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3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军，男，1987年8月16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湖北省恩施市，现住广西省桂林七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祥,湖北五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瑶，湖北五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民族大学，住所地：恩施市学院路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2800421956588C。法定代表人：顿祖义，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帆，湖北拙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红，该校人事科科长。上诉人成军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民族大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7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一、《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反之，用人单位不能在协议中约定服务期。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湖北民族学院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约定上诉人的服务期为6年，于法无据，其内容不是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对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2、一审判令上诉人退还已享受的安家费11.25万元和科研启动费6.85421万元，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规定，博士安家费是给予博士的经济待遇，是用人单位吸纳高层次人才的必要措施。只要博士实际履行聘用合同，没有依法解除聘用合同，断无退还安家费之理和法律依据；其次，科研启动经费是上诉人从事诸多科研的必要物质保证。在上诉人离职时，已经将所购买的电脑、打印机等财物如数交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因享有上诉人的科研成果而获得了国家和社会给与的无形和有形的资产，其付出获得了相应的回报。只要开支合理属实、报销合规合法，没有个人承担单位科研工作经费的任何理由；再次，一审判令退还已享受的经济待遇和已支付的工作经费是基于上诉人没有履行6年的服务期，承担违约责任。名为退款，本质上是支付与博士安家费和科研经费等额的违约金。《湖北民族学院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第三条第三项的约定内容作为违约处理的内容，并不是将属于被上诉人的财产如数退还，而是明确约定为承担违约责任，所谓退款实质上是支付违约金。故一审判决支付违约金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二、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不应由上诉人单方承担违约责任。虽然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9日、2019年5月27日两次递交辞职报告，依然为被上诉人继续正常工作。然而，被上诉人却从2017年7月开始停发上诉人的工资，不再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扣发2018年度奖励性绩效工资。显然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本案中，上诉人在固定期限的聘用合同到期后，在事实劳动关系期间有权随时辞职。被上诉人在接到离职申请后15日办理离职手续，交还人事档案。对此，一审未能查清究竟谁违约，也未正确适用有关辞职的法律规定，反而要求上诉人单方承担违约责任。湖北民族大学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成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原告的人事档案；二、确认原告不退还被告已发放给原告的安家费11.25万元、博士科研启动费6.85421万元；确认原告不存在违约行为，即不给被告支付违约金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5年6月29日至2018年6月28日。该合同第七条第五款约定：乙方（指成军）提出解除本合同未能与甲方（指原湖北民族学院，现为湖北民族大学）协商一致，乙方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本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本合同仍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解除本合同。同日，原、被告及原告之妻三方于2015年6月29日签订《湖北民族学院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指成军）在甲方（指湖北民族学院）服务期为6年，服务期自乙方博士研究生毕业获得博士学位并到甲方报到之日（2015年6月29日）起计算。其他服务期另行计算；第三条第三项约定“乙方（指成军）在服务期内，不得提出辞职、自费出国、调离甲方（指湖北民族学院）等申请，否则按违约处理。除退回已经享受的安家费、科研启动费和租房补贴等引进待遇外，还须按每年壹万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在被告的理学院从事教学及科研工作，被告为原告支付各类工资报酬、申报缴纳社会保险，并按约定向原告支付安家费及科研启动费。2018年10月29日，原告“因个人及家庭方面的原因”向被告递交辞职报告，未获被告同意。原告遂工作至2019年5月27日再次向被告递交辞职报告，被告仍未同意，致原、被告双方产生争议。经协商未果，原告于2019年6月27日向恩施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原、被告间的人事关系，办理相关手续，要求被告归还原告的人事档案。仲裁期间，被告要求继续保持双方的人事关系，若原告坚持解除双方的人事关系，则要求原告退还及支付违约金451042.10元。恩施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恩施州劳人仲裁字(2019)23号裁决书，裁决：成军与湖北民族大学按程序于15日内办妥两名研究生转导师的手续，成军退还湖北民族大学安家费人民币11.25万元、博士科研启动费人民币68542.1元，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万元，共计人民币201042.1元后，湖北民族大学为成军办理人事关系解除手续，解除聘用合同，归还成军的人事档案。原告成军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上诉讼请求。诉讼期间，原、被告双方均表示关于两名研究生转导师问题，已妥善解决，本案可不再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要正确处理劳动人事争议，则要求各方当事人既要尊重合同约定，又要尊重法律法规的规定，既要忠实于事实依据，又要忠实于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焦点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被告是否应当及时向原告归还人事档案；二、原告应否退还被告已发放给原告的安家费11.25万元、博士科研启动费6.85421万元及原告是否应当向被告支付违约金2万元。该院将逐一进行评述：一、被告是否应当及时向原告归还人事档案。该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七条第五项明确约定，乙方（指成军）提出解除本合同未能与甲方（指原湖北民族学院，现为湖北民族大学）协商一致，乙方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本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本合同仍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解除本合同。本案原告于2018年10月29日向被告递交辞职报告，未获得被告方同意，遂继续工作七个月至2019年5月27日再次递交辞职报告，符合上述合同第七条第五项之约定，原告可以单方解除与被告之间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即自2019年5月28日起，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劳动人事关系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故被告应当及时为原告依法办理离职手续并归还相关人事档案。二、原告应否退还被告已发放给原告的安家费11.25万元、博士科研启动费6.85421万元及原告是否应当向被告支付违约金2万元。要解决原、被告之间的该项争议问题，首先得分析原、被告间签订的合同效力，重点涉及原、被告及原告之妻三方于2015年6月29日签订《湖北民族学院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的效力，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指成军）在甲方（指湖北民族学院）服务期为6年，服务期自乙方博士研究生毕业获得博士学位并到甲方报到之日（2015年6月29日）起计算。其他服务期另行计算；第三条第三项约定“乙方（指成军）在服务期内，不得提出辞职、自费出国、调离甲方（指湖北民族学院）等申请，否则按违约处理。除退回已经享受的安家费、科研启动费和租房补贴等引进待遇外，还须按每年壹万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上述约定的内容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物质待遇服务期。实践中常见的除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设定的服务期协议外，还有一种特别常见的服务期约定，即用人单位可能会与某些引进人才签订服务期协议，但并不提供专业技术培训而是提供住房补贴、安排家属工作等特殊待遇。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亦不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利益，应属合法有效。签约各方均应当恪守承诺、严格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的约定的义务。”原、被告双方约定服务期为6年，即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2021年6月28日期限届满。而原告先后于2018年10月29日、2019年5月27日两次提出辞职，触发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约定致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终止，而原告仅向被告提供劳动服务时间为4年，尚有两年服务期未履行，故原告未按照约定期限付出劳动服务，其行为违反了协议约定，应当按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应当退回已享受的安家费11.25万元和科研启动费6.85421万元。关于协议约定每年支付壹万元违约金，除非被告每年向原告提供了专业技术培训并支付了培训费用壹万元，否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关于支付违约金的规定，而本案被告未举证证明其为原告提供了专业技术培训并支付了培训费用，因此，关于被告要求原告向其支付违约金2万元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民族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原告成军办理人事关系解除手续并归还人事档案；二、原告成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被告湖北民族大学退还已享受的安家费11.25万元和科研启动费6.85421万元；三、原告成军无需向被告湖北民族大学支付违约金2万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成军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湖北民族学院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中约定的6年服务期是否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二、安家费11.25万元和科研启动费6.85421万元是否属于违约金性质及成军是否应当退还；三、湖北民族学院是否违约在先。一、关于《湖北民族学院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中约定的6年服务期是否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的问题。成军与湖北民族学院签订的《湖北民族学院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是双方在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聘用岗位、工资福利等内容之外，另行达成的有关服务期限、完成科研任务、教学工作质量、引进人才的相关待遇以及违约责任等内容的协议,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该协议书约定成军在湖北民族学院服务期限为6年，湖北民族学院以项目资助的形式为成军提供科研启动经费八万元，安排其配偶在校方工作，安家费减半发放税后为十二万元，以及成军在服务期内不得提出辞职，否则按违约处理，退回已经享受的安家费、科研启动经费等内容，该协议约定的上述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当认定为有效。故成军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湖北民族学院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中约定的6年服务期，于法无据，其内容不是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对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的意见，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安家费11.25万元和科研启动费6.85421万元是否属于违约金性质及成军是否应当退还的问题。成军与湖北民族大学签订的《湖北民族学院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条第三款已经明确约定,成军在湖北民族大学服务期为6年，成军在服务期内，不得提出辞职、自费出国、调离湖北民族学院等申请，否则按违约处理,应当退回已经享受的安家费、科研启动费等待遇。安家费和科研启动费是湖北民族大学为引进高层次人才而给与劳动者的特殊待遇，不具有违约金的性质，成军退回安家费、科研启动费等特殊待遇，并非是成军向湖北民族大学支付的违约金，而是依据协议应当承担的返还义务。故一审判决成军向湖北民族大学退还已享受的安家费11.25万元和科研启动费6.85421万元并无不当，成军上诉称一审判令上诉人退还已享受的安家费11.25万元和科研启动费6.85421万元，实质上是支付违约金，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湖北民族学院是否违约在先的问题。2018年10月29日和2019年5月27日成军两次向湖北民族大学递交的辞职报告已经载明，成军因个人及家庭方面的原因向学校提出辞职。故成军上诉称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不应由上诉人单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成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颖异审  判  员  胡 明审  判  员  张成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彭小桐书记员(兼)  彭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