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顺安发船舶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家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少华，湖南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申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乐平，湖南璟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旷良蕾，湖南璟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罗申良。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罗申春。 上诉人深圳市顺安发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安发船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于二○二○年六月十九日作出的（2020）湘0525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安发船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洞口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5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确认罗申军在购买洞口县某镇某路综合市场、社会客运站及城镇扩展项目用地范围内竹高路规划用地位置为第某组团某号地基已付的170万元地基款中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并享有地上建筑物三分之一份额。事实和理由：1、除一审认定罗申军支付的48万元地基款外，2015年11月5日罗申良通过转账给罗申军内兄杨某甲的20万元也应当认定为罗申军支付。罗申军实际支付地基款应为68万元。2、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且适用法律错误。顺安发船舶公司已举证证明罗申军出资购买地基，原审主审法官2020年4月7日对大地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某某《调查笔录》载明“土地使用证按合同人员办理”的合同约定，罗申军当然享有其出资购买土地上建筑物的相应份额。罗申良、罗申春主张罗申军不享有建筑的份额，应当举证证明其全部出资修建房屋而罗申军未曾出资。罗申良、罗申春、罗申军为亲兄弟，修建房屋的相应资料由其三人掌握，如果要顺安发船舶公司来证明罗申军出资修建房屋，显然超出了顺安发船舶公司的举证能力。原审法院以“原告提出要求确认地基上建筑物份额，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修建房屋的出资情况……原告主张罗申军享有建筑物份额的证据不足”而驳回顺安发船舶公司的该项请求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3、罗申良、罗申春、罗申军与大地公司签订的《某镇某路地基销售合同书》是其三人设立物权的合同，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罗申军享有地基上建筑物的相应份额。《地基销售合同书》中对罗申良等三人未约定各自的份额和出资额，且购地款还有26万元未交，其三人具有亲兄弟的身份关系，因此，本案属于《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共同共有，或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和第一百零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所规定的不能确定出资额的情形，应当认定其三人各自享有三分之一的土地和房屋份额。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也纵容了罗申军转移、隐匿财产来抗拒人民法院执行的违法行为，应依法予以改判。 罗申军辩称，罗申军第一次通过POS机付款18万元，后支付30万中包含了借罗申良的款，罗申军实际出资仅30万元，对地上建筑物罗申军没有出资，一审法院认定罗申军出资48万元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举证责任在顺安发船舶公司。 罗申良、罗申春辩称，罗申军先后实际出资30万元，因罗申军没有出资共同建房，经三方协商，该30万元已经全部折抵罗申军所欠罗申良、罗申春债务，截至案件诉讼时止，罗申军不再占有任何份额。一审法院认定罗申军占有涉案地基已支付地基款170万元中的48万元份额错误。罗申良、罗申军已经举证证实170万元中的140万元系罗申良、罗申春支付，地基上的房屋均由罗申良、罗申春修建，罗申军未出资分文，顺安发船舶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 顺安发船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洞口县某镇某路综合市场、社会客运站及城镇扩展项目用地范围内竹高路规划用地位置为第3组团某号土地160万元购买地基款为罗申军份额及建筑物份额。一审庭审中，顺安发船舶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确认160万元地基款属于罗申军个人所有，地基上建筑的房屋按三人等分，罗申军享有三分之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安发船舶公司与罗申军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罗申军应返还顺安发船舶公司2719000元及利息。2016年8月6日该判决生效后，罗申军未履行，顺安发船舶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以（2016）粤0305执4768号通知书于2018年5月24日向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5日函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你院2018年5月24日（2016）粤0305执4768号委托我公司协助调查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三人在我公司某镇某路车站、综合市场及城镇扩展项目购买地基一事，现函复如下：一、某镇某路车站、综合市场及城镇扩展项目属我公司名下一项目，自行运作、独立核算，股东有付某某、杨某乙、尹某某三人。二、罗申良等三人购买地基属实，购买地基先期委托唐某某（与罗申军属亲属关系）与项目部洽商，罗申军本人于2015年1月2日通过POS机刷卡交纳地基款100万元，2015年6月4日委托唐某某现金交纳30万元。项目部会计由杨某乙负责。杨某乙说具体交易银行账号现已记不得了。三、唐某某当时承包项目部分基础设施工程，后续地基款交纳是以抵扣唐某某工程款方式结算。具体交易细节我公司均不能查明。”。2018年6月11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委托洞口县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采取了现场查封措施，对某镇某路综合市场、社会客运站及城镇扩展项目用地范围内竹高路规划用地位置为第3组团某号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属罗申军份额的部分予以查封。 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某镇某路车站、综合市场及城镇扩展项目，罗申良、罗申军、罗申春三人预购买地基，通过唐某某与项目部洽谈。2015年1月2日，罗申良与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某镇某路地基预订协议书》：预定某镇某路开发项目地基位于竹高路第三组团第1号，该地基竹高路17米、某路27.9米、后面12米；价格为5500元/平方米，总计价款2029500元，在签订本预订协议时交定金1000000元，余款1029500元于2015年5月1日之前交付。协议签订后，罗申良通过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杨某乙提供的POS机刷卡支付了40万元，罗申春通过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杨某乙提供的POS机刷卡支付了22万元、通过农业银行账户支付20万元，罗申军通过银行账户向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杨某乙提供的POS机刷卡支付了18万元。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据：“今收到罗申良购买竹高路第三组团1号门面地基款1000000元整，余款1029500元于2015年5月1日交清，经手人陈某”，收据加盖了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顺安发船舶公司对上述银行转账记录提出异议但通过对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进行调查，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POS机收款记录予以认可，与其第一次复函也相互印证，顺安发船舶公司无证据予以反驳，予以认定。2016年6月4日，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据：“今收到唐某某购买第三组1号门面地基款300000元整，经手人陈某，”收据加盖了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据左上角注明了30万元用途，该收据系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复函时一并提供，与复函抵扣工程款内容也相互印证，与罗申军的执行笔录自认其妻子支付30万元印证，予以认定。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虽提供了唐某某证词及2015年11月24日收款收据予以反驳，但唐某某与其有亲属关系及后面的票据不能否认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在第一次复函时查询到的原始资料，该款结合罗申军执行笔录自认，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款系罗申良、罗申春支付，故认定该30万元系罗申军及其妻子筹资支付，对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主张30万元现金系罗申军出资12万元，其他为罗申良、罗申春出资的主张不予采信。2015年11月5日，罗申春通过银行转账给其母曾某某19万元，2015年11月6日，曾某某再转账给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尹某某20万元；2015年1月5日，罗申良通过银行转账给杨某甲20万元，2015年11月6日，杨某甲再转账给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尹某某20万元；该款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予以认可系支付了地基款并出具了收据，银行账户信息连贯且能够相互印证，予以认定。顺安发船舶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无反驳证据，对其反驳意见不予采信。2015年11月26日，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合同甲方）与被告及第三人（合同乙方）签订《某镇某路地基销售合同书》，约定：根据乙方要求，在某镇某路综合市场、社会客运站及城镇扩展项目用地范围内购买地基，该地基位于竹高路，规划用地位置为第3组团某号，面积378平方米。该地基总价款1960000元，乙方在协议签订时应交地基款1700000元，余款在2016年12月31日前全部交清。顺安发船舶公司提出该合同与预订协议及收款收据里的地基号不一致，但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付某某的调查笔录称该地基号系正式规划前公司自行称呼与规划图纸称呼的区别，实际是一个地基，根据现场图、规划图及预订协议对位置的表述，对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付某某的证言予以采信。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主张罗申军已经出资的30万元也已经折抵偿还罗申良、罗申春借款，但三人为亲兄弟，且该主张无任何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三人共同购买地基共支付了170万元，其中罗申军出资48万元、罗申良出资60万元、罗申春出资62万元。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仅认可罗申军出资30万元购买地基款，修建房屋罗申军未出资，且30万元出资已折抵偿还第三人借款，但罗申良、罗申春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故对其提出的罗申军仅出资30万元且已折抵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顺安发船舶公司提出要求确认地基上建筑物份额，顺安发船舶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修建房屋的出资情况，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顺安发船舶公司主张地基款中160万元均系罗申春出资及罗申军享有建筑物份额的证据不足，故对其主张部分予以支持，即认定罗申军对案涉地基已支付的170万元地基款享有48万元的份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罗申军在购买洞口县某镇某路综合市场、社会客运站及城镇扩展项目用地范围内竹高路规划用地位置为第3组团某号地基已支付的地基款170万元中享有48万元的份额。二、驳回深圳市顺安发船舶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深圳市顺安发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600元，罗申军负担8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顺安发船舶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1、湖南湘驰律师事务所介绍信，拟证明罗申军为逃避执行，与罗申良、罗申春合伙修建的房屋至今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现场照片，拟证明在本案审理期间，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更改合伙建房的招租联系电话，其中某电话号码为罗申军的招租联系电话。对上述证据材料，罗申军质证认为对介绍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罗申军是否参与该房屋的建设和审批，现场照片不属新证据范畴，且该照片上的电话号码不能证明是否属于罗申军，即使属于罗申军也不能证明罗申军享有该房屋的份额；罗申春、罗申良质证认为，房屋系其二人修建，只因罗申军口才好一些，才在招租联系电话处留了罗申军的电话。本院经审查认为，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对介绍信、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但介绍信只能证实顺安发船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洞口县自然资源局查阅的事实，不能达到其预证明的罗申军为躲避债务未就案涉地基、房屋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待证目的，对介绍信本院不作为证据采信；现场照片客观反映了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曾将案涉地基上建筑物（房屋）共同对外招租的情形，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罗申军对购买洞口县某镇某路综合市场、社会客运站及城镇扩展项目用地范围内竹高路规划用地位置为第3组团某号地基时支付的170万元地基款和该地基上所修的建筑物享有多少份额。对此本院评判如下：本案系顺安发船舶公司申请执行罗申军财产，法院查封案涉地基和建筑物后产生的纠纷。顺安发船舶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罗申军、罗申春、罗申良共同与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某镇某路地基销售合同书》，该合同未有三人对地基享有份额的约定，但能够证实罗申军、罗申春、罗申良合伙购买地基的事实。顺安发船舶公司提供的照片证实，案涉地基上现已经建成房屋一栋，罗申军、罗申春、罗申良曾将房屋以横幅广告形式共同对外招租，后将罗申军的电话号码从招租广告中撤除。顺安发船舶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三兄弟有合伙购地建房的事实。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三人系亲兄弟，顺安发船舶公司无从知晓罗申军与罗申良、罗申春之间就地基购置、房屋修建存在何种约定、各自出资份额，作为执行申请人能发现罗申军的财产线索已属不易，不能苛求顺安发船舶公司来举证三人对地基及地上建筑物各享有的份额，而应由罗申军、罗申春、罗申良来举证证实各自出资份额。顺安发船舶公司申请执行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三人共同财产触动的是三人的共同利益，无确切证据的情形下，不能仅凭三人的陈述来确定出资份额。罗申军、罗申春、罗申良称罗申军购地时仅出资30万元，但经查实，罗申军通过银行转账及委托唐某某交付的购地款有48万元，三人的陈述与客观证据不符。邵阳市大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证明，罗申军、罗申春、罗申良除了转账、现金支付外还有后续地基款缴纳是以抵扣唐某某工程款方式结算，现有证据不能直观反映三人之间最终出资地基款数额。罗申军、罗申春、罗申良主张地上建筑物（房屋）全部由罗申春、罗申良两人出资修建，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顺安发船舶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了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三人合伙买地建房的事实，而罗申军、罗申良、罗申春未举证证实各自出资份额，依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应当确定罗申军、罗申春、罗申良三人等额享有案涉地基及地上建筑物。顺安发船舶公司一审起诉要求确认罗申军享有160万元购地款，因案涉地基价格总计196万元，顺安发船舶公司诉请的金额超过了地基价格的三分之一，可以判决确认罗申军享有三分之一地基。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顺安发船舶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5民初3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罗申军对位于洞口县某镇某路综合市场、社会客运站及城镇扩展项目用地范围内竹高路规划用地位置为第3组团某号地基及地基上建筑物享有三分之一份额。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各20100元，共计40200元，由罗申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王文俊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 助理  李梅芳 代理书记员  龙良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