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10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乐马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经济开发区纬十八路301号。法定代表人：马晓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根、张文韬，北京博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国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雁荡西路350号开发区大厦16楼1603、1604室。法定代表人：朱参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参平，男，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金杰，男，196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益峰，男，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鸿，女，196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上列五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兴、叶文思，浙江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顺桃，男，196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再审申请人浙江乐马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马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温州国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林鸿、马顺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84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2019）浙民申36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乐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根、张文韬，被申请人国信公司、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林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思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马顺桃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马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国信公司偿还乐马公司借款本金681万元及利息；（3）改判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林鸿、马顺桃按各自在国信公司的股权比例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由各方当事人按责任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案涉《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及相应款项支付事实证明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其中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马顺桃、林鸿、马汉第对借款本金、担保责任作了明确约定，并确认利率、借款期限、归还本息的方式以及违约责任按乐马公司与浙江乐清联合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村镇银行）所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的方式执行。该《借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乐马公司已根据国信公司要求，将借款本金支付至国信公司指定账户。（二）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之间为借贷关系，不构成借名借款关系。1.借名借款实际上为委托关系，即实际用款人（委托人）委托名义借款人（受托人）向银行借款的行为。而本案中，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具备了借款合同的形式外观和实质要件。2.《借款协议书》内容与乐马公司和村镇银行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内容并不完全一致，双方就担保责任另行作了约定。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之间实质上是乐马公司从其他渠道贷款后出借给国信公司，两者之间不存在委托与被委托关系，实质上属于借款关系。二、国信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款本金已在《借款协议书》中确认，二审法院以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未就债权债务独立结算确认为由驳回乐马公司的起诉难以信服。三、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林鸿、马顺桃应当按各自在国信公司的股权比例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国信公司、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林鸿共同答辩称，（一）对乐马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权益表示认同，对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借名借款法律关系存疑。（二）本案乐马公司申请再审理由与事实不符，缺乏依据。首先，乐马公司主张其与国信公司之间存在1180万元借贷关系，并没有提供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将涉案借款已汇付给国信公司的事实，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乐马公司所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借款主体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1180万元借款已交付的事实。第三，两个相关联案件的证据足以证明乐马公司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复杂的经济往来关系，乐马公司主张的借款事实缺乏证据支撑，尚不能达到已交付案涉款项事实的证明标准。第四，退一步讲，即便乐马公司与被申请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之间《借款协议书》也约定借款期限参照其与村镇银行《借款合同》履行，故案涉借款期限显然尚未到期，乐马公司的主张亦不应得到支持。据此应驳回乐马公司的再审申请。马顺桃未提交答辩意见。乐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信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81万元及利息（以681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马顺桃、林鸿按各自在国信公司的股权比例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国信公司、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马顺桃、林鸿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乐马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书》载明，国信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与乐马公司签订该协议，约定乐马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向村镇银行贷款1300万元，其中1180万元系转借给国信公司使用；利息、借期、归还本息的方式按照乐马公司与村镇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执行，并承担因逾期还款造成乐马公司的损失。《借款协议书》还约定由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马顺桃、林鸿作为保证人，对上述借款本息按各自在国信公司的股权比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国信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出具的一份收款收据载明，借款1180万元（村镇银行贷款），交款单位乐马公司。国信公司由7个股东组成，股东人员及持股比例分别为朱参平25%、张金杰20%、徐益峰12.5%、马顺桃12.5%、林鸿12.5%、马汉第12.5%、卓高彪5%。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虽对借款无异议，但乐马公司提供收款收据先于借款协议于常理不符，涉案借款系大额借款，乐马公司未提供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已将借款汇给国信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乐马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470元，由乐马公司负担。乐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国信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81万元及利息（以681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马顺桃、林鸿按各自在国信公司的股权比例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国信公司、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马顺桃、林鸿承担。二审法院查明，国信公司与乐马公司之间长期存在由乐马公司出面申请银行贷款，所借款项交由国信公司使用，并约定由国信公司实际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其间，乐马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向村镇银行贷款1300万元（借款合同号：乐联银2014借字第261014121913516号），借款期限届至2015年6月18日，国信公司实际使用1180万元。同日，向乐马公司出具一份1180万元的借款收据，因该合同项下抵押合同到期，提前于2015年2月11日进行了转贷（借款合同号：乐联银2015借字第261015021110612号），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于当日签订了案涉《借款协议书》，之后乐马公司半年或一年转贷一次，贷款本金逐年减少，最后一次贷款为2018年6月7日（借款合同号：乐联银2018借字第261018060710079号），本金65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9年6月6日。目前，国信公司与乐马公司在向银行长期贷款、转贷过程中的清偿贷款本息情况不明。二审法院认为，实际需求贷款的国信公司因不能依正常途径在银行获得贷款而借用乐马公司名义向银行借款，乐马公司是名义借款人，国信公司是实际用款人，该借名借款行为在乐马公司与银行外部之间形成借款关系，在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内部之间形成借名关系，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所签订的协议未明确约定双方内部依照借贷关系进行独立结算由国信公司直接向乐马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而约定的是“国信公司应按照乐马公司与银行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借期、归还本息的方式执行，如国信公司逾期归还借款本息，应按照该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因此给乐马公司造成的损失”，故本案不宜直接适用有关民间借贷纠纷裁判规则对双方的债务进行决算。因本案中，双方借名借款的行为未终止，乐马公司既未在对外借款中向银行实际承担还款责任进而向国信公司内部求偿，也未在内部借名关系中先行与国信公司达成债权债务的独立结算确认，故乐马公司起诉要求国信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案涉款项缺乏依据，其行使给付请求权条件尚不具备，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乐马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9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470元，均予以退回。本院再审期间，国信公司、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林鸿、马顺桃均未提交新证据。乐马公司提交证据1，《国信公司收款的证明》，证明国信公司已经收到案涉借款的事实。证据2，村镇银行还款凭证，证明乐马公司已履行向村镇银行归还案涉贷款的义务。国信公司、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林鸿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关联性以及待证事实存在异议，该1180万元款项交付涉及不同案外主体之间的多次转账，不能证明乐马公司已交付案涉借款的事实。证据2，乐马公司与村镇银行之间的金融借款关系与本案存在区别，故与本案无关联性。马顺桃未提交质证意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2014年12月19日，乐马公司向村镇银行贷款1300万元，转借给国信公司实际使用1180万元。同日，国信公司向乐马公司出具一份1180万元的借款收据。2015年2月11日进行了转贷。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于当日签订了案涉《借款协议书》。最后一次转贷为2018年6月7日，确认借款本金为650万元，并约定由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马顺桃、林鸿作为保证人，对上述借款本息按各自在国信公司的股权比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事实表明国信公司与乐马公司之间存在由乐马公司出面申请向村镇银行贷款，所贷款项交由国信公司使用，并约定由国信公司实际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乐马公司与国信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乐马公司与村镇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系两个不同的借贷法律关系，涉及的借贷法律主体不同。现已查明国信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已收借款1180万元，故应认定本案乐马公司和国信公司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乐马公司理应按《借款协议书》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对于乐马公司是否已按《借款合同》约定向村镇银行履行还款义务与本案借贷双方纠纷无涉。据此，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之间为借名借款关系，不宜直接适用有关民间借贷纠纷裁判规则对本案双方的债务进行决算，乐马公司起诉要求国信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案涉款项缺乏依据，其行使给付请求权条件尚不具备，据此驳回乐马公司起诉存有不当，应予纠正。鉴于此，二审法院需进一步查清国信公司实际使用案涉借款、还款、转贷及朱参平、张金杰、徐益峰、马顺桃、林鸿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等事实，以至最终确定还款义务人的还款责任。综上，乐马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关系性质、驳回乐马公司的起诉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案应依法继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84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何忠良审判员  倪佳丽审判员  李建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韧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