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5民终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芸众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4MA4WRGGJ1H。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骆顺恒，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立德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丰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89。法定代表人：李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子茵，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芸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芸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立德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20）粤1521民初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芸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对《加工定做合同》付款方式理解错误，被上诉人不按合同约定付尾款，先行违反合同约定致合同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第七条约定“付款方式：定金50%+每日发货前支付余款”。被上诉人于合同签订之日转账给上诉人845875元，备注“材料款”。又根据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不能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因此，上述被上诉人的材料款转账中341000元系定金，其余504875元作为每一批货的部分预付货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的总货值为371125.4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支付的款项845875元完全能够足额偿付上诉人交付货物的货款371125.4元，未达到需原告另外补足货款的情况”，即“每日发货前支付余款”应从504875元预付款中先予扣减。这种理解完全不尊重当事人在疫情期间的意思自治，交付每一笔货物要支付该笔货物剩余的50%是因为疫情期间疫情物资紧缺而双方根据市场交易习惯而如此约定的。疫情期间，口罩有价无货，所有原材料交易，均是先付款后提货。上诉人与浙江金三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等原口罩原材料供应公司签署合同均系全额支付货款然后再发货，同意被上诉人仅预付50%的货款已经是合同签订之时的最大让利。并且，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里面，上诉人已经多次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本合同的货款，本合同系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总货值371125.4元的货物，按照约定，被上诉人应支付185562.7元的尾款。被上诉人不按约定支付尾款的行为已然严重违约，在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不付尾款的情况下，上诉人行使不给下一批货的抗辩权是合法合理的。故，合同解除并非一审法院中认定的合意解除，而是因被上诉人违约而解除。立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1.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的付款方式认定完全正确，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货款845875元，其中341000元作为定金，余款504875元作为预付款，履行合同后定金用以抵作货款，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期间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的货款仅为371125.4元。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完全能足额偿付上述货款，且有剩余。上诉人在交付上述货物后，没有再向被上诉人交付其他货物，因此不存在被上诉人需另行支付货款的情况，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2.涉案合同无法履行并解除是上诉人根本违约导致的，并非被上诉人违约而解除。因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被上诉人2020年3月20日向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不存在因被上诉人违约而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立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20年2月26日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已于2020年3月20日解除；2.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加工定做合同》货款人民币474749.60元；3.被告立即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差额人民币341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芸众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20年2月26日签订《加工定做合同》；2.反诉原告无须返还已收反诉被告合同定金845875元；3.反诉被告归还已收反诉原告所有货物（熔喷布1069.4kg和无纺布2233.8kg）；4.本案受理费、鉴定费等由立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6日，立德公司作为“需方”与芸众公司作为“供方”签订《加工定做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克重、幅宽、颜色、单价、数量、金额等：产品名称克重（gsm）幅宽（cm）卷长（m）单价（自提）（元/kg）数量（kg）金额（元）熔喷布2517.5/50001025000SS无纺布2517.5/10000680000合计1705000交货地点：需方自提（浙江湖州长兴李家巷镇金三发新世纪工业园区）或顺丰速运到付；交货时间：熔喷布2020年2月29日起每天交货不低于0.5吨；付款方式：定金50%+每日发货前支付余款。双方均在合同上盖章确认。2020年2月26日，立德公司转账845875元至芸众公司账户，用途为材料款。双方于庭审中确认芸众公司分别于2020年2月29日向立德公司交付529.8kg熔喷布、955.4kg无纺布；2020年3月3日向立德公司交付539.6kg熔喷布、1278.4kg无纺布。上述货物合计金额为371125.4元。2020年3月20日立德公司向芸众公司发出《联络函》载明：贵我双方于2020年2月至3月期间，我司李某2与贵司何韵涵（身份证原名何兰英）通过微信联系，作出的全部交易情况如下：……4.双方于2020年2月26日签订《加工定做合同》，委托贵司加工定做5000kg的熔喷布和10000kg的SS无纺布产品，合同标的为1705000元，我司已付定金845875元，但贵司仅在2020年2月29日交付529.8kg熔喷布、955kg无纺布和2020年3月3日交付539.6kg熔喷布、1278.4kg无纺布，剩余货物至今未按合同约定交付，且未向我司返还剩余货款。贵司已交付熔喷布共计为1069.4kg，无纺布共计为2233.4kg，货值共计为371098.2元；因贵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上述供货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为维护我司的合法权益，现特向贵司函告如下：……三、自2020年3月12日起，解除我司与贵司的上述授权委托关系，终止对贵司所有授权权利，贵司以我司名义对外签订的文件和发生的所有业务我司不予认可；四、请贵司务必自本函发出之日起3日内向我司返还《购销合同》货款人民币120万元、《加工定做合同》货款人民币474776.8元并双倍返还定金差额人民币341000元。2020年3月24日芸众公司向立德公司发出《联络函》载明：我公司于3月20收到贵公司发来《联络函》，我司认为贵我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经双方反复协商沟通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依约履行，《联络函》称我司违约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履行合同，采购合格货物，现贵司突然提出解约必然造成我司重大损失。望贵司本着契约精神，信守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协议，以免给双方造成不必要的损失。2020年4月29日，一审法院依立德公司申请作出（2020）粤1521民初5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芸众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星星华园支行（账号：623********69983）的银行存款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为一年。一审法院认为，立德公司与芸众公司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综合立德公司诉讼请求、芸众公司答辩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合同是否解除；二、立德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芸众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四、合同解除后的处理;五、芸众公司是否向立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差额341000元。第一、关于确认立德公司与芸众公司于2020年2月26日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已于2020年3月20日解除的问题。因双方均同意解除涉案合同，本院对于此项诉请予以支持；第二、立德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加工定做合同》第七条约定“付款方式：定金50%+每日发货前支付余款”，合同总货款金额为1705000元，据此双方约定的定金为1705000*50%=852500元，立德公司于签订合同当日向芸众公司转账84587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即双方约定的定金违反了此项法律规定，立德公司支付的定金845875元中不超过合同价款的20%的部分，即341000元应作为定金，其余款项504875元作为预付货款。芸众公司向立德公司交付货物的总货值为371125.40元，其于庭审中辩称“未继续供货是由于双方约定了芸众公司每送一批货，立德公司就要结清该批货剩余的50%的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双方并未约定合同履行完毕后定金是否收回，从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定金50%+每日发货前支付余款”看，明确了履行合同后，定金用以抵作货款。原告支付的款项845875元完全能足额偿付芸众公司交付货物的货款371125.40，未达到需立德公司另外补足货款的情况。则对于芸众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立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第三、芸众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双方于《加工定做合同》约定“交货时间：熔喷布2020年2月29日起每天交货不低于0.5吨”，芸众公司于2020年2月29日交付熔喷布529.8kg、2020年3月3日交付熔喷布539.6kg，此后再无交付涉案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芸众公司履行交付货物的行为看，芸众公司并未按照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每天向立德公司交付熔喷布，芸众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芸众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加工定做合同》被解除，立德公司于签订合同当日向芸众公司转账845875元，双方确认芸众公司交付的货物金额为371125.40元，两项金额冲抵后对于立德公司其余预付货款，芸众公司应予返还。故对于立德公司诉请芸众公司返还货款474749.60元予以支持。对于芸众公司要求立德公司返还已收货物的诉请不予支持。第五、关于芸众公司是否应向立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差额341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因芸众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芸众公司作为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涉案合同的总货款金额为1705000元，根据担保法定金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规定，即本案的定金为1705000*20%=341000元，双倍定金则为341000*2=682000元，芸众公司交付的货物价值371125.40元和芸众公司向立德公司返还的预付款474749.60元，总额为845875元中已包含了一倍的定金。故对于立德公司诉请芸众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差额341000元，予以支持。对于芸众公司请求无须返还已收合同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广东立德药业有限公司与佛山芸众商贸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26日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于2020年3月20日解除；二、佛山芸众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立德药业有限公司返还预付货款474749.60元；三、佛山芸众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立德药业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差额341000元；四、驳回佛山芸众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978.75元、保全费4598.75（广东立德药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佛山芸众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129.38元（佛山芸众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佛山芸众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当庭提交了证据，证据1，委托采购证明、委托采购函、关于委托采购物资的函，拟证明立德公司是因无原材料渠道以及对芸众公司的信任，委托芸众公司采购原材料的。证据2，浙江金三发卫生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芸众公司、芸众公司与立德公司的加工定做合同以及转账记录。经质证，立德公司认为芸众公司所提交的均不符合二审新证据规则，不应作为新证据。对于委托采购证明，真实性认可，对于证据2已在一审提交过。以上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及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拟待证事实已有双方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书为证，能够证实双方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证据2于一审期间已作为证据提交，二审不作为新证据采用。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芸众公司上诉主张立德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尾款，先行违约，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定金50%+每日发货前支付余款”应理解为立德公司在支付总价款50%的定金外，在每次发货前应另行支付当批货物货款50%的余款。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双方合同签订的总价款为1705000元，立德公司在合同签订当天已向芸众公司转账845875元。虽然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定金50%+每日发货前支付余款”，但该“定金50%”的约定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即立德公司所支付的845875元中应视为预付定金341000元、预付货款504875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立德公司所支付的845875元已能足额偿付芸众公司交付货物的货款371125.4元，未达到需原告另外补充货款的情况，并无不妥。芸众公司还认为预付50%货款是基于疫情期间的市场交易习惯而确定的，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其与浙江金三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支付方式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能以此确认为市场交易习惯。定金约定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属法律规定，芸众公司以疫情期间货物紧缺为由进行抗辩，缺乏理据，合同中所约定的定金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立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芸众公司关于立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尾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芸众公司应自2020年2月29日起每天交货不低于0.5吨，但芸众公司仅于2020年2月29日、2020年3月3日向立德公司交付了货物，芸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按时向立德公司交货，显属违约。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芸众公司返还货款及双倍返还定金差额正确，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芸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7.5元，由佛山芸众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预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立靖审 判 员 朱小惠审 判 员 张戊财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朝敏书 记 员 施辉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