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终50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成，男，195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女，197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永和，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海，男，1977年6月22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伟，女，198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乐读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钱江世纪城奔竞大道353号杭州国际博览中心A座12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328296271G。 法定代表人：朱一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拓，男，199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王海成、王平因与被上诉人王小海、王晓伟、杭州乐读科技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20）浙0192民初148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海成、王平上诉称：原审裁定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审裁定没有写明适用的是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几项。从该民事裁定书阐述的理由来看，显然是因为王海燕没有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因此，该民事裁定书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应该是第（一）项。第（一）项的内容是“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既然该民事裁定书承认王海成、王海星是王洛宾的遗产继承人、王平是王海星的遗产继承人，那么，王海成和王平就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王海成和王平的起诉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全部条件。原审民事裁定书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既然原审裁定认为王海燕是继承人之一，就应该根据该条的规定通知王海燕参加诉讼。不通知王海燕参加诉讼，是公然违法。原审裁定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护在中国境内的外国人的合法权利和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条规定：本法关于公民的规定，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外国人、无国籍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述两条法律条文关于外国人的民事权益的保护都限定了一个地域范围即“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权利是法律赋予的，但是，法律是有边界的，中国的法律的边界就是领土的边界。王海燕是否享有继承权、以及是否享有涉案歌曲的著作权，只有在王海燕进入中国境内，中国的法院才能依据中国的法律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之所以受理王海燕提出的再审申请，是因为王海燕为申请再审进入了中国，并且自始至终在中国境内。王海燕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编造受到政治迫害的理由获准移民澳大利亚。王洛宾在1996年3月14日去世。从王洛宾去世至今二十几年来，没有一份中国法院的生效判决书确认了这个澳大利亚公民王海燕对王洛宾的遗产享有继承权。下位法服从上位法，是基础法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是最高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服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原审裁定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在共有人内部关系上，除共有人另有约定外，按份共有人按照份额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共同共有人共同享有债权、承担债务。依据上述两条法律规定，即使王海燕是继承人，王海燕、王海成和王平作为著作财产权的共有人，任何一人在对外关系上都享有连带债权，都有权要求被告履行全部债务，因而，都有权独立提起诉讼。财产共有人之一独立提起诉讼的案例几乎在每一个法院都有，比如：业主与物业管理企业的物业管理纠纷。追加王海燕为共同原告没有道理。本案中只涉及王海燕、王海成和王平三个人，如果财产共有人更多，比如：齐白石的子子孙孙有一百多人，假定有100个继承人，有99个人提起诉讼也不行，少一个财产共有人，其他财产共有人就不能提起诉讼或者诉讼就不能进行下去，显然太没有道理。 王晓伟答辩称，一、除杭州互联网法院外，全国各地法院也都因相同的理由作出了驳回起诉的裁定。答辩人认为，杭州互联网法院的裁定与山西、江西、河南等各省法院一致，事实清晰、法理充分，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1198号民事裁定书。上诉人王海成在2013年（含）之前的诉讼中，模仿两个哥哥的签名，伪造了书证《放弃实体权利声明》以独揽继承权，非法获取了2013年之前大量王洛宾诉讼案的主体资格，被两个哥哥觉察后申请再审至最高人民法院，王海成承认伪证，并向其哥哥们道歉，且承诺立即停止正在发生或即将产生的涉及王洛宾先生知识产权的诉讼。后王海成因伪证被宁波中院罚款5万元。然而本轮诉讼中，王海成故技重施，继续撇开其大哥发起海量诉讼，在众多庭审中均强烈反对追加王海燕为共同诉讼人。据此，答辩人认为，王海成在严重伪证行为败露后，依然撇开王海燕发起诉讼意图继续独榄，已经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1198号的裁定要旨。由于兄弟反目，观念严重相左，其共同原告的基础已不存在，本诉应驳回起诉，由王海成主动联系其大哥王海燕，并在所有继承人协商达成诉讼共识、形成共同原告的基础后再行诉之，而不是任由王海成向其大哥隐瞒诉讼事实，再由法院花巨大人力、财力和时间成本进行涉外追加。故一审诸多法院的驳回起诉裁定是正确的。二、上诉人关于王海燕是外国人，所以不受中国法律保护的意见，于法无据。王海成、王平的权利系继承所得，王洛宾先生遗嘱中所述的三位继承人享有平等的继承权利，绝不应如上诉人声称的因为某继承人不在中国境内就丧失了继承权、回国又重新拥有继承权。上诉人的抗辩系显著曲解宪法等条文。三、关于案件的实体答辩、实体证据与一审一致。综上所述，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海成、王平上诉请求，维持原审裁定。 杭州乐读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根据王洛宾遗嘱，涉案著作权由王海成、王平和王海燕以共同共有方式享有，未经所有权利人同意不得处分，上诉人无权单独提起诉讼。涉案著作权由王海成、王平和王海燕通过继承方式以共同共有方式享有，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上述权利人处分共有权利的，在共同共有人之间未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未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任何人均无权处分。本案上诉人以继承所得的著作权作为权利基础通过诉讼途径对外主张权利，属于对涉案著作财产权的处分行为。因此，在上诉人与王海燕之间未有任何约定且未获得王海燕对权利处分行为的同意的情况下，上诉人不能单独提起诉讼。上诉人虽主张本案应通知王海燕参加诉讼，不通知王海燕参加诉讼是程序违法，但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只有在王海成、王平和王海燕已协商一致同意就涉案权利提起诉讼，但王海燕未书面声明放弃实体权利也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才存在探讨本案是否为必要共同诉讼、是否需要通知王海燕参加诉讼的余地。因涉案权利的权利人未依据法律规定就涉案权利的行使达成一致意见，本身不具备提起诉讼的条件，在此前提下，无讨论本案是否是必要共同诉讼的必要。故本案一审法院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等情形。二、在法院未就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的情况下，上诉人不享有针对被上诉人的确定债权，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债务。第一，上诉人主张的请求权基础是其继承所获得的由王洛宾收集、整理而来的民间文学艺术作品，有关王洛宾是否的确从事了涉案歌曲的收集整理行为、上述收集整理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具有独创性的创作行为、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著作权是否由王洛宾享有、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等一系列问题均未得到认定的情况下，王海成、王平和王海燕不享有针对被上诉人的确定债权，当然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即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前提条件。第二，上诉人偷换概念，将诉权与债权混淆。王海成、王平和王海燕作为涉案著作财产权的共有人，如果因侵权、合同等原因享有确定债权，任何一人自然可因确定的连带债权对外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是，上诉人目前行使的诉权仅具有程序上的意义，只意味着可以引起诉讼程序发生，但是否能获得胜诉资格取决于上诉人是否具有实体上的债权请求权，若经法院最终认定上诉人不享有针对被上诉人的债权请求权，其如今提起诉讼的行为仅是无意义、无目的的单纯行使程序意义上的诉权的行为。三、王海燕在中国境内的合法权益受我国法律依法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民事活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即发生在我国境内的民事法律行为，适用我国的民事法律调整和规范，相关民事权利受我国民事法律依法保护。本案王海燕虽已移民澳大利亚，但其通过继承方式获得的在中国境内的民事权利受我国法律依法保护自不待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二条，要求法院适用该《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条文，无据可循。宪法规范具有原则性、概括性和无具体惩罚性的特点乃是法律常识，故宪法无法成为法院判案的直接依据。在司法实践中，有且仅有齐玉苓受教育权被侵犯一案根据最高院《关于以侵犯姓名权的手段侵犯宪法保护的公民受教育的基本权利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成为我国“宪法司法化第一案”。但根据最高院于2008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上述《批复》已停止适用，此后再无宪法司法化的司法实践。更何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亦明确我国保护在中国境内的外国人的合法权利和利益，即“中国境内”是修饰“外国人的合法权利和利益”的定语，只要外国人的合法权利和利益在中国境内，便受我国法律保护。上诉人恶意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排除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合法权益的保护，属于严重的政治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裁定，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海成、王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一．判令王小海、王晓伟停止演唱在杭州乐读科技有限公司网站上传播的《康定情歌》；二．判令王小海、王晓伟向王海成、王平赔礼道歉；三．判令王小海、王晓伟向王海成、王平支付赔偿金人民币20000元；四．判令杭州乐读科技有限公司删除在其网站“网易云音乐”上王小海、王晓伟演唱的《康定情歌》；五．判令杭州乐读科技有限公司向王海成、王平支付赔偿金10000元，判令王小海、王晓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总金额30000元。事实和理由：王洛宾的多首经典歌曲被篡改翻唱，王小海、王晓伟是演唱组合“玖月奇迹”的成员，王海成、王平发现，在杭州乐读科技有限公司的网站“网易云音乐”上有一首王小海、王晓伟演唱的录音制品《康定情歌》。王小海、王晓伟演唱的这首《康定情歌》的词曲，与已故音乐家王洛宾记录整理的民歌《康定情歌》的歌词和主旋律基本相同，但对王洛宾记录整理的《康定情歌》的词进行了篡改，增加了与篡改的词相应的曲，篡改后的这首《康定情歌》，使王洛宾记录整理的《康定情歌》的风格、韵味和情调被严重扭曲，王小海、王晓伟篡改原作品的歌词，破坏了原作品的完整性。王海成、王平依法继承了王洛宾全部音乐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因此，王小海、王晓伟未经许可演唱《康定情歌》，侵犯了王海成、王平依法享有的许可他人表演的权利。王小海、王晓伟和杭州乐读科技有限公司未经许可在杭州乐读科技有限公司的音乐网站上传播《康定情歌》的录音制品，侵犯了王海成、王平依法享有的许可他人通过信息网络传播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王海成、王平提供的王洛宾生前所立遗嘱，足以证明本案的权利人应该有王海燕、王海星、王海成三人；虽王海成、王平将涉案作品著作权登记在其二人名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著作权来源于创作，作品一旦创作完成便自动产生著作权，是否进行作品登记并不影响权利的取得，目前我国作品实行自愿登记制度，因此，王海成、王平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并不当然证明著作权的归属。王海成、王平提起诉讼所依据的著作权不可分，王海成、王平又均未向本院提供其已将本案相关诉讼事宜告知案外权利人王海燕的证明材料，且其主张王海燕已长期不在我国境内，其相关民事权利不受我国法律保护的意见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认为，王海成、王平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王海成、王平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2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就王海成诉马鞍山市花山区童话量贩式歌厅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作出（2012）皖民三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后王海燕、王海星就该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1198号民事裁定，准予王海燕、王海星撤回再审申请。该民事裁定书载明：王海燕、王海星申请再审称“王海燕、王海星作为王洛宾先生长子及次子，在上述案件中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且王海燕、王海星从未签署过《放弃实体权利声明》或任何其他声明放弃实体权利的文件，一审、二审法院依据虚假证据在王海燕、王海星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二审法院的判决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侵害了王海燕、王海星的合法权益”；该案审查期间，王海燕、王海星以“王海成已承认伪造《放弃实体权利声明》侵害了王海燕、王海星的合法权益的事实，且承诺立即停止正在发生或即将产生的涉及王洛宾先生知识产权的诉讼，就此事公开道歉并在一定期限内向王海燕、王海星提供已决诉讼清单、公布获得赔偿账目信息、退赔二审法院判决项下应属于王海燕、王海星的赔偿款等”为由，递交撤诉申请。 本院认为，首先，王海成、王平系基于继承王洛宾遗产而对案涉作品主张著作权，该权利客体不可分；且其诉讼请求涉及赔礼道歉，该行为亦不可分。其次，涉案公证遗嘱内容明确记载：王洛宾著作权中可以继承的内容，均由王海燕、王海星、王海成继承；王海星确认其所继承的内容及权利由王平继承。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1198号民事裁定内容表明，共有人之一王海燕并不放弃对涉及王洛宾知识产权的权利主张。再次，根据王海燕、王海星在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1198号一案中的陈述，王海燕、王海星、王海成已就“王海成立即停止正在发生或即将产生的涉及王洛宾先生知识产权的诉讼”达成一致意见。现仅部分共有人提起本案索赔诉讼，有违前述约定。此外，王海成、王平关于因王海燕长期不在我国境内故其相关民事权利不受我国法律保护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王海成、王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陈 刚 审判员 茹 愿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庄露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