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翠，女，199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日升，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韵榆，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焕珊，女，198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斯，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峰，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淑玲，女，198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斯，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峰，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翠因与被上诉人梁焕珊、赵淑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4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梁焕珊、赵淑玲向陈翠返还投资款80000元及赔偿资金占用利息1163.17元；2.由梁焕珊、赵淑玲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遗留重要事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严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一、严重遗漏退伙时的剩余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因此，应查明2018年7月10日陈翠退伙时投入的财产和累积的财产。除了一审认定的空调、热水器及产品外，还有大量的装修投入、租赁押金。一审时，双方均认可在陈翠退伙时有该部分投入的存在，此后梁焕珊、赵淑玲继续经营合伙项目，所有投入产生的成果均由其占有，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对该部分投入并未分配。既然梁焕珊、赵淑玲占有了大量的投入，其就有义务将其多占的部分折价退还给陈翠，而退还的比例应以陈翠退伙时各人实际投入的比例计算。陈翠投入了10万元，退出时只分得13354元的产品，其余无论是租金、租赁押金、加盟费、装修物、电器、学习费用等，均由未退伙方（梁焕珊、赵淑玲）以继续经营为由全部接手。二、陈翠对梁焕珊、赵淑玲的损失没有过错责任。陈翠在退伙前已多次催促梁焕珊、赵淑玲尽快完成装修及公开账目，给予充分时间，但梁焕珊、赵淑玲不予理会，拖延开业也导致费用不合理增加，陈翠才提出退伙，并非突然提出退伙，更不存在因退伙导致梁焕珊、赵淑玲无法继续经营。另外，一审判决认为陈翠未履行出资义务。首先，三方并没有约定出资时间；其次，未完全出资就造成对方损失，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未完全出资，最多只是导致梁焕珊、赵淑玲垫资，不会导致无法开业，也不会导致店铺被业主收回、装修物全部损失。而且，涉案合作项目是通过加盟形式经营的，授权方提供广告宣传、协助推广产品、开展项目，提供全套售后服务、专业指导、咨询等一系列支持，因此，陈翠的退出完全不影响项目继续经营，梁焕珊、赵淑玲在授权方的支持下，完全有能力继续开展该项目。而且，陈翠本身并不负责开业准备，陈翠退出也不会导致无法开业。在陈翠退伙时，梁焕珊、赵淑玲明确表明继续经营，是其选择，如梁焕珊、赵淑玲认为缺乏技术和经验支持，大可在陈翠退出时选择终止该项目，采取补救措施，减少损失扩大，而不是继续投入，导致损失扩大。梁焕珊、赵淑玲选择了继续经营，表示其愿意承担经营产生的风险和亏损，其停止交租，才导致出租方有权收回店铺，损失了装修价值及租赁押金约27万元，该部分责任明显属于梁焕珊、赵淑玲。一审法院将陈翠的退伙和无法开业经营直接挂钩，认为是陈翠的退伙导致无法开业，逻辑严重错误，罔顾事实。因此，在梁焕珊、赵淑玲损失过错责任方面，一审法院明显偏帮梁焕珊、赵淑玲，严重歪曲事实。而在损失计算方面，一审判决计算的时间点也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梁焕珊、赵淑玲的损失中，最大损失为装修款、租金、租赁押金、物业费空调、加盟费、瓷砖、汗蒸房，其中不少费用是在陈翠退出后产生的，既然陈翠已经退出合伙，为何要承担该部分费用。退出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一审法院认定的大量损失是在此之后产生的。如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9月的租金均需陈翠承担，明显错误。如梁焕珊、赵淑玲继续经营，则不会被没收租赁押金，即使不继续经营，也可以将铺位顶手给他人，取回大部分价值。空调、热水器、桑拿房在陈翠退出时仍未购买或未安装，如梁焕珊、赵淑玲不经营，大可退货处理，完全不会产生损失。可见，梁焕珊、赵淑玲坚持继续经营导致损失扩大，责任完全在梁焕珊、赵淑玲，与陈翠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陈翠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梁焕珊、赵淑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合伙是基于陈翠具有经营美容院的经验和资源，但陈翠任意妄为，导致合伙体解散，造成梁焕珊、赵淑玲损失，陈翠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尽快判决，以维护梁焕珊、赵淑玲的合法权益。陈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梁焕珊、赵淑玲向陈翠返还投资款80000元及赔偿资金占用利息1716.16元（以8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7月12日开始暂计算至2019年1月12日，计算至梁焕珊、赵淑玲付清款项为止）；2.梁焕珊、赵淑玲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梁焕珊、赵淑玲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陈翠立即向梁焕珊、赵淑玲支付合伙出资款50000元；2.陈翠立即向梁焕珊、赵淑玲返还14914元产品费用及招聘费用4500元；3.陈翠立即向梁焕珊赔偿损失121125.08元，向赵淑玲赔偿损失79911.56元；4.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均由陈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陈翠与梁焕珊、赵淑玲达成合意，决定共同投资成立一间美容院。此后，合伙事项应支出金额合计为373043.54元，剩余物品为艾化开产品、5台空调、1台热水器，退回款项8000元。陈翠投入合伙款100000元，赵淑玲投入合伙款100000元，均汇入梁焕珊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陈翠是否应履行出资义务，二、陈翠退伙前债务如何分担，合伙财产如何分割，三、陈翠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就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陈翠是否应履行出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原则上应予准许。”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举证显示，陈翠于2018年7月10日提出退伙后，已没有再继续经营的意思。个人合伙作为人合性强的组织形式，合伙人之间信任度很重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翠于2018年7月10日提出退伙，应予准许。原三人合伙初期口头约定出资数额，至退伙之日陈翠仍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但因陈翠退出合伙，陈翠与梁焕珊、赵淑玲之间的合伙协议已经解除，尚未履行的合伙协议义务，终止履行，因此梁焕珊、赵淑玲反诉陈翠履行出资义务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陈翠退伙前剩余合伙财产如何分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3条规定：“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首先，14914元艾化开产品费用及4500元招聘费用的认定。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该批产品梁焕珊同意在陈翠店铺先做为试营业，因此该批产品应作为合伙投入，且该批产品仍属于合伙财产。庭审中除自认拿了两套价值780元的私密产品外，剩余价值13354元产品由陈翠持有，并未说明去向，因此该批产品应作为合伙财产予以分割。另，4500元招聘费用为三人同意支出，已计入合伙期间共同支出的项目中。其次，陈翠退伙前剩余合伙财产如何分割。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举证，截至陈翠退伙前合伙体剩余的财产为：空调及热水器，11000元艾化开产品及13354元艾化开产品。陈翠认为5台空调和热水器二手价值为3500元，认为应进行实物分割，但庭审中并无提交财产进行实物分割，综合双方对剩余财产的处理意见，结合上述拆装费用由梁焕珊、赵淑玲负担的认定，根据各自持有财物的情况，法院认为陈翠分配得13354元艾化开产品，梁焕珊、赵淑玲分配得11000元艾化开产品及空调、热水器。陈翠请求返还80000元投资款的诉讼请求及梁焕珊、赵淑玲反诉陈翠返还14914元产品费用、招聘费用4500元的反诉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三、陈翠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从三人的合伙模式显示，陈翠及赵淑玲均直接投入款项，梁焕珊则以承担开支的方式进行出资。庭审中梁焕珊认为已完成出资，出资为除陈翠及赵淑玲投入250000元外合伙开支，其中已包含了全部的装修款项，因此对于未予清偿的装修费用39974元亦认定为梁焕珊支出的费用，不再作为合伙期间产生的对外债务处理。三人进行合伙，在合伙之初即约定了出资数额，陈翠提出退伙后，梁焕珊、赵淑玲仍在处理合伙事务，因此仅为陈翠一人退伙而非合伙体的完全解散。无证据显示梁焕珊作为管理人在陈翠提出退伙前有出示过账册，对合伙具体支出数额确实未能及时掌握，此为梁焕珊不当之处。但三人合伙形式较为松散，彼此之间原为朋友，开支费用均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有所提及，陈翠因此产生疑问，应积极沟通并予以协助。陈翠在2018年7月10日突然提出退伙且无回旋余地，导致其余两人店面经营缺乏技术和经验支持，无法开业经营，合伙目的已无法实现。且陈翠至退伙之时，仍未履行初期约定的出资义务，致使退伙前产生的费用由其余合伙人进行负担，造成了梁焕珊、赵淑玲的损失，陈翠行为存在过错，与此产生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应向梁焕珊、赵淑玲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上述认定事实，因陈翠过错产生的损失为退伙前产生的费用及退伙后合理寻租期间的租金损失即373043.54元×40%-100000元=49217.4元，根据梁焕珊、赵淑玲之间出资比例，陈翠应向梁焕珊赔偿23826.4元，向赵淑玲赔偿25391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第53条、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翠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焕珊支付款项23826.4元，向赵淑玲支付款项25391元；二、驳回陈翠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梁焕珊、赵淑玲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842.9元，由陈翠负担；案件反诉受理费2678.38元，由陈翠负担678.38元，梁焕珊、赵淑玲负担2000元。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陈翠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陈翠退伙时的合伙财产应如何分割；二、陈翠对有关费用及损失应否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审查，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陈述可以认定，陈翠退伙时可分割的合伙财产包括：13354元艾化开产品、空调、热水器以及11000元艾化开产品。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合伙投入、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意见、各自持有财物的情况等多方面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陈翠分得13354元艾化开产品，梁焕珊、赵淑玲分得11000元艾化开产品及空调、热水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翠认为除了上述财产之外，可分割的合伙财产还包括租赁押金、装修投入。经审查，陈翠单方退伙，双方投入的商铺最终无法开业经营，诉讼中梁焕珊、赵淑玲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商铺因存在违约导致出租人要求没收租赁押金（履约保证金），因此，本案并不能确定合伙人能够取回租赁押金，该部分款项目前不能认定属于陈翠退伙时的合伙财产；陈翠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装修投入，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及陈述可知，除了前文所认定的空调、热水器之外，因装修而购买的物品、设备设施等都已经依附于案涉商铺，陈翠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相关装修物已另行拆除且可以分割；另外，在案涉商铺的租赁合同不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依附于商铺的物品及设备设施等在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如何分配处理，并不能确定，故相关财物目前并不能认定属于陈翠退伙时的合伙财产；陈翠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陈翠亦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合伙体还存在其它可供分割的财产，故本院对其该方面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对于退伙前所产生的费用，陈翠理应按照合伙比例进行分担。另外，梁焕珊、赵淑玲认为陈翠应承担其退伙造成的相关损失。经审查，2018年7月10日陈翠在没有妥善处理好有关问题的情况下单方提出退伙，并没有顾及由此造成对方的困难及不利因素，导致梁焕珊、赵淑玲后续运作缺乏技术及经验支持，最终案涉商铺无法开业经营。另外，陈翠是在没有完成全部合伙出资的情况下提出退伙的，客观上给梁焕珊、赵淑玲的运作增加了负担。综上，陈翠对退伙的处理欠妥，存在一定过错，其退伙造成梁焕珊、赵淑玲后续运作困难而产生的损失（即其过错造成退伙后产生的损失），陈翠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陈翠以部分费用发生在退伙之后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陈翠认为梁焕珊、赵淑玲也存在过错及负有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也不予支持。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各方面因素（包括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各方的合伙比例及陈翠已出资的数额，一审法院认定陈翠应承担退伙前产生的费用及因退伙而后续产生的损失合共49217.4元，并由陈翠向梁焕珊、赵淑玲分别支付23826.4元、2539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及合理解释，本案可以认定相关的合伙支出费用，故陈翠二审期间申请法院对合伙事项支出金额进行审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翠退伙时可分得合伙财产13354元艾化开产品，并应向梁焕珊、赵淑玲分别支付相关款项，在此情况下，结合前文的分析认定，陈翠主张梁焕珊、赵淑玲还应向其返还投资款80000元及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显然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7.61元，由上诉人陈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