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9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强，男，196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瑞，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大庆西路24号天元四季城1-1号写字楼11楼、12楼、13-3、13-4、13-5。负责人：黄敬阳，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渊，该支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玥，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国强因与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2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国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瑞，被上诉人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渊、汪玥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国强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2469号民事判决，改判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作出的《理赔决定通知书》无效，并支付保险金共计100000（大写：拾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周国强是在一次全身体检中做的彩超并且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主动提交了彩色超声报告单。该报告单明确载明“仅作临床参考，不作为证明使用”，没有任何专业医生告知其患心脏瓣膜病，更没有任何医院的诊断结论证实周国强患心脏瓣膜病。周国强主观上并不能、也不可能认识到自己可能患有心脏瓣膜病，甚至不清楚所谓的心脏瓣膜病具体是指什么疾病。保险人也未对此进行解释和说明。一审法院没有结合证据考虑周国强主观上是否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问题，直接以周国强对彩超提示的认可，作为周国强对曾患病事实的认可，违背医学常识外，忽略了法律关于保险人解除条件要求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前提。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彩超记录单作为人民医院出具的诊疗记录单，对于周国强的病情足以充分反映并真实记载该诊疗记录单上记载的病情名称与投保单中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要求周国强如实告知的疾病一致，即使周国强不知道心脏瓣膜病具体是何种疾病，但该诊疗记录单中记载的二尖瓣后瓣瓣尖关闭不全，以及左心房的记载足以让周国强了解应当为心脏类疾病，与心脏瓣膜相关。这与投保单中的心脏瓣膜病有高度的关联性。即使周国强不能充分确定其系同一种疾病，同样可以询问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加以确认。2.投保人已经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3.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二人在投保单与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的签名足以证明其已充分阅读保险合同的各项条款，对于保险责任已完全理解，对于如实告知义务应当充分履行，至于投保人与被保险人系何种职业不影响其完全民事能力人的主体资格。周国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无效，并支付周国强的保险金1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国强与王吉元系夫妻关系。2016年10月10日，王吉元作为投保人，在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投保泰康全能保（2015）保障计划，保险单号码：39961598，被保险人周国强，合同成立日期为2016年10月12日，合同生效日期为2016年10月13日，保险金额100000元，交费期间15年。泰康全能保（2015）保障计划包括泰康全能保C款两全保险、泰康附加全能保C款重大疾病保险，附加险为泰康附加如意宝（2014）意外伤害保险（基本）、泰康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泰康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住院津贴。该保险《个人寿险投保单》中健康告知书询问事项第7项载明：“您是否患有、被怀疑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以下一种或几种疾病：……C循环系统疾病：如……心脏瓣膜病……”时，被保险人项填写的是“否”。该投保单声明书及授权书中载明，投保人在投保单中所填写各项内容均属实，对投保单中提出的各项内容如实详细回答，否则保险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该保险《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第五项健康告知权益确认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确认在电子投保单中的告知均为如实告知，若投保人、被保险人存在不如实告知情况的，保险公司有权不予承保或者依法解除已经成立生效的保险合同。在第九项特别声明中，王吉元与周国强勾选确认投保人、被保险人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已知晓并同意如有不实告知，保险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王吉元作为投保人，周国强作为被保险人均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2018年3月14日至2018年4月2日，周国强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出院诊断为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周国强认为其所患疾病属于王吉元为其投保的保险责任范围，向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申请保险金。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经查询，发现周国强于2015年在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做过“B超常规检查多部位”，检查结果为“全心扩大。二尖瓣后瓣脱垂伴中度返流。”一审庭审中，周国强对其做过B超检查及检查结果无异议。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认为王吉元投保时隐瞒周国强的患病情况，故拒绝了周国强支付保险金的申请，周国强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本案中，投保人王吉元为被保险人周国强在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购买泰康全能保（2015）保障计划，附加全能保C款重大疾病保险等，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合同约定，王吉元作为投保人，周国强作为被保险人，均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确认知晓并同意如有不如实告知健康等内容，保险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故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已对不如实告知患病情况时的保险责任免除内容尽到了提示义务。在《个人寿险投保单》病史询问中，对被保险人是否曾患心脏瓣膜病，投保人、被保险人选择的是“否”，一审庭审中，周国强对其做过B超检查及检查结果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王吉元在为周国强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周国强2015年曾检查出心脏瓣膜病的事实，已符合保险合同责任免责条款中保险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周国强请求判令《理赔决定通知书》无效，并支付其保险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款规定，判决：驳回周国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周国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检查结果为‘全心扩大。二尖瓣后瓣脱垂伴中度返流。’”应当为“超声提示‘全心扩大。二尖瓣后瓣脱垂伴中度返流。’”外，对其他部分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周国强于2015年在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的彩色超声报告单另载明，此报告仅供临床参考，不作证明用。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根据该规定，我国保险法采用的是询问告知模式，即由保险人进行询问，投保人就询问的问题进行告知，投保人告知的范围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问题。本案中，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主张其已经向投保人进行询问，而投保人王吉元、被保险人周国强否认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向其询问的事实，故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投保询问的事实及询问的内容。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提交了有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签名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该两份证据并没有载明提问和回答的相关内容，不能证明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已向投保人进行询问的事实，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称案涉保险系电子投保，即使为电子投保，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亦应当提供能够证明保险人向投保人询问及股保人回答的相关证据材料。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即保险人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解除合同，必须以投保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为前提。本案中，虽然在周国强彩色超声报告单中显示超声提示“全心扩大”、“二尖瓣后瓣脱垂伴中度返流”，但仅为超声提示，且该报告单还载明“此报告仅供临床参考，不作证明用”，事后周国强也未进一步作临床确诊，即使投保人存在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该彩色超声报告单亦不足以认定投保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依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主张解除保险合同，事实依据不足，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泰康人寿襄阳中心支公司向周国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不发生效力。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国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2469号民事判决；二、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襄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国强支付保险金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