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东新区祝村镇南张家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祝村镇南张家屯村。 法定代表人：赵旭川，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来，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利，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锦标，男，197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上诉人邢东新区祝村镇南张家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张家屯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沈锦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冀0502民初900号民事判决。南张家屯村委会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冀05民终259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19）冀0502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南张家屯村委会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张家屯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来、杨胜利，被上诉人沈锦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张家屯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诉称:“1998年原告组织人员为被告修缮乡村道路”根本不是事实。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03年张年生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据，该欠条上根本没提到被上诉人的名字，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即便从2003年起算，距今也已17年之久，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在原一审法庭调查时，审判长问：“原告，你找村委会要过没有？”被上诉人答：“没有找到”，证明其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被上诉人无法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求。二、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原告与沈元观为父子，二人合作进行施工或追要工程款符合交易习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本人是涉案工程的施工人。涉案路段是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与上诉人于1998年5月1日签订的工程协议。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本人是涉案工程的施工人。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03年张年生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据，该欠条上根本没提到被上诉人的名字。2.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诉讼主体适格。原一审庭审调查时，被上诉人声称是其一个人修的路；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原告与沈元观为父子，二人合作进行施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此认定与被上诉人原一审庭审时的陈述自相矛盾。3.一审判决明显把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集体财产直接混同于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导致判决错误。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是集体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的财产不是其法定代表人沈元观的个人财产，沈元观的个人财产更不是被上诉人的财产。按一审法院的判决，就等于直接认定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财产就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这显然是非常荒唐的。被上诉人述称其还有一个兄弟，继承人除其兄弟外，还有其母亲。如果一审判决认定的“二人合作进行施工”事实成立，涉案工程款应有沈元观的份额，沈元观已去世，本案就存在继承的问题。因此，本案遗漏了当事人。4.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上诉人欠其工程款。被上诉人提交的2003年张年生出具的欠据，该欠条上根本没提到被上诉人的名字。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上诉人欠其工程款，依法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二）一审认为：“张年生是否将村内财务账簿及业务交付被告接任者系被告内部事务，被告抗辩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年生是出具欠条的人，但他卸任时未把相关账簿、记账原始凭证交给上诉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更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账簿、记账原始凭证，不能证明其出具的欠条上230400元的欠款是怎么算出来的。被上诉人在庭审时说，他向村委会支取工程款时从没有向村委会出具过收据，这也根本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对涉案工程不欠任何人的钱，本案应依法采信上诉人的主张，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但一审法院不顾事实和法律，仅依据一个欠条，认为这是“内部事务”，而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求，极不公正！ 沈锦标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原告沈锦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工程款230400元；2.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5月1日，被告与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签订了《工程协议》一份，被告将村内五支路承包给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工程预算43.5万元（结算按决算）,开工先付总造价的50%,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剩余工程款一年后付清；1998年5月25日竣工交被告使用；决算除按合同外，垫付款利息、附另工程、电费、路基土方工程、指挥部管理费、税金等另行计算，指挥部管理费5%总造价计算。2003年4月15日，邢台县祝村镇南张家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欠据》一份：祝村镇南张家屯村98年修五支路欠款23.04万元（贰拾叁万另肆佰元），被告盖章，经手人张年生签字手章。在主文与印章中间写有（此据不还清永不作废）。证人张年生作证称是给原告出具了欠条，原告一直给其催要欠款。张玉春作证称欠款事实，张年生了解情况。原告提交了《工程决算书》，该决算书系1998年5月30日编制，1998年6月1日批准，被告在审批意见处盖章签字同意44.825万元。被告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主体是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原告作为主体起诉不适格，起诉已经超过了20年的最长保护期，张年生的财务没有移交下一届村委会。 另查明，原告父亲为沈元观，系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法定代表人，该处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主管部门邢台市桥西区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1998年4月沈元观以个人名义向中国工商银行邢台县支行贷款20万元，用于购买工程器材，为修祝村镇张家屯道路工程专用款，并以个人名下22万元两存单为贷款作质押担保。 又查明，被告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到二审法庭作证。张某12012年7月，被火拒办事处任命为被告处副书记，12月被任命为党支部书记，称没有见过原告向被告要款；张某22004年7月到2006年4月在被告处任会计，2015年至今在村里任支部委员，没有听说原告向村里要过款。 被告对于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法庭给其举证申请鉴定的期间内，被告没有提出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于存在修路的事实认可，对于偿还清工程款没有举证，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工程款2304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与沈元观为父子，二人合作进行施工或追要工程款符合交易习惯；原告向被告实际经手人追要工程款，经手人也证明认可，原告已经尽到了主张权利的举证责任，被告辩称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被告欠付工程款约定到期时间为工程竣工后一年即1999年6月左右，原告在2019年4月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最长20年的保护期间。原告父亲沈元观作为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法定代表人，沈元观以自己名义贷款施工，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之一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沈元观已经去世，被告以主体不适格为由抗辩，加重了原告的举证责任，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集体财产、涉嫌犯罪由相关部门另行监督管理，本院不予处理。追要工程款、主张债权不必向所有人公示，被告举证村委人员没有收到原告的主张或请求不能排除事实的存在，张年生是否将村内财务账簿及业务交付被告接任者系被告内部事务，被告抗辩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邢台市桥东区祝村镇南张家屯村村民委员会偿还原告沈锦标工程欠款230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6元，保全费1672元，由被告邢台市桥东区祝村镇南张家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审理中，本院到邢台市信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工商档案资料。邢台市信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仅向本院提供了一份邢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桥西分局于2002年12月18日作出的邢西工商[2002]16号关于吊销“邢台市桥西区糖酒公司”等131户企业营业执照的决定，其中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在吊销企业营业执照的131商户内。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向邢台市信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送达一份协助调查函，要求邢台市信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承继原邢台市桥西区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的职能）作为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上级主管部门，向本院提供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企业现状、财产清算、债权债务归属等相关资料。邢台市信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20年8月26日向本院出具回函称，“因年代久远，人员更替，无法找到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企业现状、财产清算、债权债务归属等相关资料。现我局下属单位无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张年生于2020年8月7日在2019年9月6日的证明复印件下方书写“以上证明不是我写的”录像光盘及证明，用以证明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是虚假的，并非张年生本人所写。沈锦标称“张年生是被上诉人及律师被迫拉过去写的证明，张年生写完这个证明还给我打电话说明情况。一审提交的证明是张年生自己写的”。针对沈锦标的上述抗辩意见，上诉人补充提交村委会监控录像及上诉人村主任和张年生的通话截图，以证明张年生系自愿在证明复印件上书写“以上证明不是我写的”内容。沈锦标对以上证据没有异议。 二审查明，邢台市桥东区祝村镇南张家屯村村民委员会（原邢台县祝村镇南张家屯村村民委员会）因行政区划调整名称已变更为邢东新区祝村镇南张家屯村村民委员会。另查明，1998年4月16日，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以沈元观个人名下两张共计22万元的存单质押从中国工商银行邢台县支行贷款22万元，用于购买工程器材，为修祝村镇张家屯道路工程专用款。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审原告以其为涉案债权的权利主体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上诉人抗辩涉案工程的施工和合同主体系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关于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从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涉案工程的《工程协议》系上诉人与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签订。在上诉人提交《工程协议》后，沈锦标提交了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营业执照》及企业“市政工程资质等级”年检记录资料，《营业执照》及年检记录均显示“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于1994年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沈元观，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市政工程资质等级”年检资料显示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主管部门为邢台市桥西区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经本院向邢台市信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因未按规定期限办理年检手续，于2002年12月被原邢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桥西分局吊销营业执照，无债权债务清理的相关登记信息。经向邢台市信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承继原邢台市桥西区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的职能）查证，该局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年代久远，人员更替，无法找到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企业现状、财产清算、债权债务归属等相关资料，现我局下属单位无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从沈锦标保存“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营业执照》及“市政工程资质等级”年检记录资料，又历经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国家对企业挂靠经营的清理，“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未纳入登记档案显示的主管部门下属企业的基本事实，及1998年沈元观以个人存单质押为加盖“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印章的借款合同担保的事实，可以认定“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是登记为集体所有，其实质为沈元观个人经营的企业。沈元观在进行本案施工时，虽然以“邢台市桥西区市政工程处”的名义出现，但该企业未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进行股份改造，其投资人仍是沈元观一人。参照最相近似的市场主体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由投资人自行对企业进行清算，清偿债务后的资产由投资人享有。个人投资企业的债权，属于企业的财产性权利，其权利应由投资人享有。沈元观2016年11月1日病故，其投资人权利由其继承人承继。现沈锦标持有涉案“欠据”的债权凭证，其又是沈元观的合法继承人，能够认定其所持债权凭证为合法取得，沈锦标为涉案债权的合法权利人。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提出沈元观除沈锦标外，还有其他继承人的不履行抗辩事由，本院认为，根据债权凭证证据唯一性和诉讼、证据同一性的特点，相对人不可能在本案依债权凭证裁判后再行因同一事实而负担重复债务。沈元观的继承人对依沈元观的债权所得之物（包括债权履行后所得的动产和不动产）享有分配权，不等于继承人按继承份额直接享有对外债权。继承人对依被继承人的民事权利而获取的物的分配权，是被继承人的民事权利实现后始获得的权利，不能理解为全体继承人均有权参加被继承人实施的合同等民事法律关系所形成的诉讼。继承人间的继承关系、继承顺序不能直接与商品交易等民事法律关系相链接，民事法律关系的债务人也无义务对已故债权人的每个继承人承担履行义务和责任。沈锦标具有合法承继人身份并持有合法取得的债权凭证原件主张权利，视为其对全部继承人有代表权，沈锦标代表继承人提起诉讼后，继承人有权就诉讼利益进行内部分配。同理，沈元观除沈锦标外是否还有其他继承人，只是其履行时要求提存债务价款的事由，而不能成为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法定抗辩理由，对于上诉人所称全部继承人到案才能履行债务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沈锦标具有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妥。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超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工程施工于1998年，《工程协议》约定1998年5月25日竣工，待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付清工程款。2003年4月5日，南张家屯村委会出具“欠据”，明确修路欠款数额为230400元，并在条中备注“此据不还清永不作废”。根据该条备注文字的字面意思理解，当事人意在排除诉讼时效的适用，同时从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债务人当时经济状况和偿债能力不佳，债权人与债务人就延期偿债达成一致，从“欠据”的债务内容和备注内容均能反映当事人对偿债期限作出了重新约定，即将定期清偿债务变更为无清偿期限的债务。南张家屯村委会在本案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又主张债权人一直未向其主张权利，鉴于本案债务清偿期限为不定期债务，抗辩人主张的“债权人一直未主张权利”的陈述为不利于抗辩人的抗辩意见，对主张人不利于自己的陈述内容应当优先适用。本案自债务人出具“欠据”后，债权人一直未主张权利，自1999年5月26日（约定的竣工日期一年后）至沈锦标于2019年4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不超过20年期间，债权人的债权人民法院应当保护，沈锦标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至于张年生是否将村内财务移交下届村委会，属于上诉人的内部管理事务，不应成为南张家屯村委会不对外履行债务的抗辩事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6元，由上诉人邢东新区祝村镇南张家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月花 审判员  王华青 审判员  武丽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