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阳市明华工艺玻璃厂。住所地：枣阳市西城开发区襄阳路132号。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唐明华，该厂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雪平，男，该厂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伟，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明付，男，195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忠，枣阳市北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枣阳市明华工艺玻璃厂（以下简称明华玻璃厂）与被上诉人孙明付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429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华玻璃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首先，关于被上诉人受伤的过程，无任何证据证实，一审判决主观臆断。被上诉人称其于2019年3月23日上午九、十点钟受伤。但是，其第二天才告知厂里管理人员，在长达24小时的时间里，管理人员未看见他，也未接到说他受伤的电话。2019年3月23日中午，与他一起在车间吃午饭的其他职工看到他在饮酒，其他职工也没听说他眼睛在上班时受伤。其次，治疗时断时续，2019年3月23日孙明付到无任何消毒或医疗设备的私人诊所简单冲洗，次日住院治疗，8天后自行出院，2019年7月1日又入住枣阳市爱尔医院住院治疗，他放弃治疗的最佳时机，无故出院，加重了损害后果，致左眼眼球摘除，应自行承担责任。再次，一审判决书称“孙明付在该厂一楼车间转运废玻璃管时，听到上面玻璃管有响声，抬头看时被从二楼坠落的一根玻璃管砸中左眼”。上诉人已给被上诉人孙明付发放了遮挡帆布衣和遮挡帽，戴着帽子时根本不可能玻璃从上到下会落入眼睛里，顶多玻璃落下时会在帽檐上。孙明付工作地点只有一层并无二楼。所以，系孙明付违反厂规，无故摘掉帽子串岗，导致损害，本人存在重大过失。被上诉人的陈述在无任何其他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采信该陈述认定该事实，有失偏颇。即使上诉人应赔偿，也应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置之不理，有失公正。一审法院仅考虑被上诉人眼球摘除构成七级伤残的后果，但没有注意到该后果是否与上诉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参与系数是多少，未考虑孙明付自身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三、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孙明付投了意外伤害保险，需被保险人孙明付申报理赔，保险公司多次联系孙明付，孙明付却迟迟不申报理赔，后来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也不符合保险公司理赔规定，此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四、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各项损失的费用保护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减。在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以下赔偿费用有意见：营养费应按每天30元标准计；误工时间应按照治疗的天数计，而不应计至定残前一日；护理费应按住院治疗的天数计；精神抚慰金不应超过10000元。被上诉人孙明付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孙明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受被告雇佣在工作时被坠落的玻璃条砸左眼，导致摘除左眼眼球，经鉴定造成七级伤残，要求被告依法赔偿其医疗费等各种损失291669.87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孙明付自2018年11月开始受雇于明华玻璃厂从事上料工作。2019年3月23日9-10时许，孙明付在该厂一楼车间转运废玻璃管时，听到上面玻璃管有响声，抬头看时被从二楼坠落的一根玻璃管砸中左眼，因当天无人替班，孙明付在寻找该厂负责人甘雪平未果后，继续工作至下午下班后到枣阳市××路“国存私人诊所”用生理盐水简单冲洗，于次日报告甘雪平并到枣阳市爱尔医院检查，后又转襄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天，连同之后复查治疗共计花医疗费7416.77元。出院医嘱：继续抗炎等对症治疗；定期复查等，2019年7月1日孙明付再次到枣阳市爱尔医院住院诊疗，并行“左眼眼球摘除手术”，本次住院治疗8天，共计花医疗费2717.06元。2019年8月9日襄阳汇驰司法鉴定中心对孙明付的伤情作出鉴定意见，认为孙明付的损伤构成七级伤残，护理期限60日，加强营养日为60日，后期治疗义眼安装2500元/颗，每8年左右更换一次。孙明付因此支付鉴定费2200元。2019年8月12日，孙明付向枣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明华玻璃厂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枣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孙明付年逾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仲裁范围而决定不予受理。孙明付于2019年8月30日诉至一审法院，认为其与明华玻璃厂形成雇佣关系，故要求明华玻璃厂赔偿其损失包括医疗费10133.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营养费4800元，误工费10350元，护理费6394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20512元，鉴定费2200元，残疾器具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291669.87元。庭审中，因双方各执诉、辩称理由致本案不能调解结案。另查明，孙明付于2012年迁至枣阳市××庄社区幸福小区居住，在明华玻璃厂工作期间平均工资为2300元左右，明华玻璃厂为为包括孙明付在内的员工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被告的举证材料及庭审记录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孙明付自2018年11月开始受雇于明华玻璃厂从事玻璃条生产工作，与明华玻璃厂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现孙明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明华玻璃厂作为雇主应当对其承担赔偿责任。明华玻璃厂辩称原告所诉受伤之日并未报告，不能证实是在工作中受伤；但是从原告次日已经向明华玻璃厂报告并在之后在医疗机构的病例中一致反映“左眼被玻璃管砸伤”，其陈述前后一致，应予采信。被告辩称其已经为包括原告在内的员工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即便原告所述属实，也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原告对其损害赔偿问题选择的是特殊侵权（即雇主责任）之诉，明华玻璃厂依法应当首先对其承担赔偿责任，之后可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权利。明华玻璃厂另辩称原告自身过错问题，但并未列举证据证实，且法律规定的雇主对雇员承担无过错责任，故即便原告有过错，不影响被告的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另认为原告的伤残鉴定级别过高，申请重新鉴定，但是其对原告列举的鉴定意见并未列举足以反驳的证据，且原告眼球已经摘除，属于器官功能丧失，原鉴定意见认为构成七级伤残并无不当，故被告的重新鉴定的请求不应支持。原告请求损失应当依法核定，不当请求应予核减。经核定，孙明付所受损失有：①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10133.83元（7416.77元+2717.06元）；②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80元/天×16天）；③营养费4800元（80元/天×60天）；④误工费10350元（2300元/30天×138天，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计138天，以当事人请求为准）；⑤护理费6394元（38897元/365天×60天）；⑥残疾赔偿金220512元（34455元/年×16年×40%）；⑦残疾器具费5000元（2500元/次×2次义眼安装）；⑧交通费1000元；⑨精神抚慰金15000元；⑩鉴定费2200元；上述损失共计276669.83元，应由明华玻璃厂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枣阳市明华工艺玻璃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孙明付各项损失共计276669.83元；二、驳回孙明付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8元，减半收取879元，由枣阳市明华工艺玻璃厂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二审中，上诉人明华玻璃厂申请龚常锋、孙某在二审法官召集各方当事人询问时作证，明华玻璃厂称龚常锋系孙明付安全员，工作内容之一系派发劳保用品，孙某在2019年3月23日中午与孙明付一起在车间吃午饭，看见孙明付饮酒。因一审中，经明华玻璃厂申请，一审法院传证人张某（明华玻璃厂办公室主任）、孙某（明华玻璃厂员工）出庭作证证，张某已就考勤及领取劳保用品的情况作了陈述，不需再重复作证，本院未允许龚常锋作证。本院允许孙某作证。孙某称2019年3月23日其与孙明付分别在两处干活，所以不知道孙明付眼睛怎么受伤的，当日中午，孙某先吃饭，孙明付随后把饭拿来，二人共用一个饭桌，孙明付把放在柜子中的一个塑料瓶、一个玻璃杯也拿来了，孙某闻到了酒味，孙某吃完饭就走了，没有看到孙明付喝。孙某陈述孙明付工作之处上方有口，废料从这个口向下倒，孙明付的工作是转运这些废料。孙某还就劳保用品的发放、工资待遇回答了询问。经质证，明华玻璃厂对孙某的证言无异议。孙明付称各人到办公室领自己的劳保用品，自己领了口罩、手套，但是没有领帽子；自己在柜子里存了酒，但2019年3月23日中午因眼睛疼，没喝酒。孙某在一审、二审作证的内容一致，本院采信孙某的证言。孙明付虽备了酒，但是否喝酒还需证据证明，孙某陈述其未看见孙明付2019年3月23日饮酒。孙某陈述自己干活时所戴布帽系自己向厂长要的，自己签字领取的。无证据证明孙明付签字领取了护目镜或安全帽，故该证言不能证明明华玻璃厂关于孙明付在2019年3月23日饮酒，明华玻璃厂已给孙明付发放遮挡帽而孙明付不戴的主张。二审中，上诉人明华玻璃厂提交了加盖湖北民生慧泽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公章、张荣丽签字的证明，欲证明孙明付于2019年7月8日将理赔资料递交湖北民生慧泽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发现孙明付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定残，中国人寿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承保的团体意外险条款却约定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评残；该团体意外险若理赔，理赔款将按规定将转入出险人账户；孙明付于2019年7月10日以有其他用途为由，将申请理赔的资料签字取回。明华玻璃厂上诉主张因理赔不成的相关损失不应由明华玻璃厂承担。本院认为，一审中，明华玻璃厂提交了投保人为明华玻璃厂，被保险人为51名职工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单，但是，保险合同纠纷系另案纠纷，本案所要解决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侵权纠纷）而非保险合同纠纷，由于孙明付未得到保险理赔款，相关损失未得到弥补，故明华玻璃厂提交的有关保险合同纠纷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明华玻璃厂提交了厂区照片，欲证明孙明付工作处仅有一层车间，没有二楼。本院认为，该照片所反映的工作环境与孙明付、孙某陈述的孙明付的工作环境一致，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在这种工作环境中，不能排除异物从上方落入眼内的可能。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3月23日9-10时许，孙明付在该厂一楼车间转运废玻璃管时，听到上面玻璃管有响声，抬头看时被从二楼坠落的一根玻璃管砸中左眼”，其中“二楼”表述有误，应为“上方”。二审中，孙明付未提交新证据。关于孙明付如何受伤系当事人争议的案件事实之一。孙明付陈述他所在的工作岗位采取倒班制，2019年3月23日上午他在上班时受伤，找负责人甘雪平，没找到，考虑到机器一直在运转，他坚持工作到下午有人接班，才去诊所医治。本院分析以下证据：一审法院调查潘国存时，潘国存陈述孙明付于2019年3月23日天黑前到枣阳市××路“国存私人诊所”治疗，孙明付眼睛充血，角膜红肿，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处，医嘱服用罗红霉素，并建议去医院治疗。2019年3月24日，孙明付就诊于枣阳爱尔眼科医院，门诊病历载明主诉“患者昨日上午在劳动中玻璃管击中左眼”。2019年3月24日，孙明付入襄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情况载明“患者因左眼玻璃管砸伤疼痛、视物不清1天余入院”。这些记录与孙明付的工作环境、工作内容结合，能够证明孙明付在明华玻璃厂工作时受伤，当天下班后在诊所治疗，次日到枣阳××眼科医院、××市中心医院治疗。其它案件事实，一审判决查明无误，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明付在明华玻璃厂工作中受伤，无当事人提出参加了工伤保险统筹，一审判决依照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相关法律规定，判决雇主明华玻璃厂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证人孙某及张某均陈述领取劳保用品本人要签字，但是无孙明付签字领取遮挡帽的记录，明华玻璃厂上诉主张给孙明付发放了遮挡帽，孙明付违反厂规，无故摘掉帽子串岗，导致损害，本人存在重大过失该主张不成立。受伤当日，孙明付就近在诊所治疗，次日，到枣阳××眼科医院、××市中心医院治疗。2019年3月24，在襄阳中心医院急诊局麻下行左眼角巩膜清创缝合+眼球探查术。之后，在襄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4月1日，病情稳定，出院，医嘱继续抗炎等对症治疗。2019年4月15日，孙明付到襄阳中心医院复诊，医嘱用药。后因左眼视力丧失，2019年7月1日，孙明付到枣阳爱尔眼科医院经门诊被收住院治疗，2019年7月2日，局麻下行左眼眼球摘除术，术后抗炎对症，于2019年7月9日出院。病历反映孙明付治疗遵守医嘱，并无故意中断治疗的记录。明华玻璃厂上诉主张孙明付治疗过程中有过错，加重损害后果，致左眼眼球摘除，应自行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中，对孙明付提交的襄阳汇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9日作出的鉴定意见，明华玻璃厂的质证意见系“伤残等级过高，保留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明华玻璃厂提交的重新鉴定申请载明“伤残等级为七级的鉴定结论明显偏高，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申请“对孙明付眼睛所受伤害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未允许重新鉴定。二审中，经本院询问，明华玻璃厂仍未述明符合证据规则所规定的重新鉴定条件。明华玻璃厂上诉虽主张孙明付在治疗中的行为加重了损害后果，但是在一、二审均未申请相关因果关系参与度的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而影响案件公正审理。侵权案件中的营养费无每日具体金额的标准，一审判决按每日30元计营养费，与本地的生活水平相适应。襄阳汇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9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中包含误工期、护理期的内容，一审判决将该意见与病历资料、治疗情况、实际误工相结合，认定误工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为60日，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合考虑劳动保护、损害后果、经济状况，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15000元并不高。综上，明华玻璃厂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3元，由上诉人枣阳市明华工艺玻璃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晶晶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汪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