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0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艺术大道888号。法定代表人：郝新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作峰，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恒天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艺术大道1280号。法定代表人：邢国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宝义，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蕙萱，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恒天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3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化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作峰，被上诉人恒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宝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文化公司返还恒天公司保证金二千万元，驳回恒天公司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恒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文化公司履行《国家时尚创意中心北京（宋庄）时尚创意产业园项目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项目合作协议书》）过程中不存在违约情形，恒天公司不得依据该《项目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3款之约定行使单方解约权。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书》第二条“乙方（恒天公司）依照北京市国有土地上市交易的有关规定，协调有关部门，通过招标方式取得上述项目用地，甲方负责协调服务工作”，《补充协议》“……此方式由乙方向政府有关上级主管部门申请，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事项，最终确定以上级主管部门批复意见为准……”之约定，恒天公司应通过公开招标方式取得《项目合作协议书》项下目标地块的开发权，文化公司只是提供相应的协调配合服务工作。恒天公司最终未能取得目标地块开发权，是因为市政府将该地块调整为安贞医院通州院区及副中心保障房项目，并非文化公司原因造成，故恒天公司无权依据《项目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3款行使单方解约权，文化公司也不应承担该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二、《项目合作协议书》的解除应适用第四条第6款“特别约定”即如果非因甲、乙双方原因，本协议签署满一年后项目仍未立项并且未能获批建设，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对协议内容进行调整，或者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本协议。根据该条约定，对于非因双方原因造成的协议不能履行情形，必须双方协商一致后才能终止协议，任何一方无权单方解除协议，合作协议终止后，文化公司只需退还实际收取的保证金本金，无需支付资金利息及违约金。恒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文化公司未按《项目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约定时间协助恒天公司获得B、C块土地，而后使其他主体获得土地，且未将0301街区土地及0302或0303部分调剂地块开发情况和土地进展情况告知恒天公司，构成违约，致使恒天公司目前未获得任何土地，也以致现在土地价格相比合同约定B、C地块土地2011年第四季度完成一级开发上市时更高，给恒天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三款之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应判决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文化公司构成违约。二、文化公司应返还恒天公司支付的2000万元保证金并支付自交付之日至退还之日期间的同期贷款利息。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三款之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文化公司应返还恒天公司支付的2000万保证金并支付自支付之日至退还之日期间的同期贷款利息。综上，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恒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文化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恒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恒天公司与文化公司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2.要求文化公司返还保证金20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文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8日，文化公司（甲方）与恒天公司（原名称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4月12日变更为现名称）（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为了落实北京市人民政府、通州区人民政府与中国恒天集团有限公司签署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及通州区人民政府通政会〔2011〕4号“关于研究‘北京（宋庄）时尚创意谷项目’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精神，更好地推进北京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以下简称宋庄集聚区）的开发建设，甲乙双方就乙方提前（在项目土地一级开发尚未完成前）进驻宋庄集聚区，投资开发“国家时尚创意中心-北京（宋庄）时尚创意产业园”项目事宜达成协议。项目选址及用地规模：（1）0301地块（该区域A地块除外）：占地面积约4805亩，建设用地面积约1515亩。四至为：西至东六环路，南至通燕高速、东至规划中的张采路、北至规划中的潞苑北大街。（2）根据项目实际需求和建设进度，可在0302、0303地块中调剂项目后期需求地块。……甲乙双方根据通州区政府会议决定，在供地方面明确以下内容：1.供地方式。乙方依照北京市国有土地上市交易的有关规定，协调有关部门，通过招标方式取得上述项目用地，甲方负责协调服务工作。2.供地价格。甲方对乙方最终取得0301街区除A地块之外的协议约定地块，按照土地一级开发的成本价格供地，实现地价的整体平衡。土地成本价格以国土部门确认的价格为准。3.供地时间、竣工时间。（1）甲方力争在2011年第四季度完成该项目B、C地块土地一级开发，达到土地入市交易条件。（2）B、C地块北侧I、J、K地块及0302或0303部分调剂地块；2012年底前实现供地（一级开发授权批复顺利取得且一级开发资金到位的前提下）；如果上述地块能够提前完成并实现年内供地，则B、C地块同时启动建设，2013年前完成建设内容。（3）B、C地块南侧地块及0302或0303部分调剂地块：2013年4月底前（一级开发授权批复顺利取得且一级开发资金到位的前提下）。（4）项目力争在“十二五”期间竣工，如甲方供地时间迟延，则乙方开发完成时间顺延。为尽快实施该项目的开发建设，尽早将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打造成为全国最优秀的文化产业园区，乙方依法定程序取得该项目国有土地使用权之前，如需提前该项目的建设（即项目土地一级开发尚未完成之前进驻宋庄集聚区投资开发本项目），甲方需协调通州区人民政府组织各部门出具会议纪要，同意乙方提前实施该项目的开发建设工作。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署后15日内，向甲方支付本协议保证金2000万元。此款在乙方取得上述项目用地后，在乙方应付给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通州分局的土地价款中相应扣除，或在乙方启动一级开发工作后，作为乙方一级开发投入资金。违约责任为：本协议生效后，除本协议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有明确规定者外，非经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擅自单方解除本协议。否则违约方应赔偿因其违约给对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因法定不可抗力事由及（或）政策原因导致合作项目之全部或部分无法实质性履行的，双方可协商终止本协议或者对协议内容进行适当修订。如由于甲方原因，导致乙方未能按本协议约定的供地价格及供地时间取得项目建设用地，则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须在协议解除后一个月内退还乙方已支付的款项以及自交付之日至退还之日期间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如甲方逾期退还乙方或其成立的项目公司前述款项，甲方每逾期一天应按照前述款项总额的万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此外，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文化公司（甲方）与恒天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为了体现对启动区的支持和有利于启动区的培育，预估启动区域0301街区的B、C、I、J、K地块平均一级开发成本（由国土部门确认的成本为准），以此为一期启动区域具体地块的计价依据，若开发地块一级开发成本低于此预估成本按实际发生成本计算地价，高于此预估成本时按此预估成本计算地价，高出部分按照“总体平衡”原则平衡到后续开发地块，实现地价的整体平衡。此方式由乙方向政府有关上级主管部门申请，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事项，最终确定以上级主管部门批复意见为准。本协议与《项目合作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恒天公司于2011年5月4日向文化公司交纳协议保证金2000万元。2019年10月8日，恒天公司向文化公司发送《关于解除〈项目合作协议〉的函》，载明2011年签约至今，恒天公司多次催告文化公司履行《项目合作协议书》的义务帮助恒天公司取得北京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0301街区土地，一直未果。现本块土地已经被规划局重新规划建设，本情形属于不可抗力。恒天公司可以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因文化公司一直未履行合作义务和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致使恒天公司与文化公司丧失了履约基础，现恒天公司依据《国务院批转国家经委、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国务院经济法律研究中心关于执行经济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请示的通知》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特此发函，通知文化公司，希望恒天公司与文化公司在友好协商的前提下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文化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予以签收。2019年10月21日，恒天公司向文化公司发送《关于退还“国家时尚创意中心-北京（宋庄）时尚创意产业园”合作项目协议保证金的函》，载明鉴于0301地块B、C地块现状，依据恒天公司《关于解除项目合作协议的函》，请文化公司接到此函后于2019年10月28日前尽快安排退还2000万元协议保证金。同日，文化公司向恒天公司复函，载明2018年通州区启动了对所属园区整合工作。目前恒天公司正处于整合期间，涉及重大合同及资金问题，根据改革相关要求文化公司已无法单独进行决定。同时因法人离职，改革期间无法变更新的法人，对涉及“三重一大”事项无法召开有效会议进行审议、决策。因此，恳请恒天公司对文化公司情况予以充分考虑，待园区公司整合完毕后对恒天公司要求通过友好协商解决。2019年12月11日，恒天公司委托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向文化公司发送律师函，载明恒天公司依据《国务院批转国家经委、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国务院经济法律研究中心关于执行经济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请示的通知》和双方约定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文化公司五日内返还保证金2000万元。2019年12月17日，文化公司复函，载明：一、文化公司认为《项目合作协议书》并未丧失履约基础，仍具备续履行的条件。《项目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双方的合作范围包括0301街区（A地块除外）及0302、0303街区部分调剂地块。目前，除了0301街区B、C地块由市政府决定给予安贞医院及副中心保障房项目使用外，恒天公司对其余地块仍具有继续投资开发的现实可行性。二、如果恒天公司因自身原因拟提前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应与文化公司协商一致。文化公司认为恒天公司对《项目合作协议书》并不享有单方解除权。1.恒天公司未能取得B、C地块的投资开发权，并非文化公司单方原因造成的，文化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项目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依照北京市国有土地上市交易的有关规定，协调有关部门，通过招标方式取得上述项目用地，甲方负责协调服务工作”。2.如果恒天公司拟依据《项目合作协议书》“特别约定”终止协议履行，应与文化公司协商一致。在双方协商并达成一致之前，恒天公司无权单方解约。3.截至目前，尚未发生《国务院批转国家经委、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国务院经济法律研究中心关于执行经济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请示的通知》第94条规定的任一单方解约事由，恒天公司不享有该条款规定的单方解约权。三、2019年10月，恒天公司曾致函文化公司，提出终止协履行《项目合作协议书》的想法。文化公司在回函中明确表示，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属于重大事项，文化公司隶属于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管委会，目前因通州区园区整合，整合期内对涉及“三重一大”事项文化公司无法召开有效会议进行审议、决策。综上，文化公司再次明确表态：（一）园区整合完毕，文化公司经营决策机构健全后，将尽快就《项目合作协议书》终止事宜与恒天公司协商；（二）如果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后，文化公司将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按期足额退还恒天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三）目前项目《项目合作协议书》尚未依法终止，文化公司暂无法退还保证金。一审审理过程中，恒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20）京0112民初39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文化公司银行存款2000万元或同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恒天公司与文化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约定，文化公司为恒天公司取得项目用地提供协调服务工作并承诺供地时间，文化公司未能在约定的供地时间内协调恒天公司取得项目工地，且现部分地块已因规划调整导致无法实质性履行。恒天公司据此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2019年10月9日，文化公司收到恒天公司向其发送的《关于解除〈项目合作协议〉的函》，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10月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项目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解除后，文化公司应退还恒天公司已经交纳的协议保证金，并按照约定给付相应利息损失。文化公司所称恒天公司没有解除协议的权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判决：一、确认恒天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恒天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北京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的《国家时尚创意中心北京（宋庄）时尚创意产业园项目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于2019年10月9日解除；二、北京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返还恒天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保证金2000万元及利息（以2000万元未给付款为基数，自2011年5月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文化公司是否应当向恒天公司支付利息。恒天公司与文化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上述协议约定，文化公司为恒天公司取得项目用地提供协调服务工作并承诺供地时间。现文化公司未能在约定的供地时间内协调恒天公司取得项目工地，且现部分地块已因规划调整导致无法实质性履行，故恒天公司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协议还约定如由于文化公司原因，导致恒天公司未能按协议约定的供地价格及供地时间取得项目建设用地，则文化公司须在协议解除后一个月内退还恒天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以及自交付之日至退还之日期间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因此，恒天公司诉讼主张的利息具有合同依据。文化公司上诉提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其不应当支付利息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北京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