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3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远蓉，女，1939年1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喜临门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灵芝镇二环北路1号。法定代表人：陈阿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水江，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艾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崇明区长江农场长江大街266号19幢2122室。法定代表人：戴文龙，董事长。原审第三人：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女，1969年8月2日出生，加拿大公民，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姜远蓉因与被上诉人喜临门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临门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艾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唐公司）、彭晓红（PENGXIAOHONG）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初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远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姜远蓉系案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案涉房屋由姜远蓉实际出资支付首付款。案涉房屋首付款系陈某（上海中路［集团］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应姜远蓉借款要求，于2009年12月10日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姜远蓉指定银行账户转账175万元；于2010年8月24日通过上海中路（集团）有限公司经姜远蓉指定银行账户，当日转至姜远蓉银行账户300万元后，由姜远蓉于2010年10月13日至2011年5月11日期间，从上述银行账户先后转账316万元至案涉房屋开发商上海保鑫置业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的方式交付，陈某一审中亦对此出具了书面证明，并由姜远蓉作为证据提交。但一审法院对此审查不清，且书面拒绝了姜远蓉提出陈某出庭作证的申请。2．案涉房屋贷款由姜远蓉与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共同偿还。姜远蓉因年事已高无法在银行办理贷款，故以女儿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名义购买案涉房屋并办理贷款，双方亦约定案涉房屋在办理产权证时必须加上姜远蓉名字，为双方共同房屋。姜远蓉不仅支付了全部首付款，还以自个人银行账户提取等额资金或兑换成美元存入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银行账户的形式，与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共同偿还了后续银行贷款。一审法院仅以姜远蓉向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转账用于还贷的部分款项发生于案涉房屋查封之后，即认为姜远蓉不享有财产权利，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以姜远蓉提交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已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准许证人出庭作证，程序存在瑕疵。1．姜远蓉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未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未向姜远蓉送达举证通知书，2019年10月18日第二次开庭的传票载明“如有新的证据，请在开庭（询问）日前提交”，且在该次庭审中也接收了喜临门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因此，姜远蓉先前提交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未过举证期限。2．一审法院违法排除姜远蓉提交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导致事实无法还原。陈某的证言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是本案的关键，一审法院违法予以排除，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喜临门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辩称，本案系彭晓红为逃避债务，拖延履行的恶意诉讼，不仅侵害喜临门公司的合法权益，也严重浪费司法资源。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是姜远蓉一审提交的商品房预售合同附件一“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第一条约定，案涉房屋首付款100万元于2010年10月13日前支付；第二笔房款于2010年10月30日前支付，剩余553万元通过贷款方式支付。而陈某向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汇款175万元的时间是2009年12月10日，上海中路（集团）有限公司向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汇款300万元的时间是2010年8月24日，该两笔汇款的时间、对象、金额与案涉房屋买卖约定的时间、对象、金额相差太大，不能证明与姜远蓉有关。二是姜远蓉提交的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恒生银行案涉房屋还贷账户自2016年8月起每月有5000美元左右存款，但该存款是否姜远蓉存入不得而知，且姜远蓉民生银行个人账单中售汇、转账，以及彭梓豪民生银行个人账单转账取款与案涉房屋还贷是否有关也无法证实。退一步讲，姜远蓉即便参与还贷，因还贷时间为2016年7月彭晓红与喜临门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民事判决作出的次月，也让人怀疑其还贷行为是有预谋的。三是案涉房屋买卖时间为2010年，此时姜远蓉已年逾70且身患疾病，又无固定收入，其对外高额借款用于购房并还贷也不符合常理。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姜远蓉一审中提交陈某证人证言，却未要求陈某出庭作证，在一审法院向姜远蓉询问证人到庭情况并进行释明，同时又给予其一定期限要求陈某到庭制作笔录的情况下，姜远蓉仍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通知陈某到庭，视为其放弃自身权利。而且，一审法院庭审前即询问举证期限是否届满，姜远蓉已经届满的回答表明其明确知晓举证期限，其上诉称不知举证期限实属不实陈述。艾唐公司、彭晓红（PENGXIAOHONG）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姜远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姜远蓉是上海市浦东新区××路××弄××号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2．判令不得执行上海市浦东新区唐兴路191弄7号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2日，该院立案受理喜临门公司诉艾唐公司、彭晓红（PENGXIAOHONG）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5］浙绍商外初字第50号）。2016年7月18日，该院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一、解除喜临门公司与艾唐公司、彭晓红（PENGXIAOHONG）于2014年1月签订的《“欧美巨星喜临门”商业演出广告合作协议书》及《关于投资合作“欧美巨星喜临门”商业演出及相关广告商业运作协议书》；二、艾唐公司退还喜临门公司投资款18527872元，并赔偿该款自2014年11月17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彭晓红（PENGXIAOHONG）对艾唐公司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喜临门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艾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该案一审宣判后，艾唐公司、彭晓红（PENGXIAOHONG）不服，上诉至本院。2017年11月29日，本院作出（2016）浙民终6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10日，喜临门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以（2018）浙06执16号立案受理。该院在（2015）浙绍商外初字第50号案件诉讼过程中，于2015年6月11日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查封了案涉房屋；后又在执行过程中，于2018年5月9日对该房屋进行续查封。另查明，2010年10月13日，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与上海保鑫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向该公司购买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路××弄××号××层房屋，建筑面积为281.95平方米。2011年5月20日，上海市房地产登记机构核准预告登记，登记证明号为浦201114019521，权利人为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无其他产权共有人。恒生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为该房屋抵押权人，债权金额为729107美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姜远蓉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首先，案涉房屋系彭晓红（PENGXIAOHONG）与上海保鑫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购买，上海市房地产登记机构核准登记证显示权利人为彭晓红（PENGXIAOHONG），无其他产权共有人。虽然2016年至2018年期间，姜远蓉通过银行为彭晓红（PENGXIAOHONG）转账部分资金用于还贷，但均发生于案涉房屋被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之后。据此，姜远蓉诉称案涉房屋系其与彭晓红（PENGXIAOHONG）的共有产，但所提交的转账凭证及还款证据不能对抗上海市房地产登记机构核准登记证上记载内容的公示效力。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项规定，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法律保护的是被执行人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权而非所有权。彭晓红（PENGXIAOHONG）名下的案涉房屋为高档住宅商品房，建筑面积达281.95平方米，显已超过当地申请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而且，案涉房产已经设定抵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设定抵押的房屋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对于被执行人所有的已经依法设定抵押的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并可以根据抵押权人的申请，依法拍卖、变卖或者抵债。即对抵押房产被执行人不得以唯一住房主张居住权。故姜远蓉主张法院执行唯一住房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条“人民法院对可以分割处分的房屋应当在执行标的额的范围内分割查封，不可分割的房屋可以整体查封”之规定，即使姜远蓉与彭晓红（PENGXIAOHONG）系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因房屋不可分割，也可以进行整体查封。综上，姜远蓉诉称其系案涉房屋即执行标的的共同权利人，案涉房屋系其唯一住房，不应强制执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姜远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姜远蓉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彭晓红（PENGXIAOHONG）系加拿大公民，故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由于本案系因案涉房屋纠纷提起的诉讼，而案涉房屋所在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且双方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均未提出异议，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为姜远蓉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被执行人购买的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或者商品房预告登记的房屋，虽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人民法院也可以进行预查封。本案中，案涉房屋于2011年5月20日办理预告登记，预告登记权利人为彭晓红（PENGXIAOHONG）。因彭晓红（PENGXIAOHONG）未履行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执行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喜临门公司的申请，对上述预告登记在彭晓红（PENGXIAOHONG）名下的案涉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姜远蓉主张对案涉房屋排除强制执行的主要理由是该房屋系其借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名义购买，其不仅支付了首付款，还与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共同支付了后续银行贷款，系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并为此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陈某出具的证明、恒生银行还款账户交易明细、姜远蓉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等证据材料。但首先，银行转账凭证反映，陈某银行账户于2009年12月10日向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银行账户转账175万元；上海中路（集团）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于2010年8月24日向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当日，姜远蓉从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该银行账户取款300万元。上述转账发生在陈某或上海中路（集团）有限公司与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之间，不仅用途不明，而且发生的时间、金额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有关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于2010年10月13日前首付100万元；于2010年10月30日前支付137万元；于2011年1月31日前支付（商业贷款／公积金贷款）553万元的约定不相对应。虽然陈某出具书面证明，证明上述款项系姜远蓉为在上海买房支付首付款而向其所借的款项，但并无相应佐证证据，故上述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首付款的实际付款人系姜远蓉。其次，恒生银行还款账户交易明细、姜远蓉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等证据材料反映，自2016年8月起，恒生银行还款账户基本上每月存款5000美元用以还贷，而同时期姜远蓉、彭梓豪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也有取款，特别自2017年始的取款金额与恒生银行还款账户存款金额基本相符，故本案不排除姜远蓉与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共同支付后续银行贷款的可能性。但即便姜远蓉该共同还贷的事实主张成立，也不足以证明姜远蓉即为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和共有权人。何况，结合姜远蓉与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系母女关系、姜远蓉和彭梓豪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款项来源不清，以及上述存取款均发生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后等情节，本案也不能排除姜远蓉与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恶意串通制造共同还贷假象以逃避执行的可能性。因此，姜远蓉以其借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系案涉房屋共有权人为由，请求排除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程序问题，一审法院2019年5月8日“被传唤人”和“应到时间”分别为“姜远蓉”和“2019年7月31日上午9时”的开庭传票未记载举证期限；2019年8月6日“被传唤人”和“应到时间”分别为“姜远蓉”和“2019年10月18日上午9时”的开庭传票载明“如有新的证据，请在开庭（询问）日前提交”，于此，姜远蓉于2019年10月9日提交通知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的书面申请，未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有关“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理由欠妥。但一审法院已将陈某提交的书面证明作为本案证据，且认定“该证据仅能证明陈某有打款475万元的事实，不能达到姜远蓉主张其与第三人彭晓红（ＰＥＮＧＸＩＡＯＨＯＮＧ）共同购房的证明目的”正确，故对姜远蓉通知陈某出庭作证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姜远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公告费560元，由上诉人姜远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恩勰审判员  谢静华审判员  沈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程丽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