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4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冯雷平，男，199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思，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骆苏云，女，198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上诉人冯雷平为与被上诉人骆苏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雷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思，被上诉人骆苏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雷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骆苏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股东之间的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冯雷平与骆苏云系股东关系。标的公司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系2017年9月1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2月26日三方协议投资XX餐饮时，XX餐饮工商登记股东为焦某（持股比例30%）、冯雷平（持股比例70%）。其中，焦某于2017年9月份至2018年初实际经营XX餐饮。2018年3月就退出经营、离开公司，但未进行股东工商变更登记。骆苏云在《共同投资协议书》上签字，且加盖了XX餐饮的公章及骑缝章，说明骆苏云认可其在XX餐饮的股东身份，其投资行为应受《共同投资协议书》约束，并且说明骆苏云完全知晓自身的股东身份。原裁判认为三人为合伙关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认可骆苏云《退股协议》，不认可骆苏云签署的《共同投资协议书》及加入公司经营的行为，实属错误。二、原股东退出公司不以工商登记为生效要件，骆苏云对于焦某退出一事是完全知情的，未变更登记不影响股权转让事实。一审法院的裁判观点违反了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的基本特征。三、原判将“XX酒吧”与XX餐饮割裂成两个主体，与事实不符。“XX酒吧”是XX餐饮的另一个名字，是同一实体。四、一审法院以骆苏云加入至退出公司经营的短短三个月期间XX公司未召开股东会、也未向骆苏云分红来确定三人不属于股东关系错误。五、骆苏云未真实出资，支付宝截图无法证明其对XX餐饮出资。对XX餐饮的出资由冯雷平一人完成，冯雷平一人实际支出，且冯雷平的支出大于收入，骆苏云应共同承担成本。冯雷平为公司垫付了735,627.52元费用，亏损部分应按照《共同投资协议书》第三条之约定，由骆苏云、冯雷平、杨某按照出资比例共同承担。六、只有当事人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需要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协议的，法院方可认定为合伙关系。七、杨某未在《退款协议》上签字，骆苏云退股未达到《共同投资协议书》约定的生效条件，因此《退股协议》自始未生效。八、《欠条》是骆苏云拿着冯雷平签字的空白页，将虚假的欠款内容填充而来，《欠条》上的笔迹均为骆苏云书写，冯雷平对《欠条》内容不知情，欠条未载明日期，与常理不符。《欠条》虚假，自始无效，本案实际是骆苏云提起的虚假诉讼，应以虚假诉讼移送公安。另，一审法院对于证人杨某单独传唤询问，未对证人证言公开质证。杨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具备证人资格。一审法院变更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直接剥夺了冯雷平的答辩权和限制了冯雷平相应的举证权。被上诉人骆苏云辩称：骆苏云经过与冯雷平协商后，冯雷平本人签署了《欠条》。上诉人冯雷平的上诉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中，骆苏云提出如下诉讼请求：判令冯雷平支付骆苏云30,000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26日，骆苏云与冯雷平及案外人杨某签订《共同投资协议书》一份，因为骆苏云、冯雷平及案外人的法律知识有限，从网上下载了内容是成立股份公司的合同文本，但真实意思是骆苏云以为冯雷平经营的“XX酒吧”进行装修、购买设备器材等形式作为投入，与冯雷平及杨某三方共同经营该酒吧，并约定骆苏云的投入份额占比三分之一，三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合同签订后至2019年1月15日三方共同经营“XX酒吧”期间，因为财务不明等问题，导致各方无法继续合作。2019年2月23日，骆苏云、冯雷平签订《退股协议》一份，冯雷平承诺将骆苏云的份额退还，2019年3月10日支付7,600元，剩余30,000元于2019年3月31日付清。同日，冯雷平向骆苏云出具《欠条》一张，确认结欠骆苏云上述款项。2019年3月10日，冯雷平通过案外人杨某的微信向骆苏云转款7,600元，剩余30,000元款项至今没有支付。骆苏云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致讼。一审中，冯雷平辩称：首先，2018年12月26日，骆苏云、冯雷平及案外人杨某签订《共同投资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运营XX公司。骆苏云已经成为了XX公司的股东，参与了公司的经营，但是骆苏云并没有实际缴纳注册资本，认缴的股权没有支付对价，无权要求退回出资款。其次，三方《共同投资协议书》应视为公司章程性质，该协议书第四条第六款约定股权的处分需要由投资三方同意方可进行，骆苏云退股属于股权变动的性质，《退股协议》只有骆苏云、冯雷平的签字，杨某并未签字，视为杨某不同意骆苏云退股，因此退股协议并未生效。最后，目前三方均已退出公司的经营，经营期间公司的房租、水电费、工人工资、装修、经营用品采购等运营成本均由冯雷平支付，冯雷平合计为XX公司的经营支出735,627.52元，目前公司仍有较大亏损，亏损部分应由骆苏云、冯雷平及杨某按照出资比例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12月26日，冯雷平作为甲方与乙方骆苏云、丙方杨某签订《共同投资协议书》一份，约定就各方共同出资并由甲方以其名义受让（空白）股权，并作为发起人参与（空白）的发起设立事宜；甲方冯雷平，股份比例三分之一；乙方骆苏云，股份比例三分之一；丙方杨某，股份比例三分之一；共同出资人的出资总额为（空白）元，其中，各方出资分别为：甲方出资（空白）元，占出资总额的（空白）%，乙方出资（空白）元，占出资总额的三分之一，丙方出资（空白）元，占出资总额的（空白）%。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共同投资人委托甲方代表全体投资人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包括但不限于：……收集共同投资所产生的孳息并按照本协议有关规定处置；共同投资的下列事务必须经全体投资人同意：转让共同投资于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以上述股份对外出质，更换事务执行人。该协议由冯雷平、骆苏云和杨某三方签字，并由XX公司加盖公章。2019年2月23日，骆苏云与冯雷平签订《退股协议》一份，载明：将骆苏云30%股份退还，将在3月10日付7,600元，其余3万将在3月31日前付清。另，冯雷平向骆苏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于2018年12月23日向骆苏云借37,600元，还款计划如下，2019年3月9日先还7,600元，2019年3月30日还30,000元，该欠条由冯雷平签字。XX公司系成立于2017年9月1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时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冯雷平，股东为冯雷平及焦某。2019年4月23日，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冯雷平变更为屈某，股东由冯雷平及焦某变更为屈某，同日该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骆苏云、冯雷平及案外人杨某于2018年12月26日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书》文本内容显示三方发起设立一家股份公司，但没有明确股份公司的名称，注册资本等重要事项，一审庭审中骆苏云、冯雷平也表示协议书签订后三方并未成立过任何股份公司，显然三方签订该协议的真实意思并非设立股份公司。关于《共同投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冯雷平的辩称意见不足以被采信。首先，三方签订《共同投资协议书》载明三方的股份比例均为三分之一，而在签订该协议时，XX公司的股东为冯雷平和焦某，冯雷平仅持股70%。若骆苏云和杨某签订协议书的意思是受让冯雷平股权从而达到入股XX公司的目的，则冯雷平无法将不属于自己的股权转让给骆苏云及杨某。冯雷平对此未提供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XX公司从未将骆苏云及杨某登记为公司股东，也未置备股东名册。骆苏云共同经营期间，XX公司未形成过股东会决议，也未向骆苏云分红，无证据表明骆苏云成为XX公司的股东。另外，结合一审庭审中冯雷平陈述“XX酒吧”曾由其经营的事实，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法庭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骆苏云、冯雷平及案外人杨某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法律关系。骆苏云、冯雷平与案外人杨某共同经营“XX酒吧”，现因剩余退伙款项支付问题发生争议，故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骆苏云、冯雷平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协议书中也未明确退伙费用，但是2019年2月23日，骆苏云、冯雷平签订的《退股协议》明确载明退还骆苏云“股份”，并分期归还37,600元，该协议由冯雷平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认定冯雷平同意骆苏云退出合伙。案外人杨某作为合伙一方已经按照《退股协议》的约定实际支付了骆苏云第一期款项7,600元，视为对该《退股协议》认可。另外，骆苏云以装修、购买设备器材物品的形式作为投入的合伙份额，《退股协议》中明确了冯雷平退还给骆苏云的金额，且未载明双方对酒吧的经营损失尚未处理，在退股协议签订后至本案诉讼长达近一年的期间内，各方亦未达成其他协议对此予以补充约定，故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退股协议》载明的退还骆苏云之金额系各方对合伙期间经营费用的结算。综上，冯雷平签订《退股协议》后应履行其承诺，按期支付骆苏云相应款项。故骆苏云主张冯雷平支付剩余退伙款项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冯雷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骆苏云3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5元，由冯雷平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冯雷平提供其与杨某的（2020）沪0116民初201号民间借贷案诉讼材料若干，拟证明杨某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二审中，上诉人冯雷平向本院申请传唤证人焦某到庭作证。鉴于案外人杨某向一审法院所做陈述并未构成一审法院判决的理由及依据，故冯雷平前述异议不能成立。又鉴于冯雷平确认焦某在案涉《共同投资协议书》签署之前已经退出XX公司的经营，而证人应当是能够证明当事人之间发生的案件事实的人，故本院对冯雷平的出庭作证申请不予准许。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1.骆苏云参与投资的真实意图是合伙经营酒吧还是入股XX公司？2.案涉《退股协议》、《欠条》是否具备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共同投资协议书》中关于骆苏云入股XX公司一定份额并成为XX公司股东的相关约定内容并不明确，《共同投资协议书》中多处关键内容的空白恰恰证明双方之间欠缺骆苏云入股XX公司必要事项的合意，且该协议书中文字记载内容完整的部分在实际履行中亦未严格执行，故一审法院依据“XX酒吧”当时由冯雷平经营的事实，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法庭查明的事实，认定骆苏云、冯雷平及案外人杨某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法律关系正确。另，骆苏云在起诉状中已经清楚地主张双方间存在的是合伙法律关系，在一审中，冯雷平就双方间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了针对性的阐述，即行使了充分的答辩权，故不存在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剥夺其答辩权问题。《退股协议》、《欠条》系冯雷平签字，应推定冯雷平受上面记载事项的约束。冯雷平主张其在空白文件上署名，骆苏云伪造了前述法律文件，因其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退股协议》系冯雷平亲自书写并署名，冯雷平应信守承诺，依据该退股协议履行相应退款义务。冯雷平关于《欠条》形成经过的描述系其单方陈述，在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欠条上的签名虚假的情况下，不能否定《欠条》的法律效力。故本案当事人间的实际合伙行为、《欠条》、《退股协议》与案外人杨某的实际付款行为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相互印证骆苏云主张的待证事实的成立。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冯雷平的上诉，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冯雷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