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0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艳霞，女，197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姗，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昀浩，男，199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北京市京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艳霞因与被上诉人李昀浩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9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艳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昀浩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公告费均由李昀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原审判决未能审查清楚孙艳霞与李昀浩《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的原因，而判决孙艳霞返还5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原审判决第3页第3段载明：“本案中，原告与被告虽然就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协商，且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订金50万元，但是双方最终未能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且目标公司股东未进行相应的变更登记，故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然而原审判决仅仅认定了《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的事实，却没有审查清楚该合同未成立的原因。本案中，孙艳霞与李昀浩最终未能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系李昀浩无故反悔，恶意磋商而造成的，因此孙艳霞不应承担返还5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的责任。自2019年2月孙艳霞与李昀浩就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进行磋商以来，孙艳霞基于对李昀浩的信任，一直积极配合李昀浩进行目标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但李昀浩却多次以各种理由不与孙艳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由于李昀浩拒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最终导致孙艳霞无法按照原计划转让目标公司的股权，不得不额外承担了自2019年5月20日至2020年5月20日期间目标公司的房租及滞纳金，并且还丧失了与第三人就股权转让事宜订立合同的机会。因此，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李昀浩无故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给孙艳霞造成了巨大损失，本应向李昀浩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第二，原审判决认定李昀浩支付的50万元的性质为“订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同样依据原审判决第3页第3段载明：“本案中，原告与被告虽然就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协商，且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订金50万元，但是双方最终未能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且目标公司股东未进行相应的变更登记，故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然而根据李昀浩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业务电子回单》，李昀浩的配偶秦梦琪于2019年3月8日向孙艳霞转账50万元，其附言为“购金澳典当行定金”。根据2020年5月19日的开庭笔录，李昀浩在一审开庭时已经自认该50万元为其向孙艳霞支付的定金。因此，原审判决认为李昀浩支付的50万元的性质为“订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50万元的性质应当为“定金”，李昀浩无故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无权要求孙艳霞返还50万元定金。二、原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本案中李昀浩明知孙艳霞的联系方式，却将错误的电话号码提供给原审法院，而原审法院在未核对孙艳霞的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则直接向孙艳霞送达文书，导致孙艳霞未能及时收取法院送达的文书。此外，孙艳霞一直居住在原审法院邮寄送达的地址，但孙艳霞却一直未能收取到法院送达的文书，由此可以看出法院邮寄送达未能真正进行投递。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受送达人有诉讼代理人的，可以送交其代理人签收；受送达人已向人民法院指定代收人的，送交代收人签收。”因此，原审法院未能严格依法送达相关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及起诉状副本等文书给孙艳霞，属于违法缺席判决，存在程序上的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昀浩支付的50万元的性质为“定金”，应当适用定金罚则的相关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所以，李昀浩无故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无权要求孙艳霞返还50万元定金。基于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程序上的错误，为了维护孙艳霞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望贵院撤销原一审判决，驳回李昀浩全部诉讼请求并依法改判。李昀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孙艳霞的全部上诉请求。第一，双方合同是订金合同，因为是我方先向孙艳霞转款，之后孙艳霞向我方出具收条，收条已明确该合同是订金的性质，因此，孙艳霞主张定金是没有任何根据的。第二，我方不存在孙艳霞所主张的恶意磋商等情况，双方磋商过程中是孙艳霞的其他股东不同意转让，因此股权转让无法进行下去。第三，一审法院程序不存在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确认。李昀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艳霞向李昀浩返还转让款50万元；2.判令孙艳霞向李昀浩支付资金占用费（以50万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孙艳霞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0日，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为孙艳霞（出资额750万元）、王学辉（出资额600万元）、杨伟强（出资额750万元）、北京雪云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出资额1500万元）、北京信川吉科贸有限公司（出资额1400万元）。2019年2月，李昀浩与孙艳霞开始协商孙艳霞将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李昀浩事宜。2019年3月8日，李昀浩配偶秦梦琪以其名下尾号7776账号向孙艳霞名下尾号8087账号转款50万元。同日，孙艳霞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李昀浩购买北京金澳典当订金伍拾万元正。2019年3月15日，李昀浩与孙艳霞微信聊天时提出“需要雪云和信川吉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出让持有的金澳股权”。2019年3月18日，孙艳霞与李昀浩微信聊天时问“啥时候付300”，李昀浩回复“等咱们查完账，合同都签完了”。2019年4月9日，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学辉变更登记为孙艳霞，公司股东未作变更登记。此后，李昀浩与孙艳霞未能最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孙艳霞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本案中，李昀浩与孙艳霞虽然就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协商，且李昀浩向孙艳霞支付了订金50万元，但是双方最终未能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且目标公司股东未进行相应的变更登记，故李昀浩与孙艳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合同不成立时的法律后果应当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孙艳霞应当返还李昀浩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李昀浩要求的相应利息，属于合理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亦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19）京0106民初29734号民事判决：一、孙艳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昀浩返还转让款50万元；二、孙艳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昀浩赔偿利息损失（自2019年3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均以50万元为基数）。本院审理查明：二审中，孙艳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据2平安银行电子凭证，证据3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证据4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据5股权转让协议。李昀浩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认为记录存在删改的情况，不能全面反映案件事实；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认可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证据4、5真实性。因上述证据均有原件，故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依据孙艳霞和李昀浩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陈述，双方当事人对下述事实无争议:李昀浩为了取得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与孙艳霞进行接触并协商，并向孙艳霞支付50万元，但双方最终未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亦未进行变更登记。李昀浩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未签订，合同关系未成立，孙艳霞应退还已经支付的50万元订金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而孙艳霞主张50万元系定金，因李昀浩的原因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未签订，且系恶意磋商，故应适用定金罚规则，不应退还。关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双方约定采用合同书的形式订立合同，但最终未签署书面合同，且双方均未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故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未成立。关于涉案50万元款项的性质，李昀浩在向孙艳霞转款时注明该款为定金，孙艳霞据此认为款项性质为定金；孙艳霞在向李昀浩出具的收条中载明该款为定金，李昀浩据此认为该款为定金，考虑到转款在前，出具收条在后，且定金应有明确的合意，故本院难以认定该款为定金，一审法院认定该款为订金，并无不当。孙艳霞主张适用定金罚规则，缺乏事实依据。关于李昀浩是否存在恶意磋商行为，本院注意到，一是未有证据显示双方在合同签订前就主要条款，诸如款项支付时间、股权过户时间等达成一致；二是孙艳霞并非北京金澳典当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李昀浩对其他股东是否完全配合其转让全部股权存有疑虑，实属正常；三是从双方提交的微信内容看，不足以认定李昀浩存在假借签订合同恶意磋商的情形。基于以上分析，孙艳霞主张李昀浩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不予退还50万元，本院难以支持。另，孙艳霞所提及的一审法院送达程序问题，经查，李昀浩提供孙艳霞的电话号码有一个数字存在错误，但地址正确，且一审法院前往该地送达，但最终未能直接送达。在上述情形下，一审法院采用公告送达方式，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在双方合同关系未成立，且不能证明李昀浩存在缔约过失的情形下，孙艳霞占有李昀浩支付的50万元股权转让款，缺乏依据，其应当返还并赔偿利息损失。孙艳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孙艳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耀斌审判员  杨琳琳审判员  陈 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晓雪佟世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