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1民终7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奥梦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浏阳市永安镇芦塘村（浏阳永安油脂化工厂内）。 法定代表人丁宇飞。 委托代理人解德辉，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文，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智斌，男，197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委托代理人吕中诚，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奥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梦家具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智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梦家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下欠的上诉人股金12万元并自2018年8月7日起按月2分利率支付利息，并赔偿上诉人损失16万元。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陈智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奥梦家具公司与陈智斌联营后以陈智斌名义设立的公司认定为合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7月7日双方签订的《长沙奥梦全屋定制旗舰店入股协议》（以下简称《入股协议》）实际上是企业法人与公民个人的联合经营形式，2018年7月24日陈智斌根据双方约定以自己的名义注册成立了湖南木诚奥梦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个人独资企业，奥梦家具公司系隐名股东）并进行经营。2.一审法院将2018年7月7日《入股协议》里的40万元认定为签订此协议后双方应投入的金额属于认定错误。（1）上述40万元系奥梦家具公司单方在上述协议签订前已经实际投入的金额（实际投入约48万元，签订协议时双方协商作价40万元），这有奥梦家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大量票据证据予以证实。（2）根据《入股协议》第一条“……，后期的软装部分由乙方另行投资”，2018年7月7日双方签订上述入股协议后，奥梦家具公司就将涉案店铺交付给陈智斌并由其负责后期软装及经营。陈智斌所称的大量投入实际上系后期的软装部分资金及经营成本支出，与前期40万元无关。若将40万元理解为协议签订后的投资，在涉案店铺已经交付给陈智斌的情况下，按照正常逻辑，应当是奥梦家具公司按照协议交付16万元入股金给陈智斌，而不是陈智斌支付24万元给奥梦家具公司。而实际上，陈智斌在签订《入股协议》当天支付了12万元给奥梦家具公司。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后，奥梦家具公司提交了陈智斌认可再付12万元及利息的证据（奥梦家具公司员工与陈智斌老婆马丽于2018年9月、11月的微信聊天记录）。而陈智斌一直没有向奥梦家具公司提出过支付16万元入股金的要求。（3）若将40万元投资理解为《入股协议》签订后的投资，在奥梦家具公司未投入资金情况下，按照常理陈智斌不会再独自开展装修和经营，而陈智斌实际上单方面对涉案店铺进行了装修和经营。3.一审法院将违约认定为双方散伙属于认定错误。2018年7月7日双方签订《入股协议》后，陈智斌理应支付24万元给奥梦家具公司，但其仅在当天支付12万元后未按期支付剩余的12万元，构成违约。同时，陈智斌擅自终止公司经营也属于违约。陈智斌两次违约导致双方的企业法人型联营无法进行，并非双方散伙。4.一审法院认定需要散伙审计、清算错误。双方通过入股协议成立了公司法人（一人公司），公司对外以其资产承担责任。双方之前的责任在《入股协议》中已有明确约定，无需再进行审计清算。5.一审法院认为《入股协议》约定不符合合伙人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特征，则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按照“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处理，一审法院在释明后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愿根据合伙协议来认定法律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双方联营关系认定为合伙关系，又认定《入股协议》不符合合伙人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特征，最终又根据当事人意愿适用合伙关系处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陈智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判决将奥梦家具公司与陈智斌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合伙，既符合事实，也符合法律。双方在庭审中对双方之间的合伙事实进行了自认。《入股协议》中“三年内由乙方（陈智斌）自负盈亏”的约定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条款，也不能改变双方当事人之间合伙关系的事实。2.合伙双方前期投资40万元系涉案入股协议的明确约定，并非奥梦家具公司主张的前期单方投入装修费作价，奥梦家具公司对此主张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1）《入股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双方自愿合股经营涉案合伙，前提投资40万元整，奥梦家具公司投资16万元占40%的股份，陈智斌投入24万元占60%的股份，投资股份比例为4:6。（2）从奥梦家具公司一审提交的拟证明40万元是前期装修作价的证据来看，40万元的构成包括：其一，蒋飞龙（奥梦家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出款百纳中心（涉案合伙经营地址）租金及押金109776元，该款系蒋飞龙在奥梦家具公司成立前使用租赁物的租金，不属于装修，也与本案无关；其二，蒋飞龙出款百纳中心装修及押金229454.15元，陈智斌对此不知情；第三，奥梦家具公司支付的一个月房租13296元，这是在涉案合伙之前奥梦家具公司使用租赁物应当支付的对价，与陈智斌及涉案合伙无关，也不是装修费用；第四，所付的安装师傅款（含材料及工钱）66693.3元，不仅没有真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也不应当由陈智斌来负担。（3）根据常理，双方设立合伙不可能没有任何投资。即便蒋飞龙前期有装修，也是根据其自身经营需要进行的，与涉案合伙的经营需要存在差别。涉案合伙场地租赁、展厅样品、办公用品、员工工资等费用，都需要双方共同投入前期投资进行开支，故《入股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前期投资”不可能是前期装修作价，否则陈智斌不会签署这份协议。3.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散伙时未进行清算，故无法认定涉案合伙盈亏状态，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因为散伙清算是合伙财产份额返还的前提条件和前置程序。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奥梦家具公司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驳回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三、陈智斌已就涉案合伙而产生的争议向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合伙协议纠纷之诉，芙蓉区法院已受理并进入诉前调解程序，如奥梦家具公司不同意调解或者调解不成，陈智斌将依法申请对涉案合伙的盈亏进行审计，一次性解决双方之间因涉案合伙而产生的包括本案纠纷在内的债权债务，本案纠纷已无必要，请求法院驳回奥梦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 奥梦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智斌支付欠付的入伙股金120000元，并自2018年8月7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2、陈智斌赔偿奥梦家具公司入伙金额160000元；3、该案案件受理费由陈智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1、2018年7月7日，奥梦家具公司（甲方）与陈智斌（乙方）签订《长沙奥梦全屋定制旗舰店入股协议》。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自愿合股经营（地址：百纳中心××、××、807），前期投资400000元，甲方投资160000元占公司股份40%。乙方投资240000元，占公司股份60%。投资股份比例为4:6。后期软装部分由乙方另行投资，店内所有财产为双方共有，比例为股份比例。本合伙依法组成合伙企业，以乙方名义办理独资公司营业执照和工商登记等手续，并注册为企业负责人。店内盈余第一年（2018年8月1日-2019年8月1日）甲方不享受任何分红。第二年（2019年8月2日-2020年8月2日）甲方享受店内纯利润的20%。第三年（2020年8月3日-2021年8月3日）甲方享受店内纯利润的40%。第三年起及以后按股份比例分配。共同经营中，由乙方全权负责店内的经营管理，三年内由乙方自负盈亏。合同签订之日乙方支付一半股金120000元。一个月内支付完尾款。2018年8月7日前未支付的尾款，按2分利息结算，并最长不得延迟到9月7日。 2、上述合同签订后，陈智斌于2018年7月7日向奥梦家具公司支付120000元，之后再未支付过任何款项。 3、2018年7月24日，湖南木诚奥梦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陈智斌。 4、2019年6月，涉案门店停止经营，奥梦家具公司、陈智斌双方均确认上述《长沙奥梦全屋定制旗舰店入股协议》已于2019年6月解除。 5、另查明，奥梦家具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14日，2019年12月24日，法定代表人由蒋飞前变更为丁宇飞。 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 奥梦家具公司、陈智斌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金额的认定。奥梦家具公司认为奥梦家具公司与陈智斌双方共同自愿合股经营百纳中心××、××、807，系合伙关系，前期装修作价400000元，陈智斌已支付120000元，尚余120000元未支付。同时，陈智斌应返还奥梦家具公司的投资款160000元。陈智斌认为，奥梦家具公司与陈智斌双方系合伙关系，但奥梦家具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奥梦家具公司与陈智斌双方对前期装修进行作价的约定，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向合伙投入其应投入的资金，陈智斌已经以支付房租、后期装修费等形式投入了入股金，奥梦家具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入股金，存在违约。同时，门店停止经营后，陈智斌损失惨重，而奥梦家具公司与陈智斌双方未对合伙进行清算，理应在清算完毕后共担亏损。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奥梦家具公司与陈智斌在《长沙奥梦全屋定制旗舰店入股协议》中约定由陈智斌全权负责店内的经营管理，三年内自负盈亏，奥梦家居公司除第一年不分红外，第二年、第三年均按照一定的比例分红。上述约定不符合合伙人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特征。在法庭释明后，奥梦家具公司、陈智斌对双方的法律关系进行了充分的阐述，奥梦家具公司坚持认为双方系合伙关系，该院作为奥梦家具公司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其次，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双方对合伙经营的门店均有不同程度的投入，但在2019年6月散伙时双方并没有对合伙的投入和支出进行清算。除了陈智斌已经支付的款项，奥梦家具公司不认可陈智斌的其他支出，也不认可应分担亏损，因此，在奥梦家具公司未申请审计的情况下，该院无法对该合伙盈亏状态进行认定，且在陈智斌没有反诉的情况下，过早地介入可能导致超出奥梦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的情形。 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在现有证据和事实的情况下，奥梦家具公司主张陈智斌向其支付入股金并退还其支付的入股金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长沙奥梦家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50元，减半收取2975元，由长沙奥梦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奥梦家具公司提交两份新证据：1.奥梦家具公司员工与陈智斌之妻马丽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奥梦家具公司按照《入股协议》约定正常交货，陈智斌认可尚欠奥梦家具公司12万元入股款。2.奥梦家具公司与一审法官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该证据曾提交给一审法官。陈智斌质证称，证据1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并质证过，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在一审中也进行过质证，该短信是发给法官的，是奥梦家具公司的单方陈述，其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陈智斌提交了三份新证据，分别为陈智斌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民事起诉状、起诉状附件证据目录、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诉前调解告知书，拟证明陈智斌已就涉案合伙纠纷向芙蓉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案已进入诉前调解程序，本纠纷已无必要。奥梦家具公司质证称，这三份证据都是陈智斌为逃避向奥梦家具公司支付12万元入股金而产生的，目的具有非法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上述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陈智斌已就涉案合伙纠纷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案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奥梦家具公司与陈智斌签订的《长沙奥梦全屋定制旗舰店入股协议》第四条约定，合伙三年内由陈智斌自负盈亏。因该约定不符合合伙人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特征，应属于无效条款，但该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长沙奥梦全屋定制旗舰店入股协议入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第一条约定奥梦家具公司和陈智斌双方均有出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双方均不能证实己方的出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均存在违反合同的情形，各自需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清算是散伙的必要程序。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涉案合伙已于2019年6月散伙，但未进行清算。在涉案合伙未进行审计清算的情况下，法院无法对该合伙的盈亏状态进行认定。另，陈智斌已就涉案合伙纠纷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已受理案件并进入审理阶段，双方之间因涉案合伙而产生的包括本案在内的纠纷宜在该案中一并审理。故一审法院在陈智斌没有反诉的情况下，认为过早的介入可能导致超出奥梦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的情形，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长沙奥梦家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长沙奥梦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伏华 审判员  欧阳宁 审判员  邓 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宇航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