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美通美达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2号三层北侧。法定代表人：许丽娜，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松林，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仲华，女，1976年1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桑丽，北京鑫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森，北京鑫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美通美达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通美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仲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6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美通美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松林与被上诉人梁仲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桑丽、陈昱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通美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美通美达公司不支付梁仲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4000元、2019年1月份税前工资3275.87元。事实和理由：美通美达公司与梁仲华于2000年9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签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解除前，梁仲华担任美通美达公司商品战略处长职务。2018年10月，美通美达公司组织包括梁仲华在内的管理人员进行正常的带薪培训，培训内容为企业文化的统一以及客户服务的管理。梁仲华在企业文化等部分培训考试合格，但是在客户服务部份的培训考试成绩仅为51分，通观答卷，竟然对于可能导致顾客退货的原因都无法准确分析，梁仲华的职责中包括“引进新品、商品管控”，其专业知识对于正常任职绝对存在负面影响。为提高梁仲华的专业素养，美通美达公司决定安排其继续参加有针对性的培训。梁仲华接到培训通知后，在没有参加培训及获知培训内容的情况下，竟以培训内容与其本职工作无关为由予以拒绝。美通美达公司本着尊重劳动者，尊重劳动合同的宗旨，先后13次催促其参加培训，并明确告知系参加顾客服务相关内容的培训，梁仲华均置若罔闻，无视对其催告以及警告，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根据法律规定，在用人单位管理人员所做安排不属于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的情况下，劳动者拒绝的，属于违反劳动合同。本案中，美通美达公司对梁仲华培训的安排，完全属于用人单位合法的工作安排范畴，若赋予劳动者评判用人单位工作安排合理性的权利，显属对劳动者权利的过度保护。梁仲华辩称，不同意美通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美通美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44000元；2.不支付2019年1月工资3275.8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仲华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279号裁决书，裁决：2000年9月15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美通美达公司支付梁仲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4000元、2019年1月工资3275.87元；驳回梁仲华其他仲裁请求。美通美达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1.关于梁仲华入职及工作情况，梁仲华于2000年9月15日入职美通美达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系2011年9月15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为商品战略处长，最后工作至2019年1月8日，梁仲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2000元。2.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情况，美通美达公司主张2019年1月8日向梁仲华邮寄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是梁仲华拒绝公司安排参加公司的培训，梁仲华在第一次参加培训考试没有及格，公司先后13次以上通知梁仲华参加培训，梁仲华拒绝，违反了公司的规定，故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美通美达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劳动合同书》（显示：甲方为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乙方为梁仲华，……乙方的职位（或工作岗位）为：管理类）、试卷（显示：企业文化+客服试卷）、电子邮件截图（显示：2018年11月22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美通美达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梁仲华进行为期2个月的客服方面的实习培训及给予梁仲华口头警告的情况，内容为：“梁仲华，你好！因你至今无故未按公司要求参加培训，故根据《员工手册》中规定：一般违纪中第27条规定“无故不参加公司安排的会议或者培训或考试一次的”给予口头警告一次”。请你按公司规定参加培训。因你本次为期3周的门店运营体系培训考试未通过（第一次：客服部分您的分数是51分，及格分是60分；第二次：生鲜/杂货/百货部分您的分数是71分，及格分是60分），故我们再次为您安排为期2个月的客服方面的实习培训。……，2018年11月22日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梁仲华通过电子邮件回复美通美达公司向其提出对培训的异议）、《员工手册》及《员工手册确认、领取登记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梁仲华女士：我公司决定自2019年1月8日起解除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的依据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及快递回单。梁仲华对《员工手册》及《员工手册确认、领取登记表》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不申请对签字真实性的鉴定，对上述其他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美通美达公司系违法解除，美通美达公司试卷内容大多数是物美超市的，和梁仲华无关，且试卷内容缺乏客观性。梁仲华主张美通美达公司所谓的培训是和梁仲华本职工作无关的，而且培训内容是引导客户，类似于打杂，地点也是不固定的，影响梁仲华生活，所谓培训只是名称，并不是培训内容，最开始培训梁仲华是去了，为了不影响梁仲华本职工作，梁仲华在本职岗位工作，所以没有去培训。关于梁仲华的具体工作内容，美通美达公司主张梁仲华是负责商品的战略布局、归类、发展。公司商品怎么摆放，根据市场需求未来需要引进哪些商品以及顾客对商品的反馈。梁仲华主张其负责商品结构管控、合同管理，引进新品、商品管控。关于培训内容，美通美达公司主张是相关卖场的服务，顾客的服务，是上课加实习。梁仲华主张其没有顾客服务的这项工作内容，不属于在卖场转圈的。美通美达公司所谓的培训是在卖场里面引导客户使用结账APP的使用，不是上课。3.关于工资发放情况，仲裁时美通美达公司表示次月发放上月工资，双方均认可梁仲华每月工资为12000元，且2019年1月工资应该税前发放3275.87元。美通美达公司主张实际扣除公积金和社保后发放了847.72元，未就其发放情况提交证据。梁仲华对此不予认可，主张2019年1月工资没有发放，并提交银行流水（显示：交易区间：2017-12-14至2018-12-14、2018-12-31至2019-01-31、2018-12-12至2019-03-12，并未显示美通美达公司主张发放2019年1月工资数额）予以佐证。4.关于美通美达公司名称变更情况，美通美达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由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仲裁裁决确认双方于2000年9月15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未起诉，视为双方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亦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系梁仲华与美通美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一方面，美通美达公司未提交对职工培训的规章制度；另一方面，美通美达公司根据《员工手册》规定“无故不参加公司安排的会议或者培训或考试一次的给予口头警告一次”，但根据美通美达公司和梁仲华的电子邮件往来显示，美通美达公司多次通知梁仲华进行为期2个月的培训，梁仲华对此提出异议，而美通美达公司并未对梁仲华的异议予以回复和解答，径直作出警告和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罚的行为未充分考虑保障劳动者的切身利益，实为不妥，梁仲华未参加培训不应视为“无故”。故一审法院对于梁仲华关于美通美达公司违法解除其的主张予以采信，美通美达公司应支付梁仲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本案另一争议焦点为工资支付情况，由于工资标准及发放属于用人单位掌握证据，若用人单位无法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美通美达公司虽然主张已经支付了2019年1月工资，但未就其支付情况提交证据，而梁仲华提交的银行流水并未显示该支付情况，故一审法院采信梁仲华之主张，美通美达公司应支付梁仲华2019年1月税前工资3275.8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美通美达公司与梁仲华于二〇〇〇年九月十五日至二〇一九年一月八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美通美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梁仲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4000元；三、美通美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梁仲华二〇一九年一月税前工资3275.87元；四、驳回美通美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美通美达公司应否向梁仲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4000元及2019年1月份的税前工资3275.87元。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美通美达公司向梁仲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梁仲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为由，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关于梁仲华是否存在严重违反美通美达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美通美达公司主张梁仲华拒绝参加培训，且在公司多次通知后仍然无故拒绝参加，故其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关于参加公司会议、培训或者考试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美通美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存有员工培训的相关规章制度，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于本案争议中要求梁仲华参加的培训活动确属合理必要，故在梁仲华虽然收到培训通知但对此提出异议，而美通美达公司并未对梁仲华的异议作出回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美通美达公司以梁仲华无故拒绝参加培训为由发出警告并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并无不当，美通美达公司应向梁仲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美通美达公司虽然主张其已向梁仲华支付了2019年1月份的工资，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梁仲华的工资发放情况，且梁仲华于一审期间提交的银行流水亦未显示美通美达公司主张的工资发放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美通美达公司还应向梁仲华支付2019年1月份的税前工资，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00年9月15日至2019年1月8日，亦认可梁仲华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为12000元且其2019年1月份的税前工资为3275.87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美通美达公司应向梁仲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4000元以及2019年1月份的税前工资3275.87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美通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美通美达超市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