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涌水，男，195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王伟江，上海欧瑞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涌鑫，系丁涌水的哥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百丈镇百丈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余杭区百丈镇百丈村。 法定代表人马渭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燕、莫芳荧，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涌水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百丈镇百丈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百丈经合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王亮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涌水及委托代理人王伟江、丁涌鑫，被上诉人百丈经合社的委托代理人杨燕、莫芳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20日的《土地征用协议》载明：甲方为百丈经合社，乙方为丁涌水，为加快百丈镇提升改造项目进度，彻底改善百丈集镇面貌，经镇党委、政府同意，经百丈村两委会议、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现需征用甲方的土地用于百丈集镇提升改造项目建设，经双方友好协商，就土地征用相关事宜达成如下补偿协议：征用时间2018年8月20日，甲方土地四至及界限为自留地0.042亩×64000元=2688元（竹地）、农田0.71亩×67500元=47925元（菜地）、白定高转让农田0.892亩×77500元=69130元（榧树）、厂房土地3.16亩×67500元=213300元（按菜地青苗）、屋基地0.303亩×67500元=20453元（按菜地青苗），土地面积及补偿，按照测量数据，甲方土地面积为5.107亩，根据余政发（2018）9号文件规定，一次性补偿人民币叁拾伍万叁仟肆佰玖拾陆元整，353496元，征用补偿费在征地协议签订生效后15个工作后支付。合同签字生效，即表示乙方同意甲方的征用方案，没有异议。合同生效后，该地块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按规划改变土地用途。双方对其他事项亦作了约定。丁涌水在第二页乙方处手书“同意征用”并签名、捺印。百丈经合社在甲方处盖公章。2019年6月10日，百丈经合社向丁涌水支付土地征用款353496元加10%补助35349.6元，共计388845元。6月12日，丁涌水将388845元退回给百丈经合社。2018年7月26日，何建国、马渭春、商章强、马利军、何瑾瑾、马渭新、郎燕平针对关于土地征用事宜开会。百丈镇集镇改造土地征用决议载明：2018年8月1日，针对集镇改造土地征用问题召开会议，会议应到代表31人，实到代表31人，决议内容是为进一步推进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彻底改善百丈集镇面貌，根据镇政府对集镇规划，需要征用桐坞里部分耕地及林地，土地征用价格按照余杭区征地区片综合价标准：余政发（2014）103号文件和百丈镇余白政（2018）87号文件的征地补偿实施意见进行征收。同意人数31人。2018年5月22日，案外人王建爱与杭州市余杭区百丈镇人民政府签订《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王建爱户的房屋搬迁。2018年7月12日，丁涌水与杭州市余杭区百丈镇人民政府签订《非住宅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余杭区百丈涌水碳化厂搬迁。丁涌水与王建爱系夫妻关系，丁涌水系余杭区百丈涌水碳化厂负责人。另查明，王建爱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发包方为余杭区百丈镇百丈村经联社，承包期限为199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承包方共有权人为丁晶晶，地块名称同坞里，面积0.5亩。庭审中，丁涌水陈述：农田0.71亩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应的土地、厂房土地3.16亩系余杭区百丈涌水碳化厂的土地、宅基地0.303亩系王建爱户已被拆迁的房屋下的土地。案涉《土地征用协议》是葛佳良在让原告签厂房协议时，让丁涌水在一个角落签的字，当时没看到协议，丁涌水基于与葛佳良的录音认定协议签订时是空白的。丁涌水于2020年1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双方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2、百丈经合社依法返还其土地征用协议所涉土地（自留地0.042亩、农田0.71亩、0.892元和厂房土地3.16亩、宅基地0.303亩，共计5.107亩）；3、本案诉讼费由百丈经合社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丁涌水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百丈经合社征用土地违法；2、判令百丈经合社公示所有征地账目。 原审法院认为，2018年8月20日的《土地征用协议》，该协议虽表述为“征地协议”，但因百丈经合社非法定的国家土地征用行政主管部门，故该协议应认定为民事合同。丁涌水主张签订该合同时系在空白合同上签字，并未审阅合同内容。对于该主张丁涌水举证了案外人葛佳良的录音资料，但现有证据并未证明葛佳良系本案《土地征用协议》的经办人，其在录音中表述的合同也未明确是那份合同，且丁涌水作为余杭区百丈涌水碳化厂的经营者，有多年企业经营经验，其陈述在空白合同上签字并未仔细审阅合同，也与常理不符，综上，对丁涌水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丁涌水认为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和重大误解，故要求撤销该协议。丁涌水主张的欺诈行为系2018年3月5日在拆迁动员大会上政府工作人员提到，必须在三日内签约，不签字也要强拆。重大误解系认为案涉土地不在政府土地征用范围，当时未将该情况告知丁涌水。庭审中，丁涌水陈述2018年3月5日的拆迁动员大会并非仅针对本案土地，系针对丁涌水的厂房、家庭房屋、土地等拆迁事宜的会议，并且作为协议外的政府工作人员的表述并不足以构成可以撤销本案协议的欺诈行为。丁涌水在2018年7月12日与杭州市余杭区百丈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关于厂房的搬迁协议，2018年5月22日，丁涌水妻子作为户主与杭州市余杭区百丈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关于家庭房屋的搬迁协议，丁涌水应当知晓百丈经合社非法定的国家土地征用行政主管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百丈经合社作为发包方可以与承包方协商收回承包地，本案中并不存在丁涌水主张的可行使撤销协议的重大误解事项。对于丁涌水要求确认百丈经合社征用土地违法并要求百丈经合社公示所有征地账目的诉讼请求，不在本案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内。综上，丁涌水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丁涌水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由丁涌水负担。 宣判后，丁涌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采信土地征用协议的内容不当，该合同只有第二页有签字，第一页和第二页中对上诉人身份表述矛盾，合同原件第二页有装订痕迹，第一页上没有装订痕迹，两页之间没有黏连，本案起诉前被上诉人曾拿出过不同版本的合同第一页，证人也明确表示上诉人签字的时候合同上没有任何数字，上诉人不可能证明消极事实，应由被上诉人举证第一页的存在。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存在“自愿交回”，被上诉人在合同中反复强调征收、征用，带有强制性。签约前被上诉人参与的拆迁动员会上发言人明确表示“如果不同意就强拆并取消补偿”，带有胁迫性。合同所述“为加快百丈镇提升改造项目进度，彻底改善百丈集镇面貌，经党委、政府统一，经百丈村两委会议、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但从未有镇党委、镇政府的同意文件。上诉人签字的页面上没有任何补偿数字，如果认定上诉人自愿，需要上诉人认可征收以及补偿价格。案涉土地征收未得到升级政府同意，协议依法不能成立。三、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应通知葛佳良到庭接受询问。葛佳良系土地征用协议的经办人并长期为被上诉人服务，其证言客观并应作为本案关键证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有葛佳良的签名，足以认定葛佳良的身份，葛佳良也表示愿意配合到庭。四、2018年被上诉人征用土地没有公共利益需要，违反宪法第十条、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物权法第四十二条和第四十四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十七条的规定，公告中的征用目的仅是余百政（2018）87号征收农村土地的文件，上诉人一审已经提供部分镇政府约61亩土地的出让彩图。（2019）01行终1026号案件二审审理中百丈镇副镇长明确表示“土地是村里征用的，政府打算用于出让”。五、一审判决拒绝判决二个增加诉求。一审没有判决被上诉人征用土地违法，没有判令被上诉人公布征地账目，违反土地管理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六、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有权收回土地，违反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七、至2020年8月8日，被征用的土地荒芜已经超过二年，违反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七条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八、被上诉人征用土地违反了中共中央2018年一号文件，协议必须被撤销。九、被上诉人征用抗拒了主席对农村农民的担忧。十、被上诉人征用土地违反了2019年8月26日习主席签发的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十五条。十一、被上诉人征用土地违反了2018年12月29日习主席签发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五条。十二、根据协议首页，被上诉人征用土地实在执行余百政（2018）87号征收农村土地的文件，如前所述，行政案件审理时副镇长的回答已经明确其隐瞒了征用土地的执行者及被上诉人非法征用土地的事实。十三、被上诉人征用土地违反了2016年11月27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没有合法主体、国务院征地批文、合法程序以及公共利益需要，被上诉人的行为违法。综上，上诉人丁涌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百丈经合社答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20日的协议虽名为土地征用协议，但根据双方的主体身份以及其中的协议内容，实系双方就土地交还协商一致达成的民事合同。丁涌水主张其受欺诈、胁迫订立空白协议并主张协议第一页不存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由丁涌水承担举证责任。丁涌水所举证的案外人葛佳良的录音资料不仅无法确认葛佳良系案涉土地征用协议经办人，录音中也未明确涉及的就是案涉土地征用协议，故该录音不能证明丁涌水所欲证明的内容，葛佳良也无出庭作证的必要。加之丁涌水作为余杭区百丈涌水碳化厂的经营者，对在空白合同中签字的风险应当有所认知，至于动员大会上的内容丁涌水一审已经明确不涉及本案承包土地且其据以主张的欺诈言辞非系百丈经合社人员所做出，而案涉厂房土地、宅基地已经分别另行达成搬迁协议，故丁涌水主张其受欺诈、胁迫订立土地征用协议并要求撤销该协议、返还土地依据不足。此外，因确认征地行为违法、公布征地账册不属于民事纠纷审理范围，故一审不予处理正确。综上，丁涌水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丁涌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万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