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波，男，1970年8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湖南人和人（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新好，男，196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临澧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启僚，男，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临澧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红伍，男，196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临澧县。上诉人李红波因与被上诉人乔新好、邵启僚、乔红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4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红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被上诉人乔新好、邵启僚、乔红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红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承担事故80%的责任，即承担221722.2×80%=177377.76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李红波由乔新好向其联系运输废铁，未明示系受他人委托，属于间接代理中的隐名代理，因代理人乔新好的过错发生意外，李红波有权选择让代理人乔新好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李红波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裁量责任承担比例失衡。一审判决李红波自身承担40%的民事责任比例过重。乔新好辩称，李红波是案外人联系其接替做运输业务，案外人已经向其释明了系乔红伍有废铁需要运输的事实；乔新好是受乔红伍的委托在现场帮忙进行协调的；李红波也是直接向乔红伍借支的医疗费，且给乔红伍出具了收据，李红波是认可乔红伍为运输合同主体的；乔新好的职业的是从事鞭炮生产行业，而乔红伍则是长期从事废铁收购业务，乔新好是出于兄弟关系帮忙协助现场的事务，未收取任何报酬，且乔红伍也一直在装卸现场，乔新好不是运输合同的主体，也有证人可以证实。答辩请求驳回李红波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乔红伍辩称，本案在责任承担比例上已偏向了李红波，李红波对于其自身的过错应承担更大的责任；一审认定邵启僚为无偿帮工，与日常生活规则不符；本案事故的根本原因是李红波自身严重缺乏安全意识、且违规操作以及邵启僚的操作失误造成，此次事故与乔红伍无关，乔红伍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答辩请求驳回李红波的上诉请求。邵启僚辩称，本案事故和邵启僚无关，邵启僚是义务帮工，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李红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乔新好、邵启僚、乔红伍连带赔偿李红波损失230938.4元。一审法院认定：一、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李红波持有准驾车型为Ｃ1Ｄ的机动车驾驶证和道路运输证，并拥有湘Ｊ×××××轻型自卸货车一辆，在临澧县从事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的个体经营。乔红伍与乔新好系同胞兄弟关系，乔红伍从事废旧金属的收购工作，雇请乔新好为其务工,明确其负责组织协调、联系车辆运输等事宜。2018年11月1日下午，乔新好通过案外人杜灯举介绍，与李红波取得联系，双方约定由李红波驾驶其湘Ｊ×××××轻型自卸货车从富强碎石场运输一车废铁至临澧县新安镇，报酬为350元，李红波遂驾车到富强碎石场进行装载。当时乔红伍和其雇请的案外人姜晖负责对废铁进行切割，两名小工负责用钢丝绳捆扎、吊挂已切割好的废铁，邵启僚驾驶乔红伍借用的临澧县丰富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富建材公司）的铲车负责装车，李红波站在车厢内指挥安置摆放并负责取下钢丝绳。16时30分许，邵启僚在装载一废弃的船头部件时，因该部件较重，铲车臂上举两次均未获成功，在第三次上举进入车厢时，李红波前去准备取下钢丝绳，而邵启僚判断认为该部件仍未举放成功，遂放弃上举，并收回铲斗,李红波随之从车厢跌落地面致伤。李红波受伤后被送往常德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4天，产生住院医疗费65935.2元。李红波进行门诊检查治疗，还产生门诊医疗费1199元；购买腋拐一副，支出100元。以上共计67234.2元。乔红伍通过乔新好和案外人王忠生共支付了李红波35000元。2019年6月6日，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红波的损伤出具了如下鉴定意见：李红波骨盆多发骨折，左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已构成十级伤残；劳动力误工时间270天，1人护理90天，营养期90天；已产生的医疗费按实际支出计算，后期取内固定费用15000元左右。李红波支付鉴定费2200元。李红波现有被扶养人2人，即父亲李世松（1945年3月22日出生）、母亲郑文解（1949年2月10日出生）。李世松、郑文解有子女4人，即李红波、李小军、李小华、李小惠。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698元。富强碎石场的注册登记日期为2017年5月3日，登记经营者邵启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2018年11月5日核准注销。该碎石场于2018年8月整体出售给案外人蔡加平等人，蔡加平等人购买后于2018年9月3日注册成立了丰富建材公司，本案中乔红伍收购的废铁系该公司出售。邵启僚有铲车驾驶经历，但未取得铲车驾驶资质。二、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将废铁装车是出售方还是收购方的义务，邵启僚协助装车行为的性质。李红波认为邵启僚作为富强碎石场的经营业主和员工，帮助装车行为是职务行为，其操作铲车失误直接导致李红波受伤，且事故发生后注销了富强碎石场，应承担事故责任。邵启僚认为自己是应乔新好的请求帮忙装车，且未收取报酬，其协助装车行为属于义务帮工行为。乔红伍认为装车应是废铁出售方丰富建材公司的义务，否则该公司不会同意无偿使用其铲车装车，且其支付的废铁收购款中已包含了上车费用，邵启僚协助装车系丰富建材公司安排，是履行丰富建材公司义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乔红伍收购的废铁虽系丰富建材公司出售，但根据废品收购行业的交易习惯来看，对废旧物品进行拆解、捆扎、装车、运输均属于收购方的义务，因乔红伍对其辩解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丰富建材公司负有装车义务，亦无证据证明邵启僚系受该公司指派装车并给其支付了报酬。因邵启僚是应乔新好的请求无偿帮忙装车，而乔新好系受乔红伍的雇请，各方对邵启僚系无偿帮忙装车无异议，因此邵启僚与乔红伍系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邵启僚系无偿为乔红伍提供劳务的帮工人。2、关于李红波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1）医疗费82234.2元（住院65935.2元+门诊1199元+医疗器械费1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医疗费凭收据核定，后续治疗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确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100元/天×24天）。李红波住院累计24天，参照现行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3）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司法鉴定意见评定的伤者营养期为90天，酌定营养费按50元/天标准计算。（4）护理费9000元（100元/天×90天）。司法鉴定意见评定的伤者护理期为90天，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定按100元/天计算。（5）误工费39312元（182元/天×216天）。李红波因伤致残持续误工，其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216天（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5日）。李红波主张误工期按270天计算，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不符，不予支持。李红波事发前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其主张按182元/天计算误工费，未超出湖南省同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认可。（6）残疾赔偿金76576元（73396元＋3180元）。包括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的如下项目：①残疾赔偿金73396元（36698元／年×20年×10%）。李红波为十级伤残，定残时未满60周岁，赔偿年限按20年计算；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且居住、生活在临澧县。李红波主张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并参照湖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计算。②被扶养人生活费3180元。李红波有被扶养人二人，即父亲李世松、母亲郑文解，其扶养年限分别为李世松6年、郑文解10年，李世松、郑文解的扶养人均为4人。李红波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180元未超出现行赔偿标准，予以确认。（7）交通费500元。李红波未提供交通费票据，根据其就医的时间、地点、往返次数等因素酌定。（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李红波的伤残程度等情况酌定。（9）鉴定费2200元。根据司法鉴定费票据确定。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221722.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李红波与乔红伍的法律关系；二、乔新好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三、各方当事人对李红波的损害发生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一，李红波认为其与乔新好、乔红伍形成雇佣关系，乔新好、乔红伍认为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李红波与乔新好约定，由李红波驾驶自有货车从富强碎石场运输一车废铁至临澧县新安镇，报酬为350元，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关于运输合同的定义特征，双方属于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李红波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与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认定。关于焦点二，李红波认为是乔新好联系自己运输废铁，未说明是受他人委托，在装车现场也是乔新好指挥协调，应是本案适格被告；乔新好认为自己是受乔红伍委托从事的组织协调、联系车辆运输等工作，其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李红波不应起诉乔新好，自己不是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李红波基于乔新好向其联系运输废铁，且未明示系受他人委托的事实，将乔新好列为共同被告向法院提起的民事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乔新好应是适格的被告。乔新好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法院经审理查明乔新好是受乔红伍的雇请务工，乔红伍委托其在丰富建材公司收购废铁进行组织协调、联系运输车辆等，乔新好的行为系受乔红伍委托从事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归属于乔红伍，对乔红伍产生法律效力。李红波要求乔新好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李红波与乔红伍之间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李红波在履行货物运输合同时，应当根据双方约定履行协助装载义务，但其在协助装载过程中，缺乏必要的安全意识，对装载机械工作过程中可能带来的危险性认识不足，亦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致使铲车臂收回时未能与铲车及其负载迅速脱离接触，导致跌落地面受伤，其作为专业货运人员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具有明显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法院确定李红波因过错需自行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为40%。邵启僚关于李红波自身存在过错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邵启僚明知自己无铲车驾驶资质，其在帮助乔红伍装载废铁时，未确认铲斗上的废铁是否装载成功的情况下，贸然决定收回铲斗，且未向李红波提示预警，导致案涉事故发生，应认定为具有重大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邵启僚系应乔新好的请求无偿为乔红伍提供劳务，其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李红波损害，且在帮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李红波请求邵启僚与被帮工人乔红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乔红伍和邵启僚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主张，均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定乔红伍和邵启僚连带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为60%，连带赔偿数额为133033.32元（221722.2元×60%）。《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乔红伍系被帮工人和装载劳务的受益人，在请求邵启僚帮助装车时亦未查证邵启僚是否具有铲车驾驶资质，在连带责任人内部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邵启僚系帮工人，无偿为乔红伍提供劳务，在连带责任人内部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本院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乔红伍的赔偿数额为93123.32元（133033.32元×70%），邵启僚的赔偿数额为39910元（133033.32元×30%）。乔红伍已支付李红波医药费35000元，尚需给付58123.3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邵启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红波医药费等各项损失39910元；二、乔红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红波医药费等各项损失93123.32元（已支付35000元，尚需支付58123.32元）；三、邵启僚、乔红伍对上述第一、二项赔偿义务互相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李红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4元，由李红波负担1905元、邵启僚负担858元、乔红伍负担200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乔新好提交的收条，系李红波收取乔红伍的手术费5000元并向乔红伍出具收据的行为，拟证明本案涉及的合同主体是乔红伍而不是乔新好。各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李红波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乔新好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其他三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李红波向乔红伍出具收据而非向乔新好出具收据的行为，足以证实涉案运输合同的主体相对方是乔红伍的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乔新好是否应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关责任以及一审判决李红波自身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恰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乔新好受乔红伍的委托，在丰富建材公司收购废铁时进行组织协调和帮忙联系运输车辆，其行为对乔红伍产生法律效力；以及结合李红波在受伤后接受了乔红伍给付的手术费并向乔红伍出具收据、乔红伍长期从事收购废铁的情况等综合考虑，在涉案事故发生时，与李红波建立废铁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乔红伍而非乔新好，因此，一审判决乔红伍承担相关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案涉事故发生时，邵启僚驾驶铲车负责将废铁装车，李红波则站在车厢内指挥摆放并负责取下钢丝绳，李红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履行货物运输合同时，其参与废铁装车过程，对其车辆、钢构及铲车铲斗所处的状态有较为清晰的认识，但在铲车臂上举进入车厢时，李红波对于铲车铲斗是否已经放置妥当稳定，未能作出准确的预判，缺乏必要的安全意识，对在用机械设备进行装载的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性认识不足，致使其解绳过程中，未能及时迅速与铲斗及装载的废铁脱离接触，致其自身带落地面受伤，对其自身的损害因其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而邵启僚在并无铲车驾驶资质的情况下，答应帮助乔红伍驾驶铲车装载废铁，未确认铲斗上的废铁是否已经装载成功、亦未向李红波进行提示预警的情况下，进行收回铲斗的操作，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因此，从安全隐患的产生及风险排除的角度而言，邵启僚未能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邵启僚承担60%、李红波承担40%的责任比例恰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红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7元，由李红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江波审判员  严钦华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江南书记员陈晶晶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