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普旭真空设备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注册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台中南路2号新贸楼217室，主要营业地上海市闵行区紫星路1200号。法定代表人：DR-ING·KARLBUSCH，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才，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瑾，女，196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秦益，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颖，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普旭真空设备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7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沈瑾违反谨慎审查合同义务，公司依法辞退无需赔偿。按《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是法定的高管，沈瑾比其他员工负有更高的谨慎义务。沈瑾不仅管理财务、行政等多个部门,同时还在财务工作中有监督总经理的职能。本案中，沈瑾在经总经理陈某2打招呼后，未查看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营业执照，就将其列入竞标供应商名单，并最终租赁了这家无车辆租赁资质公司的车辆。尽管陈某2称其在推荐XX公司时隐瞒了车辆所有人是其岳母的信息，但沈瑾按普通人的常识，至少应该查看XX公司的营业执照，这是无须任何流程规定都应该执行的签订合同之前的审核常识。另外，沈瑾未对总经理陈某2的行为进行监督，并没有将总经理推荐供应商的事情向总部汇报，而是巧合性地让总经理推荐的公司在竞标供应商中胜出，并最终与XX公司签订了合同。而且,沈瑾之前帮助公司租赁过Z公司的车辆，她知道如何选择有租赁资质的公司。本案中，沈瑾故意装作不知道具体审核范围,逃避合同审慎审查的责任。因XX公司无车辆租赁资质，且所租车辆为普旭公司所禁止的关联交易行为，普旭公司及时解除了租赁合同及与该合同要求的司机的劳动合同，并补偿司机费用27,928.0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沈瑾对此应承担未尽到合同审慎审查的责任。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普旭公司解除与沈瑾的劳动关系于法有据，因此不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无需支付被普旭公司的赔偿金和长期服务奖金。二、沈瑾与陈某2合谋人为调整产品销售的时间,是典型的造假行为。公司的销售数据是体现公司业绩最直观严谨的存档材料，也是公司审批奖金最重要的依据。销售数据由销售数量、价格、时间等多种客观因素组成，对其中任何一个因素故意调整都是造假，这本身就是违反高管忠实义务的行为。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只要销售所涉交易真实就不是造假”，显然有违事实。而普旭公司提交的“合规分析报告”是XX公司出具的正规分析报告，结合公司提交的沈瑾及陈晖与多人的邮件记录、两位销售人员的证词，可以合理得出沈瑾和陈晖等人对销售数据人陈某为造假的结论。并且沈瑾在开庭时自认其调整了销售的时间(沈瑾自认其调整销售时间是按照发票开具的时间确定的)。企业销售数据基本的统计基础，是按照产品运出仓库发给客户(下称出库)的时间计算销售数据，从来没有任何一家企业会按照发票开具的时间计算。发票开具的时间可早可晚，而且还可以人工退票、作废重开,日期可能被随意改动，因此不可能作为产品销售的确切时间。这一点,作为财务总监的沈瑾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普旭公司有统计产品出库时间的系统,销售产品的出库都要严格按照真实的销售情况在系统中记录。邮件证据、合规分析报告、证人证言都提到:沈瑾和陈某2指使销售人员故意调整产品的出库时间，所有的商量过程都有体现。销售数据真实性对一家公司重要性不言而喻，不仅直接影响奖金是否能够审批通过，还会造成预算和全球的销售状况统计混乱。在本案中，真实的销售数据是2017年销售增长41%，2018年降为3%，销售增幅出现大幅降低，德国总部没有审核通过该财务报表，沈瑾更不可能因此获得奖金。一审法院此种情况下，仍然判决普旭公司支付年终奖金，实在有违公正。三、沈瑾的车辆使用费用没有按照《私车公用协议》提交发票，公司不能给予报销。《私车公用协议》明确规定:“每月可报销最高限额为RMB2000元(包括实际发生的过路费、过桥费、停车费)，甲方(普旭公司)不承担除上述费用之外，其它因乙方或其车辆原因而产生的费用、支出及法律责任”，而沈瑾提交的很多与车辆使用无关的发票要求报销。一审法院以该费用实际是“支付给沈瑾的车辆费用补贴,且双方已照此约定履行”为由，判决普旭公司支付车贴。如果是补贴，就不需要用《私车公用协议》来约束;既然有协议约束，而且该协议也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就应该遵照执行。之前支付给沈瑾的车辆费用，沈瑾与陈某2两人把持普旭公司，他们当然可以自审自批，不按协议规定执行，其本身就是严重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普旭公司准备提起专项民事诉讼，要求沈瑾返还违法报销的费用。但一审法院认为这是车辆补贴行为,并支持沈瑾胡乱拼凑的发票用于报销，虽然金额不高，但实在有违法律。沈瑾辩称，不同意普旭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沈瑾并不存在普旭公司所述的违纪事实，且普旭公司对其作出的违纪处罚并未能够提供客观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属于违法解除。一审法院对以上事实均已查明，适用法律准确。首先就违纪事实而言，普旭公司是以沈瑾在审批与XX公司的租车服务合同和付款时没有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导致公司出现巨大的风险并承受巨大的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普旭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诉称的其他解除理由均属于解除之后添加的，不属于法院在本案中应该审查的解除理由的范围。同时双方从未明确约定审慎审查义务的范围。租赁价格、供应商，也并非是沈瑾的选择和决定。沈瑾仅是按照流程来对协议当中涉及到财务付款条款来进行审核，并不可能对所有的内容都进行审核，尤其是普旭公司所诉称的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其次，就解除依据而言，普旭公司与该车辆所有的供应商XX公司并没有任何的直接利害关系，沈瑾也没有从中获利甚至普旭公司也是实际使用了该车辆，并且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并不符合普旭公司解除沈瑾时所依据的规章制度中规定的给公司造成五千元以上的损失内容，因此普旭公司解除沈瑾并没有充分的制度依据。综上，普旭公司解除沈瑾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二、沈瑾有权按照之前的履行方式享有相应的车贴。普旭公司于2018年1月与沈瑾书面约定的每月将支付沈瑾2,000元的车贴，该2,000元的性质是普旭公司给予沈瑾在职期间的补贴，之前也是按照一审中沈瑾所提交的发票类型来进行报销并成功获得相应的款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沈瑾也提供了发票的原件带到法庭上，但普旭公司拒绝接收。因此沈瑾认为有权在2019年3月1日到2019年4月19日的在职期间按照之前的约定和履行方式获得相应的车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依据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普旭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普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普旭公司无需支付沈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1,080元；2、普旭公司无需支付沈瑾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的长期服务奖101,304.75元；3、普旭公司无需支付沈瑾2018年度年终奖156,030元；4、普旭公司无需支付沈瑾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6,148.97元。沈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普旭公司支付沈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15,720元；2、普旭公司支付沈瑾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工资10,248.28元；3、普旭公司支付沈瑾2018年年终奖156,030元；4、普旭公司支付沈瑾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长期服务奖96,292.80元；5、普旭公司支付沈瑾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长期服务奖10,699.20元；6、普旭公司支付沈瑾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车贴3,287.36元；7、普旭公司支付沈瑾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6,148.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瑾于2002年7月15日进入普旭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的最近一份劳动合同为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约定沈瑾在普旭公司财务部门任办公室及财务经理之职，工作内容包括审核公司各类采购合同、销售合同等。普旭公司向沈瑾出具日期为2019年4月12日的辞退通知书，内载，“……因你违反《劳动合同》、《员工手册》及相关规定中关于高级管理人员的应谨慎忠诚履行职责的要求，在审批与上海XX有限公司的租车服务合同和付款时，没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导致公司在租车时面临巨大法律风险，并承受巨大费用损失。现根据《员工手册》第13条第二款（d）项之规定，本公司决定对你立即辞退，解除一切劳动关系，并保留进一步诉讼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请接到通知后，立即办理相关人事及财务交接手续，离开办公区域，不得以公司名义开展任何业务活动。……”沈瑾在普旭公司处实际工作至2019年4月12日。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沈瑾工资为43,534元/月，2018年调整为44,580元/月。另普旭公司发放沈瑾年终奖、业绩奖，并每3年发放一次的长期服务奖。沈瑾年终奖基数为当年度最后一个月工资的3倍，系数按普旭公司销售增长率、个人表现确定。2018年之前，普旭公司每年均发放沈瑾年终奖，其中2017年度年终奖按普旭公司当年度月工资标准的3.51倍发放，计152,804元。另普旭公司员工手册规定，“……X、福利：……年假/无薪休假：……年假应当在自符合申请条件成立之日起至次年3月31日之前使用完毕，如逾期作为自动放弃处理，且不可折算成现金，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XIV、奖惩制度：……a）常规奖励：i.长期服务奖：……公司为每一位已满试用期的员工建立一份长期服务奖基金，其基数为该员工当月的薪资，比例为6%。当员工累计服务超过三年的，长期服务奖一次性在第四年5月份与年终奖金一同发放……基金发放当日（5月31日）员工在职，是基金发放的前提条件。无论何种原因也无论该离职原因是否有法定事由，员工在基金发放当日前（含当日）离职的，均无权获得已计提但尚未领取的该项基金。ii.销售佣金和年终奖：销售人员执行佣金制度，其他员工报告年终奖制度。……年终奖的评估期为上年的1月1日至12月31日，每年4月份前各部门主管或经理对各自的员工做出评估结果，经总经理出面审批与德国总公司核准后，每月5月份发放得到评估认可的年终奖金。评估不合格的，无年终奖金。……员工在资金发放当日5月31日前（含当日）离职的，无年终奖金。……2、惩戒：……d）有下列行为之一者，公司将给予开除或辞退处分：……iii.……故意违反守则或指示，为私人的利益侵占公司资产，如公车私用等；……因玩忽职守或其他主观原因造成公司的重大损失和损害，金额达到人民币5,000元以上的；营私舞弊，贪污受贿，谋取不法利益的……”沈瑾已签名确认阅读并理解员工手册相关内容。一审法院又查明，普旭公司与XX公司签订有期限为2016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15日的汽车租赁合同，约定普旭公司向XX公司租赁车牌号为沪AXXXXX的VOLVOS80型号车辆1辆，租金为9,000元/月等内容。该合同到期后，普旭公司与XX公司就该车续签期限为2018年5月16日至2019年5月15日的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为8,500元/月。上述两份汽车租赁合同均由沈瑾审核签字后加盖普旭公司公章，其中后一份合同上承租人一栏除沈瑾签名外普旭公司时任总经理陈某2亦代表普旭公司签字。而上述涉争车辆为非营运车辆，所有人为方某；XX公司经营范围为国内旅游、入境旅游业务（凭许可证经营）、旅游咨询服务、会计策划、票务代办服务及代订酒店客房等。2019年4月28日，沈瑾就本案系争事项等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庭审中，普旭公司陈述，沈瑾年终奖基数为当年度3个月工资，系数按照利润率、销售额增长率真、当年工作任务完成情况及个人改进情况确定，沈瑾对此予以认可。另沈瑾称，其2017年度年终奖152,804元中包括其按照1个月工资标准计的代理人事经理的奖金，普旭公司认可沈瑾代班过且2018年度亦代理人事经理，但称代班人事经理会对增加考评分有帮助，但并非因带班而直接发放普旭公司一个月工资。同年7月4日,该会作出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2632号仲裁裁决，由普旭公司支付沈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1,080元、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的长期服务奖101,304.75元、2018年度年终奖156,030元、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6,148.97元，对沈瑾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普旭公司、沈瑾均不服该裁决而先后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普旭公司陈述，沈瑾存在以下违纪行为：一、沈瑾作为财务总监，联合普旭公司公司时任总经理陈某2自2016年起连续3年指使公司相关部门通过提前虚拟发货或推迟确认收入等方式对销售业绩造假，以达到多得根据销售业绩而决定的高管奖金之目的。此行为损害普旭公司利益，致使普旭公司全球业绩统计数据混乱，造成重大损失。而沈瑾的上述行为是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后普旭公司才发现的；二、沈瑾与陈某2串通以沈瑾个人名义申办浦发银行信用卡，而普旭公司所有员工出差等公务用途均用该信用卡，消费269万余元，扣除抵扣部分后该卡共有209万余分，由沈瑾个人侵占使用；三、沈瑾未对XX公司的租赁资质进行审查，所租赁车辆使用年限过久，且租赁费用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签订的租赁合同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普旭公司还为此招用了专职司机，在普旭公司将该车退回之后与该司机解约并支付了2万余元的经济补偿金。为证明上述主张，普旭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孙峥、姜海斌出具的情况说明、电子邮件一组，欲证明沈瑾及陈某2等人在销售数据达成时间上作假，将当年度销售金额挪至次年，以期达到下一年度销售业绩良好的目的；2、XX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出具的合规分析报告，其中显示，经与相关人员访谈及收集信息分析，经沈瑾等人人为调节后普旭公司2017年及2018年的销售收入增长率分别为21%及18%，而在剔除人为调节因素后，上述两年普旭公司公司的实际年销售增长比例为41%及3%。普旭公司以此印证沈瑾等人有人为挪动销售业绩时间行为，以期造成销售业绩增长良好的假象；3、信用卡使用协议、浦发信用卡官网截屏、信用卡账单支付记录汇总表及最近三次的付款凭证，欲证明沈瑾侵占普旭公司公务消费积分；4、机动车信息查询单、普旭公司与案外人的劳动合同、解除合同通知及支付补偿金凭证，以证明普旭公司已与涉争租赁车辆原专职司机解约且支付了相应经济补偿；5、至车管部门调取的涉争租赁车辆内档登记资料、型号查询截图、网站评估价格截图、同等价位车辆出租价格网站截图一组，普旭公司称，涉争租赁车辆VOLVOS80确实为豪车，但使用年限已经超过8年，而因该车已经不再生产，无法在租车网站上查询到此型号车辆的信息，故其查询了同等价位的车辆出租价格，以证明涉争租赁车辆的租赁价格与市场价格不符；6、普旭公司与陈某2劳动争议仲裁案件的庭审笔录，以证明陈某2已自认涉争车辆所有人方某为自己的岳母；7、普旭公司公司组织架构图、电子邮件，以证明沈瑾负责普旭公司处财务、行政及物流工作，负责审核合同的范围十分广泛，且沈瑾对于认为有必要的合同会审核得很细，如建设工程合同沈瑾还向律师进行了咨询，然沈瑾对陈某2违规推荐的XX公司是否具备租赁资质等未履行审核职责，未尽职责。沈瑾对上述证据1中的情况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此属证人证言，证人未按规定出庭作证接受双方询问；对证据4中的支付经济补偿凭证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余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普旭公司举证目的，沈瑾称，普旭公司系以发票开具时间作为销售数据的统计时间，但发票往往根据客户要求开具，故可能造成开票时间晚于实际销售时间；电子邮件内容并未反映出沈瑾指使他人改动销售数据，反而体现出沈瑾要求姜某等根据数量提供匹配的销售额，即按照正确的销售数据做账，且普旭公司已经确认销售所涉交易均为真实的，并不存在所谓的做假账；XX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所出具的合规分析报告系于沈瑾离职后在普旭公司单方陈述及对部分人员进行访谈基础上做出的，不具备客观全面性，该报告中亦自行标明“本报告不应视为就法律事项的意见表述”；沈瑾作为员工，将信用卡办在自己名下系按照普旭公司要求而为之，且在解除时普旭公司并未以此作为理由，而是在解除之后方才提出。另沈瑾陈述，普旭公司从未对沈瑾的合同审核义务及审核范围进行过明确。2015年时其做了2016年度预算，其中包括为总经理陈某2配一辆车，该预算经德国总部批准同意。涉争车辆及租赁公司均非其找来的，而是由普旭公司行政人员陈某1对2016年租赁合同进行初审之后交至其处，当时并未将XX公司的执照等资质凭证交予其审核。其在对合同期限、付款方式及金额、违约责任等进行了重点把控无误后加盖公章，且该车辆的租赁车宜已向总部进行汇报。直至仲裁时其才得知涉争租赁车辆为陈某2岳母所有。且汽车租赁合同已履行了3年，普旭公司每年均有内部审计及外部审计，但在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之前普旭公司从未对汽车租赁事宜提出过异议。普旭公司则称其公司的内外审计都是对合同进行抽查审计，而此前的抽查中该汽车租赁合同一直未被抽到过。关于2018年度年终奖一节，普旭公司陈述，其处根据员工业绩、上级评价、销售总额及增长率4个方面核发年终奖，但具体无书面材料可提交；普旭公司处对于年终奖评测系统并未形成过书面规定，而是由实际控制公司的陈某2及沈瑾根据每名员工的年度表现制表并上报至德国总部，经德国总部审核同意后予以发放。仲裁关于沈瑾2018年度年终奖的金额是在沈瑾对销售数据造假的基础上计算得出的，其认为应当按照正确的销售数据计算。沈瑾则称，普旭公司处组织架构为总经理下设销售、人事、售后及财务总监等，其作为财务总监由陈某2负责考核，其并不清楚具体考核过程，但每年会拿到一份考核结果，并据此发放年终奖。其诉请的2018年度年终奖金额是按照2017年度的考核结果来主张的。沈瑾提交2017年度年终奖发放通知以印证其当年度年终奖情况。普旭公司对该年终奖通知真实性无异议。关于年休假一节，庭审中普旭公司陈述，2018年度沈瑾确实还有1.5天年休假未休，其对仲裁裁决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本身亦不持异议，但普旭公司处员工手册规定上一年度年休假须于当年度3月份之前休完，否则视为自动放弃，故沈瑾上述未休年休假已视为自动放弃，其无需支付沈瑾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诉请的车贴一节，庭审中沈瑾陈述，其与普旭公司签订有私车公用协议，约定每月可报销车辆费用2,000元。普旭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其上月车贴，且实际履行中普旭公司对于其提交的发票类型不作限制。现普旭公司未支付其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车贴,故主张该项费用。沈瑾提交私车公用协议、交通卡及停车费等发票等一组证据以印证其主张。其中普旭公司、沈瑾于2018年5月24日签订的私车公用协议内载，“……一、从2018年01月01日起，乙方（沈瑾）每月可报销最高限额为2,000元（包括实际发生的过路费、过桥费、停车费等），车辆费用超过2,000元部分由乙方自行负担。……三、乙方每月必须提供合法的费用原始单据与发票递交财务部，待财务部对报销金额进行核算并确定无误后，办理报销手续。……”普旭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公车私用协议中约定的车贴实质并非补贴，不应于劳动争议案件中进行处理；若法院认为属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则在沈瑾提交符合该协议所约定用途范围的发票情况下，普旭公司愿意按照约定支付，但只能计算至2019年4月12日即沈瑾实际工作终止之日。另普旭公司陈述，沈瑾在职期间确实以不符合私车公用协议所约定类型的发票进行报销并获得报销款，但系沈瑾自行审批的，违反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按照相关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普旭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以沈瑾在审批与XX公司的租车服务合同及付款中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致普旭公司租车时面临巨大法律风险并承受巨大费用损失为由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则普旭公司应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首先，关于沈瑾的合同审核职责：双方一致确认，沈瑾在职期间确负有审核普旭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之义务，然而，普旭公司对于沈瑾之合同审核义务范围并无明确具体规定。而在沈瑾任财务总监，普旭公司所有对外合同均需由沈瑾审核并盖章、且对于其合同审核范围等岗位职责无具体规定的情况下，普旭公司要求沈瑾对于每一份所经手合同之对方资质等具体细节均需承担审核义务，显然失当。其次，对于合同损失：普旭公司提交涉争租赁车辆的内档登记资料及租车网站查询截图等一组证据，欲证明沈瑾审核通过的租赁车辆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然，该组证据并未能体现出涉及涉争租赁车辆车型之内容，普旭公司以自行调取的所谓同价格车辆价格推导出沈瑾经手租赁车辆明显高于市场租赁价格之结论实为牵强。另，至于普旭公司所称涉案租赁车辆为陈某2岳母所有一节，普旭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沈瑾事先知晓该事实，且在普旭公司与陈某2的劳动争议仲裁庭审中，陈某2陈述其并未将车辆所有人信息告知过普旭公司处相关负责人。综上，难以认定沈瑾在履行审核合同职责过程中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并造成普旭公司损失，普旭公司所称该解除理由难以成立。至于普旭公司于本案中所称的沈瑾有侵占公司信用卡积分等其他违纪行为之事由，并未包含在其作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决定时的解除理由之内，此事后理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普旭公司解除与沈瑾劳动关系的做法无法认定为合法解除，沈瑾要求普旭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于法有据，按照沈瑾工作年限及薪资状况，一审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普旭公司要求判令其无需支付沈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就双方关于沈瑾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的长期服务奖、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之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普旭公司以其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员工于长期服务奖发放前离职的不享受该奖金，上一年度年休假未于本年度3月底之前休完者视为自动放弃且不可折算为现金等，作为抗辩其承担用人单位责任的理由。然而，上述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并不符合相关劳动法律规定，普旭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在与前述同理，普旭公司解除与沈瑾劳动合同之行为属违法解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普旭公司依据单位内部规章制度要求判令无需支付沈瑾相应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对沈瑾要求普旭公司支付其上述费用之诉请予以支持。至于沈瑾要求普旭公司支付其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工资以及长期服务奖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解除权为行成权，于意思表示到达对方时发生法律效力。普旭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并到达沈瑾处，双方劳动关系已于当日解除。沈瑾该部分诉请无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就沈瑾2018年度年终奖之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普旭公司处员工手册明确规定发放员工年终奖，且一直照此履行。现普旭公司以沈瑾在职期间人为挪动销售金额达成时间，制造销售业绩为由主张无需发放沈瑾2018年度年终奖，并提交电子邮件、合规分析报告等一组证据以印证其主张。然而，该组电子邮件之内容难以反映出普旭公司有关沈瑾存在人为挪动销售业绩达成时间行为之欲证目的；自载有“不应视为就法律事项的意见表述”内容之合规分析报告系根据事后普旭公司方陈述及对部分人员之访谈内容达成，且即使按照普旭公司提交的该合规分析报告之结果显示，在剔除人为挪动销售金额之因素后，普旭公司于2018年度的销售业绩亦有3%之增长，加之该报告并未反映出普旭公司所称人为调节销售金额之结果与沈瑾年终奖金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综上，普旭公司就所称沈瑾虚构销售业绩以达到取领年终奖之目的一节未能举证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普旭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与前述同理，普旭公司以其员工手册规定，发放年终奖时沈瑾已离职而不享受该奖金的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普旭公司要求判令无需支付沈瑾2018年度年终奖的诉请不予支持，对沈瑾要求普旭公司支付其该年终奖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沈瑾要求普旭公司支付其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车贴3,287.36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关于签订私车公用协议后的履行方式之陈述，可认定该2,000元/月实质为普旭公司支付予沈瑾的车辆费用补贴，且双方已照此约定履行。2019年3月1日至同年4月12日期间沈瑾为普旭公司提供了劳动，普旭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其无需支付沈瑾期间车贴的充分理由，一审法院对沈瑾要求沈瑾支付其上述期间车贴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与前述同理，沈瑾主张2019年4月13日至同年4月19日期间车贴的诉请无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二○年一月二十三日作出判决：一、普旭真空设备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1,080元；二、普旭真空设备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瑾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的长期服务奖101,304.75元；三、普旭真空设备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瑾2018年度年终奖156,030元；四、普旭真空设备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瑾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6,148.97元；五、普旭真空设备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瑾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的车贴2,735.63元；六、驳回沈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普旭真空设备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普旭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普旭公司在辞退通知中载明的解除理由为：在审批与上海XX有限公司的租车服务合同和付款时，没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导致公司在租车时面临巨大法律风险，并承受巨大费用损失。至于普旭公司于本案中所称的沈瑾有侵占公司信用卡积分等其他违纪行为之事由，并未包含在其作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决定时的解除理由之内，故本院对其他的解除理由不作审查。普旭公司提供了机动车信息查询单、普旭公司与案外人的劳动合同、解除合同通知及支付补偿金凭证，至车管部门调取的涉争租赁车辆内档登记资料、型号查询截图、网站评估价格截图、同等价位车辆出租价格网站截图一组，普旭公司与陈某2劳动争议仲裁案件的庭审笔录，普旭公司组织架构图、电子邮件等证据，旨在证明其事实主张。但是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普旭公司的事实主张，难以认定沈瑾在履行审核合同职责过程中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并造成普旭公司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普旭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妥。普旭公司要求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普旭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沈瑾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的长期服务奖、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虽然普旭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员工于长期服务奖发放前离职的不享受该奖金，上一年度年休假未于本年度3月底之前休完者视为自动放弃且不可折算为现金等，但是在普旭公司解除与沈瑾劳动合同的行为属违法解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普旭公司要求无需支付长期服务奖、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关于2018年度年终奖、车贴的请求，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已经充分阐述了判决理由与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核，并无不当。普旭公司坚持原诉称意见，又无新的事实与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普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普旭真空设备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钟嫣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