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3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区洋，男，198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曼，安徽徽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经济开发区东海大道2609号新能大厦裙楼1-3层。 负责人：石爱民，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余金喜，男，197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万林，蚌埠市淮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敏，女，199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上诉人区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原审原告余金喜、原审被告张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20）皖0311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区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本案中区洋醉酒驾驶机动车,该行为虽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是被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将该情形列入责任免除范围的前提是免责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明确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发生效力的前提是在投保时保险人尽到对投保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投保单中张敏虽认可其保险通过朋友代买,但是保险费是通过手机支付,且投保时其本人并不在投保现场,没有在投保单上签字,也没有收到保险人的投保单。在张敏本人未签字的情况下,如何能证明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难道仅因为投保交费数天之后保险人将投保单交给上诉人吗?法律规定的是在投保时就需要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并且是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在投保人并未在场的情况下,保险人如何尽到提示义务?其次,在本案中张敏并未亲自签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投保单中的所有签字均系张敏的代理人所签,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有这个代理人的存在。被上诉人收取了张敏缴纳的保险费,仅能够证明双方保险合同生效,不能证明在投保时对免责条款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免责条款依法不能产生法律效力。退一步说即使张敏缴纳保费,视为对他人签字行为的追认,但是也不能以此说明被上诉人就已经就免责条款在投保时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再次,被上诉人提供的商业保险单中的“重要提示”内容本身就是格式条款,而条款上的免责条款也是格式条款,故用一格式条款去说明另一格式条款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达不到说明提示义务的程度。最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也就是说保险人对于其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该提示需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效果,对于如何才能实现这一效果,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可认定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但是对于仅仅通过对免责条款的文字进行“加粗”的方式就能认定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么?对于提示义务,在上述相关司法解释没有完全明确具体方式的情况下,可以参考其他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来予以确认,对于免责条款中字体的“提示”,保监会在2012年3月发布了《保监会发布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12)16号)这一规范性法律文件。参照此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此外,一审法院认为区洋经过培训应当熟知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即使区洋和张敏均知晓醉酒驾驶的法律后果,也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对该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提示义务。 人寿保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对于维护社会公序良俗具有积极指导意义，且可有效指导行为人从事自己的行为，对法律的社会价值实现具有积极的意义。 余金喜、张敏坚持一审意见。 余金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计274927.14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9年4月12日02时许，被告区洋醉酒后驾驶皖Ａ×××××号小型轿车沿蚌埠市东海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东海大道与工农路交叉口西侧大自然会所门前路段时，碰撞到原告余金喜停放在东海大道北侧机动车道上的皖Ｃ×××××号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及正在拖车的余金喜，致两车受损，余金喜、区洋均受伤。经蚌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认定区洋应承担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余金喜无责任。后余金喜被送至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3天，经诊断为右膝内外侧副韧带断裂、左侧肩胛骨骨折、左侧多根多处肋骨骨折、肺挫伤、鼻骨骨折、胸椎骨折等。出院医嘱加强营养、患肢支具固定、肩胛骨骨折愈合后需行内固定取出术等。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2019年11月19日作出皖明德［2019］临鉴字第Ｑ12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余金喜因交通事故致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五处。皖Ａ×××××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是张敏，区洋、张敏系夫妻关系，事故发生后区洋、张敏向余金喜垫付80000元。皖Ａ×××××号小型轿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另，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张敏向该院申请对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张敏”的签字、投保人声明页上“投保人声明”及“投保人签章处”两处“张敏”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经该院委托，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皖正宇司鉴[2020]文书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2019年2月14日《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签章栏、投保人声明页上开头投保人声明栏以及结尾投保人签章处“张敏”签名字迹与张敏样本字迹，倾向意见两者均不是同一人所写。张敏向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缴纳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蚌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院予以采信。被告区洋驾驶皖Ａ×××××号小型轿车致原告余金喜受伤，对原告的损失应予赔偿。皖Ａ×××××号小型轿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 关于原告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醉酒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公司将醉酒驾驶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仅需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至蚌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调取了区洋提交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在庭审中区洋和张敏认可保险系通过朋友购买、保险费系通过手机支付、收到了保险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张敏和人寿保险公司之间已形成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在其收到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上“重要提示”处明确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重要提示”系以加黑加粗的字体显示，属于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张敏收到保险单后如果对“重要提示”处载明的内容有异议，应当及时通知人寿保险公司，否则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且区洋作为经过培训考试合法取得驾驶资格的驾驶员，理应熟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清楚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虽然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页上的签字经鉴定倾向意见均不是张敏所签，但张敏认可交纳了保险费并收到了保险单，根据保险单上“重要提示”处载明的内容，人寿保险公司已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已生效，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应由区洋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医疗费95625.23元，有住院病案、汇总清单、医疗费发票予以佐证，该院予以支持；主张护理费按住院93天、123.87元/天标准计算，合计应是11519.91元，但原告只主张11482.71元，不超相关标准，予以支持；主张营养费按180天计算营养期，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该院结合原告伤情及加强营养的出院医嘱，酌情支持营养期120天，按50元/天计算，营养费合计6000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计算，标准略高，依法支持2790元（30元/天×93天）；主张交通费930元（10元/天×93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且不超相关标准，予以支持；主张误工费按360天计算误工期，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因原告经鉴定为九级伤残一处及十级伤残五处，其误工期应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即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11月18日合计220天，根据原告户籍性质按农、林、牧、渔业行业标准113.08元/天计算，误工费合计24877.6元；主张残疾赔偿金171965元（34393元/年×25%×20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且不超相关标准，予以支持；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0元，结合原告伤情，酌情支持15000元。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合计328670.54元，应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20000元（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护理费11482.71元+误工费24877.6元+交通费930元+残疾赔偿金57709.69元）；剩余208670.54元，扣除原告已获得的80000元的垫付款，余款128670.54元应由区洋赔偿原告[（医疗费85625.23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元+残疾赔偿金114255.31元）-80000元]。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余金喜1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区洋赔偿原告余金喜128670.5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余金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4元，由原告余金喜负担518元，被告区洋负担4906元；鉴定费5000元（被告张敏预交），由被告区洋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敏在办理本案涉事车辆投保时，其自认系委托朋友办理，虽然直至二审庭审时张敏仍然拒绝提供该朋友的信息，但依法可以确定本案投保委托代理关系具有法律效力，该朋友在人寿保险公司以张敏的名义办理的车辆保险行为，对张敏发生法律效力。基于该委托关系的存在，虽然本案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页上两处“张敏”均不是本人书写，依法应当推定系张敏委托的人签名、并签署日期，人寿保险公司经审核投保手续及确认收到保险费，打印并交付了保险单，该保险关系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张敏”签署的投保单和区洋提供给交通警察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上以“投保人声明”或“重要提示”的方式就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经审查，免责条款中包含驾驶人饮酒驾驶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内容，该免责内容也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驾驶行为，人寿保险公司依法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区洋饮酒驾驶本案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故区洋主张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与保险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3元，由区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公礼 审判员  胡松涛 审判员  陈二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唐红艳 书记员周广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