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8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展旺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金湖县经济开发区八四大道111号。法定代表人：楼霞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辰，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芳，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金湖县健康路31号。法定代表人：朱庆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居宽，江苏楚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程，江苏楚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庆军，男，196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上诉人江苏展旺管业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展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金建公司）、朱庆军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20）苏0831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展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辰，被上诉人金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庆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展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清偿的本金471222.23元，及前述本金自2012年1月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按月息两分计算的利息；2、被上诉人朱庆军对前述被上诉人金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法院以金建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2年1月4日及否认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刘祖煌对被上诉人朱庆军的催收的效力为由，认为无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已过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关系为未确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关系。借款协议虽约定被上诉人应借款后六个月内还款，但同时约定了逾期还款利息，实际上意涵为双方就允许逾期还款，只要被上诉人愿意承担更高利率为代价达成了一致，因此，应视为协议对还款期限未约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也就是从权利人主张权利而义务人拒绝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如果债权人未曾主张权利的就不能开始计算时效。但债权人若一直没有主张权利则适用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之日起计算20年，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在本案中，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刘祖煌于2019年7月向被上诉人朱庆军催收，朱庆军当时对刘祖煌关于借款的陈述予以了否认且未作出偿还该借款的承诺。朱庆军的拒绝履行义务的表态表明了上诉人的权益可能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此计算，应适用3年的普通诉讼时效。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2日向金湖县人民法院递交起诉材料并于2020年1月2日正式立案。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应无异议。关于朱庆军的担保责任，虽然借款协议没有约定朱庆军的担保期限，但依据法律规定，朱庆军的担保期限应当为金建公司债务到期之日起届满六个月。在本案中，朱庆军尚在担保期间应无异议。综上，原审法院对借款协议作为固定期限的民间借贷处理并将逾期利息的约定作为违约金看待，属于对于法律关系认识错误。第二，关于被上诉人借款本息是否还清及借款利率的适用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涉案借款为案外人丁步成实际使用，并进而得出丁步成（丁洪兵）向上诉人的付款为借款还款的认定毫无事实依据。上诉人借款给金建公司不等于上诉人借款给丁步成。即便认定丁步成为实际借款人，但借条和转款账户的出具主体均是名义借款人，故名义借款人应承担还款义务。上诉人向金建公司主张还本付息，具有合法依据，基于合同的相对性，金建公司也应向上诉人偿本付息。原审法院在金建公司既无委托付款，丁洪兵付款也未载明款项用途且未获得上诉人确认的情况下，无视上诉人与丁步成频繁发生管材买卖的事实，将丁洪兵于2011年8月30日、9月21日、10月11日、12月16日、12月22日向上诉人支付的126000元、30000元、78000元、100000元、50000元确定为系为金建公司偿还借款，毫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是一家财务管理规范的企业，为了账目明确，如果系归还欠款本息，被上诉人会要求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或者转账凭条上载明还款内容并盖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庆军分别通过向金建公司出借400万元和朱庆军在金建公司出具的借条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的方式对补充协议项下上诉人和朱庆军的义务予以认可并履行，由此，上诉人与朱庆军均应受借款协议约定的约束。经上诉人计算，截止被上诉人最后一期2012年1月5日止，被上诉人尚余本金471222.23元，以月息两分计算，至2020年6月5日，计息965691.42元，合计本息1436913.65元。其后的利息应继续以471222.23元为基数按月息两分计算直至本息结清之日止。被上诉人金建公司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朱庆军未作答辩。展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建公司向展旺公司支付欠付款本金577078.93元及截止至2019年12月5日的利息1097219.41元，并支付自2019年12月6日以577078.9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直至款全部付清之日止计算的利息；2.判令朱庆军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由金建公司、朱庆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8日，市政公司与金建公司签订《江苏东台经济开发区至城东新区污水处理厂污水管道工程承包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约定“因双方对原工程量的划分不明确（原约定丁步成的工程量不得超过2000万，现已大大超出此数量），为了双方更好的合作……双方公司董事长及市政公司王荣云、金建集团韩金贵、许永国、丁步成于2011年5月8日在金建集团会议室协调此事，现双方达成以下协议：……2.展旺公司借给金建公司人民币肆佰万元，并由朱庆军作为担保人，金建公司出具借据，月利息按1.3%执行（借期陆个月），借款利息按月结清，如到期不还，月利息按4%执行”。2011年5月28日，金建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展旺公司人民币肆佰万元整（4000000.00元），定于六个月内归还，利息月息1.3%。特出此条，以此为凭”，朱庆军签字提供担保。同日，展旺公司向金建公司转账4000000元。2011年7月21日，丁洪兵向展旺公司支付借款利息100000元；2011年11月13日，展旺公司出具收据，收到金建公司归还借款1000000元，收款方式为抵转（住建局、国资公司、丁步成）；2012年1月4日，金建公司还款285万元。展旺公司因金建公司未还清借款本息，遂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8月30日、9月21日、10月11日、12月16日、12月22日，展旺公司收到丁洪兵款项126000元、30000元、78000元、100000元、50000元。2010年至2012年，丁步成以及其委托丁洪兵与展旺公司签订多份《建材产品买卖合同》。其中，2011年11月13日签订的《建材产品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付款与结算方式：展旺公司收到金建公司项目经理丁步成管材款为12113661元，其中350万元为丁步成所欠展旺公司的原购买材料款，1000000元为丁步成以集团名义从展旺公司的借款，（另外还欠借款3000000元，约定不可再用本次管材预付款冲抵）余款7613661元作为丁步成购买展旺公司管材的预付款（约定此款专用PE管材冲抵）。2011年11月10日，金湖县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称国资公司）关于展旺公司欠其借款的处理为：展旺公司偿还国资公司12113661元，国资公司拨付县住建局城东新区工程款12113661元，县住建局偿还江苏苏兴建设工程公司、金建公司工程款12113661元，江苏苏兴建设工程公司、金建公司偿还展旺公司材料款750万元，同时再签订管材购货合同和预付材料款461366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保证期间；二、原审被告是否已经偿还涉案借款本息。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案外人市政公司与金建公司于2011年5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展旺公司借给金建公司400万元，朱庆军作为担保人，金建公司出具借据，月利率按1.3%执行（借期陆个月），借款利息按月结清，如到期不还，月利率就按4%执行。该协议当事人为金建公司与市政公司，双方约定金建公司向展旺公司借款应当为借款意向，借款协议或借款合意应当以金建公司向展旺公司出具的借据为准。2011年5月30日，金建公司出具借据，约定“借展旺公司4000000元，定于六个月内归还，利息月息1.3%，特出此条，以此为凭”。根据该借据的约定，借款期限应当为6个月，即于2011年11月30日前偿还，月利率为1.3%，双方并未约定逾期还款月利率按4%执行。金建公司于2012年1月4日最后一次还款285万元后，展旺公司至今未提供其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向金建公司索要的有效证据，亦未提供金建公司在2012年1月4日之后仍存在付款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根据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展旺公司的债权于2014年1月3日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朱庆军提供担保的问题，根据涉案借据，朱庆军提供保证的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展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该期间内要求朱庆军承担保证责任，故保证人朱庆军免除保证责任。关于展旺公司提出因约定了逾期利息所以应当视为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意见，并提供展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祖煌于2019年4月与朱庆军的通话录音。一审法院认为，该补充协议已明确约定借期六个月，虽约定了逾期付款的月利率为4%，但该月利率应当为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并不能否定对借款期限的约定。同时，该协议为金建公司与案外人市政公司的约定，对于借款的金额、期限、利息的约定应当以金建公司最终出具的借据为准，而金建公司出具的借据已明确载明借款于六个月内归还，利息月息1.3%，并未约定逾期还款的月利率为4%，故一审法院认定金建公司与展旺公司对案涉借款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同时，展旺公司虽提供了录音资料，金建公司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未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从该录音内容来看，朱庆军对刘祖煌关于借款的陈述予以否认且未作出偿还该借款的承诺，故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或重新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金建公司是否已经偿还了借款本息。首先，根据金建公司与市政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丁步成与展旺公司于2011年11月13日签订的《建材产品买卖合同》、丁洪兵于2011年7月21日偿还借款100000元以及双方庭审中所作的陈述等，能够确认部分涉案工程由丁步成承建，且涉案借款也实际由丁步成使用，故而本案纠纷是双方在联营合作过程中产生的，并非是典型的民间借贷纠纷。其次，关于展旺公司认为丁洪兵于2011年8月30日、9月21日、10月11日、12月16日、12月22日支付126000元、30000元、78000元、100000元、50000元为丁步成支付的管材款，并提供部分《建材产品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因该涉案工程由丁步成承建，借款也实际由丁步成使用，故而该借款应当由丁步成偿还。丁步成虽与展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丁洪兵于2011年7月21日偿还的100000元经展旺公司确认为偿还涉案借款利息，以及金建公司于2011年11月13日偿还的1000000元也实际由丁步成偿还且展旺公司已经认可，所以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丁洪兵在此期间的付款行为应当认定为偿还的涉案借款，即2011年8月30日、9月21日、10月11日丁洪兵偿还涉案借款126000元、30000元、78000元。同时，丁步成与展旺公司于2011年11月13日签订的《建材产品买卖合同》确认“展旺公司收到丁步成管材款为12113661元，其中3500000元为丁步成所欠展旺公司的原购买材料款，1000000元为丁步成集团名义从展旺公司的借款，余款7613661元作为丁步成购买展旺公司管材的预付款”，从该条款亦能确认2011年11月13日之前丁步成所欠的管材款于当日支付，与本案中丁洪兵的还款无关联性。另外，根据该合同关于“以7613661元作为丁步成购买展旺公司管材的预付款”的约定，能够确认丁洪兵于2011年12月16日、12月22日付款100000元、50000元应当为偿还借款而非货款的事实。综上，丁洪兵于2011年8月30日、9月21日、10月11日、12月16日、12月22日分别偿还借款126000元、30000元、78000元、100000元、50000元。根据还款时间、金额及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1.3%计算，截止2012年1月4日，金建公司尚欠展旺公司借款18425元，但展旺公司起诉时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展旺公司的诉请不能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苏展旺管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46元，由江苏展旺管业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除一审判决查明“金建公司于2011年5月28日出具借条”的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金建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就涉案借款出具借条，同日，展旺公司向金建公司转账4000000元。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已经约定了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则金建公司按照约定应当于2011年11月30日前偿还涉案借款，若借款逾期归还则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双方约定逾期利率标准高于借期内的利率标准，实质上是对借款逾期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但该约定并不能改变双方对借款期限的约定。上诉人一、二审中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借款期限进行变更或者被上诉人同意借款展期，则本案借款期限仍应当为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金建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2年1月4日，展旺公司若认为借款尚未结清，则此时其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但展旺公司未能提供其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向金建公司索要借款或者金建公司在2012年1月4日之后仍存在付款行为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展旺公司的债权于2014年1月4日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其原法定代表人刘祖煌于2019年与朱庆军的通话录音，即使该录音内容真实，朱庆军对刘祖煌关于借款的陈述予以否认且未作出偿还该借款的承诺，亦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或重新计算。第二，关于被上诉人朱庆军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对保证期间作出约定，则保证期间应当为六个月。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六个月，朱庆军提供保证的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展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该期间内要求朱庆军承担保证责任，故保证人朱庆军免除保证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6元，由上诉人江苏展旺管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勇审判员 岳 玥审判员 宋慧林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