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四林，男，195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君，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敬洪芬，女，195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君，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1组11号。 负责人：陈绍芹，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波，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四林、敬洪芬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牛社区居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四林、敬洪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牛社区居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金牛社区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赵四林、敬洪芬与金牛社区居委会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系认定错误。本案借款系金牛社区居委会向居民非法募集资金而来，再以高额利息出借给赵四林、敬洪芬及其他不特定对象，赚取利差，金牛区社区居委会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超出其职责、职能范围，属于未经批准擅自从事放贷业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借款协议》应属无效合同。2.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认定错误。案涉《借款协议》系无效合同，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一审判决确认的利率标准错误；即便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赵四林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两次向金牛社区居委会出具《承诺书》明确了逾期后的利息金额均是按每月1.7%的标准计算，金牛社区居委会对《承诺书》认可和接受，表示双方对逾期后的利率达成新的一致意见为每月1.7%，一审判决认定延长还款时间的利率为每月2%错误。 金牛区社区居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四林、敬洪芬与金牛区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借款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赵四林、敬洪芬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请求驳回赵四林、敬洪芬的上诉请求。 金牛社区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四林、敬洪芬向金牛社区居委会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2016年6月起至2017年4月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7%的标准计算；2017年5月至实际付清时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9日，金牛社区居委会与赵四林、敬洪芬签订《借款协议》，金牛社区居委会为出借人，赵四林、敬洪芬为借款人，约定赵四林、敬洪芬向金牛社区居委会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为四个月，2015年7月29日至2015年11月28日，月利率为1.7%，利息按月支付，每月29号前支付利息5100元。该借款如提前还款则加收一个月利息，延长还款则按2%月息支付，但时间不能超出三个月。诉讼中，赵四林称《借款协议》上敬洪芬的签名为赵四林代签，敬洪芬名字上加盖的手印为敬洪芬本人所摁。 2015年8月5日，赵四林向金牛社区居委会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金牛社区人民币30万元。2015年8月6日，金牛社区居委会通过银行向赵四林转账支付3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赵四林、敬洪芬并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2016年6月15日赵四林向金牛社区居委会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在金牛社区借款30万元，利息25500元，本人承诺7月20日前付清利息，本金在2016年10月份付清。2016年7月19日，赵四林向金牛社区居委会支付了2016年1月6日至2016年6月5日期间的利息25500元。承诺期限届满后，赵四林、敬洪芬并未履行归还借款本金的义务。 2017年2月16日，赵四林向金牛社区居委会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赵四林于2015年7月29号借成都市西华街道金牛社区现金30万元，订于2017年4月29日利息56100元付清，还本金订于2017年5月份还20万元，6月份10万元，付清尾款。赵四林出具承诺后未能依约履行付款义务，金牛社区居委会遂诉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款协议》、借条、银行转账记录、利息收据、《承诺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系自然人与其他组织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本案的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借款协议》中对于利息的约定符合法律的规定，金牛社区居委会要求赵四林、敬洪芬归还借款本息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赵四林抗辩敬洪芬并非共同借款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敬洪芬在《借款协议》上的签名即便如赵四林所述，并非敬洪芬本人所签，而系赵四林代签，但敬洪芬在签名处摁上手印，足以证明敬洪芬对借款知情并明知其身份为借款人，敬洪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摁印的后果承担责任。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敬洪芬与赵四林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对赵四林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的问题，赵四林、敬洪芬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标准为每月1.7%，延长还款时间的利率标准为每月2%，金牛社区居委会、赵四林、敬洪芬所约定的利率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金牛社区居委会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为逾期付款利息，金牛社区居委会主张的利率标准及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赵四林、敬洪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牛社区居委会借款本金3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1.2016年6月6日至2017年4月5日期间的利息为51000元；2.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6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一审案件受理费 8981元，减半收取4490.5，保全费3111元，共计7601.5元，由赵四林、敬洪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四林、敬洪芬提交以下证据：1.统计表，统计的赵四林、敬洪芬能查询到的在2016年至2019年3月期间金牛区社区居委会在一审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有15起，累计金额1500万元左右，拟证明金牛社区居委会向社会不特定对象经常性的发放贷款；2.（2017）川0106民初131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金牛社区居委会发放贷款均是采用统一的格式文本；3.金牛社区居委会出具的票据，拟证明赵四林于2018年8月10日支付了借款服务费1800元，于2015年9月1日、2015年10月8日、2015年11月6日、2015年12月7日、2016年1月5日、2016年7月19日每个月支付了利息5100元，2016年7月19日支付利息25500元，以上共计52800元。金牛社区居委会质证称，证据1统计表系赵四林、敬洪芬自己制作，无法核实，其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证据3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利息只支付到2016年6月5日。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赵四林、敬洪芬单方制作，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可证明金牛社区居委会有向其他人出借款项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根据赵四林、敬洪芬提交的四川省村集体经济组织专用票据，赵四林、敬洪芬主张赵四林向金牛社区居委会的还款情况如下：2015年8月10日支付借款服务费1800元，2015年9月1日支付5100元，2015年10月8日支付5100元，2015年11月6日支付5100元，2015年12月7日支付5100元，2016年1月5日支付5100元，2016年7月19日支付25500元，以上共计52800元。金牛社区居委会对赵四林支付的上述款项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本案所涉《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之规定，本案中金牛社区居委会并非经批准设立的银行业金融机构，亦不具有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义务活动的业务资质，金牛社区居委会除向本案当事人出借款项收取利息之外，还存在向其他人出借款项收取利息的情况，金牛社区居委会的上述行为超越其职能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向他人发放借款，扰乱国家金融秩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金牛社区居委会与赵四林、敬洪芬签订的案涉《借款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二、赵四林、敬洪芬应向金牛社区居委会返还的款项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案涉《借款协议》无效后，赵四林、敬洪芬从金牛社区居委会取得的30万元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因赵四林、敬洪芬至今未向金牛社区居委会返还款项造成金牛社区居委会一定的损失，赵四林、敬洪芬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赵四林、敬洪芬自款项实际出借之日即2015年8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虽然赵四林于2015年8月10日支付的1800元开具的收据载明是借款服务费，但金牛社区居委会作为出借人，在未举证证明其提供了何种借款服务的情况下，该1800元应视为赵四林向金牛社区居委会的还款。据此本院根据款项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85%的标准，并结合赵四林的还款情况，计算赵四林的已还款抵充本案借款本息的情况如下：                            本金（元）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年利率                       应支付       利息（元）                       实际还款金额（元）                       应抵扣       本金（元）                               300 000                       2015/8/6                       2015/8/10                       4.85%                       199                       1 800                       1 601                               298 399                       2015/8/11                       2015/9/1                       4.85%                       872                       5 100                       4 228                               294 171                       2015/9/2                       2015/10/8                       4.85%                       1 446                       5 100                       3 654                               290 517                       2015/10/9                       2015/11/6                       4.85%                       1 119                       5 100                       3 981                               286 536                       2015/11/7                       2015/12/7                       4.85%                       1 180                       5 100                       3 920                               282 616                       2015/12/8                       2016/1/5                       4.85%                       1 089                       5 100                       4 011                               278 605                       2016/1/6                       2016/7/19                       4.85%                       7 256                       25 500                       18 244                               截至2016年7月19日，尚欠借款本金260 361元                故赵四林、敬洪芬还应向金牛区社区居委会返还本金260361元，并自2016年7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赵四林、敬洪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借款协议》的效力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500号民事判决； 二、赵四林、敬洪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居民委员会返还本金260361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本金260361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90.5元，保全费3111元，共计7601.5元，由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906.5元，赵四林、敬洪芬负担5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81元，由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813元，赵四林、敬洪芬负担51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