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家宝，男，1972年12月22日出生，住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朋，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住所地泗阳经济开发区（东区）。执行事务合伙人：孙飞，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伟，泗阳县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孙家宝因与被上诉人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8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家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家宝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泗阳县宏大建材厂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涉案厂房买卖合同的出卖人是孙某1和孙某2错误，涉案厂房买卖合同中甲方署名为宿迁市宏大建材厂明显属于笔误，协议的内容能够确认出卖方就是泗阳县宏大建材厂。2.涉案协议签订时执行事务合伙人是孙某2，另一股东为孙某1，故孙某1、孙某2签字是代表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后果亦应由泗阳县宏大建材厂承担。3.涉案交易时，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已将公章、证件等手续一并交给孙家宝，如果是孙某1、孙某2和孙家宝之间的交易，根本无需将上述公章、证件等手续交给孙家宝。4.另案中，孙家宝虽然陈述是与孙某1、孙某2签订涉案合同，仅是由谁签字的陈述，并不能理解为出卖方是孙某1和孙某2。5.生效判决将本案财产转让纠纷和合伙份额转让纠纷分开处理，故不能以合伙份额情况推定财产占有使用情况。即使刘某生是隐名股东，但孙家宝并不明知刘某生为隐名股东，没有义务必须征求刘某生意见，不能直接认定涉案协议对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不产生效力。6.孙家宝购买涉案资产的对价为200万元，如果按照一审判决内容，孙飞、刘某生仅花费100万元的转让款就获得了价值200万元的资产所有权，明显不符常理。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家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家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协助孙家宝办理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名下位于泗阳县厂房【土地证号：泗国用（2009）第0921012-1号，房屋产权证号：泗房权证众兴字第××号】的产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泗阳县宏大建材厂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泗阳县宏大建材厂系普通合伙企业，设立于2009年1月24日。2016年8月3日至2017年3月27日期间登记出资人为孙某1、孙某2，2017年3月28日至2019年9月9日登记出资人为孙飞、刘某生。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为泗阳县东开发区深圳路13号厂房的不动产权利人，不动产权证号为：苏（2019）泗阳县不动产权第0037431号，原证【泗国用（2009）第0921012-1号、泗房权证众兴字第××号】于2019年11月5日因换发不动产权证而被注销。2017年3月20日，孙家宝（乙方）与甲方（合同首部署名“宿迁市宏大建材厂”）签订厂房买卖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将坐落于宿迁市泗阳县深圳路13号宿迁市宏大建材厂所有厂房建筑（包括土地使用权及整体附属设施）全部转让给乙方。二、转让价款为2000000元，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和现金交付。三、甲方保证如实陈述该厂房权属的具体情况，保证该厂房没有指定担保，没有权属纠纷，保证该厂房不受他人追索债权，之前发生的所有产权、债务纠纷均由甲方承担，负责处理。四、该厂房正式交接时，水、电、通讯等相关杂费，甲方必须全部负责结清。五、本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另行订立补充条款。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出资人孙某1、孙某2在合同下方“甲方法人代表”处签名。2017年3月6日，案外人李某向案外人孙某1转账交付200000元。2017年3月17日，案外人陈晓红向案外人孙某1转账交付300000元。2017年4月9日，孙家宝向案外人孙某1转账交付100000元。2017年4月10日，孙家宝向案外人孙某1转账交付150000元。2017年4月25日，孙家宝向泗阳县宏大建材厂32001777336052506952账户转入资金1000825.65元。（2017）苏1323民初3815号民事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如下：刘某生、孙飞实际缴付合伙企业出资，并与孙某1、孙某2共同分割使用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企业房产从事经营活动，为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实际合伙人。2017年3月16日，孙某1与孙家宝签订《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孙某1以600000元价格转让其占合伙企业60%的财产份额。李某与孙某2签订《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孙某2以400000元价格转让其占合伙企业40%的财产份额。孙家宝在受让财产份额交易过程中，知晓刘某生主张合伙财产份额并占有企业房产经营的事实。2019年8月29日，孙家宝、李某提起诉讼，要求刘某生搬离东开发区深圳路13号院，排除其妨害孙家宝、李某行使所有权行为。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20日，孙家宝与孙某1、孙某2签订关于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厂房买卖协议》，约定孙某1、孙某2将坐落于宿迁市泗阳县深圳路13号宏大建材厂所有厂房建筑（包括土地使用权及整体附属设施）全部转让给孙家宝。从《厂房买卖协议》生效之日起至今，刘某生拒不搬出泗阳县宏大建材厂院内，妨碍孙家宝行使所有权。泗阳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9日作出（2019）苏1323民初6336号民事判决，驳回孙家宝、李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已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构成重复起诉。庭审中孙家宝、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一致陈述孙家宝此前未提起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的诉讼，故孙家宝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应当依法审理。关于涉案厂房买卖合同的出卖人问题。孙家宝在本案中主张出卖人为泗阳县宏大建材厂，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主张出卖人为案外人孙某1、孙某2。第一，涉案买卖合同甲方署名的“宿迁市宏大建材厂”未经工商登记，该主体自始不存在，那么涉案出卖人可能为在甲方处签字的案外人孙某1、孙某2。第二，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或其他工作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作出的事项，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合伙企业承担，但涉案泗阳县深圳路13号厂房及土地使用权系泗阳县宏大建材厂所有的不动产，如无合伙人特别约定，依法需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方能处置。案外人孙某1、孙某2对涉案标的物处置超出其职权范围，且其系以“宿迁市宏大建材厂”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故该行为对泗阳县宏大建材厂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有待进一步考究。第三，案外人孙某1、孙某2作为泗阳县宏大建材厂的出资人，其应当知悉泗阳县宏大建材厂的具体名称，若以其名义对外签订协议，不应当将名称误写为“宿迁市宏大建材厂”，不符合常理。第四，早在2017年3月16日孙家宝在受让财产份额交易过程中，已知晓案外人刘某生主张合伙财产份额并占有企业房产经营的事实，那么孙家宝在2017年3月20日签订涉案买卖协议时，亦应征得案外人刘某生的同意或者要求案外人刘某生在合同上署名，涉案《厂房买卖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也能够说明孙家宝知悉出卖厂房存在权属争议的可能。第五，通常情况，企业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为避免相对人对订立合同主体产生错误认识，一般均应加盖企业印章，特别在重大财产处分时更应如此。庭审中孙家宝自认在购买案外人孙某1、孙某2合伙份额以及涉案厂房时，案外人将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公章、营业执照、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等资料交付，据此陈述孙家宝在订立涉案买卖合同时完全可以核实出卖人的信息并要求经办人加盖印章，但涉案买卖合同仅案外人孙某1、孙某2签名，不符合常理。第六，孙家宝在本案中主张涉案买卖合同系与泗阳县宏大建材厂签订，但其2019年8月29日提出排除妨碍诉讼时主张涉案买卖合同系与案外人孙某1、孙某2签订，孙家宝前后陈述不一致，未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证据证明，按照禁止反言原则应当认定案外人孙某1、孙某2为涉案买卖合同相对人。第七，案外人孙某1、孙某2对泗阳县宏大建材厂的涉案厂房及土地使用权无完全的决策处置权，其做出的出售涉案厂房的行为不能完全代表泗阳县宏大建材厂的意志。庭审中征询案外人孙飞、刘某生意见，案外人孙飞、刘某生不同意出售涉案厂房及土地使用权。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也明确表示不同意履行涉案买卖协议。案外人孙某1、孙某2与孙家宝签订涉案合同构成无权处分，相关的法律后果应当有案外人孙某1、孙某2承担。综上，应认定涉案厂房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为案外人孙某1、孙某2。案外人孙某1、孙某2出售涉案厂房构成无权处分，事后权利人即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也未予以追认，泗阳县宏大建材厂非涉案合同的出卖人，孙家宝依据涉案买卖合同要求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无事实依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孙家宝因涉案合同不能履行导致的损失，可以向出卖人主张。假使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为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孙家宝知悉案外人孙某1、孙某2无完全处置决策权利，其并非善意买受人，现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不同意履行涉案买卖合同，孙家宝也无权要求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家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孙家宝负担。孙家宝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有如下异议：1.2017年3月28日至2019年9月9日登记出资人并非孙飞、刘某生，而是孙家宝和李某。2.2019年11月5日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不动产权证并非因换发而被注销，而是因孙飞挂失。3.孙家宝直到刘某生起诉主张优先权时才知晓刘某生为隐名股东的情况。泗阳县宏大建材厂认可2017年3月28日至2019年9月9日登记出资人并非孙飞、刘某生，而是孙家宝和李某。2019年11月5日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不动产权证是因为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进行的变更。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部分没有异议。除孙家宝、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有异议的事实部分外，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部分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有异议的事实部分，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审查认定。本院二审期间，孙家宝、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均未提供新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孙家宝要求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协助其办理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名下的土地、厂房的产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孙家宝要求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协助其办理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名下的土地、厂房的产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企业公章具有对外公示和公信效力，是确认企业对外活动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重要依据。但涉案合同首部甲方（出卖方）为并不存在的主体“宿迁市宏大建材厂”，合同尾部并未加盖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印章，且合同尾部落款为甲方法人代表，只有孙某1、孙某2签名，单从合同形式上并不能得出泗阳县宏大建材厂系合同卖方的唯一结论。孙家宝二审陈述合同中企业名称系笔误所致，对合同上未加盖印章解释为合同签订后其已实际取得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印章和房产证，故无加盖公章的必要。本院认为，即便从合同内容和孙某1、孙某2投资人身份的确认能够印证孙家宝的陈述属实，但也能够证明作为合同买受方孙家宝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2.即便如孙家宝陈述，其是基于孙某1、孙某2系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工商登记的投资人，才认定孙某1、孙某2系代表泗阳县宏大建材厂签订合同。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处分合伙企业不动产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生效判决认定泗阳县宏大建材厂的合伙人除了孙某1、孙某2为登记合伙人外，还有实际合伙人孙飞和刘某生，且孙飞和刘某生明确表示不同意将包括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不动产在内的资产出售给孙家宝。因此，即便孙某1、孙某2系代表泗阳县宏大建材厂签订涉案资产买卖协议，孙某1、孙某2的行为亦为无权处分行为。3.关于孙家宝是否为善意第三人问题。孙家宝主张其签订涉案合同时并不知晓孙飞、刘某生为实际合伙人，直到孙飞、刘某生起诉主张优先权时才得知此事。但孙家宝在（2017）苏1323民初3815号案件中陈述在2017年2月25日和3月4日曾与刘某生手机通话，通话内容是要求刘某生搬出企业，涉案合同签订于2017年3月20日，迟于孙家宝与刘某生的通话日期，结合生效判决认定刘某生为实际合伙人，刘某生在孙家宝要求其搬出时不会不告知孙家宝其为合伙人的身份，因此，能够认定孙家宝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是知晓刘某生的合伙人身份，故孙家宝并非善意相对人。另外，从孙家宝主张的支付转让款的情况分析，从转款时间来看，在涉案合同签订前的2017年3月6日即已支付。从转款的金额来看，亦少于合同约定的200万元。从转款的主体来看，既有向孙某1个人转款，亦有在孙家宝控制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公章之后向泗阳县宏大建材厂的账户打款。上述情形均有违常理，结合孙家宝以上陈述，能够认定孙家宝并非善意第三人。综上，孙某1、孙某2处分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厂房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为无权处分行为，事后亦未得到其他合伙人孙飞、刘某生的认可，且孙家宝在签订和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并非善意无过失，因此，涉案合同对泗阳县宏大建材厂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故孙家宝要求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协助其办理泗阳县宏大建材厂名下的土地、厂房的产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孙家宝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家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振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潘为芳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