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风乔，男，195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市北区，现住青岛市市南区，退休工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杰，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跃国，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现住日照市岚山区（山东）有限公司院内，系山东海跃化工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庆，山东天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风乔与被上诉人李跃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风乔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0202民初897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李跃国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跃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仅仅依据证人证言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证人证言不能单独证明案件事实：首先，根据一审庭审情况，证人表述与李跃国、孔祥年均是朋友关系，现孔祥年已经去世，对于李风乔、李跃国及孔祥年三人单独的谈话内容无法确定证人表述的真伪，并且证人表述的内容与李跃国陈述的内容存在矛盾之处，更让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产生疑问。其次，证人并没有亲身看到李风乔向李跃国借款的经过，其表述得也仅仅是听到李跃国与孔祥年之间谈论关于介绍借款的经过，没有直接看见或听见李跃国与李风乔之间谈论或发生借款关系，属于间接证据，不能单独证明案件事实。2、李跃国尚未完成举证责任，其法庭上表述的多项关键事实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根据庭审情况，李跃国表述的借款过程中通过与李风乔电话沟通借款事实，并且李跃国通过短信发送银行账号，但是李跃国没有能够提供通话记录或短信记录。其表述通过报警，被上诉人承认存在借款关系，但是并未提交公安部门的笔录予以证明。李跃国作为公司的董事长，应该具有基本的证据意识，如其所表述的存在借款关系，在没有任何借款合同、借条、收条等情况下，应该保留借款过程中形成的相关记录，但是李跃国表述的上述记录均没有提交。不仅如此，李跃国在一审过程中，涉嫌伪造证据，提交了上诉人与李跃国的短信记录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明显属于伪造。同时，在其表述的此种借款关系情况下，当介绍人病重时作为李跃国正常也应该通过介绍人将存在借款关系进行固定证据，但是李跃国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经过，没有完成存在借款关系的举证责任。二、在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为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导致事实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李跃国主张的李风乔向其借款不符合事实、常理：1、一审中李跃国也承认与李风乔素不相识，无任何关系，李跃国没有任何理由会向李风乔借款。如此巨额的款项，在双方并不相识的情况下，不签订借款合同、李风乔不出具任何借据、没有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等的情况下李跃国会向上诉人借款，双方发生借款关系，不符合常理。李风乔不具有借款的事由及还款的能力，李风乔向李跃国借款不符合常理；2、李风乔属于普通工人，自2003年失业，没有任何经营、投资等经济行为，并且也没有其他任何会需要如此大额款项的实际需求。同时，李风乔从事司机工作工资收入有限，也没有其他收入来源，没有能够偿还如此巨额款项的实际能力。在此情况下，李跃国会借款及李跃国会向李风乔出借款项，均与常理不符；3、在李跃国主张的借款发生前及介绍人去世前，双方无任何形式的联系，李跃国曾未向李风乔主张过还款，不符合常理；4、李跃国曾经以诈骗为由向东营市公安局报案，东营市河口公安局也到青岛到李风乔女儿单位及李风乔家进行调查，如果双方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李跃国为何会以李风乔诈骗为由报案，李跃国的主张前后矛盾，正说明李跃国想隐瞒事实。三、一审判决关系借款期限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认定自2015年11月27日计算逾期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李跃国没有提交任何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证明存在借款关系、借款期限、利率等，一审判决仅仅依据上诉人提交的李跃国单方向李风乔发送的短信记录表述的借款6个月就认定借款期限没有任何依据。李风乔与李跃国并不认识，李风乔也没有向李跃国借款，李跃国在孔祥年去世后确实跟李风乔联系过，但是因双方并不认识，所以李风乔根本未予理会。一审判决仅仅依据上诉单方发送的短信记录就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及约定了借款期限，事实认定没有任何依据，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明显不当，应当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跃国答辩称：李风乔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李跃国向李风乔帐号转款事实清楚，且转账单上注明是借款，与李跃国给李风乔所发短信及证人证言均能够互相印证，且李风乔在一审中所提交的短信记录也证明了借款的事实。现李风乔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明其辩解的证据，只是在上诉状中陈述李跃国主张的依据不足，因此，李风乔的上诉不能成立。一审认定的借贷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李跃国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李风乔偿还李跃国借款30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5月26日为72万元）；2.判令李风乔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律师费。庭审中，李跃国撤回了要求李风乔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26日，李跃国向李风乔名下尾号为4477的账户转入300万元，转款备注载明为“借款”。2016年4月，李跃国向李风乔发短信，要求李风乔还款，李风乔未予理会。 庭审中，李跃国申请证人于某出庭作证。证人于某系山东高速国际公司下属帝汶通用发展集团独资有限公司总经理，与李跃国、孔祥年（山东高速建材集团总经理）均认识。证人陈述主要内容为：大约2015年5月25日，孔祥年打电话约证人和李跃国一起在孔祥年公司的餐厅吃饭，期间聊天时孔祥年说他的司机李风乔因为买房子想向李跃国借款300万，孔祥年当时给李风乔打了电话，让李跃国和李风乔通了话，并且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孔祥年还说如果司机不还的话，他帮着还。 李风乔认为证人与李跃国系朋友，且证人称孔祥年说如李风乔不还款由孔祥年还的说法和李跃国称如李风乔不还由孔祥年负责追款的说法不一致，证人并没有看到李跃国、李风乔借款的事实，无法证明李风乔向李跃国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由孔祥年介绍李跃国向李风乔出借款项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采信。 庭审中，李跃国称其所以没有让李风乔出具借条是因其与孔祥年是多年的朋友，孔祥年有一定社会地位，不会骗人，而且孔祥年说如果到期李风乔不还钱，孔祥年帮着要钱，其相信孔祥年而出借了300万元。 另查明，孔祥年已于2016年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李跃国向李风乔名下账户打款300万元有证据予以证实，而李风乔称其该账户的银行卡给孔祥年使用，并由孔祥年分三次取走现金的主张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李风乔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李跃国与李风乔除该笔款项并无其他关系及经济往来，而且李跃国2015年5月向李风乔转款时标明了系借款，说明李跃国当时转款用途即为借款，虽然李风乔认为这只是李跃国单方面标注，但李风乔没有证据证明该笔转款有其他用途，故对李跃国主张的该笔转款为向李风乔出借的款项之主张予以支持。李风乔收到李跃国300万元借款一直未予偿还，应承担还款责任。虽然李跃国、李风乔没有约定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李风乔应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5年11月2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李风乔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跃国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以及自2015年11月2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6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8280元，由李风乔负担15626元，余款2654元由李跃国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跃国通过孔祥年的介绍向李风乔账户转款300万元的事实清楚，且李风乔也认可该300万元款项其与孔祥年一起分几次提取现金，该事实能否就认定李风乔与李跃国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本案的焦点。本院认为，李跃国主张李风乔借款的主要证据系银行的转账凭证，并没有借条、欠条等债权凭证。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李风乔诉称自己仅是孔祥年的司机，不认识李跃国，从来也没有向李跃国借钱或发生其他的财务关系，并没有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即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此，李跃国应当就其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通过庭审查明，李跃国并没有提交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因此其主张借款事实存在，本院无法认定。基本理由如下：第一，李风乔只是孔祥年的司机，不认识李跃国，没有证据证明李风乔与李跃国之间存在交集，缺乏借款的原因、基础及资金需求。第二，款项性质是否为借款均是在孔祥年与李跃国之间交涉完成，李风乔并没有参与，李跃国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李风乔之间就借款的事宜达成了合意。三、款项支付时李跃国并没有要求李风乔出具借条，或有孔祥年出具相应的书面材料来证实该款系孔祥年代李风乔所借。300万元相对于大众而言是一笔巨款，基于李跃国的职务身份和社会经验，不考虑借款人的资信及偿债能力，出借如此大额的款项不让借款人出具借条或其他可以证明借款事实发生的其他材料，显与常理不符。四、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孔祥年与李跃国之间的谈话，非李风乔的意思表示，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对李风乔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证人证言仅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证明李跃国与李风乔之间达成借贷合意，建立了借款的法律关系。单独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借款事实的依据。五、款项支付时，李跃国述称其与李风乔已经电话联系，并取得了李风乔的银行账号，对此李风乔不予认可，李跃国也没有提供能够证明双方存在电话沟通的通话记录。在电讯、信息业发达的今天，即使无书面的债权凭证，李跃国完全可以通过电话录音、短信、微信的方式要求李风乔确认借款事实以留存证据。而李跃国主张借款的直接证据是在孔祥年去世之后向李风乔发送短信要求还款，李风乔并没有回复确认。既然李跃国要求还款可以发短信获取证据主张权利，那么在借款时李跃国亦完全可以通过短信或者微信等方式要求李风乔确认借款事实，但李跃国并有没有提供双方在借款时确认借贷的事实证据。六、李跃国主张李风乔同意还款100万元的证据，是李风乔回复的短信复印件，但并没有提交原始载体，无法核实该短信的真实性，且李风乔也不予认可，因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李跃国主张借款的直接证据为短信记录，时间上均发生在款项出借完成以及孔祥年去世之后，没有证据证明款项出借时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故李跃国要求李风乔偿还借款，无合同依据，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976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李跃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6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8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4元，均由李跃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