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志春，男，196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飞，男，1989年8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银，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澳谷化妆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华辉路11号之六（可作厂房使用）。法定代表人：张如意。原审被告：广州德谷个人护理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华辉路11号之七（可作厂房使用）。法定代表人：胡振海。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红，两公司的行政经理。原审被告：广州瀚明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黄园路125号（1栋）408房。法定代表人：张正忠。原审被告：广州市锦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黄园路125号（1栋）411房。法定代表人：张华政。上诉人唐志春因与被上诉人刘飞、原审被告广州澳谷化妆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谷公司）、广州德谷个人护理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谷公司）、广州瀚明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明公司）、广州市锦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志春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三、改判驳回刘飞的全部诉讼请求；四、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所做判决有失公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本案当中，刘飞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而唐志春也已在自身责任范围内向刘飞支付了各项损失费用，故剩余的费用应由刘飞自行承担。刘飞到澳谷公司处提供劳务前，唐志春已经为现场施工人员提供充分的安全保护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安全帽、设置安全带等，并一再强调施工安全问题，但刘飞依然不顾安全纪律，擅自在未系安全带的状态下施工，发生事故。对于事故的发生，刘飞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而唐志春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管理义务、注意义务，且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送刘飞就医，在自身责任范围内积极承担了相关费用，故刘飞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属于其自身责任范围内应自行承担的费用，不应当由唐志春承担。二、即便认为唐志春仍应承担刘飞的相关损失费用，对于过错比例、相关损失费用数额依法应当予以调整、纠正。(一)一审法院对刘飞自身的过错责任评估明显过低，所认定的唐志春的过错比例过高，依法应当予以调整。刘飞作为长期从事此类劳务工作的人员，其自身理应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更何况，唐志春已经为其提供了完备的安全保护用具，并再三严格要求施工过程中必须佩戴，而刘飞为施工操作的便利，擅自解开安全带，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在唐志春在已经尽到如此高的安全管理义务及注意义务、且刘飞已经是一名熟悉案发现场、熟知施工安全纪律且经验丰富的施工人员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刘飞仅需承担10％的责任显失公平，刘飞自身需承担至少50％的责任。(二)原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证据明显不足，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审过程中，唐志春曾向棠溪居民委员会调查其为刘飞开具的居住已满一年的《证明》是否属实，但是，棠溪居民委员会未能提供刘飞在其辖区内居住的相关租赁合同备案材料，并告知棠溪居民委员会实际上并未核实刘飞的具体居住情况，并不清楚刘飞是否在该社区居住，只是应当地村民梁永基的要求，且因梁永基承诺一切责任由他承担，故棠溪居民委员会本着便民措施，就开具了《证明》。刘飞完全有可能联合梁永基伪造相关材料，以取得所谓的居住证明，以此获取更高额的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并未能以充分的证据来认定刘飞是否确实居住在棠溪社区、是否已居住满一年，通过刘飞所提交的其银行卡的消费明细，刘飞发生事故前一年，并非一直居住在广州，期间曾有连续数月消费记录显示是在外地，或者是间断在外地消费，刘飞事故发生前一年并非一直居住在广州棠溪社区，其并不满足作为城镇居民的条件，即使计算残疾赔偿金，也应当以农村居民的标准来计算，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不宜超过5000元，并应在此基础上结合刘飞本身的过错比例，计算应由唐志春承担的部分。刘飞辩称，不同意唐志春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唐志春的上诉理由在一审中已经全部陈述过。澳谷公司述称，同意唐志春的上诉请求。德谷公司述称，同意唐志春的上诉请求。瀚明公司、锦明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志春、澳谷公司、德谷公司、瀚明公司、锦明公司赔偿刘飞的各项损失共13860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唐志春、澳谷公司、德谷公司、瀚明公司、锦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明公司、瀚明公司的经营范围均包括建筑工程后期装饰、装修和清理等。瀚明公司、锦明公司确认两公司是共同经营。德谷公司与锦明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合同书》，合同中载明工程名称为广州德谷个人护理用品有限公司车间改造工程项目，承包范围和内容为：泥水安装工程，工程造价：27万元。双方另签订了一份《施工安全责任协议书》。锦明公司、瀚明公司将上述工程项目中的外墙瓷片安装工程发包给唐志春，2018年11月7日，瀚明公司、锦明公司均与唐志春签订了《施工安全责任协议书》。唐志春雇请了刘飞到涉案施工现场工作。2018年12月16日16时30分许，刘飞站在架子上从事打墙工作时，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伤。刘飞受伤后即被送往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卫生院治疗，并于当日转至广州市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刘飞在该院共住院19天（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1月4日），出院诊断为：右肱骨髁间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建议提及：加强右肘部功能锻炼，一个半月内暂不予负重，一个半月、三个月、六个月、一年均需回院复诊照片，暂休三个月，需加强营养支持，一年后需回院取内固定。刘飞产生住院医疗费43721.8元，其中由唐志春支付36000元。另，唐志春支付了7000元给刘飞的岳父，唐志春主张该款是刘飞及其岳父的工资，但刘飞认为该款仅是其岳父的工资。刘飞于2019年4月10日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中心按《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刘飞为九级伤残，刘飞支出鉴定费1956元。2019年5月8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以《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为鉴定标准再次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刘飞的右肘关节功能障碍为十级伤残，刘飞支出鉴定费960元。刘飞的户籍所在地为重庆市××××村。刘飞主张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工作居住满一年，故要求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40975元/年计算，对此，提供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广州市白云区棠景街棠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9年1月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刘飞于2017年11月起至今，一直租住在白云区××街棠溪四马通津4号502房。2.刘飞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交易明细。唐志春对上述证据1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唐志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并持令到广州市白云区棠景街棠溪社区居民委员会调取刘飞的房屋租赁备案情况及核实《证明》是否属实。陈曦现一审法院提供调查报告一份，提及：该居委工作人员陈述刘飞由该居委会辖区居民梁永基带去村委开具证明，居委不清楚刘飞是否在当地居住。并提供了居委工作人员的工卡照片、梁永基的证明复印件（内容有：刘飞是租我棠溪四马通津4号5楼502房，每月房租550元，于2017年元月7号至今一直续租）、房租收据复印件作为证据。刘飞对调查报告不予认可，对梁永基的证明及收据予以确认。刘飞主张为唐志春工作工资按270元/天计算，但误工费只主张按100元/天计算，唐志春确认刘飞的工资为250元/天。双方对责任承担问题存在争议。刘飞主张唐志春作为雇主没有提供安全带、安全帽等安全防护设施，施工处也无法固定安全带，导致唐志春踩破架子上的木板，从距地面约两米的高处摔下，澳谷公司、德谷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瀚明公司、锦明公司，瀚明公司、锦明公司又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唐志春，四公司也没有提供安全工具，没有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应与唐志春一起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唐志春辩称其已提供安全防护设施，施工中也很重视施工安全，而刘飞不顾安全纪律，没有系安全带施工，自身疏忽大意，对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唐志春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1.证人唐某出庭作证，唐某与唐志春为兄弟关系，唐某陈述：刘飞一般下午五点下班，事发当天刘飞想走了，比较心急就踩空掉下来，摔下来的地方距地面一米多，刘飞当时站在架子上干活，没有系安全绳，因为要走来走去，而且才那么高，一般不会摔下来，现场有安全带，系上安全带反而容易绊倒，我们施工时现场有安全绳，但我们没有系安全绳，有戴安全帽；与刘飞认识约两三个月，不太熟悉，刘飞住在三元里棠溪那边。2.闫海霞与刘飞的通话录音。3.盖有德谷公司印章的收据，内容是瀚明公司因操作人员高空作业不佩戴安全带罚款1000元，时间是2018年11月5日。4.购买安全带、安全帽的收据。5.唐志春与瀚明公司、锦明公司签订的《施工安全责任协议书》。刘飞对上述证据1唐某关于刘飞摔下的原因、是否有安全防护设施的陈述不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确认；对证据3、4三性不予确认；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德谷公司、澳谷公司否认存在过错，辩称已尽到安全管理责任，提供了以下证据：1.《施工安全责任协议书》；2.《外包施工安全管理办理》、处罚收据；3.德谷施工安全管理微信群聊天记录。刘飞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三性不确认；证据3无法证明德谷公司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唐志春、瀚明公司、锦明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另，瀚明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供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承担问题。由于刘飞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施工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此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故一审法院酌定其自身承担10%的责任。唐志春作为雇主，对雇员的生产安全具有保障义务，根据唐志春的证人陈述，施工现场即便有安全带，但并不适宜佩戴，亦无证据证明唐志春在施工处采取了其他有效保障施工安全的措施，唐志春对刘飞的损失应承担90%的责任。锦明公司、瀚明公司自认属于共同经营，根据两公司与唐志春签订的《施工安全责任协议书》，可以证实两公司实际为工程共同承包人，共同将工程部分项目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唐志春，两公司存在过错，依法应与唐志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德谷公司与锦明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施工安全责任协议书》，可以证实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为德谷公司，锦明公司、瀚明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属于其经营范围内项目，刘飞无证据证明锦明公司、瀚明公司存在缺乏相应资质的过错，故其要求德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澳谷公司虽与德谷公司存在一定关联，但在法律上属于独立的主体，亦无证据显示两家公司为共同经营或涉案工程为两家公司共同所有，故一审法院对刘飞要求澳谷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刘飞的损失应以法律规定及其提供的合法有效证据计算：1.医疗费，凭据共计43721.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营养费，结合刘飞的伤残情况，由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100元/天计算住院19天共计1900元。4.交通费，结合刘飞治疗的经过，一审法院认定按30元/天计算住院19天共计570元。5.残疾赔偿金，刘飞提供了居委会的证明、银行流水以证明其在城镇工作居住一年以上，唐志春对此有异议，但其提供的调查报告等证据并不能推翻刘飞的主张，且证人唐某亦陈述事故发生前刘飞居住在广州市三元里棠溪，与刘飞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据此，一审法院采信刘飞的主张，支持其残疾赔偿金按40975元/年计算。十级伤残的赔偿系数为10%，计算20年，共计81950元（40975元/年×20年×10%）。6.鉴定费，对于刘飞自行委托鉴定机构按工伤及职业病标准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1956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仅支持鉴定费960元。7.误工费，刘飞主张按100元/天计算未超出其实际收入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误工期，计算住院19天及医嘱建议休息三个月共计109天，误工费共计10900元（100元/天×109天）。8.护理费，刘飞主张按100元/天计算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共计1900元（100元/天×19天）。出院后护理费，刘飞未提供证据证明出院后仍需专人护理，故一审法院对于其该主张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刘飞的伤情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9000元。10.后续治疗费，刘飞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的数额，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刘飞可待后续治疗费实际产生后再另行主张权利。刘飞的上述第1-8项损失共计143401.8元，由唐志春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为129061.62元，由于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一审法院已考虑到刘飞的过错比例，故应由唐志春直接向刘飞赔偿。故唐志春共应向刘飞赔偿138061.62元，扣减唐志春已支付的36000元医疗费，唐志春还应向刘飞支付102061.62元，锦明公司、瀚明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唐志春另支付给刘飞岳父的7000元，由于该款双方均确认属于工资性质，刘飞并未在本案中主张工资，且不认可该款是本人的工资，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扣减。一审法院判决：一、唐志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飞赔偿102061.62元；二、广州瀚明净化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锦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判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2元，由刘飞负担810元，由唐志春、广州瀚明净化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锦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6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庭审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唐志春与刘飞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刘飞应承担责任比例的认定，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标准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标准。关于唐志春与刘飞之间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锦明公司、瀚明公司与唐志春签订了《施工安全责任协议书》，由锦明公司、瀚明公司将涉案工程项目中的外墙瓷片安装发包给唐志春，刘飞在涉案现场工作。唐志春主张其仅与刘飞的岳父存在关系，并未雇请刘飞，刘飞是由其岳父带至工地，唐志春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这一主张。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唐志春雇佣了刘飞，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刘飞应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如上所述，唐志春与刘飞之间是雇佣关系，刘飞在工作过程中自身未能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过错，但唐志春作为雇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主次责任划分正确的基础上，酌情认定刘飞承担10%的赔偿责任，属于合理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认定问题，刘飞在本案中提供了银行流水记录，广州市白云区棠景街棠溪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刘飞已经提供了初步证据证实残疾赔偿金的标准适用城镇标准。唐志春主张应适用农村标准，但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银行流水记录和广州市白云区棠景街棠溪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本院对唐志春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刘飞的伤情和过错程度，酌情判令9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唐志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1元，由上诉人唐志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