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1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竞秀区天威西路西三环15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01081624234。 法定代表人：王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世忆，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献忠，男，生于1968年11月11日，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举，重庆谦合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献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北建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770号民事判决；2．判令驳回吴献忠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献忠承担。事实和理由：华北建司未承建案涉工程项目，也未签订案涉买卖合同。黄迎春、王达盛、伍朝贵、龚义华等人对华北建司既不构成有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华北建司不应承担本案合同责任。1．华北建司不应承担责任。案涉工程施工合同上华北建司的印章是虚假的，且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渝民终26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华北建司不承担案涉工程责任，应予参照。2．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民终806号民事判决错误，不能作为参照依据。首先，依据《经营承包合同》判决华北建司承担责任错误。第一，《经营承包合同》是黄迎春与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签订，因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未取得华北建司的授权，故对华北建司不发生效力。且本案主体只涉及华北建司与吴献忠，不涉及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或重庆分公司，但《经营承包合同》涉及的是华北公司上海分公司与黄迎春和华北重庆分公司，主体完全不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经营承包合同》未授权黄迎春以华北建司名义签订合同或私刻华北建司印章。黄迎春不能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私刻印章并冒用华北建司对外承揽工程业务；账户尾号为XXXX，开户行为浙泰商业银行的银行账户，系上海分公司私刻华北公司印章开设、控制和使用，华北建司从未使用和认可；即使《经营承包合同》有效，也只是对上海分公司和黄迎春有效，《经营承包合同》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第二，《经营承包合同》对华北建司无效。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分公司负责人无权直接以总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进而分公司也无权直接以总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因此，分公司在无总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对外以总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只能对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对总公司无效。第三，黄迎春既不是华北建司员工，也不是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员工，其与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不是合法的内部承包合同。其次，依据《入渝备案登记》判决华北建司承担责任错误。（2018）渝民终267号民事判决足以证明《入渝备案登记》对华北建司不发生效力，不能作为判决华北建司承担责任的理由。（2019）渝02民终806号民事判决对《入渝备案登记》相关认定明显错误。再次，有关刑事报案和撤销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的行政诉讼问题。华北建司已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提起撤销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的行政诉讼，但被人民法院以经过5年最长行政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但认定了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违法设立的相关事实），华北建司已经穷尽了救济方法和渠道。3．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系虚假设立应当被撤销，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已经被撤销，自始对华北建司不发生法律效力。4．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应当驳回吴献忠全部诉讼请求。 吴献忠辩称，华北建司提出的相关问题已经被有关生效裁判文书所认定，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且与被上诉人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献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水泥款55800.00元逾期利息，利息以558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5日，华北建司取得位于重庆市万州区天仙湖6号地块天仙湖棕榈长滩6、7号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天仙湖项目部工程签证单载明项目负责人为张书义。（2019）渝02民终80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6月9日，重庆天仙湖置业有限公司向华北建司发出《重庆市建设工程直接发包通知书》，确定华北建司为天仙湖黄金海岸一期二标段（3、4、10号楼）工程承包人。 上述两项目在施工期间，原告吴献忠曾向该项目供应水泥。2016年2月1日，经办人伍朝贵以欠款单位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万州天仙湖项目部名义出具欠条，载明“截止2015年1月31日止，欠到吴献忠水泥款169800.00元（大写壹拾陆万玖仟捌佰元整）。该材料用于万州天仙湖黄金海岸、棕榈长滩项目建设使用。”黄迎春在欠条上批注“属实，黄迎春2∕2.2016”。2019年11月26日，黄迎春再次在该欠条上签署以下内容：“吴献忠于2016年8月份抵万州天仙湖房款114000.00元（大写壹拾壹万肆仟圆整），现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万州天仙湖项目还欠吴献忠水泥材料款169800-114000=55800.00元（大写伍万伍仟捌佰圆整。属实，黄迎春2019.11.26。” 2016年8月12日，吴献忠（甲方）与案外人舒宗万（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2015年1月31日前为万州区天仙湖黄金海岸、棕榈长滩项目供销水泥，对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黄迎春享有169800.00元水泥货款债权，甲方自愿将其中114000.00元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利用该受让债权及自己对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黄迎春享有的243000.00元共计357000.00元抵偿所得黄金海岸一期X幢X单元X屋X号房屋一套。 另，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民终806号、809号两案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1、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经批准设立，负责人张新军；该分公司负责人于2012年10月19日由张新军变更为黄迎春。华北建司于2007年4月16日设立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负责人为褚洪普；2014年7月28日，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被撤销。 2、2012年9月17日，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黄迎春、陈吉刚、龙飞签订《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经营承包合同》，合同载明：经总公司授权许可由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增挂成立“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是甲方设立的内部独立经营与单独核算的经营结构；乙方是经甲方任命的重庆分公司负责人。甲方对分公司及乙方实行适度授权和承包经营的管理体制，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适度授权和经济承包指标，自愿接受甲方的管理、考核和奖惩。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9月17日至2015年9月17日止。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在合同甲方处加盖印章并由负责人褚洪普签字，黄迎春、陈吉刚、龙飞共同在合同乙方处签字并写明身份证号码。 3、2013年1月8日，黄迎春分三次向华北建司在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开设的×账户转账支付30万元、10万元、20万元，合计60万元；2013年1月10日黄迎春分两次再次向上述账户转账支付80万元、70万元，合计150万元；2013年1月11日黄迎春向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账户转账支付80万元。 4、黄迎春现持有三张《收据》，一张为2012年11月29日出具的收取100万元保证金收据，加盖有华北建司印章；另两张为2013年1月17日、4月16日分别收取40万元管理费收据，加盖有华北建司财务专用章。 5、华北建司在经营过程中同时使用过三枚以上印章，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应当持有并使用了其中一枚。在办理华北建司入渝备案登记和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在设立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在保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有使用。 同时，（2019）渝02民终80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5月25日，华北建司取得位于重庆市万州区天仙湖6号地块天仙湖棕榈长滩6、7号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天仙湖项目部工程签证单载明项目负责人为张书义。（2019）渝02民终80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6月9日，重庆天仙湖置业有限公司向华北建司发出《重庆市建设工程直接发包通知书》，确定华北建司为天仙湖黄金海岸一期二标段（3、4、10号楼）工程承包人。 一审法院认为，天仙湖棕榈长滩6号、7号楼项目以及黄金海岸二标3号、4号、10楼的承包人及施工单位系华北建司的事实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同时，生效判决认定，黄迎春系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其组建华北建司天仙湖棕榈长滩项目部以及黄金海岸项目部得到了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批准，伍朝贵系项目部工作人员。结合本案，最初由伍朝贵作为经办人与原告结算并出具欠条，并由黄迎春进行确认。且在原告转让部分债权后，黄迎春于2019年11月26日在欠条上批注了转让债权的金额后，就剩余所欠原告的货款55800.00元再次进行了确认，伍朝贵、黄迎春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欠条所载欠款单位为华北建司万州天仙湖项目部，但《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经营承包合同》、黄迎春缴纳保证金、管理费的《收据》和黄迎春《个人活期明细结果》等证据证明，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是华北建司授权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设立，涉案项目由华北建司承建，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系基于华北建司的授权开展项目施工活动，黄迎春作为重庆分公司负责人以项目部的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其法律责任应由华北建司承担，被告华北建司负有向原告支付货款55800.00元的合同义务。另外，在黄迎春于2019年11月26日与原告就欠款金额最终确认一致后，被告应即时支付欠款，被告怠于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除支付应付款项外，还应就迟延付款给原告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原告在本案中提出的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诉讼时效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黄迎春在2019年11月26日确认欠款金额，证明原告亦主张过债权。原告于2020年1月10日提起诉讼，原告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吴献忠支付货款55800.00元；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并以55800.00元为基数向原告吴献忠支付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标准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5.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97.50元由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华北建司是否应向吴献忠承担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的支付责任；2．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针对华北公司是上诉请求及理由，吴献忠的答辩请求及理由，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华北建司是否应向吴献忠承担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的支付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华北建司取得位于重庆市万州区天仙湖6号地块天仙湖棕榈长滩（6、7号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黄迎春组建的华北建司天仙湖棕榈长滩项目部得到了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批准，张书义系项目部负责人，伍朝贵、王达盛系项目部工作人员。前述事实已经本院（2019）渝02民终806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本院亦对此予以确认。（2018）渝民终267号民事判决虽然是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但本院的生效民事判决时间在后，且本院是在当事人提供新证据后依据新认定的事实而作出的判决，当事人申请再审后也被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予以驳回。因此，在华北建司并未提供足以推翻本院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事实的新证据的情况下，华北建司上诉主张其未承建案涉工程项目，（2019）渝02民终806号生效民事判决内容错误，本案应参照（2018）渝民终267号民事判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伍朝贵以欠款单位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万州天仙湖项目部名义出具欠条，黄迎春在欠条上批注属实。在被上诉人吴献忠转让部分债权后，黄迎春于2019年11月26日在欠条上批注了转让债权的金额后，就剩余所欠吴献忠货款55800.00元再次进行了确认，伍朝贵、黄迎春的行为均应当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案涉欠条虽然载明欠款单位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万州天仙湖项目部，但本院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是华北建司授权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设立，即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系基于华北建司的授权开展工程项目施工活动，案涉工程项目系华北建司所承建，因此，黄迎春作为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以项目部的名义给吴献忠出具欠条的法律责任当由华北建司承担。华北建司认为不应承担支付责任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华北建司应向吴献忠承担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的支付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原始欠条系2016年2月1日形成，但黄迎春于2019年11月26日在欠条上批注了转让债权的金额后，就剩余所欠吴献忠货款55800.00元再次进行确认的行为，足以证明此前吴献忠作为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过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被上诉人吴献忠于2020年1月10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华北建司认为吴献忠的起诉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法律保护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北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00元，由上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柯 言 审 判 员  李 斌 审 判 员  胡玉婷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俊颖 书 记 员  王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