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358号申请人：安徽天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东海大道2609号新能大厦20楼2006-2009室。法定代表人：骆永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烈武，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中建七局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大通路51号。法定代表人：刘宝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女，该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峰，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安徽天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宸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建七局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天宸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1172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庭对证据的认定违反了法定程序，亦构成枉法裁决。根据《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三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仲裁申请书、答辩书中明确承认对已方不利的事实，仲裁庭予以确认。首先，被申请人在仲裁申请书及后续的举证中，均明确承认已收到申请人支付的工程款41,242,351.64元。对于被申请人自认的上述事实，即使申请人不举证，仲裁庭也应予以认定。其次，申请人直接支付给被申请人工程款31,242,351.64元的事实，由相关转账凭证予以证实；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申请人另向被申请人支付了1,000万元的工程款。案外人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申请人共向被申请人支付了工程款41,242,351.64元。仲裁员在被申请人自认申请人已超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裁决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660余万元工程款，明显偏袒被申请人，构成枉法裁决。二、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案涉工程蚌埠古民居博览园项目为安徽省和蚌埠市的重点旅游项目，仲裁员枉法裁决申请人承担600余万元工程款及巨额律师费、仲裁费，沉重打击了安徽省蚌埠市旅游业的发展，严重损害了当地居民的公共利益，给案涉工程的最终落成蒙上了阴影。据此，天宸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项以及第三款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1172号裁决。被申请人二建公司称，1、申请人陈述的事由均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事由，应予驳回。2、其在仲裁中主张案涉工程款包含了XX公司转账的1,000万元，并向仲裁庭提交了相关转账凭证，但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在仲裁庭审中明确否认该1,000万元与本仲裁案的关联性，申请人委托代理人的上述主张亦构成自认。此外，申请人在仲裁审理中并未提交XX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而XX公司并非仲裁当事人，未参与仲裁案件的审理。在此情况下，仲裁庭出于对债权人债权的尊重，认定该1,000万元不在申请人的付款范围内，上述认定在程序上是合法的，仲裁员不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2、系争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反公序良俗，申请人给付被申请人工程款属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经审查查明：2019年3月25日，二建公司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称其与天宸公司于2016年2月22日签订《古民居博览园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二建公司承建蚌埠古居民博览园建设工程设计图纸范围内的园区内道路、管网、景观桥、泵站等园区基础与配套设施工程。合同签订后，其实际施工了道路基层景观桥、泵站结构及部分管网工程等。2017年2月17日，天宸公司单方发出取消施工通知，要求其退场。2018年，双方办理最终结算，金额总计63,658,145.91元，天宸公司累计支付41,342,351.64元，尚欠22,315,794.27元未付。其于2018年11月21日向天宸公司发出《催款函》，但天宸公司不予理会，故请求裁决：1、天宸公司立即向其支付结算工程款22,315,794.27元及逾期违约金（按照未付工程款的日千分之零点四计算，自2017年2月17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天宸公司承担仲裁费、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450,000元。天宸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一、二建公司关于工程款的请求不能成立。1、二建公司提交的《蚌埠古民居博览园建设工程项目道路基层景观桥、泵站结构及部分管网工程等结算审价报告》（以下简称《审价报告》）可以证实，案涉工程审定造价为37,950,940元。在此基础上，根据系争合同约定，审定造价下浮1%作为案涉工程的合同价，故天宸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为37,571,430.60元，而非37,950,940元。2、二建公司主张的图纸外材料代购费已为审定造价所包含，该笔款项并不在系争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且委托采购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仲裁委对该争议不具有管辖权。3、本案不存在二建公司主张的图纸外临建、管材移交工程款，该些费用亦已为审定造价所包含。二、二建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请求亦不应得到支持。1、二建公司在承接案涉工程后，即交由光大国际建设工程总公司福建分公司施工，并违法收取管理费，上述行为违反了系争合同专用条款第5.2.3条的约定。2、二建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垫付工程款，反而要求其提前支付工程款，其有权要求二建公司支付该部分资金的使用利息。3、二建公司存在严重的工期延误行为。4、案涉工程款未付的责任不在于其，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工程尚未验收，系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在二建公司违约在先的情况下，其有权拒绝向二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三、二建公司虚构事实，存在恶意仲裁的行为，应自行承担仲裁费、律师费等费用。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二建公司主张的“图纸外材料代购”和“图纸范围外临建、管材移交”两项价款是否属于本案仲裁的管辖范围。该两项价款能否得到支持的前提条件之一在于认定该两项价款是否属于案涉工程结算总价的范围，基于系争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仲裁庭有权审查该两项价款是否属于案涉工程结算总价的范围。二、关于案涉工程结算总价的认定。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图纸范围外临建、管材移交”以及“图纸外材料代购”所涉工程款系在案涉工程的范围之内，故对该两项价款不予认定。《审价报告》的审价依据之一为系争合同，系争合同中的结算条款已有下浮约定，且《审价报告》的相关计算书中亦有下浮1%的计算，故《审价报告》记载的审定造价应为双方在结算过程中已考虑合同约定下浮因素后的最终造价，仲裁庭认定案涉工程结算总价为37,950,940元。三、关于天宸公司应付工程款的金额以及是否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天宸公司在仲裁庭审中自认，案外人XX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支付给二建公司的1,000万元不属于其所付的工程款，故仲裁庭确认天宸公司已付工程款的金额为31,242,351.64元。结合案涉工程交还天宸公司已逾2年，且天宸公司已另行委托案外人继续案涉工程项目施工的情况，仲裁庭认为，虽然系争合同约定了二建公司应开具防水工程总价5%的不可撤销的履约保函，但案涉工程在竣工前已交还天宸公司，且双方在未就工程界面和责任承担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已将案涉工程交由案外人继续施工。此外，天宸公司亦未就其曾催告二建公司按约开具履约保函进行举证。因此，天宸公司继续要求二建公司开具履约保函，并以此作为支付5%质保金前提条件的主张，既不具有可操作性，也不具有合理性，仲裁庭不予支持。综上，仲裁庭认定天宸公司应付工程款金额为6,608,588.36元。根据系争合同约定，余款待工程审计结算完成后付至结算价的95%，留结算价的5%作为质保金。工程结算总价3%的质保金应在保修期达到一年后15天内支付，工程结算总价2%的质保金应在保修期达到二年后15天内支付。案涉工程系于2017年2月17日移交天宸公司，故保修期达到一年和二年后的15天分别应为2018年3月3日、2019年3月3日。鉴于《审价报告》系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在此之前由于结算造价未定而不具备工程款支付的条件。故仲裁庭认定，天宸公司应于2018年8月20日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8%，并于2019年3月3日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100%，逾期则应按每日0.4‰的标准向二建公司支付违约金。四、关于二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天宸公司虽抗辩二建公司亦有违约行为，但未能就其抗辩进行举证，且未提出反请求，故仲裁庭对天宸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五、关于二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保全费损失及仲裁费的承担。二建公司主张发生了5,000元保全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仲裁庭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二建公司已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但无证据证明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考虑到二建公司确已委托律师到庭参加仲裁审理，故对律师费酌情支持100,000元。按二建公司仲裁请求得到支持的程度，仲裁费由天宸公司承担40%，二建公司承担60%。仲裁委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1172号裁决：一、天宸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二建公司支付工程款6,608,588.3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均按照每日0.4‰的标准，分别以5,849,569.56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3日止；以6,608,588.36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4日起计算至天宸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天宸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二建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100,000元。三、对二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四、仲裁费231,669元，由二建公司承担139,001.40元，天宸公司承担92,667.60元；天宸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二建公司支付92,667.60元。本案审理中，申请人天宸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仲裁申请书、付款凭证、XX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其已向被申请人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41,242,351.64元，而非31,242,351.64元，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仲裁庭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违反了法定程序，本院认为，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属于实体而非程序问题，被申请人在仲裁申请书中的陈述能否构成自认以及申请人已支付的案涉工程款是否包括了XX公司转账的1,000万元等事实，均属于仲裁庭依职权进行审查和认定的范畴，并不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申请人以此为由主张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申请人虽主张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但未能按上述规定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而其所陈述的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行为的理由系针对仲裁庭对证据或事实的认定所提出的异议。如前所述，该些异议均不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而对仲裁裁决不认同并不代表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应是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其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从本案系争合同的内容来看，系争合同仅涉及特定主体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系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合意，合意内容并未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从仲裁裁决的结果来看，裁决仅对申请人及被申请人产生影响，申请人承担向被申请人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并不会对申请人所谓的案涉工程所在地的旅游业或当地居民的利益造成影响，申请人的该项主张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安徽天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安徽天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