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赛春，女，197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明泉，男，1970年1月18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虓，福建闽榕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家团，男，196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倩雯，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一为,男,195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华，男，197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康，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上诉人江赛春、郭明泉因与被上诉人肖家团、刘一为、刘辉华、陈惠康**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3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赛春、郭明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家团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江赛春与肖诗伙地位平等，不存在控制、支配、从属等人身依附关系；空调安装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安装是由肖诗伙自行安排人员、携带相关工具及安装空调的相关配件（水管、钻空机等），安装费用由肖诗伙报价（含安装费及材料费等）按花费时间及材料单独计算；肖诗伙提供的安装服务系其独立的经营活动,故双方间系典型的承揽关系，江赛春、郭明泉不对承揽人完成工作任务过程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判令江赛春、郭明泉承担责任，而本案中江赛春与肖诗伙系承揽合同关系，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来认定肖诗伙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天台系共有设施，本案中刘一为、刘辉华、陈惠康均在天台设有水塔，各方对于天台的管理义务并不区分比例。一审法院认定江赛春、郭明泉承担50%、刘一为、刘辉华承担20%、陈惠康承担10%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改判。3.本案中，肖诗伙作为具备空调安装资质的专业人员在江赛春未在现场的情况下自行前往不可能安放空调外机的天台顶棚导致触电，江赛春的行为不符合侵权行为中的行为、因果关系和过错的构成要件，江赛春、郭明泉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肖家团辩称，江赛春、郭明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1.案涉房屋未办理建造手续，房屋共有人擅自在平台安装水塔、牵拉电线，未通过用电安全、消防验收。因案涉房屋平台在事发当天处于漏电状态，导致受害人肖诗伙触电身亡。肖诗伙的死亡和平台设备漏电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江赛春、郭明泉与刘一为、刘辉华、陈惠康对肖诗伙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2.江赛春、郭明泉主张是承揽合同关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制作的《勘验笔录》中江赛春称“我在电话里是要求死者先到现场看一下是否可以安装，……死者第一次来时也有上天台（六楼平台）查看”，蒙仁文在《谈话笔录》中也提到“事发之前我跟肖诗伙有去江赛春家里安装过两台空调，事发前已连续下雨多天，当天也是下着雨，江赛春联系肖诗伙安装空调，我跟肖诗伙到了江赛春家里，我在四楼，肖诗伙拿着雨伞去顶楼看外机安装地方（之前两台的外机也是安装在顶楼）”，上述两份笔录结合江赛春在原一审中称双方未谈好价格，进一步说明双方事实上并没有就安装方式及价款细节约定好，并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且江赛春明知肖诗伙可能要前往平台查看安装空调位置而要求肖诗伙到现场查看。3.根据蒙仁文的证言，肖诗伙到平台约5分钟后即触电身亡，尚未开始安装工作，其并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不应适用合同关系，而属人身侵权。4.肖诗伙受江赛春雇佣前往案涉房屋，因天台电路设施漏电触电身亡，本案中肖家团对侵害行为、侵害事实已经提交多份证据、尽到充分举证义务，江赛春、郭明泉应就自己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5.丧葬费赔偿标准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一审法院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标准计算是错误的。 刘一为辩称，案涉房屋四层以上出售给陈惠康和江赛春后，门、锁已被全部更换，至今刘一为全家人未再上过四层以上，仅保留平台原有水塔一个。平台只能从五层进入，刘一为未与肖诗伙来往，事发时也不在家里，什么也不知道，请求改判驳回肖家团的诉讼请求。 刘辉华、陈惠康未作答辩。 肖家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赛春、郭明泉、刘一为、刘辉华、陈惠康向肖家团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1271638.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一为、刘辉华系父子关系，其在福州市晋安区框架架构房屋，未办理相应建房审批手续。2016年12月25日，刘一为、刘辉华共同将该栋楼房的第四层、第五层作价466666元出售给江赛春及陈惠康，双方为此签订了《私有房屋买卖合约》。2017年7月，江赛春购买挂式空调后，电话联系肖诗伙安装空调。肖诗伙于当月31日上午9:39分与江赛春电话联系确定江赛春的公公在家情况下，与工友蒙仁文前往案涉楼房第四层朝东房间。蒙仁文在该房间内拆除空调包装箱，肖诗伙独自上楼查看空调外机的安装位置。几分钟后，蒙仁文因呼叫肖诗伙无人应答，上楼寻找发现其已倒在楼顶天台的角落，遂拨打120电话救援并报警。医生诊断确认肖诗伙已无生命体征。福州市公安局新店派出所派员勘查了现场，并对江赛春、蒙仁文以及肖诗伙的未婚妻刘福艳进行了问询，后于2017年8月9日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肖诗伙的死亡原因。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于2017年9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结论，结论为肖诗伙符合电击死亡。事故发生后，江赛春向福州顺义殡仪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肖诗伙遗体搬运及打包袋费用5300元。 另查明，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及一审法院先后勘查案涉事故现场，勘测笔录为：事发楼房共六层，其中第六层部分为房屋，部分为露台；事发前已连续雨天，当日亦下雨；该栋楼楼顶天台东南角南北并排摆放两个水塔，水塔上分布多条电线，连接至一楼地面的抽水泵，地面有积水，天台西侧摆放有铁质架子；新水塔的系江赛春、郭明泉及陈惠康所设、旧水塔系刘一为及刘辉华所设；该栋楼东侧的所有窗户均安装有防盗网，其中第二楼、第五楼的防盗网呈封闭状态，第三楼、第四楼的防盗网有设计逃生窗可以打开，但较为狭小。 再查明，肖诗伙生前持有福州市市民卡。肖家团系其父亲，事故发生时52周岁，职业农民，早年丧偶，经常居住地为福建省闽侯县，因肢体肆级于2009年9月8日取得残疾人证。当地村委会等组织已出具证明其无劳动能力，早年丧偶，仅肖诗伙一子。2017年10月19日，肖家团以肖诗伙的父亲身份，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中，肖家团于2019年8月2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次日作出（2019）闽0111民初3135号民事裁定，冻结登记在郭明泉名下位于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经济适用房13＃楼401单元的产权抵押、交易、过户手续，期限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刘一为、刘辉华虽将案涉房屋的第四层及第五层出售给江赛春及陈惠康。但案涉楼房未经任何审批手续而建，天台作为整栋楼的楼顶，属于共有设施。且买卖双方在该天台均设有水塔，故刘一为、刘辉华、江赛春、陈惠康作为案涉楼房的所有权人，对天台均负有共同管理义务。然四人对天台及相关设施电线的绝缘情况未定期予以检查，没有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导致肖诗伙因电击死于该栋楼楼顶天台，故应对肖诗伙的死亡结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江赛春、郭明泉为家庭生活所需，邀肖诗伙进行空调安装，却未对安装环境的风险进行检查，亦未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提醒或提供保护措施，没有尽到工作场所的安全保障和提示义务，因此应对肖诗伙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肖诗伙作为从事空调相关服务的技术工，应具备相应安全意识和对安装环境存在的风险进行判断和处置的能力。然其在连续雨天仍到室外进行作业，自身亦负有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肖诗伙现已死亡，其尚未有配偶及子女。肖家团作为肖诗伙的父亲，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对肖家团诉求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肖家团主张赔偿医药费592.68元，有医院发票为据，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结合肖家团提供的肖诗伙的工作牌及社会保障卡，肖家团主张该损失数额为842420元（42121元/年×20年）合理，予以认定；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肖家团系肖诗伙的父亲，按本案现有证据，其早年丧偶，为肢体肆级残疾人，无劳动能力，事故发生时52周岁，肖诗伙系其独子，故其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其居住在农村，应按农村标准理赔，其主张按城镇标准理赔不当，故该损失应认定为298860元（14943元×20年）；4、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一审法院参照丧葬费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49694元/年标准，计为24847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肖家团独子肖诗伙因本次事故死亡，肖家团其作为肖诗伙的父亲确有遭受精神损害，主张该项损失为80000元，金额合理，可予认定；6、交通费，属客观必然发生的费用，肖家团主张该项损失为300元，可予认定；7、鉴定费，11300元有相应发票为据，予以认定。综上，肖家团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592.68元、死亡赔偿金842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8860元、丧葬费248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1300元，合计1258319.68元。结合本案的当事人的过错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各方对肖诗伙的死亡赔偿责任比例为：江赛春和郭明泉共同承担50%，应赔偿629159.84元（1258319.68元×50%），扣除其已支付的5300元，尚需支付623859.84元；刘一为及刘辉华共同承担20%，应赔偿251663.94元（1258319.68元×20%）；陈惠康承担10%，应赔偿125831.97元，肖诗伙自行承担20%的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肖家团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江赛春、郭明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共同赔偿肖家团各项损失623859.84元；二、刘一为、刘辉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共同赔偿肖家团各项损失251663.94元；三、陈惠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肖家团各项损失125831.97元。四、驳回肖家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85元，由肖家团负担3237元，江赛春、郭明泉共同负担8093元，刘一为、刘辉华共同负担3237元，由陈惠康负担161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肖家团负担1000元、由江赛春、郭明泉共同负担2500元，由刘一为、刘辉华共同负担1000元，由陈惠康负担5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肖诗伙此前曾为江赛春、郭明泉在案涉房屋安装过两台空调，外机均安装在事发平台。 本院认为，肖诗伙自备工具、材料上门为江赛春安装空调，利用自己的技术完成工作，提供劳动成果，应当认定二者之间系承揽关系。从前两次为江赛春、郭明泉安装空调外机均是在事发平台操作的情况来看，肖诗伙在本案中前往事发平台查看安装环境属于完成承揽工作内容的合理必要行为，江赛春主张肖诗伙没有前往事发平台的必要性且江赛春无法预见肖诗伙前往事发平台的可能性，本院不予采纳。作为案涉房屋共有权人，江赛春、郭明泉对事发平台用电安全负有管理义务；作为定作人，在承揽人上门工作的情况下，江赛春、郭明泉对于工作场所负有安全警示和安全保障义务，现因事发平台电路设施漏电导致肖诗伙在案涉房屋平台查看安装环境时触电身亡，江赛春、郭明泉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江赛春、郭明泉承担50%的赔偿责任，判决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江赛春、郭明泉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据此上诉请求驳回肖家团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赛春、郭明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5元，由江赛春、郭明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金光玉 审 判 员 黄 锋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