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25民初1562号 原告：康边英，女，1946年7月13日生，汉族，行唐县人。 法定代理人：杨成敏，女，1976年7月5日生，汉族，行唐县人，住行唐县。系原告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明，男，197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杭州市下城区东新路155号，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系原告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玮，石家庄市行唐东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封丛英，女，1973年2月21日生，汉族，行唐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东成，河北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波，河北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康边英与被告封丛英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康边英的法定代理人杨成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明、赵玮，被告封丛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东成、李锦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康边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在被告处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医药费23000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以相关鉴定和法律规定为准）。事实与理由：被告在行唐县经营养老寓所。2020年3月3日，经人介绍原告到被告处有被告对原告提供养老服务，双方约定每月原告向被告缴纳服务费1500元。2020年5月19日，被告通知原告家属说原告在养老院摔倒。原告家属赶到后将原告送至行唐县人民医院救治后转石家庄医大三院治疗，共住院12天，花去医药费23000余元，原告因受伤造成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并下肢瘫痪且说话不能正确表达。现由原告女儿和长期雇佣护工二人护理。综上，原告认为，被告与原告形成服务合同关系，被告作为养老机构对原告有严格的看管和护理职责，被告疏于看护造成原告受伤，被告应当负有过错责任，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如上。 被告封丛英辩称：1、2020年3月3日原告入住被告经营的养老院，双方签订了入住养老院协议，双方约定每月服务费1500元；2、2020年5月19日原告在实施殴打入住养老院的另一个老人程某时自伤，根据双方协议第三条约定，原告的所有损失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 原告提交的证据有： 1、入住养老院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同意接收乙方送来的老人康边英。三、老人为高危人群，如发生疾病致伤致死，本院无任何责任。入院者发生自伤、自残、自杀等过激行为造成不良后果与本院无关。打人、伤人者所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由赡养人全部承担。四、入院老人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甲方有权将其送回家，终止本协议。1、发现有××、××（暴力者）；甲方：封丛英，乙方：杨成敏，入院老人：康边英。2020年3月3日。 被告质证称：对入住养老院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 2、收据一张； 被告质证称：对收据的关联性和真实性无异议。 3、杨成敏和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 被告质证称：对聊天记录证实的入住和交费情况没有异议。 4、原告代理人杨小明手机上的市政府网上反馈情况截屏。 被告方质证称：被告经营的养老院是以服务社会为宗旨，发扬尊老、敬老、养老的传统，在原告入住该养老院时，原告对被告没有办理证件的情况是明知的，并且一直在办理当中。后于2020年7月2日经有关部门验收审核，为被告颁发了营业执照，名称是行唐县亿缘居养老服务中心，今天没有带来营业执照，但是手机上有照片。 5、2014年康边英在行唐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1本，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诊断为：重度贫血；其他诊断：2型糖尿病，低蛋白血症、肺部感染、胸腔积液、脑梗死、二尖瓣及三尖瓣关闭不全、主动脉瓣关闭不全、心力衰竭、心功能Ｉ级；其他诊断为：××。 被告质证称：对住院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出院诊断记录确实载明有××，但是原告在与被告协商入住养老院时，隐瞒了该事实。 6、2020年5月19日至2020年5月23日康边英在行唐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1本、诊断证明书一份。诊断为：右股骨颈基底部骨折。2020年5月19日长期医嘱为陪床2人。 7、2020年5月23日至2020年5月27日康边英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病案一本、诊断证明书一份；诊断为：1、右股骨粗隆间骨折；2、脑梗死；3、阿尔茨海默症；4、心率失常心房颤动。2020年5月23日长期医嘱为家陪2人。 被告质证称证据6、7称：对两份住院病案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两份病历是受伤及受伤之后的病情，不能证明2020年3月3日入住时的行为状态。 8、行唐县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门诊费票据4张，金额共计860.35元，住院费票据1张，金额2428.46元； 9、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费用清单、住院费票据一张，金额8781.39元； 被告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8、9称：对原告提交的医药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根据原告提交的省三院的证明，治疗的是右股骨骨折、脑梗死、阿尔茨海默症、心率失常、心房颤动，因此这些花费，并不是单纯治疗的右股骨骨折。 10、韩素娟书面证明； 被告质证称：我没有见韩素娟，更没有说杨成敏母亲有老年病生活不能自理，如果有病生活不能自理还住一个单间，1500元肯定不行。证明材料不是韩素娟的真实意思，是不是本人书写有待查证，根据内容看，说生活不能自理与原告方当庭陈述相矛盾。 11、原告申请赵新永出庭作证，赵新永证明：我和杨成敏是朋友，和封丛英原先不认识，我和杨成敏一块去养老院时才认识的，因为杨成敏说要把她母亲送到养老院，我妻子也有病，也想把我妻子送到养老院。2020年3月1日白天，我和杨成敏说好一块去养老院看看。晚上的时候，我、杨成敏和另外一个卖化肥的小娟一起去的东桥头的养老院。去了之后，杨成敏和小娟他们和被告一块谈的，说一个月1500元，说他母亲精神上有问题，有老年痴呆，多照看点，钱也没有少掏，让她住个单间。我就看了看养老院的环境和房间。那天晚上是第一次去，包括那天晚上我一共去了四五次，因为杨成敏的母亲在那住，所以我又去了几次，想再看看养老院的情况。我妻子后来没有送去，原来打算等孩子上学之后，就把我妻子送去，因为疫情我孩子一直在家，就没有送去，我妻子之前在别的养老院住过。 原告质证证人证言称：没有异议。被告方质证证人证言称：证人说的不对，那天晚上去证人就没有见我，我那天没有在家。我和韩素娟原来在一起上班，3月1日晚上韩素娟给我打电话，说在我养老院里，她说给我介绍了一个人，问我能回来吗，我说我回不去，我在外面有点事。后来她就找了在我那住着的他认识的一个95岁老太太歇了一会儿，他们就走了。韩素娟和谁去的，我不知道。3月2日傍晚的时候，我和杨成敏在我养老院见面谈的，有刚才的证人在场，韩素娟没有去。杨成敏和我说要把她母亲送来，我说先拉过来试试，看看她能不能适应，3号上午就把她拉过来了。后来这个证人经常给杨成敏母亲送吃的和衣服。当时和我们谈的时候没有说她母亲有病，更没有说有××，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原告有××。 12、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行唐县公安局龙州派出所接出警录像； 原告质证称：从视频可以看出，被告认可原告精神有问题，但养老院没有专人看护、专人管理，更没有相关辅助设施，没有对老人进行各方面的保护。从原告身上的伤来看，我怀疑是被人推倒。养老院存在很多的安全隐患，而且通道里面有自行车，台阶没有贴着安全提示。通过视频看三个老人在发生争议时，根本没有管理人员劝阻，况且原告是个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被告方质证录像称：对录像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视频能够清楚证明原告是在伤害别人过程中自伤的，至于被告经营的养老院条件设施等，是原告提前看好之后入住的，并且这些设施条件与原告自伤没有必然因果关系。 被告提交的证据有： 1、行唐县亿缘居养老服务中心营业执照照片； 原告质证称：我们不进行质证，被告认可在出事之前没有营业执照，营业执照的真假与本案均没有关联性。 2、录像两段，分别为被告用手机给证人程某、习某录制。 原告质证录像称：视频中程某说的是中午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吃饭没有吃，被告前面说的是三点半，被告四点半给我打的电话，我都有通话记录，这段时间我母亲在哪个地方。视频中显示的两个老人，其中一个还在被告处，另外一个也是在被告处待过的老人，地点也是在被告的养老院，不排除是被告与两个老人协商好之后录的，程序性是不合法的，不认可两位老人所说的证言。另外杨五四是打扫卫生的人员，也不是负责管理任何一个老人的管理人员，被告处无医务人员和护理人员。 被告质证称：对录像中的两位证人证言无异议，并且视频内容与派出所的视频录像基本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现年74岁，原告有两个子女，女儿杨成敏，儿子杨小明，因杨小明在上海工作，姐弟二人协商由杨成敏照顾原告，作为原告的监护人。原告2014年行唐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入院记录既往史：既往××史30余年，未予药物口服治疗；体格检查：神志清楚、言语流利，查体不合作等。被告原在行唐县经营养老院，该养老院未依法办理审批登记手续，养老院规模较小，未安装监控。现被告已经搬迁他处办理养老院并于2020年7月2日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名称为行唐县亿缘居养老服务中心。 2020年3月初，经韩素娟介绍，原告女儿杨成敏经实地查看后，和被告协商将原告送入被告原在行唐县养老院，双方约定先试住几天，如果行再签合同。3月3日，杨成敏将原告送入被告养老院。试住几天后，杨成敏与被告补签了入住养老院协议，但落款日期为2020年3月3日入住之日。住养老院协议主要内容为详见原告提交的证据1。杨成敏和被告共认双方约定每月杨成敏向被告交纳服务费1500元。因3月份原告入住时间不足一个月，杨成敏交纳服务费1400元，被告给杨成敏出具了收据。2020年5月8日杨成敏微信转给原告1500元用于交纳4月服务费。5月份服务费没有交纳。杨成敏和被告均认可原告入住养老院期间能够自由行走、自己大小便、自主进食。杨成敏称入院时言明原告患有老年病生活不能自理，不能正常交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称入院时杨成敏没有说原告有病，更没有说有××，原告能够正常交流，到现在也不知道原告有××，原告方隐瞒了原告患有××。关于原告受伤的过程，根据龙州派出所的出警录像中被告和习某陈述及被告提交的给证人程某和习某的录像，原告受伤的过程为：2020年5月19日下午，被告有事外出，原告和其他两个住在被告养老院的老人程某、习某坐在屋外房檐下乘凉，程某、习某正在聊天，原告突然站起，手拿筷子扎向程某，习某紧急呼叫提醒程某，程某发现后抬起胳膊挡架，原告向后倒撤时摔倒。原告摔倒后，被告处的工作人员杨五四从屋里出来，尝试让原告站起来未果，后杨五四电话通知被告，被告回来后发现原告确实不能站立，电话通知杨成敏。录像中，公安干警询问被告时，被告称原告有××，曾经骂别的住院老人也曾经想用棍子敲别人。 杨成敏接到被告电话赶到养老院，将原告送至行唐县人民医院救治，2020年5月19日至2020年5月23日住院四天，门诊花费860.35元，住院花费2428.46元，诊断为：右股骨颈基底部骨折；入院记录体格检查：神志清晰，查体欠配合等；住院病案中2020年5月19日长期医嘱为陪床2人。后转入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治疗，自2020年5月23日至2020年5月27日住院四天，住院花费8781.39，诊断为：1、右股骨粗隆间骨折；2、脑梗死；3、阿尔茨海默症；4、心率失常心房颤动；入院记录既往史：阿尔茨海默症病史20年；体格检查：神志不清，对答障碍，查体欠合作等；住院病案中2020年5月23日长期医嘱为家陪2人。 庭审中，原告称因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等损失没有做鉴定，待鉴定后重新请求。本案原告请求的损失范围及数额为:1、医药费12070.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3、两次住院病历记载均为二人护理，请求按照居民服务业计算，即8×115×2人=1840元。4、营养费每天50元，共400元。5、交通费请求600元。以上原告请求的损失共计15710.2元。 庭前，被告对杨成敏的原告法定代理人身份提出异议，认为原告在入住养老院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杨成敏作为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必须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按照特别程序作出判决。经询问，被告对原告自起诉之日至今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异议，原告的女儿杨成敏，儿子杨小明协商确定杨成敏为原告的监护人，双方对原告在诉讼期间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异议，故杨成敏作为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至于原告入住养老院期间是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可在审理中举证证明。 本院认为，在本案原告受伤时，被告开办的养老院没有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未领取营业执照，被告应承担相关行政责任，原告受伤的民事责任应按照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第一，原告入住被告的养老院并签订入住养老院协议，原告与被告形成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合同对原告享受何种级别的护理未作出明确约定，但为原告提供生活照料，并保障原告的生命财产安全、防止原告意外伤害是被告的基本义务。第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原告的女儿杨成敏已经对被告养老院进行了实地查看，对被告养老院的居住、设备等外在条件做了基本了解，其仍同意原告入住，视为其对被告养老院条件的认可。事发后，原告再对被告养老院条件提出异议，不应支持。第三，原告入住养老院之前未进行体检，入院时具体的身体状态不能认定。根据原告方提交的原告不同时期三份住院病案，虽然病历记载不详尽，但仍可以看出原告确已患××和阿尔茨海默症多年。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入住养老院期间有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根据事发后龙州派出所的出警录像中被告陈述，可以认定被告对原告患有××，与常人不同知情，并非庭审中被告所述不知道原告患有××。第四，被告对原告有××，行为有异常人知情，仍同意原告居住。在日常看护中，应积极采取适当的措施，加强看管，以避免原告伤人或自伤情况的发生。被告的养老院没有安装监控设备，事故发生时的场景无法复原。根据龙州派出所的出警录像中习某陈述及被告提交的给证人程某和习某的录像能够说明原告的摔伤过程。即，原告系在无人看护的情况下突然欲伤害他人时发生的自伤，被告未尽到看护和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四，双方协议中约定“自伤与本院无关，打人伤人者所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由赡养人全部承担”。该约定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不能成为被告免责的理由。 综上，双方均明知原告入住不具有监护××人条件的养老院，被告对原告未尽看护和注意义务，双方对原告受伤均具有过错。综合以上因素，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以被告承担原告损失的70%为宜，其余损失原告自负。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本院对原告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交了医疗费票据及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住院明细等，本院确认原告医疗费为12070.2元。被告对原告在省三院的医疗费提出异议，认为并不是单纯治疗的右股骨骨折。本院认为，原告受伤住院，医院对原告的身体情况作出综合诊断，结合原告的身体状况对原告伤情进行治疗，为必要的诊治，对被告异议不予支持。2、原告受伤后两次住院，两次住院病历中，住院第一天医嘱均载明二人护理，该医嘱为长期医嘱，适用于整个住院期间。原告没有提交护理人收入证明，护理费参照河北省居民服务业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即42115元÷365天×8天×2人=1846元。3、住院伙食补助，每天100元，8天800元；4、营养费每天20元，住院期间营养费为20×8天=160元。5、原告虽然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原告受伤就医属实，根据原告就医的地点、时间等，原告请求交通费600元，应予支持。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5476.2元，由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10833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封丛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康边英1083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4元，减半收取187元，由被告封丛英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应于递交上诉状的同时或上诉期满之日起7日内预交上诉费374元，或者提交交费收据原件（收款单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62×××47，开户行：河北银行华兴支行）。逾期不交或者缓减免申请未获批准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王淑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荣肖 书 记 员 郑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