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工交路中段路北。 法定代表人：许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宗雷，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斌，男，197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茌平区，曾住茌平区，现住址不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崇明，男，198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齐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丹丹，茌平海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斌、王崇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崇明返还上诉人欧曼牌鲁Ｐ×××××号主车及鲁Ｐ×××××号挂车；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斌、王崇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崇明自刘斌处购买涉案车辆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上诉人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有权要求现时的无权占有人返还原物。首先，上诉人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上诉人与刘斌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抽本)》第一条第一款第3项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刘斌)确认，合作购买车辆在没有还清甲方提供的消费贷款之前，所有权归甲方(上诉人)”。因此，在被上诉人还清欠付上诉人的全部债务之前，上诉人仍然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次，王崇明取得涉案车辆时不属于善意。善意取得制度中的“善意”，主要是指受让人不知让与人无所有权或处分权的事实。这是善意取得人取得财产所有权或其他权利的法律前提。明知让与人无处分权而仍受让该财产与无权处分人违反所有权人意志转让财产的行为，都属于故意侵犯他人所有权的行为。机动车虽然属于动产，但存在一些严格的管理措施使机动车不同于其他一般动产。商务部《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交纳税费凭证等。”第十六条规定：“出售、拍卖无所有权或者处置权车辆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十七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买方购买的车辆如因卖方隐瞒和欺诈不能办理转移登记，卖方应当无条件接受退车，并退还购车款等费用。”本案中，王崇明与刘斌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明确载明：“车辆挂靠在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足以说明王崇明在订立合同时，明知上诉人具有涉案车辆的权利外观，明知车辆行驶登记证所登记的车主并非刘斌。在此情况下，王崇明不但没有按照《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规定的方式进行二手车交易，也没有进一步了解涉案车辆的权利状况，即在明知让与人不具有涉案车辆处分权的情况下进行了交易，显然不属于善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此，上诉人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有权要求车辆现时的无权占有人王崇明返还原物。（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刘斌主张债权，即丧失了要求无权占有人返还车辆的物权请求权，是错误的。《车辆挂靠合同(抽本)》第六条约定：“乙方累计两个月不结清消费贷款，甲方有权处置该运输车辆或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处置所得款项，首先用于归还尚欠的消费贷款本息和支付尚欠的油料费、修车费、税款、违约金等实际发生的费用，剩余部分属于乙方所有”。本条是为保护上诉人的债权，上诉人与刘斌之间所作出的约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是在刘斌欠付的债务不能履行时，上诉人有权处置涉案车辆，也有权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并非只能二选一。如车辆价值大于欠付的债务，则“剩余部分属于乙方所有”；如车辆价值小于欠付的债务，保证人也未能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的，则乙方刘斌自然应当继续偿还剩余债务。因此，上诉人的债权与物权不是矛盾的，不能因为上诉人曾起诉刘斌主张债权，就认定上诉人已经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保护物权的权利。同时，《车辆挂靠合同(抽本)》是上诉人与刘斌之间签订的，王崇明不是合同当事人，不享有合同权利，亦不承担合同义务。王崇明在明知刘斌无处分权的情况下，受让涉案车辆，对上诉人而言构成无权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因此，上诉人对涉案车辆享有的所有权，是一种排他性的绝对权、对世权。（三）一审判决将导致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如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上诉人作为挂靠经营单位，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据上诉人了解，王崇明一直未对鲁Ｐ×××××号主车及鲁Ｐ×××××号挂车均依法投保交强险，也未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报废手续。一旦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将直接导致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限增大上诉人的经营风险。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有权要求现时的无权占有人王崇明返还原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崇明辩称，（一）刘斌将涉案车辆鲁Ｐ×××××-PZ87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转让给王崇明，上诉人知晓并应允。（二）刘斌与王崇明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中约定，由王崇明向上诉人每月交纳剩余的车辆抽本，累计交纳抽本92649.78元。王崇明已经偿还完毕剩余的车辆抽本。（三）上诉人因刘斌拖欠涉案车辆款项事宜（2019年5月14日之前拖欠）已向茌平法院提起诉讼，并出具（2016）鲁1523民初28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斌及保证人承担赔偿责任。后上诉人申请执行，茌平法院出具（2018）鲁1523执638号民事裁定书。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已经向刘斌及保证人主张权利，不应再向答辩人及刘斌主张车辆所有权，上诉人属于重复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刘斌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所有的欧曼牌鲁Ｐ×××××号主车及鲁Ｐ×××××号挂车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8日原告与刘斌签订购车车辆挂靠合同（抽本），约定刘斌向原告贷款377542.68元，用于购买涉案车辆（牌号为鲁Ｐ×××××-鲁Ｐ×××××），双方约定等额本金还款法即刘斌分24期还清此笔借款本息，每月偿还借款本金13983.06元及利息，还款时间自2013年11月起至2015年10月止，刘斌应当在每月的15号前归还当月应当归还的消费贷款本息，累计两个月不结清消费贷款，原告有权处置该运输车辆或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刘斌在没有还清原告提供的消费贷款前车辆所有权归原告，付清全部购车消费贷款后，合作购买的运输车辆的所有权归刘斌；刘斌将涉案车辆挂靠于原告处经营，经营期限自2013年10月18日起至2016年4月17日止，合同期满后刘斌可以将车辆产权转让。 2015年6月17日刘斌向原告出具欠据及欠款明细说明，载明截止2015年6月17日刘斌共拖欠原告借款本息28216.82元，原告催要未果，于2016年10月17日将刘斌及保证人以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法院，法院判决刘斌及保证人偿还原告上述借款本息；后因刘斌及保证人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不具备执行条件，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与刘斌依据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应充分履行合同义务，刘斌应当在每月归还当月应当归还的消费贷款本息，累计两个月不结清消费贷款，原告有权处置该运输车辆或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既然原告选择了向刘斌及保证人主张偿还拖欠的借款本息的权利，法院也已经判决刘斌及保证人偿还原告借款本息；现在原告又以刘斌转让未经原告同意，刘斌最初购买涉案车辆借款本息未还清，原告拥有对涉案车辆所有权为由要求刘斌、王崇明返还车辆，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依据2013年10月18日的《车辆挂靠合同（抽本）》向刘斌及其保证人主张分期购买涉案车辆的欠款本息，法院作出（2016）鲁1523民初2815号民事判决，判决刘斌及其保证人偿还借款本息。本案中，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又依据此《车辆挂靠合同（抽本）》向刘斌、王崇明主张返还涉案车辆。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基于《车辆挂靠合同（抽本）》先主张债权又主张物权，属于重复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据此驳回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茌平信和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久强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