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男，199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翔，河南文赢（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濮礼兵，男，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武振，浙江正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树登，男，198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嘉，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六国，男，198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水县。 原审被告：浙江龙德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名都苑4幢401室。 法定代表人：洪诗得，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浙江泰辉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三江路以南1幢二楼8207室。 法定代表人：柴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刚亮，浙江大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淑娜，浙江大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伟、濮礼兵因与被上诉人吴树登及邵六国、原审被告浙江龙德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德环保公司）及浙江泰辉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辉纺织品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翔、上诉人濮礼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武振、被上诉人吴树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嘉、被上诉人邵六国、原审被告泰辉纺织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刚亮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赔偿给吴树登人民币43759.41元，邵六国赔偿给吴树登人民币41973.81元，濮礼兵赔偿给吴树登人民币199119.04元，邵六国、濮礼兵对上诉人赔偿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吴树登的雇佣主体应为濮礼兵，而非上诉人。根据上诉人陈述，是濮礼兵让上诉人帮忙找几个人来干活的，于是上诉人叫来了吴树登来案涉场地从事内墙粉刷工作，且吴树登的工资也是由濮礼兵支付，上诉人从中并未赚取任何差价或利益。二、一审判决确定吴树登需承担过错责任仅为20%，明显过低。吴树登在为濮礼兵从事雇佣活动中不慎摔伤，濮礼兵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吴树登在工作过程中，未对自己的安全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造成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邵六国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厂房粉刷资质的濮礼兵，存在选任上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10%的责任，上诉人根据其自身的过错程度亦应承担10%的责任。三、即便认为上诉人为吴树登的雇主，邵六国、濮礼兵作为发包人、分包人知道上诉人没有相应资质应对上诉人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濮礼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王伟及吴树登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吴树登自担20%的责任明显过低。吴树登从事刷墙工作多年，具备足够经验，但本案中在不挪动自己身体的情况下去刷远处的墙面，导致身体倾斜，从而酿成事故。吴树登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认定为70%为宜。二、王伟系吴树登的雇主，具有安全管理和劳动保护的义务。本案中王伟未尽安全管理和提醒义务，应承担剩余30%的责任。三、濮礼兵将案涉刷墙业务转包给王伟不存在选任不当情形，对原告的受伤也没有过错和过失，不应承担责任。王伟接到案涉刷墙业务，是自己完成还是找包括吴树登在内的他人完成，濮礼兵一直不知情。王伟安排吴树登从事案涉刷墙业务并向其支付劳务费用，与王伟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濮礼兵与吴树登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和合同关系，本案中没有共同故意和共同过失，不是共同侵权，濮礼兵对案涉受伤情况没有过错。四、即使法院要认定濮礼兵承担责任，也应当扣减其已经垫付的部分，并且承担比例以不超过5%为限。濮礼兵通过王伟为吴树登垫付了27000元费用，应在濮礼兵承担责任范围内扣减此款项。五、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错误，吴树登的赔偿总额应为307826元。伤残赔偿金部分，吴树登是农村人，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计算为11950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吴树登的三个被抚养人均为农村户口，并且也长期生活在农村，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赔偿，计算为68324.4元。精神抚慰金部分，本案并未给吴树登的精神造成损害，无须赔偿精神抚慰金。且吴树登已经主张了残疾赔偿金，无需再另行支付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应当由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承担，而不是由濮礼兵承担。交通费部分，吴树登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票据，不应支持。辅助器具费部分，医嘱及门诊病历、诊断报告等中均未出现要求购买轮椅或需要用到轮椅的地方，该费用是吴树登自行购买，应由其自行承担。 濮礼兵对王伟的上诉答辩称，对王伟关于吴树登的雇主应为濮礼兵的上诉意见不认同。 王伟对濮礼兵的上诉答辩称，认同应按农村标准赔偿吴树登相关损失的上诉意见，其他均不认可。 吴树登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按城镇标准赔偿，具体由法院依法裁判。 邵六国答辩称，认同一审判决。 泰辉纺织品公司答辩称，一审正确，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龙德环保公司未作答辩。 吴树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五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总计人民币403946.29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9日，原告吴树登在绍兴市××路××幢厂房厂区内，从事内墙粉刷工作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绍兴市越城区××镇××区服务中心，后转至绍兴市人民医院治疗，先后共计住院68天。 2019年10月22日，原告自行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因本次事故损伤后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1月11日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吴树登2018年8月9日因故致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现遗留双侧跟骨骨折畸形愈合，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本次损伤后的误工期限拟为240日、护理期限拟为90日、营养期限拟为12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1900元。 另查明，原告于2017年6月6日办理绍兴袍江居住登记信息。原告与妻子生育有儿子吴帅（2014年4月26日出生）、女儿吴思雅（2011年7月3日出生）和女儿吴思语（2013年2月20日出生）。 另查明，2018年2月12日，被告龙德环保公司（甲方）与被告泰辉纺织品公司（乙方）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于绍兴××路××幢的工业用地和厂房以及地上构筑物、附属设施转让给乙方。 因被告邵六国承包业务需要，被告泰辉纺织品公司将案涉厂房交付被告邵六国使用，由被告邵六国负责做好厂房的维护工作。后，被告邵六国（甲方）与被告濮礼兵（乙方）签订《外墙、内墙、围墙粉刷工作承包协议》一份，约定，乙方承包南部两幢厂房的外墙、内墙、整个围墙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清工方式承包；工程造价为外墙17元/平方、内墙8元/平方、围墙外墙12元/平方，所有工程除去门窗、洞口，按实际面积结算；外墙合同工期为搭好钢管架20天内（下雨天除外），内墙合同工期为搭好钢管架20天内，所有围墙2018年8月31日之前。 被告王伟自认其与被告濮礼兵谈好内墙粉刷每平方米7元，原告吴树登系由被告王伟电话联系后到案涉场地从事内墙粉刷工作的。 结合原告诉讼请求，经该院核定，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54298.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6380元、误工费4368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9841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轮椅费258元，合计426567.69元。事故发生后，通过被告王伟转交的垫付费用为57000元（其中7000元系被告濮礼兵垫付费用）。另，事故当天在绍兴市越城区××镇××区服务中心的医疗费由被告王伟垫付（根据票据计算为401.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案涉厂房由被告龙德环保公司转让给被告泰辉纺织品公司，后由被告泰辉纺织品公司附条件交付给被告邵六国使用，以及被告邵六国将案涉厂房外墙、内墙、围墙粉刷工程清包工给被告濮礼兵的事实清楚。关于被告濮礼兵与被告王伟之间的关系，被告王伟自认其与被告濮礼兵谈好内墙粉刷按每平方米7元结算，同时根据证人证言和庭审陈述可知，被告王伟与原告等实际粉刷工人系按工数（天数）结算，结合本案实际，可以认定被告濮礼兵将案涉厂房内墙粉刷承包给被告王伟，双方之间系承包关系。综上，该院确认原告的雇佣主体为被告王伟。关于过错问题。本案被告龙德环保公司已将案涉厂房转让给被告泰辉纺织品公司，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无须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泰辉纺织品公司将案涉厂房附条件交付给被告邵六国使用，其在本案中亦不存在过错，无须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濮礼兵虽系绍兴市浩运装饰有限公司的股东，但被告邵六国实际并未与公司签订合同，而是与无资质的被告濮礼兵个人签订合同，被告邵六国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被告濮礼兵具有相应厂房粉刷资质，故被告邵六国存在选任上的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濮礼兵将案涉厂房内墙粉刷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被告王伟，亦存在选任上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受被告王伟雇佣在从事劳务工作时受伤，被告王伟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在高处从事粉刷作业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需对自身损失承担一定责任。综上，该院酌情确定原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损失，由被告王伟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邵六国和被告濮礼兵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本案系侵权纠纷，主要对各方主体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审查，被告邵六国与被告濮礼兵之间的内部约定系合同关系，由双方另行解决。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中，医疗费（扣除伙食费528.6元）为54298.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时间计算为2040元。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误工费，根据误工时间计算为43680元。交通费，根据原告就医情况，该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伤残等因素，该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轮椅费，即原告主张的辅助器具，根据原告受伤部位、结合购买时间等，费用金额尚合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426567.69元。根据过错比例，原告可获赔的损失为342254.15元。因被告邵六国、濮礼兵、王伟均未承认已垫付费用中的50000元系自己垫付给原告的医疗费用，且明确各方之间写有相应的书面“欠（借）条”（涉及款项性质），鉴于本案中未有相应书面“欠（借）条”提交，被告邵六国、濮礼兵、王伟可就该50000元另行处理，本案仅对该50000元垫付费用在原告可获赔损失中作扣除处理。扣除50000元后，原告可获赔的损失为292254.15元，由被告王伟赔偿给原告182658.84元[（292254.15-5000）×5/8+3125]，由被告邵六国应赔偿给原告54797.65元[（292254.15-5000）×1.5/8+937.5]，由被告濮礼兵赔偿给原告54797.65元[（292254.15-5000）×1.5/8+937.5]。扣除被告濮礼兵垫付的7000元和被告王伟垫付的401.9元后，被告濮礼兵尚应支付给原告47797.65元，被告王伟尚应支付给原告182256.9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邵六国应赔偿给原告吴树登人民币54797.65元，被告濮礼兵应赔偿给原告吴树登人民币47797.65元，被告王伟应赔偿给原告吴树登人民币182256.94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吴树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80元，由原告吴树登负担1085元，由被告邵六国负担486.5元，由被告濮礼兵负担486.5元，由被告王伟负担1622元，被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本案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认定，邵六国将案涉厂房外墙、内墙、围墙粉刷工程清包工给濮礼兵，王伟自认其与濮礼兵谈好内墙粉刷按每平方米7元结算，同时结合证人证言，王伟与吴树登系按工数及固定单价结算工资，故一审认定本案吴树登的雇主为王伟，而非濮礼兵，有相应事实依据。吴树登在提供劳务时自身存在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可以据此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一审确定减轻的比例为20%，并无不当。本案中，邵六国及濮礼兵存在选任及监督过失，一审确定其各承担15%的责任，并由王伟承担50%的责任，亦为合理。本案并未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要求发包人、分包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吴树登在本案工程中提供劳务时受到人身损害，其系以务工收入为生活来源，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吴树登的伤残已达到九级，应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根据本案情况确定交通费、辅助器具费及鉴定费，亦无不当。因各方对垫付的50000元款项性质存在争议，故可另行结算。 综上，王伟、濮礼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1元，由王伟负担1311元，濮礼兵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张百元 审判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