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28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宝利，男，195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志薪，天津茹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零铨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双口镇津保高速北侧立新园林内。法定代表人：王桂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阔，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何宝利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零铨家居装饰有限公司（简称零铨家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3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宝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志薪，被上诉人零铨家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宝利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零铨家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零铨家居公司作为家具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明知没有E0标准，仍对外宣传其板材符合欧洲E0标准，导致何宝利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该行为构成欺诈；何宝利在一审中撤回鉴定申请是因为鉴定机构回复E0标准不存在，而一审法院与零铨家居公司均不同意按照严于E1标准的甲醛含量值进行鉴定，对此何宝利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现零铨家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产品符合质量标准，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何宝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其房屋至今没有入住，导致何宝利在外租房产生租金损失，对此零铨家居公司应当予以赔偿。零铨家居公司辩称，虽然国家没有E0标准，但不代表没有E0级板材，且目前家居行业均以E0标准对外进行宣传,该标准的存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零铨家居公司的宣传不构成欺诈；根据零铨家居公司提交的板材质量说明及相关检验报告，案涉家具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何宝利在一审时放弃鉴定申请，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家具存在瑕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何宝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零铨家居公司立即为何宝利办理退货并立即返还何宝利家具款59,000元；2．请求判令零铨家居公司另赔偿何宝利118,000元（包含租房损失4,6000元）；3、诉讼费由零铨家居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8日，何宝利与零铨家居公司签订《爱他爱她销售预约合同》，约定何宝利从零铨家居公司处订购定制家具，约定定金10,000元，并约定柜体板为实木颗粒板E0级板材、柜门板为吸塑板E0级板材。2018年6月12日，何宝利作为乙方、零铨家居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爱他爱她销售合同书（用于定制类家具销售）》，约定甲方负责生产并出售给乙方的产品系定制家具，乙方应支付49,000元尾款，具体内容详见《产品清单》。甲方按照简易房需求与指示负责制定设计方案、制作设计图纸，经乙方审阅认可并在签订本合同时应一并在甲方制作的设计方案、设计图纸上签字确认后方可下单。同时约定，乙方应于家具全部安装完成后3日内（验收期）对家具进行整体验收。在验收期内，经乙方验收发现甲方家具存在质量瑕疵或问题，甲方应对有质量瑕疵或问题进行返工维修。何宝利如期付款共计59,000元，定制家具安装完成后出现阳台衣柜门遮挡不能完全打开、客厅空调进风口被遮挡、门口挂衣钩多打孔等质量问题，双方协商未果、争议较大，未能维修及正式验收，后起诉。另查，零铨家居公司销售门店的宣传标语中有“无醛添加＜E0＜E1＜E2”、“与实木一样环保的板材家具”、“基材甲醛零添加”等。关于定制家具使用板材甲醛含量的鉴定过程。2019年11月5日，何宝利申请对零铨家居公司出售的家具板材质量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E0级板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遴选天津市家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一站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函件：“依据《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GB18580-2017》标准，没有E0级标准值规定，现行标准（GB18580-2017）规定：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值为0.124/m3，限量标识E1，所以无法完成此项鉴定工作”，并附（GB18580-2017）标准。后经零铨家居公司同意何宝利申请按照E1级标准进行鉴定，如果甲醛含量达到E1级标准就视为合格，并继续委托天津市家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一站进行鉴定。2020年4月26日，何宝利申请变更司法鉴定请求：“要求按照严于E1标准进行鉴定，即按照甲醛含量是否≤0.05mg/m3标准进行鉴定”，并主张采取《绿色产品评价人造板和木质地板（GB35601-2017）》标准。一审法院对何宝利、零铨家居公司进行调查，并通过司法辅助办公室咨询其他有资质的质量鉴定机构，均回复相关国家标准有E1无E0，何宝利主张的《绿色产品评价人造板和木质地板（GB35601-2017）》标准未作为家具质量检验的标准。2020年6月3日庭审中，一审承办法官当庭向本案鉴定机构天津市家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一站电话询问，当庭回复：1.对（GB35601-2017）标准没有认证也没有使用；2．单纯测试数值不作评价的方法无法鉴定，因为不仅是数值的测量适用不同鉴定标准，测试方法不一样。故一审法院当庭驳回何宝利变更鉴定标准的申请，何宝利当即同意按照原鉴定方案进行，后又当庭撤回全部鉴定申请。2020年6月15日庭审中，何宝利、零铨家居公司均认可不存在国内E0标准也不存在欧洲E0标准。关于定制家具外观质量问题。2020年6月5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进行勘验，何宝利对其主张的质量问题进行指认，零铨家居公司也进行相应解答，全程录像。一审法院确认阳台衣柜的一扇柜门被窗檐阻挡无法完全打开、窗檐削去一块、客厅空调进风口被遮挡、入门衣挂钩多打孔等质量问题。双方对外观质量损害赔偿金额议价未果，何宝利亦不申请质量损害造价鉴定，双方均同意由法院根据勘验情况对质量损害定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零铨家居公司在销售定制家具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二、何宝利主张的赔偿能否得到支持。对此，分析如下：一、零铨家居公司在销售定制家具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经营者构成欺诈的要件为，经营者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何宝利主张零铨家居公司在销售定制家具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赔偿何宝利经济损失，何宝利应对零铨家居公司存在欺诈的故意以及客观上作出了欺诈行为，致使何宝利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何宝利主张零铨家居公司在销售时承诺E0级别板材系虚假宣传，构成欺诈。首先，经过鉴定机构回复和调查可知国内并无板材E0级标准，各方也认可并不存在欧洲E0级标准。零铨家居公司解释称E0标准在行业内指产品甲醛含量低于国内最高标准E1，何宝利放弃对案涉家具板材甲醛鉴定，无法得出板材实际甲醛含量，继而无法对其甲醛含量与E1标准进行对比，无法得知板材在甲醛含量方面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其次，何宝利称零铨家居公司销售人员承诺板材无甲醛才进行购买，并无证据提交。最后，根据零铨家居公司的销售宣传语“无醛添加＜E0＜E1＜E2”也可知零铨家居公司并无E0即是家具不含甲醛的意思表示。如上所述，何宝利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零铨家居公司出售的产品在甲醛方面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证明存在欺诈的故意，以及客观上作出了欺诈行为，从而使何宝利陷入购买家具的错误认识并诱使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从法律适用上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欺诈之证明标准高于一般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标准，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程度，何宝利的证据不能证明零铨家居公司具有欺诈的故意及欺诈的事实。综上，零铨家居公司向何宝利销售定制家具的行为不构成欺诈销售。二、何宝利主张的赔偿能否得到支持。根据以上论述，何宝利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零铨家居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故对何宝利退还家具全款并两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家居外观质量问题，何宝利虽变更了诉讼请求主张消费欺诈，但消费欺诈主张依据的是销售时对E0级板材的宣传，而家具外观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何宝利在损害赔偿时也明确包含该部分损失，故于本案中依法进行处理。本案中，家具安装过程中确实存在柜门无法完全打开、空调出风口被堵等质量问题，确给何宝利的使用带来不便，但定制家具已经制作完成并全屋组装完毕，出现的外观质量问题达不到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定制家具不应退货，但零铨家居公司应对该质量问题赔偿何宝利维修等相应经济损失。同时，质量问题客观存在，对零铨家居公司验收期满视为验收合格抗辩不予采纳。何宝利、零铨家居公司同意外观质量问题经济损失数额由法院裁量，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根据现场勘验情况酌定家具外观质量损害赔偿金额为8,000元。关于何宝利主张的租房费损失，如上所述，何宝利并不能举证证明定制家具甲醛含量超过国家标准而不能使用，外观质量问题也不足以影响根本使用目的，故何宝利主张的在外租住系因零铨家居公司定制家具质量问题造成，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对相关租房费用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零铨家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何宝利质量损害赔偿金8,000元；二、驳回何宝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何宝利负担3,670元、零铨家居公司负担170元。二审期间，何宝利提交以下证据：1.《定制家居包活动细则》，证明双方签订预约合同时约定所有柜体材质均为国际E0级标准；2.质检24站回复的微信截屏，证明何宝利家中的甲醛含量超标；3.鉴定单位出具的检测数据报告，证明何宝利家中室内空气不合格。零铨家居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确定，对证明目的没有意见；对证据2、3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室内除家具外还有其他物品，室内空气不合格不代表家具存在质量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零铨家居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3的检测系由何宝利自行委托，鉴定报告的形式并不完备，且仅是对室内空气的检测，无法直接证明案涉家具存在质量问题，故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纳。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一审宣判后，零铨家居公司曾提起上诉，后于2020年7月7日申请撤回上诉。另，二审审理过程中，何宝利表示考虑到目前企业经营受疫情影响，为尽快解决纠纷，如法院支持其赔偿请求的情况下，同意将赔偿数额降为80,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所谓欺诈消费者的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参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令（第73号）《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准确，不得有下列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二）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服务；……。该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在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过程中，天津市家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一站出具函件称，依据《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GB18580-2017》标准，没有E0级标准值规定，现行标准（GB18580-2017）规定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值为0.124/m3，限量标识E1。零铨家居公司表示E0级板材仅是行业内部对于优于E1级板材的统称，但未能说明制定E0级标准的具体机构及该标准的具体数值。零铨家居公司在向何宝利销售家具过程中，宣称其使用的板材符合E0级标准，并将该标准写入双方签订的《定制家居包活动细则》及《爱他爱她销售预约合同》中，该行为属于以虚假的商品标准销售商品，构成欺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零铨家居公司应当对何宝利的损失进行赔偿，现何宝利主动表示愿意降低赔偿数额至80,000元，未超出其购买商品价款的三倍，依法应予支持。关于何宝利要求退款退货的主张，零铨家居公司虽存在虚假宣传的行为，但一审时何宝利放弃鉴定，现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家具甲醛含量超标；一审法院对案涉家具进行实地勘验，其外观虽存在部分瑕疵，但经修复后仍可使用，未达到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同时考虑案涉家具系定制生产，有具体的规格和尺寸，退货后难以再次利用，易造成浪费，从经济环保的角度出发，案涉家具留在何宝利处更能物尽其用且能防止双方损失的扩大，故本院对何宝利要求退款退货的主张不予支持。另，零铨家居公司在提出上诉后，于2020年7月7日申请撤回上诉，系其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3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天津市零铨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何宝利8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何宝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均由被上诉人天津市零铨家居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哈欣审判员  兰岚审判员  王晶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