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25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长庚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金帆街866号金帆孵化基地1号楼1楼中部10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MA2DC20972。法定代表人：潘国清，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夏冰，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程辉，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彩萍，女，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曦阳，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华长庚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庚医院）与上诉人张彩萍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305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长庚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长庚医院无需支付张彩萍工资335904.2元、未休年休假工资9931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919元，合计375754.2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长庚医院支付张彩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919元，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五）》第八条的立法精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彩萍以长庚医院拖欠工资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经济补偿金，应事先向长庚医院提出，其未事先向长庚医院提出，直接请求仲裁或法院裁判解除，不应得到支持，其据此主张经济补偿金，亦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长庚医院支付张彩萍工资335904.2元，存在错误。从2018年11月开始，长庚医院经营断断续续，也未进行大规模招工。2019年之后，长庚医院的投资方不愿意继续投资该项目，故2019年2月至6月期间，张彩萍几乎都在家中，未正常办公。2019年6月，长庚医院与张彩萍口头协商一致，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于6月13日分三次向张彩萍补发了90000元工资。此后，长庚医院未向张彩萍支付工资，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三、一审判决长庚医院支付张彩萍未休年休假工资9931元错误。2019年期间，张彩萍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长庚医院上班，不存在年休假，也不存在补偿未休年休假工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支持长庚医院的上诉请求。张彩萍答辩称：一、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劳动法非常明确用人单位未支付员工工资的，劳动者就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长庚医院长时间拖欠张彩萍的工资，张彩萍向金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支付工资，并解除劳动合同，该仲裁委裁决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有据。二、长庚医院主张张彩萍在2019年期间一直在家，未在长庚医院工作，没有任何依据。在长庚医院组建期间，很多工作都由张彩萍牵头处理。张彩萍在职期间，利用个人资源，组织各类专家完成长庚医院项目工作，出具项目投资计划书、项目商业计划书、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智慧化建设设计方案，并向金华市政府开发区管委会等相关部门提交各类材料，与美国医疗机构建立合作、签订合作协议，组建长庚医院人才梯队，与日本益阳机构建立合作、签订人才培养合作协议等各项工作。后因长庚医院要撤资，取消办公室，张彩萍才在家里办公，一直到2019年年底，张彩萍未停止工作。三、长庚医院于2018年4月成立，张彩萍被任命为副总经理，协助总经理全面开展日常管理工作。张彩萍在工作期间兢兢业业，经常加班加点，工作量非常大，且利用个人社会资源，支持长庚医院的项目。后因长庚医院非法抽资，该项目停止。张彩萍出面邀请的各路专家的劳务费，长庚医院也未支付，给张彩萍的商业信誉造成恶劣影响。张彩萍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长庚医院支付张彩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12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长庚医院成立，聘任张彩萍为副总经理，协助总经理全面开展日常管理工作，主管长庚医院项目申报、医院建设、运营管理等工作。在工作期间，张彩萍兢兢业业，经常加班加点，并动用大量个人社会资源支持长庚医院的项目，后长庚医院因非法抽资造成项目停滞。张彩萍出面邀请参与该项目的各路专家的劳务费，长庚医院均未兑现，给张彩萍的社会名誉、商业信誉及职业道路，造成无法挽回的恶劣影响。综上，请求二审支持张彩萍的上诉请求。长庚医院答辩称：因张彩萍故意不告知仲裁委长庚医院的实际办公地址，所以仲裁期间长庚医院缺席。一审期间，长庚医院已充分举证证明张彩萍在2016年担任杭州一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其系该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也承认系长庚医院的高级管理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劳动纠纷裁判思路与规范释解》及上海高院、江苏、北京法院的意见，基本上认为用人单位的人事经理、高管人员等不应支持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一审判决突破了对劳动法双倍罚则的机械使用，体现了司法公正。长庚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长庚医院无需支付张彩萍工资335904.20元；2.判决长庚医院无需支付张彩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51200元；3.判决长庚医院无需支付张彩萍未年休假工资9931元；4.判决长庚医院无需支付张彩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919元；5.判决长庚医院无需为张彩萍补缴2018年4月至2019年12月份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庚医院于2018年4月28日登记成立。在筹备期间，张彩萍即开始在长庚医院工作。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2月17日，任医院副总经理职务，协助总经理全面开展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双方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为税后每月36000元人民币（含住房津贴6000元），当月工资于次月中上旬以货币形式支付。长庚医院为张彩萍办理了社会保险登记，但未为张彩萍实际缴纳社会保险费。2019年11月中旬，张彩萍根据长庚医院的要求暂停工作，之后于2019年12月17日向金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解除与长庚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长庚医院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等仲裁请求。该委于2020年3月4日作出浙金劳人仲案（2019）278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17日解除。2.由长庚医院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彩萍支付工资335904.2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512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9931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919元，合计526954.2元等。另查明，浙江长庚医养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是长庚医院的投资方。长庚医院已向张彩萍支付工资共计402095.8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几个问题：1.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时间认定。张彩萍于2019年12月17日向金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要求解除与长庚医院之间的劳动合同，之后再未回长庚医院单位工作，长庚医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前已向张彩萍提出解除合同，故该院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17日解除。2.关于长庚医院拖欠工资及津贴。2019年11月中旬至12月17日期间，张彩萍因长庚医院原因暂停工作，符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规定，因此，长庚医院在该期间也应正常支付张彩萍工资。张彩萍在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2月17日在职期间，应得的工资及津贴共计738000元（36000元×20.5个月）。根据张彩萍的银行流水，长庚医院在张彩萍工作期间曾支付其406895.93元，张彩萍虽表示其中一部分是长庚医院给张彩萍的报销款，但除2018年12月20日转入的4800.13元摘要中明确列明“报销”外，其他款项张彩萍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认定长庚医院已支付张彩萍工作期间劳动报酬402095.8元。因此，长庚医院还应向张彩萍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为335904.2元（738000元-402095.8元）。3.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长庚医院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报酬，故长庚医院应向张彩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张彩萍在长庚医院单位的工作时间是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2月17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长庚医院应支付张彩萍2个月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的规定，张彩萍的月工资36000元明显高于2018年度金华市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倍。因此，长庚医院应支付张彩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919元（4986.50元×3倍×2个月）。4.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该院认为，张彩萍系杭州梵悦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长庚医院任副总经理，属公司高管人员，其应当知道建立劳动关系应当依法签订劳动合同，且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长庚医院要求签订劳动合同。故未签订劳动合同张彩萍自身存在过错。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5.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的规定，张彩萍每年享有5天年休假。张彩萍2018年4月1日进入长庚医院，2019年12月17日离职，因张彩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长庚医院工作之前的工作年限、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二条规定，计算得申请人在2018年、2019年应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分别为0天、3天。因长庚医院未提供已安排张彩萍年休及支付年休假报酬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长庚医院需支付张彩萍未休年休假工资9931元（36000元/21.75天×3天×200%）。6.关于补缴工作期间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管辖范畴，对该部分请求不予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等规定，判决：一、确认金华长庚医院有限公司和张彩萍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17日解除。二、金华长庚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张彩萍支付工资335904.2元，未休年休假工资9931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919元，共计375754.2元。三、驳回金华长庚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长庚医院拖欠工资及津贴问题。长庚医院上诉主张其与张彩萍于2019年6月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足额支付工资。根据长庚医院提供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其于2019年6月向张彩萍支付90000元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双方已协商解除合同及其已向张彩萍足额支付工资的事实。长庚医院主张自2019年2月至6月张彩萍几乎都在家未正常办公，未能提供考勤记录或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张彩萍对此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以张彩萍向金华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间确认为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并根据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结合长庚医院已支付工资情况，计算出长庚医院尚欠张彩萍工资335904.2元，并无不当。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长庚医院未及时足额向张彩萍支付工资的事实清楚，张彩萍因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长庚医院以张彩萍事先未向其提出为由，主张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前文已述，长庚医院主张张彩萍2019年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上班，无任何证据证明，且一审法院认定张彩萍、长庚医院于2019年12月17日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等相关规定，支持张彩萍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虽然张彩萍于2018年4月至长庚医院工作，双方于2018年11月1日才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张彩萍既是长庚医院的副总经理，更是杭州梵悦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应知道用人单位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故张彩萍对双方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未支持张彩萍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长庚医院、张彩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旭良审 判 员 张燕燕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