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岑劲恒，男，1978年8月3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证件号码K857065(5)，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H00477668。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峰，广东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环，广东圣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汉族，1969年10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53。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强，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南雁，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市云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松山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竹路4号新竹苑7幢1楼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UM1LD4G。法定代表人：吴某1。原审第三人：东莞市蓝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36。法定代表人：吴某1。上诉人岑劲恒因与被上诉人吴某1及原审第三人东莞市云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云基科技公司）、东莞市蓝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蓝海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8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岑劲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岑劲恒与吴某1签署的《委托持股协议》；2.判令吴某1返还岑劲恒投资本金105万元；3.吴某1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解除岑劲恒与吴某1签署的《委托持股协议》；二、驳回岑劲恒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250元，由岑劲恒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8365号民事判决。岑劲恒上诉请求：1.依法纠正一审判决中事实认定错误，不清的部分；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吴某1违约并返还投资本金105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某1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错误的情况。吴某1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70万元借款的合意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吴某1另外借给岑劲恒70万元，共计将175万元投入到东莞云基科技公司中，是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二）东莞云基科技公司与东莞市云基国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云基国芯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一审法院将两者混为一谈，将岑劲恒对东莞云基国芯公司管理上的部分参与视为对两家公司的全面管理，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仅以“云之家”办公系统以及部分微信记录即认定岑劲恒获知两家公司各方面信息，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岑劲恒对东莞云基科技公司的参与管理权和知情权都是片面受限的，一审法院认定吴某1未违反《委托持股协议》关于保障岑劲恒行使对公司的参与管理权和知情权的约定，是错误判断。（三）一审法院仅根据吴某1、东莞蓝海公司的单方陈述以及《企业所得税汇算缴纳税调整报告》即认定东莞云基科技公司无实际业务，该认定不严谨。一审法院忽视双方的工作惯例和事实常理，认定岑劲理的实际行为已经改变了《委托持股协议书》要求吴某1作书面汇报的约定属明显错误。（四）吴某1已全面侵害了岑劲恒的知情权和参与管理权，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返还投资款105万元的责任。案涉纠纷为委托合同纠纷，吴某1严重违反协议约定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根本违约，岑劲恒主张解除协议并要求返还投资款具备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承担返还投资本金的责任主体是吴某1，不存在因返还本金而构成抽逃出资或者导致公司资产减损的情况。从东莞云基科技公司的股权架构来看，吴某1实际上已拥有实际控制权，且事实上也全面控制了公司。因此，吴某1向岑劲恒返还投资本金后将继续持有公司股权具备可行性，也更有利于本案纠纷的解决。被上诉人吴某1辩称，（一）岑劲恒向吴某1借款70万元的事实清楚。按照《同一行动协议书》的约定，岑劲恒与东莞蓝海公司共同出资设立东莞云基科技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岑劲恒出资350万元，占公司股权35%。东莞云基科技公司设立后，第一期实缴资本500万元，按股权比例，岑劲恒应出资175万元，但其于2016年2月2日仅向吴某1转账105万元，剩余70万元以无能力支付为由，向吴某1借款。《验资报告》、《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等证据都可证实双方存在70万元借款的事实。（二）岑劲恒实际全面、深度参与了公司管理、经营活动。案涉邮件往来、微信聊天记录、办公系统“云之家”、证人梁汉枝证言等证据证实，岑劲恒直接、深度参与了东莞云基科技公司和东莞云基国芯公司两家公司的管理、经营活动，对两家公司分别所涉的投资预算、项目分红方案、销售提成方案、人员招聘、工资薪酬、公章使用、业务资金等情况不仅仅是获知，更是直接决策人和审批者。岑劲恒称其只是“对云基国芯公司管理上的部分参与”，没有参与两家公司的全面管理，与客观事实相悖。2016年2月23日东莞云基科技公司成立后，2016年3月1日即设立了子公司云基国芯公司，且由岑劲恒担任云基国芯公司的总经理，具体负责公司工程部、销售部、财务部及深圳办公室等部门工作，所有业务都是以云基国芯公司的名义进行。（三）吴某1不存在单方排除岑劲恒对东莞云基国芯公司知情权和参与管理权的行为。2019年初开始，岑劲恒因个人私利而置公司利益于不顾，基本不再回东莞云基国芯公司设在深圳的办公室工作，所有手头未完成的采购、合同项目、未收回货款等工作不再跟进处理，也不接听吴某1及公司人员电话，东莞云基国芯公司处于停工瘫痪状态。为保证各项工作能有序回复正轨，吴某1才接手管理东莞云基国芯公司的相关事务。（四）岑劲恒提出东莞云基科技公司增资建议，并多次主动与吴某1沟通。吴某1提供的邮件、证人梁汉枝的证言证实，自2015年双方商谈合作开始，岑劲恒就提出投资计划和增资问题，此后，多次提及，并明确提出其个人无能力承担的投资部分向吴某1借款解决，而吴某1作为东莞蓝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看到在岑劲恒管理下，公司运营并没有呈现其之前承诺的状况和前景，反而因产品质量不稳定，货款无法及时收回等原因举步维艰，毫无起色，于是不同意激进增资，最终经过多轮讨论，双方才在2018年确定增资800万元。吴某1与岑劲恒之间许多事务的商谈、讨论，是通过在固定场所召开会议或电话沟通进行的，并没有形成相应的会议纪要，电邮、微信只是其中的沟通方式。公司现有的会议纪要（记录）基本上都是岑劲恒与公司下属员工召开会议而产生，故岑劲恒称双方通过事先慎重沟通并形成相应的会议纪要是双方长期合作形成的惯例，与客观事实不相符。正是因为公司经营不善，岑劲恒想通过增资扭转局面，而吴某1却担心血本无归，双方才对增资金额多番博弈。（五）岑劲恒不存在任何侵害岑劲恒知情权和参与管理权行为，不构成违约，且其已将岑劲恒的投资款全部投入东莞云基科技公司，未占有该投资款，不负有承担返还岑劲恒投资款105万元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东莞云基科技公司、东莞蓝海公司二审期间未提出陈述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委托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及适用内地法律处理涉案争议，符合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岑劲恒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某1应否向岑劲恒返还投资款105万元。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岑劲恒与吴某1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岑劲恒自愿委托吴某1作为对东莞云基科技公司的名义持股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吴某1自愿接受岑劲恒的委托，以自身名义行使该股东权利。则双方之间形成委托持股合同关系，岑劲恒为委托人，吴某1为受托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岑劲恒、吴某1在《委托持股协议书》第六条亦约定了与该条文相同的内容，故岑劲恒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持股协议，应予支持。本案中，目标公司东莞云基科技公司为新设成立，受托人吴某1已将岑劲恒向其交付的105万元投资款向东莞云基科技公司出资，并完成了以代持人吴某1为名义股东的工商登记手续。按照委托合同关系，代持人吴某1的主要受托义务为，以其个人名义代为投资，代持股份并行使股东权利，积极参加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行使表决、监督等股东权利，充分了解东莞云基科技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和财务情况，及时将有关情况向委托人岑劲恒报告。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吴某1积极履行了名义持股人在投资转款后的受托义务，保障了岑劲恒对目标公司的知情权，应当认定受托人吴某1已经履行《委托持股协议书》所约定的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该部分分析透彻、说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确认。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受合同法调整，而岑劲恒大篇幅论及的其以实际投资人、管理人身份直接参与管理、运营公司的权益受到侵犯，属于公司内部成员之间的法律关系，受公司法调整，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委托持股协议书》第三条3.3及3.8亦约定，公司登记注册后，岑劲恒不得抽回出资，但可以转让股权；在委托持股期限内，岑劲恒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的名下；岑劲恒承担对公司投资的全部风险，吴某1不对岑劲恒股权承担保值增值责任，除非吴某1的原因，岑劲恒不得就股权盈亏，要求吴某1承担补偿或赔偿责任。故在受托人吴某1成为目标公司的合法名义股东后，应由委托人岑劲恒承担投资的后果及相应风险。而岑劲恒诉请吴某1返还投资款，无法律及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委托持股协议书》第四条4.8“违约赔偿义务”亦约定：“吴某1违反协议或不适当履行受托义务，……给岑劲恒的股权造成损失的，吴某1应按上一年会计年度公司每股净资产的1倍计，对岑劲恒进行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即便吴某1存在违约行为，岑劲恒亦只能主张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岑劲恒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岑劲恒二审期间提出申请，要求法院依职权调取东莞云基科技公司对公账户成立至今的银行流水，因该申请与本案审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岑劲恒行使委托合同的任意解除权应予支持；但其要求吴某1返还投资款，无法律及合同根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上述援引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岑劲恒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卢淑霞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