厂被征收后只能停业注销。故上诉人分得的82万元是征收补偿款，上诉人主张该款项是企业利润、剩余财产错误。原审第三人胡德辉述称，与被上诉人韩开林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樊振富述称，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征收之前签订，是他人对于已经被注销企业的约定，韩开林已经不是企业的股东，实际分配也并非按照股份份额来分配。韩开林实际参与了经营及管理，一审法院判决认定30余万元，但对于转让款未明确如何处置，严重违反公平原则。韩开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韩开林、被告王永林于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2、判令被告王永林、第三人樊振富向原告支付479759.77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韩开林与第三人樊振富、胡德辉于2011年11月1日共同设立德辉石材加工厂，并持有40%的股权（合伙份额），企业登记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樊振富。2016年3月24日，原告韩开林与被告王永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韩开林将所持有的德辉石材加工厂的股权转让给被告王永林，转让价款为23万元。同时，该协议约定，若德辉石材加工厂被政府征收，征收款项由原、被告共同享有40%，并各占一半。2018年10月，德辉石材加工厂被白云区房屋征收管理局征收，所得补偿款共计2857370.24元，该补偿款项构成为：建筑物306677元、搬家及过度费38583.84元、装修补偿30021.10元、固定资产机器设备等601675元、固定资产其它辅助设施1318421元、停营损失75792.30元、成品及半成品340080元、职工失业及社保补助141120元、一次奖励5000元。第三人石材厂2018年9月25日领取该征收补偿款项。后原告韩开林要求被告、第三人樊振富按照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原告韩开林支付相应的征收款，三方无法达成一致，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1、第三人石材厂于2019年5月10日因征收被注销依原告申请口头裁定准许撤回对原审第三人贵阳市白云区牛场乡德辉石材加工厂起诉。2、第三人胡德辉知晓并认可原告与被告王永林签订的协议并表示原告与第三人樊振富系表亲戚关系签定协议时在场，签订协议后被告王永林参与石材厂的经营管理，主要负责购石材和销售，第三人胡德辉负责生产和看场，第三人樊振富牵头。3、石材厂被征收后第三人胡德辉自认分得1157000元，其中有93万元系补偿作为胡德辉开挖场地的单独享有。4、庭后应王永林实际分配款项进行询问，被告王永林表示其截止当前分得款项82万元，但认为含有人工费用、搬迁费用需要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1、《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原告是否享有请求被告给付分得补偿款项的权利及如何公平合理确定分配的款项；3、第三人樊振富是否承担支付责任。1、韩开林与王永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该石材厂实际为合伙企业，从庭审查明事实看，原告与被告王永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原、被告自愿签署，且得到其他合伙人知晓并认可，合同约定并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该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因此合同对原、被告产生法律拘束力。对原告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第三人樊振富提出转让协议无效辨称，不予采纳。2、原告是否享有请求被告给付分得补偿款项的权利及如何公平合理确定分配的款项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为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应该诚信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原告转让其合伙份额给被告王永林并退出石材厂，被告王永林应当按照协议履行石材厂被征收后相应款项的给付义务。对此，原告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被告王永林在石材厂被征收后实际分得的补偿具体数额，本案中原告根据征收补偿的总标的按份额计算主张被告给付479459.77元，缺乏客观性不足证明被告实际分得款项为958919.54元，本院不予采信，但并被告王永林认可分得款项为82万元且含有人工费用、搬迁费用等需要支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转让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实质系被告按40%份额分得相应补偿款项后双方各享有一半，原告并未举证证明王永林实际分得款项，故本院根据被告的自认陈述确认被告分得补偿款项为82万元，同时根据被告陈述该费用中含有人工费用、搬迁费用等需要支付，被告的该陈述与《征收拆迁补偿协议》总的补偿价款中的明细不矛盾，总的补偿款项中确含有职工失业及社保补助141120元、搬家及过度费38583.84元，原告亦无异议，故综合全案事实并根据公平原则，原告主张的款项，本院按（820000元-141120元-38583.84元）/2=320148.08元，予以支持。第三人樊振富并非合同相对方，且该总的征收补偿款项在合伙人之间已实际分配，原告主张第三人樊振富与被告共同承担给付义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韩开林与被告王永林于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二、被告王永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韩开林款项320148.08元；三、驳回原告韩开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0元（已减半收取4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韩开林负担624元，由被告王永林负担3476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永林向本院提交起诉状、委托函，拟证明上诉人已经另案起诉分配征收款，如果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不认定王永林不能分得40%拆迁款，那么本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韩开林质证，两案并无关联性，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王永林分到的补偿款50%属于韩开林；原审第三人胡德辉质证认为对该案不清楚；原审第三人樊振富质证称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认可证明目的。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王永林主张其依据王永林与韩开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20年7月31日向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确认王永林是否能够分得德辉石材加工厂的拆迁款以及拆迁款具体数额。并以该案应当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是否有效；二、韩开林是否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获得德辉石材厂的部分拆迁款。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德辉石材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是樊振富。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德辉石材厂是由韩开林、胡德辉、樊振富共同出资设立。故韩开林、胡德辉、樊振富之间形成合伙关系。韩开林在转让合伙份额之时应当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本案中，原审第三人胡德辉表示其与樊振富是知晓韩开林转让合伙份额的情况，且陈述签订协议时，樊振富及胡德辉均在场。樊振富虽然表示对韩开林与王永林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知情，但是在（2019）黔0113民初1119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樊振富的代理人表示：樊振富知道股权转让协议，但不知道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而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经营过程中，樊振富、胡德辉未对王永林作为合伙人参与经营提出异议。且在德辉石材厂征收后，王永林亦分得部分征收款。综合上述情况，可以确认樊振富对于韩开林与王永林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知晓并认可的。上诉人王永林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未经其他合伙人认可而无效不能成立。《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约定征占款40%部分由双方各享有一半，由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时，征收尚未发生，征收款更未确定。该条款约定的征收款40%的比例系来源于韩开林所占的合伙份额40%，在韩开林尚未实际取得征收款的情况下，双方该条约定的真实意思应当为对韩开林应分得征收款的分配。合伙人胡德辉、樊振富在知晓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并未提出异议。故上诉人主张该条款损害了合伙人胡德辉、樊振富的权益不能成立。该条款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条款。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王永林并未实际分得征收款的40%份额，而是分得征收款中82万元。由于对征收款的分配，是合伙人之间协商后的结果，与王永林与韩开林之间的约定并无关联，上诉人王永林主张其已另案诉讼分得40%的征收款，并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本院对其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根据王永林、韩开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王永林在获得征收款后，有义务向韩开林支付一半征收补偿款。该义务并不能因王永林实际获得的征收款不足总款项的40%而免除。上诉人主张，其获得的82万元并非征收补偿款，而是企业利润及剩余财产，但并未举证证实其分得的82万元包含有企业其他经营所得。故一审法院在扣减职工失业及社保补助费用、搬家费等费用后，确定韩开林享有剩余征收款的50%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8200元，由上诉人王永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长智审判员  刘 华审判员  王 晨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黄艳书记员邰滢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