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7行终5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明仂，男，194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委托代理人孟锋，上海韩明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振兴路1167号。法定代表人徐健，局长。出庭行政负责人鲍小平，党委委员。委托代理人郭旭峰、陈志红。原审第三人方立标，男，196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上诉人方明仂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行初6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调阅一审案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0月24日18时许，第三人方立标驾驶电动车经过方明仂家门口时不慎摔倒。方立标认为其摔倒系方明仂在家门口晾晒板栗壳所致，双方由此产生口角，继而相互扭打，随后被他人劝阻。方明仂弟弟方明森（已另案处理）闻讯到现场后又与方立标发生扭打，后双方被他人劝阻拉开。同日19时许，兰溪市公安局接警后至现场处警。同日，经体表检查，方立标存在头面部擦伤、左右手擦伤、左大腿痛等伤情。次日，方立标入住兰溪市中医院。经医院体查，方立标右眼角皮肤挫伤，右前臂皮肤挫伤、压痛，活动受限。同日，兰溪市公安局委托对方立标、方明森、方明仂等人进行伤情鉴定。2019年9月23日，经兰溪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方立标面部、双上肢等处被致伤，致面部挫擦伤，右前臂中段背侧被咬伤致皮肤破损出血，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2.5c、5.11.4c之规定，方立标面部及右前臂伤势均构成轻微伤。同月26日，方明仂、方明森不服该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因方明仂不配合，经通知未到现场配合，未重新鉴定。同年10月9日，被告兰溪市公安局向方明仂履行行政处罚事先告知，告知其违法事实及拟处处罚程序。方明仂申辩称“方立标妻、方晓飞打人应拘留公事公办，方立标用铁锹打被害人工作人员做假笔录”。同日，被告兰溪市公安局作出兰公（马）行罚决字（2019）54140号行政处罚决定，认为方明仂殴打行为较轻，给予方明仂行政拘留八日并处罚款200元。因原告年满70周岁，行政拘留不送拘留所执行。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因方明仂胸部肋骨骨折伤情经鉴定构成轻伤二级，方立标于2017年12月21日被取保候审，于2018年3月1日被提起公诉，于同年5月16日，被依法逮捕。同月18日，兰溪市人民法院判处方立标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对侵犯他人人身、财产权利的行为，公安机关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根据现有证据，原告方明仂与方立标琐事发生口角，后发生扭打。原告方明仂自认用石头扔对方、用手抓对方脸，已构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被告根据上述事实，认定原告殴打他人，处以拘留八日、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量罚无明显不当。根据被告提交的执法视频，被告在作出涉案处罚前已作事先告知，程序合法。但是，被告在查清事实后，本应在法定办案期限内依法及时作出处理，因特殊原因需依法中止或延长办案期限，应当告知相对人及利害关系人。因第三人被追究刑事责任，伤情鉴定时间过长，导致被告未及时就原告上述违法行为作出处理。但被告已在受案后及时对第三人伤情进行确认并用照片固定，该鉴定结论符合客观事实。被告上述程序瑕疵未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在此予以指正，今后应引以为诫。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方明仂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上诉人方明仂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具体如下：1、原审法院未查明方立标的伤情与上诉人行为的关联性，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为，上诉人自认用石头扔对方、用手抓对方脸，已经构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但原审并未查明上诉人扔、抓的行为是否导致了方立标受伤，未查明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了方立标具体哪个部位受伤，更未查明上诉人的行为与方立标伤情成因的关联性。事实上，方立标在2017年11月5日的笔录中称，其当晚酒后骑电瓶车摔倒，导致右手、右腿就摔倒地上擦破了皮。方立标在2017年12月21日的笔录中称，其当晚酒后骑电瓶车摔倒，且手臂摔破了。方立标的妻子邵秋娥在2017年10月24日的笔录中称，因电瓶车摔倒，导致方立标腿摔伤了，电瓶车摔破了。此外，在《检验结果告知单》（兰公司鉴（伤）字［2019］178号）记载的方立标面部为挫擦伤，而非抓伤，更不是扔石头所致的砸伤。根据方立标酒后驾驶电瓶车摔倒的事实，方立标面部的挫擦伤应为自行摔倒所致，而非由上诉人的扔、抓行为所致。《检验结果告知单》（兰公司鉴（伤）字［2019］178号）记载的方立标右前臂中段背侧被咬伤致皮肤破损出血，上诉人并未咬过方立标手臂，该伤情并非上诉人行为所致，与上诉人无关。因此，《检验结果告知单》（兰公司鉴（伤）字［2019］178号）记载的方立标伤情，并非上诉人的行为所致，与上诉人无关。2、被上诉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4日受理案件，直到56日后的2017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并未向上级公安机关即金华市公安局请示批准延长，而是自说自话、自己批准自己延长办案期限30日，最终于自受案之日起的730日后才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被上诉人的办案期限、批准程序均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程序违法。3、被上诉人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五条、《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证据的第174-184页显示，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4日即对方立标的伤情进行了检查、记录并拍照，并于2017年11月5日接收了方立标提供的病历资料复印件五张。一方面，公安机关未在受案之后24小时内针对方立标的伤情开具伤情鉴定委托书（提供的伤情鉴定委托书是伪造的）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另一方面，被上诉人未在规定时间内开具针对方立标的伤情开具伤情鉴定委托书，说明公安机关认为方立标的伤情不属于《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此外，方立标在2019年9月11日笔录中表示：“我当时还在考虑要不要追究对方责任，自身没有严重伤势，就是轻微的皮外伤，也没有过来要求伤势鉴定，现在我是想处理对方打人违法行为，就是过来伤势鉴定了”。因此，方立标在2019年9月之前，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伤情鉴定的要求，不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再行委托第三方对方立标进行伤情鉴定违反相关规定，程序违法。4、被上诉人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的证据包括鉴定意见。而鉴定机构并未向被上诉人出具正式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仅仅送达了《检验结果告知单》（兰公司鉴（伤）字［2019］178号）。被上诉人在未取得《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情况下，即以《检验结果告知单》作为作出行政处罚的证据材料违反法律规定；且在同一个案件中，针对不同当事人适用不同的证据标准，存在严重的执法舞弊行为。5、被上诉人伪造《检验结果告知单》（兰公司鉴（伤）字［2019］178号）、伪造《鉴定委托书》（编号：×××22）。被上诉人为应付诉讼，伪造《鉴定委托书》（编号：×××22）。该份委托书的格式文本的发布日期为2018年6月1日，被上诉人填写的委托日期竟然是2017年10月25日，显然该份材料是被上诉人在2018年6月1日以后伪造的。如该份《鉴定委托书》真实有效，则被上诉人的鉴定机构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未在受委托之时起24小时内提出鉴定意见，并在3日内出具鉴定文书。此外，该份委托书中记载送检资料为病历资料，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接受证据清单》记载的接受的病历资料复印件伍张的日期为2017年11月5日，即被上诉人在未接受方立标提供病历资料之前的10天就已经将方立标的病例资料交给鉴定部门，试问被上诉人交给鉴定部门的病历资料来源是什么？具体是什么样的病例资料。被上诉人伪造《检验结果告知单》（兰公司鉴（伤）字［2019］178号。该告知单中唐清华的签字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兰公司鉴（伤）字［2017］286号）中唐清华的签字笔迹明显不一致，系伪造。6、被上诉人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第四款、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收到《鉴定意见通知》（兰公（马）鉴通字［2019］50034号）当日即向被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的申请作出审批，而是想当然的、毫无法律根据地要求上诉人及时陪同方立标进行重新鉴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自我创设重新鉴定的前置条件，强加给上诉人，试图进一步激化上诉人与方立标之间矛盾。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不符合前款规定情形的，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作出不准予重新鉴定的决定，并在作出决定之日起的三日以内书面通知申请人。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的申请依法进行审批，更未经该机关负责人批准，作出不准予重新鉴定的决定；且被上诉人并未在作出决定之日起三日内以书面通知上诉人。事实上，被上诉人的派出机构在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公（马）行罚决字［2019］54140号）之后的七日后出具《情况说明》，以莫须有的理由为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程序开脱，且该《情况说明》亦未送达给上诉人。7、原审法院认为，因方立标被追究刑事责任、伤情鉴定时间较长，导致被上诉人未及时就上诉人违法行为作出处理，严重与事实不符。自2017年10月24日案发之日，方立标一直自由自在，被上诉人并未对其采取任何强制措施；直至2018年5月16日，方立标才被依法逮捕。在长达近7个月的时间里，方立标未曾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伤情鉴定的请求，被上诉人亦未主动要求对方立标进行伤情鉴定。此外，一审中，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指出，被上诉人伪造《鉴定委托书》（编号：×××22）的事实。但一审法院仍罔顾事实，混淆是非，把程序违法错误地认定为程序瑕疵，积极为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进行开脱。8、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的行政瑕疵未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仅予以指正，今后引以为戒的做法于法无据。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这些违反法律程序的行为可以认定为瑕疵。而根据《行政诉讼法》第74条第（2）项：“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而且通过裁判文书网可以查到，一审法院对类似程序违法情形也作出过确认违法判决。综上，上诉人在原审中已明确提出被上诉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伪造证据的事实，但原审法院视而不见，偏袒被上诉人，掩盖被上诉人滥用职权的行为，导致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庭审中，上诉人补充陈述如下意见：方立标的记录表和方明森、方明仂记载的民警为同一人，但笔迹完全不同，方立标的检查表是伪造的。民警陈立东系方立标女儿男朋友，该办案人员应当属于回避的情形，但其不仅不回避，反而积极参与整个案件长达两年多，甚至参与相关案件的造假。上诉人潘良妹系文盲，办案人员在笔录制作完成后，仅向其宣读部分笔录内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公开所有给其制作询问笔录的影视资料。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撤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兰溪市公安局辩称：2017年10月24日晚上，在兰溪市××镇××村，方立标因驾驶电动自行车途经方明仂家门口摔倒与方明仂发生争吵，后双方发生扭打，期间方明仂用木棍和手殴打方立标，致方立标脸部等部位受伤。2019年9月23日，经兰溪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方立标面部及右前臂伤势均构成轻微伤。经查，方明仂已满七十周岁。以上事实有方明仂的询问笔录，方立标的询（讯）问笔录，方明森、潘良妹、方某2、方某3、常永招、邵秋娥、方晓飞、罗某、方某1的询问笔录，现场伤势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兰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据保全决定书及清单，现场勘查笔录，接受证据清单，判决书，报告、户籍资料等证据证实。20ｌ9年10月23日，我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对方明仂作出了行政拘留八日并处罚款二百元，行政拘留不送拘留所执行的行政处罚。方明仂对我局的行政处罚不服向婺城区人民法院申请行政诉讼，经审理2020年4月3日婺城区人民法院驳回了方明仂的诉讼请求。经查：案件中当事人方立标、方明仂、方明森为同村邻里关系，事发当晚方立标骑电动自行车途经方明仂家门口时因堆放的石头摔倒后，与方明仂发生口角和扭打，方明仂笔录中自述扭打过程中曾用手抓方立标脸部，证人方某1、罗某、方某2、方某3等人均证实方立标与方明仂发生过扭打，我局以殴打他人对方明仂进行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于20ｌ7年10月24日案发，案发后我局及时开展了相关调查取证工作，并于受案24小时内分别向方立标、方明仂、方明森开具了伤势鉴定委托书。调查中发现方立标与方明仂、方明森存在互殴的行为，2017年12月18日经鉴定方明仂、方明森伤势构成轻伤，12月21日我局对方立标采取刑事强制措施，2018午5月ｌ8日方立标因故意伤害罪被兰溪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方立标刑满出狱后进行了伤势鉴定，20ｌ9年9月23日经鉴定方立标面部及右前臂伤势均构成轻微伤，我局将方立标伤势鉴定结论告知了方明仂、方明森后，方明仂、方明森对方立标伤势鉴定不服，9月26日二人申请对方立标伤势重新鉴定，我局按规定通知方明仂、方明森配合对方立标伤势进行重新鉴定，因方明仂、方明森二人拒不配合致使无法对方立标伤势重新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对伤势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我局在伤势鉴定后的一个月内对方明仂进行了行政处罚，办案期限符合规定。对方明仂进行行政处罚前我局已履行了行政处罚告知程序，听取了方明仂的陈述、申辩意见并对意见进行过复核，不存在告知程序违法问题。综合上述事实，我局对方明仂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方立标述称：2017年10月24日晚上7点左右发生的事情，派出所打电话，三个人一起去医院治疗的，本人在中医院治疗五天，回来后把材料报给派出所，派出所当时问过我，本人的钱上诉人付，上诉人的钱由本人付，彼此不做鉴定。潘良妹咬我的手臂，现在有彩色照片为证，潘良妹也签过字。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兰溪市公安局对上诉人方明仂、原审第三人方立标所作的询问笔录，两人均作了互相扭打的相关陈述，且两人均予以签字或捺印确认，另还有相关证人证言为证，故对该项事实应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对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应根据情节轻重依法作出处理。兰溪市公安局根据方立标面部及右手臂均构成轻微伤的鉴定结论，结合本案相关事实，认定方明仂殴打他人致伤并据此作出了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因鉴定结论仅系对方立标伤势程度的认定，即便对方立标的鉴定结论存在方明仂所述的违法情形而不能采信的，基于方明仂客观存在故意伤害方立标身体的行为及造成的相应后果，兰溪市公安局对其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亦无明显不当。兰溪市公安局从案发到对方明仂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时间确实远超法定的办案期限，但客观上存在方立标被刑事追诉及需要进行伤情鉴定等因素，故不宜以此认定其办案程序违法。综上，方明仂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方明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晓剑审 判 员 钟雪丹审 判 员 徐青雅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代书记员 叶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