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138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某，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秦某，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被告）：马某，住吉林省敦化市。原审被告（反诉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敦化支公司。负责人：孙某。上诉人张某与上诉人秦某、被上诉人马某、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敦化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敦化支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3民初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敦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2403民初623号判决书，支持张某的请求，驳回秦某的请求。2.由秦某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承担同等责任错误。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那么就应该按照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作出责任划分，根据交通安全法76条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一方有过错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该条规定的是机动车应赔偿非机动车一方，而不是非机动车赔偿机动车一方损失。根据优者危险负担原则，秦某驾驶的车辆在交通运行中是优者，具有优势做到注意义务，控制危险性的大小，危险回避能力远远大于牛。并且在交通事故中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完全有能力保护现场，但却移动车辆，导致交警部门无法划分责任。秦某的车辆超速行驶，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饲养的牛就在村里田地里放养，并没有证据证明是窜到国道上，相片可以看出，田地离道路很远，不可能窜出来牛，从秦某车辆损坏的相片可以看出，车辆损坏部位在车头两侧，而牛受伤位置只有右侧，左侧没有伤，绝不是横过马路造成的，秦某没有证据证明牛是过马路发生的交通事故，没有证据证明牛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承担同等责任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78、79条动物致人损害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认定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那么按照侵权责任法48条的规定，应按交通安全法76条的规定，而不适用侵权责任法78、79条的规定。三、一审认定的事实和划分责任相矛盾。原审判决既然认定了事故发生后，马某挪动了肇事车辆破坏现场，导致责任无法认定，那么就应认定马某承担全部责任，不应认定马某只承担50%的责任。秦某、马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张某与马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错误。理由是本案是正常行驶的机动车，与散放的耕牛在公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作为机动车没有任何违章行为，散放的耕牛，突然从道下窜至道上，造成本起事故，由于耕牛不是道路交通参与者，所以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而不是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76条的规定。从这个角度上讲，我方认为作为耕牛的管理人饲养人，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所谓的车辆损坏不是牛撞坏的、车辆超速行驶以及驾驶人不是马某等观点均无证据证实，也与本案客观事实相悖，张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肇事的时间发生在2019年1月11日下午17:15许，正值冬季，天色已昏暗，又是冰雪路面，车辆与耕牛发生碰撞，耕牛在撞击后，脱离了现场。那么作为机动车为了避免发生二次伤害，将车辆就近靠到道路的右侧，然后等待交警到达现场，这一操作完全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此行为不是破坏现场的行为，是一种紧急避险行为。因为耕牛与车辆相撞之后，耕牛已脱离现场，肇事的路段又属于两车道的普通公路，车辆不靠右侧，会导致交通堵塞，甚至有可能发生二次事故，这一行为完全不是张某所说的破坏现场的行为，更不是导致本起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原因。所以一审判决脱离了本案肇事的客观事实，也违背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认为车辆移动了位置，无法确认双方的主次责任，进而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这个观点完全错误，与本案的事实、案情不符，也与法律规定相悖，我方不存在破坏现场的行为，移动车辆是为疏解交通，避免二次事故，根本不影响本起事故的责任认定。原审判决在该事实的认定及对案件责任的划分上存在明显错误。综上，我方认为本案属交通肇事，但由于是车辆与根本不具备道路交通参与者身份的耕牛发生碰撞，属于特殊侵权，所以作为耕牛的饲养人、管理人或者所有权人，应当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无证据证明机动车存在过错，因此不承担责任。张某的其他的上诉理由和观点，没有证据证实，也依法不能成立。阳光财险敦化支公司辩称，我们没有收到事故认定，所以商业险这边我们不同意赔付。秦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秦某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2019年1月11日17时15分许，当时正是冬季，天色已昏暗，且发生事故的地点是201国道土腰子村路段，路面为冰雪路面，路上过往车辆很多，为不影响其他车辆正常通行，也为避免发生二次事故，秦某在第一时间报警后就将车辆靠到道路右侧并等待交警出现场，以上操作完全符合道交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任何不当，一审判决却认定秦某移动车辆，并就此认为责任无法确认，该认定既与本案事实不符，也与法律相悖，是完全错误的。原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秦某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完全错误，秦某车辆靠道路右侧正常行驶，既无违章，也没超速，如何认定秦某未尽安全义务，张某散放的耕牛从道下突然窜至道上，这一突发事件秦某无法预见，因耕牛不是道路交通参与者，正常情况下道路上也不应该出现耕牛，张某将自家的耕牛散放，疏于管理，是造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且是唯一原因，因此原审判决推定秦某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完全错误，也与本案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对车辆维修期间交通费损失的认定错误，秦某系个体工商户，经销装潢材料并从事装修生意，每天忙于商店、库房和各个施工现场，所以必须自驾车才能应付生意的繁忙，秦某也向法庭提供了租车合同和发票，用以证实租车的损失事实，原审判决却不予采信，主观酌定600元损失，显失公平。张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秦某在现场移动车辆，造成事故责任无法确认这一事实正确。秦某在事故中完全有能力保护现场，并及时报案，即使是挪动车辆，也应当将事故现场进行拍照之后挪动车辆。但是秦某并没有这么做，在交警到来之前，已经把现场破坏，导致无法认定事故责任，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并且秦某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秦某陈述的事实与一审事实完全自相矛盾。一审中，秦某自认牛是从由西向东横过马路，而上诉状又改变了这一事实，认为牛是从道下窜自道上，从事故现场照片来看，道下往道上串，是不可能的，其距离有好几十米远，所以秦某对这一事实的改变，是隐瞒了其中的部分事实，并且本案是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76条的规定，而非适用动物致人损害的法律规定，秦某应承担全部责任。从事故现场照片来看，事故车辆左侧和右侧大灯都已损坏，但车和牛的撞击只有一个撞击点，不会出现多个撞击点，所以车辆的撞击损坏并非全部是由牛造成，最起码牛造成的损害，只有一个撞击点，只有一处，不会出现多处。马某辩称，同意秦某的意见。阳光财险敦化支公司辩称，我们没有收到事故认定，所以商业险这边我们不同意赔付。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某立即赔偿修车费67615元，鉴定费5000元，租车费14400元，合计87015元；2．张某承担本案诉讼费。张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赔偿大牛损失14410元，牛崽死亡损失4000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21910元，其中阳光财险敦化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秦某和马某共同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秦某与马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1日17时15分许，马某驾驶秦某所有的×××号宝马2996CC小型越野车，沿201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土腰子村路段，与由西向东横过道路，张某所有的一头散放的牛相撞，造成车辆损坏、牛受伤的一起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马某将事故车辆移动至道路右侧后报警，敦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到报警后出警，并在2020年1月13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秦某的申请，委托延边诚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秦某所有的×××号宝马2996CC小型越野车损失价款进行评估，鉴定意见为×××号宝马2996CC小型越野车维修费用为67615元。秦某向延边诚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5000元。根据张某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延边吉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张某所有的母牛损失及小牛死亡的损失价格进行评估，鉴定意见为在价格评估基准日大母牛撞伤后的损失价格为18410元（其中大母牛评估金额9000元、小牛4000元、出诊费2200元、药费3210元）。张某向延边吉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3500元。秦某所有的×××号宝马2996CC小型越野车在阳光财险敦化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6日零时起至2020年6月5日24时止，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时，张某所有的母牛已怀小牛八个月，事故发生后小牛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员应当保护现场及时报警，等待交警部门出警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调查事故情况后，可以移动事故车辆撤离现场。本起交通事故中，敦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到报警后出警，但由于涉案车辆与牲畜相撞，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虽然，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事故现场照片，但因马某驾驶的车辆移动位置，且事故发生地无监控设施，仅凭事故现场车辆损坏的照片，无法明确主次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之规定，马某驾驶车辆行驶土腰子村路段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事故车辆移动位置，驾驶人马某存在过错。另外，依照相关规定，禁止在公路上散放牲畜，由于张某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牛横过201国道与马某驾驶的车辆相撞，故张某作为动物饲养人亦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秦某与张某对事故发生的损害结果，应承担同等责任。秦某车辆维修费67615元、鉴定费5000元，属于合理损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秦某主张替代性工具交通费14400元过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基本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具体情况，修车期间的交通费损失，应参照当地公共交通行业收费标准，按维修车辆的合理时间（一个月）酌定为600元；张某反诉主张牛损失18410元（其中包括小牛死亡损失4000元）、鉴定费3500元，也属于合理损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某应赔偿秦某损失（67615元＋5000元＋600元）×50％=36607.50元。关于张某的反诉请求，秦某系事故车辆的所有人，马某为实际侵权人，秦某和马某对张某的损失，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于秦某所有的×××号宝马2996CC小型越野车在阳光财险敦化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阳光财险敦化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16410元×50％=8205元，两项合计为10205元；剩余损失鉴定费3500元×50％=1750元，由秦某和马某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秦某损失36607.5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敦化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张某损失10205元；三、秦某、马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张某损失1750元；四、驳回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原、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张某负担715元，秦某负担3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8元（张某预交525元，返还张某177元），由秦某负担100元，张某负担248元。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秦某起诉张某赔偿车辆损失，秦某的车辆损坏是因与张某散养的牛发生碰撞造成的，牛作为张某饲养的动物，牛的本能活动致使秦某的车辆毁损，应按照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确认张某的责任。张某诉秦某赔偿牛的损失，因马某驾驶机动车辆，行驶过程中因碰撞张某饲养的牛，造成张某的财产损失，符合在进行道路交通活动中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财产损失的情形，故对于秦某、马某应按照道路通行中的过错认定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之规定，张某对其饲养的牛未尽到管理义务，将其散放在公路旁的田地中且无人看管，并且在天色昏暗后仍任其自由活动，增加饲养动物活动致人损害的危险性，致使饲养的牛与公路上行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应承担车辆损失的赔偿责任。因马某驾驶的机动车为高速行驶的交通工具，行驶时应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其在驾驶车辆时未注意瞭望，未尽到安全驾驶义务，且在事故发生后挪动车辆，应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减轻动物饲养人张某的责任，且其对张某所饲养的牛造成的损失，应按照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认定双方责任比例为各自负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某主张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碰撞的法律规定认定张某的责任，但本案中牛不属于该条规定中非机动车或者行人的道路交通参与者范畴，故其要求适用该条款认定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某关于车辆损失过高的主张，因损坏的机动车进行评估鉴定确认损失数额，张某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秦某关于其无责任的主张，因其未尽到安全驾驶的义务，且在事故发生后未留存任何现场照片就挪动现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秦某、马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秦某的车辆为非营运车辆，一审结合车辆维修的合理时间及双方当事人的具体情况，参照当地公共交通行业收费标准酌情替代交通工具费用为600元并无不当，对秦某关于支持租车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秦某、张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秦某负担1050元，张某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丹审 判 员  李照令审 判 员  林 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娜书 记 员  郑 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