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正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靖安县后港路1号。法定代表人：薛善光。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正建，浙江九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润拓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永中西路1158号1305室。法定代表人：汪晓红。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光，上海浩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启信，上海浩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正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旭公司）与上诉人温州润拓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3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正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付款期限认定错误。1.诉争《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第1款与第4款约定相矛盾，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在每月月底进行结算，且正旭公司于2010年4月15日向润拓公司支付413300元，润拓公司收取上述款项时也未表示异议，故应当按照合同第七条第4款约定，以最后结算单确定的时间，再延长2个月，作为正旭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起算时间。2.在合同第七条第1款与第4款约定相矛盾的情况下，应当采纳对格式合同提供方润拓公司不利的理解，故应当按照合同第七条第4款约定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二、正旭公司支付的413300元应当在货款中扣减。该款项是双方在协商过程中正旭公司因润拓公司请求支付货款而支付的款项，且汇款单上注明的亦为“材料款”，故该款项应当作为货款本金扣减。针对正旭公司的上诉，润拓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合同第七条第1款及第4款的认定正确。第七条第4款的约定不明确，且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货款进行月结的行为不符。二、一审法院对正旭公司已支付的413300元款项的认定符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上诉人润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逾期利率损失的判决，改判违约金（以2350523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6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得到切实保障。二、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性质，不能仅以实际损失补偿作为标准。三、正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明显过高，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结合本案正旭公司的违约程度、过错程度，润拓公司的逾期利息、经营风险及社会经济效应来看，应当按照月息2%计算违约金。针对润拓公司上诉，正旭公司答辩称：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年利率6%并无不当，该利率也与润拓公司所述的预期利益相符。二、正旭公司系由于资金量断裂，暂时无力支付货款，且双方在调解过程中，正旭公司也向润拓公司支付了413300元货款。润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正旭公司偿还货款2587380元及违约金（以170699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息，从2019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15日；按月利率2%计息，从2020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88039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息，从2020年1月15日起计算至2020年2月15日；按月利率2%计息，从2020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的违约金为126423元）；2.本案诉讼费由正旭公司承担。一审期间，润拓公司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正旭公司支付润拓公司货款2350523元及违约金（以货款2350523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旭公司因需向润拓公司购买钢材。2019年7月1日，润拓公司作为供方、正旭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主要约定：根据需方计划陆续供应，并按实发数量结算；每月收货单与每月货款结算单由需方指定人员邵奎贤签字确认；货款每月约定结算一次，次月15日前货款一次性付清；需方货款逾期，在一个月时间内按所欠货款金额1.5%月息计算违约金，在两个月内和两个月以上则按2%月息计算违约金，直至结清全部货款和违约金，当月所产生的所有违约金直接加入次月货款中结算并立即支付给供方；如有产生货款违约金，每月在支付货款时先扣除违约金额，剩余金额再减除货款，直至货款结清为止；尾款按最后一批钢筋供货为限，在两个月内付清，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合同签订后，润拓公司陆续供货并按月制作货款结算单交由正旭公司指定人员签字确认。正旭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对2019年11月份的结算单签字确认欠款金额为1706994.32元，于2020年1月6日对2019年12月份的结算单签字确认欠款金额为880398.62元。结算后，正旭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润拓公司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润拓公司起诉后，正旭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向润拓公司支付413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结合双方庭审中的陈述、辩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付款期限、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及被告已支付款项的性质认定。首先，关于付款期限问题。双方对于《合同》第七条第1、4款的理解与适用存在争议。润拓公司认为第4款仅适用于分期付款的情况，本案系结算后一次性付清的情况，不适用该条款，故应该按照第1款的约定来确定付款期限。正旭公司认为在双方对第1、4款的理解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作不利于润拓公司的解释，故根据第4款约定，所有未付货款均为尾款，应在最后一次结算即2020年1月6日起两个月内之前付清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第七条第1款和第4款均属于润拓公司单方拟制的格式条款，在双方对上述格式条款理解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按照通常的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尾款”一般是指分期付款中最后一期未付款项，而《合同》第七条第4款中仅提到了“尾款”但并未明确约定分期付款的具体方式亦未对尾款的数额予以明确，该条款亦与第1款存在冲突矛盾之处，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正旭公司对“尾款”的解释不符合通常的理解和交易惯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的实际交易情况来看，润拓公司以月份为单位对每月实际发生货款汇总后交由被告结算确认，在合同未明确约定分期付款的情况下，按照常理应当在双方结算后合理期限内及时付款，但结算时间应以正旭公司签字确认时间为准。故此，一审法院结合第1款内容及双方实际交易情况，依法认定付款期限为每份结算单实际结算之日起十五日内。其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货款逾期，在一个月时间内按所欠货款金额1.5%月息计算违约金，在两个月内和两个月以上则按2%月息计算违约金，直至结清全部货款和违约金，当月所产生的所有违约金直接加入次月货款中结算并立即支付给原告。”一审法院认为，正旭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对润拓公司造成的主要损失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但上述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远高于此，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第三，关于正旭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性质问题。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如有产生货款违约金，每月在支付货款时先扣除违约金额，剩余金额再减除货款，直至货款结清为止。”正旭公司辩称其支付的413300元系在征得润拓公司同意后所支付的货款，应作为货款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为，正旭公司银行转账凭证中虽备注“材料款”，但系正旭公司单方行为，应当由正旭公司举证证明润拓公司已同意将该款作为货款，但正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根据合同约定，正旭公司支付的413300元应当先抵扣已经产生的违约金，剩余部分再作为货款予以扣除。根据前文认定的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1706994.32元货款自2019年12月26日起计算违约金，880398.62元货款自2020年1月22日起计算违约金，截至2020年4月15日，上述违约金合计应为43729元（1706994.32元*6%÷365*112+880398.62*6%÷365*85≈43729元）。综上，正旭公司已付的413300元中应先扣除违约金43729元，其余369571元作为货款予以扣除。故正旭公司尚欠润拓公司货款2217809元，应予支付，并应自2020年4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正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润拓公司货款2217809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2217809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润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604元，减半收取12802元，由润拓公司负担531元，由正旭公司负担1227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润拓公司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月利率1.2%计算。本院认为：一、关于逾期付款起算时间。诉争《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第1款、第2款、第4款约定，货款每月月底结算一次，次月15日一次性付清；2.需方货款逾期，在一个月时间内按所欠货款金额1.5%月息计算违约金，货款逾期在二个月内和二个月以上则按2%月息计算违约金，直至结清全部货款和违约金，当月所产生的所有违约金直接加入次月货款中结算并立即支付给供方；4.货款期限：尾款按最后一批钢筋供货为限，在二个月内付清，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双方对上述合同约定存在争议，正旭公司认为应按照第4款约定，在结算后两个月后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润拓公司则认为应当按照第1款约定，在结算后15日后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认为，结合合同第七条第1、2、4款的约定，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分为三个部分理解。第一，每月货款应当月底结算，并于次月15日前付款，在此期间付款，不构成逾期付款；第二，在次月第16日起至次月月底付款的，构成逾期付款，按照月息1.5%计算违约金；第三，在此后付款的，应当按照月息2%计算违约金。第七条第4款的约定，实际上是就最后尚未支付尾款的付款期限的再次重申，并不影响第1.2款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且从双方实际上每月月底形成当月货款结算表的行为来看，双方实际上也是按照按月对货款进行结算的方式履行合同，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结合双方实际结算时间确认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并无不当，正旭公司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起算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利率。二审期间，润拓公司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月利率1.2%计算，本院结合温州地区行业惯例、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现行市场利率情况以及正旭公司的举证情况，认为月利率1.2%并未明显过高。故1706994.32元货款自2019年12月26日至2020年4月14日应按照月利率1.2%计算违约金，计75107.75元；880398.62元货款自2020年1月22日起至2020年4月14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违约金，计29229.22元；上述违约金共计104336.97元。三、关于业已支付的413300元抵扣本金还是违约金。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如有产生货款违约金每月在支付货款时先扣除违约金数额，剩余金额再扣减货款，直至货款结清为止。正旭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支付款项时已经产生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将该款项部分款项作为违约金先于扣除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正旭公司称双方约定该款项系作为货款本金支付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故该413300元中扣除违约金部分后剩余部分作为货款本金扣减，即413300-104336.97=308963.03元，正旭公司尚欠货款本金为1706994.32元+880398.62元-308963.03元=2278429.91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正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润拓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3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二、江西正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州润拓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货款2278429.91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2278429.91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温州润拓经贸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604元，减半收取12802元，由温州润拓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84元，由江西正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4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由温州润拓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185元，由江西正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郑建文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