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太阳生活用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经济开发区太阳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洪信。 委托代理人：徐祥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恒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笕丁路168号杭州大世界商城7幢1层B6号。 法定代表人：刘道新。 委托代理人：罗龙江、周宇峰，浙江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太阳生活用纸有限公司（下称太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恒庆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恒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6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恒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艳艳为太阳公司的员工构成表见代理、《经销商合作终止协议》（下称终止协议）有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不正确。（一）在双方明确约定的前提下，无论张艳艳、牛孝科的签字是否真实，张艳艳、牛孝科的职责均无权确认案涉的费用，故本案张艳艳、牛孝科的行为均不构成表见代理。依据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下称买卖合同）第13.3条约定：所有甲方给予乙方的让利、费用或其他形式之外的补偿、赔偿必须以甲方书面签署（须加盖公章或合同章）的正式协议或其他书面文件为准，乙方不得凭甲方职员个人的任何形式的承诺或未经甲方盖章确认的协议书、对账单等文件向甲方主张任何让利、费用或其他形式之补偿、赔偿款项。同时，买卖合同第14.3约定：所有费用必须是经过甲方按程序审批获准的费用，所有费用必须是相关方（甲方、乙方、店方等）以书面形式确认并加盖公章，同时符合本合同约定要求的。乙方不得凭甲方工作人员的口头承诺或凭无甲方公章或合同章之协议向甲方主张任何费用、补助、补贴和让利。太阳公司给予恒庆公司的任何费用需以双方盖章的协议为准，恒庆公司无权以太阳公司的任何职工做出的承诺或未经甲方盖章确认的协议书及对账单向太阳公司主张权利。即张艳艳、牛孝科的职责不包括确认案涉的费用，而且恒庆公司对上述约定明确知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责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故在合同明确约定了排除上述人员签字的权限或职责的前提下，无论张艳艳、牛孝科的签字是否真实，张艳艳、牛孝科的签字均不应构成表见代理。（二）终止协议并未生效，而且协议内容存在重大的瑕疵。1、从终止协议本身来看，协议系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而如此重要的终止协议并无太阳公司的盖章，显然不合常理。终止协议第11条明确约定了双方确认盖章后生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终止协议未生效。2、从终止协议的内容来看，上述协议存在重大的瑕疵，不排除其系恒庆公司单方添加并更改后的协议。终止协议第1、2条的手写字体与协议第3、5、6条的手写字体明显非同一人所写，而且第5、6条为划掉部分。恒庆公司提交的有张艳艳签字的汇款通知书的金额正好为终止协议的第1、2条的部分。另外，第13条修改部分也仅有恒庆公司的盖章，结合协议签订的日期，张艳艳先签字后有恒庆公司签字盖章，不排除其系恒庆公司单方添加并更改协议。即使认定张艳艳构成表见代理，终止协议也并非双方的真实的意思表示，也并不生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并不足以证明恒庆公司的诉求。（一）关于案涉的市场费、陈列费等由太阳公司承担没有合同依据，也缺乏证据证明。买卖合同第14.3约定：所有费用必须是经过甲方按程序审批获准的费用，所有费用必须是相关方（甲方、乙方、店方等）以书面形式确认并加盖公章，同时符合本合同约定要求的。太阳公司与恒庆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恒庆公司出卖案涉的产品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依据约定，单纯仅凭收据及无效的终止协议并不能证明上述费用应由太阳公司同意支付。（二）关于陈列费部分，太阳公司对恒庆公司提交的收据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1、从收据上看，收款人包括副食品店、食品经营部、综合商店、食品商行、便利店、学院服务部等，而交款人并非恒庆公司。收据中涉及的项目名称也无法体现出系陈列费，甚至不属于陈列费而且系出卖太阳公司产品所产生的费用。恒庆公司在之前的案件中，也未提交上述收据。2、恒庆公司主张陈列费仅有收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费用应由太阳公司承担。依据买卖合同结合牛孝科的询问笔录，陈列费需由三方协议。（三）询问笔录中牛孝科的陈述存在重大瑕疵，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牛孝科自述2016年4、5月份开始离职，但是案涉的费用包括2016年5月份、6月份，明显不合常理。而且其自述核实费用的不仅有其本人还有其他人，对于其他人核实的部分其无权确认。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一）一审法院审理期限严重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本案系独任审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有关审限的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而本案于2018年6月29日立案，已远远超过审理期限。（二）牛孝科的询问笔录未经太阳公司质证，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不得作为认定案件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质证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上述询问笔录参加人为牛孝科及恒庆公司，而无太阳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的询问笔录未经质证。综上所述，一审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并且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应当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 恒庆公司辩称，太阳公司的上诉请求有违客观事实，张艳艳作为太阳公司的员工在结算协议上签字，其本身是代表太阳公司的职务行为，基于双方惯例，都是太阳公司的员工到恒庆公司处办理相应的合同手续。合同中存在的生效约定是格式条款，基于实际情况，当时不可能盖章。张艳艳在结算过程中已经认可了结算协议书上的这些款项，因此恒庆公司有理由认为太阳公司对协议书上的这些款项都是认可的。张艳艳的行为本身是符合代理行为特征的，在太阳公司没有认可的情况下，也是一个表见代理。因此案涉协议应当成立并且生效，结算金额也应当确认。太阳公司在结算后拒不盖章的行为，是其单方行为。在合同成立之后，故意不盖章，导致合同生效条件不成就的情况下，也应当视为条件成就，合同应当也视为生效。另外，合同中的费用，有相应的陈列费票据以及付款单，张艳艳以及太阳公司的业务员进行相应的佐证也足以说明太阳公司欠款。基于此事实，原审对杭州良秋日用品有限公司（下称良秋公司）退货因证据原因没有认定，实际有利于太阳公司。太阳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而且缺乏诚信。至于陈列费，实际上超市作为恒庆公司的分销商，按照生活用纸的销售惯例，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必然会发生这个费用。恒庆公司在结算之后，已向太阳公司提交这些陈列费票据，但是太阳公司以各种理由拒不盖章，恒庆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这些票据也足以证明陈列费是用于太阳公司的产品。 恒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阳公司支付恒庆公司货款及陈列费共计119696.9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082.19元（从2017年5月20日计算至2017年7月14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要求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2、诉讼费用由太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3日，恒庆公司（乙方）与太阳公司（甲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第1.1条约定：乙方为甲方指定的地区性经销商；第4.1条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2月3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第13.1条约定：为保障乙方合法权益，避免甲方职员不正当操作而影响乙方经济利益，乙方必须于每月15日前配合甲方进行账务核对，由甲方统一提供对账平台，包括货款对账和市场费用对账，乙方必须进行仔细确认，如有异议附加说明。乙方应在对账单上加盖乙方单位公章或财务专用章，并由乙方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字，乙方指定授权人签字时必须提供授权书；第13.2条约定：双方以盖有各自公章的文件和票据作为对账凭证，甲方提供的对账单经乙方确认无误并签章后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第13.3条约定：所有甲方给予乙方的让利，费用或其他形式之外的补偿、赔偿等必须以甲方书面签署（须加盖公章或合同章）的正式协议或其他书面文件为准，乙方不得凭甲方职员个人的任何形式承诺或未经甲方盖章确认的协议书、对账单等文件向甲方主张任何让利、费用或其他形式之补偿、赔偿款项；第13.4条约定：乙方须在合同中的《经销商（乙方）印章证明》上加盖乙方公司在法律上有效的一切印章，仅做存档备查用；第13.5条约定：甲方会通过正式途径将甲方的有效用印告知乙方；第14.1条约定：乙方代垫费用的结算凭证必须手续齐全，提供费用核销的相关凭证和文件真实齐全并在甲方规定核销时限内，甲方将及时准确地支付乙方垫付的各类费用；第14.2条约定：如甲方在支付乙方代垫费用后发现乙方提供虚假核销凭证或文件，乙方必须退回甲方已支付的相关费用，同时甲方保留追究法律责任和解除合同的权利；第14.3条约定：所有费用必须经过甲方按程序审批获准的费用，所有费用必须是相关方（甲方、乙方、店方等）以书面形式确认并加盖公章，同时符合本合同约定要求的费用。乙方不得凭甲方工作人员的口头承诺或凭无甲方公司公章或合同章之协议向甲方主张任何费用、补贴、补助和让利；第14.4条约定：如甲、乙双方需与客户签订年度合同及费用分担协议的，必须事先报甲方总公司批准，未获准的，甲方不予认可；第14.6条约定：甲方不接受（1）未经甲方批准的费用；（2）任何口头或个人名义签字承诺的费用；（3）无协议或协议不符合本合同约定要求的费用；第14.7条约定：甲方任何人员无权以“个人名义”向乙方提出借款、借贷与垫付费用之要求，如有发现，乙方应直接拒绝并向甲方总部反应；以上实属个人行为，一律与甲方无关，乙方因违反约定所受任何经济损失，概由乙方自行与上述人员交涉处理。乙方不得要求甲方的货款或货物抵冲其经营损失，并且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经销商权，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上述“个人名义”是指未加盖甲方分公司公章及分公司经理签字（两者均需为原件），或未加盖甲方分公司以上级别公章及分公司经理以上级别人员的签字（两者均需为原件）；第19.6条约定：合同终止时，双方协商解决库存货物；等等。2017年5月17日，太阳公司员工张艳艳代表太阳公司（甲方）签署了一份终止协议，恒庆公司（乙方）于2017年5月20日签署该协议书。该份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解除合作关系；经双方确认，截止2017年4月30日，乙方在甲方账面货款余额为1027.35元；双方最终确认，截止2017年4月30日，甲方未支付乙方的市场费用余额为39588元（备注：此费用为2016年1月之前费用）；另有费用41170元未结算，费用包含为2016年2月份陈列费13860元，2016年3月陈列费16860元，2016年4月陈列费5030元，2016年5月份陈列费3150元，2016年6月陈列费2450元；等等。该协议书的库存产品处写明：良秋提走余下库存货款24502元，未结算。其他事项处写明：2014年未核销垫付华润费用8900元，未结算；2016年3月18日系统申请补差费4509.6元，未结算。但该两部分内容因张艳艳不认可，并划掉。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太阳公司原业务员牛孝科到庭接受法庭询问，对其经手的陈列费、2014年未核销垫付华润费用以及2016年3月18日系统申请补差费用均予以认可，对良秋公司的库存款项表示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恒庆公司系太阳公司经销商的事实清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张艳艳系太阳公司业务员，负责太阳公司杭州地区经销事宜，其与恒庆公司进行结算并签订终止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终止协议对恒庆公司、太阳公司均具有法律效力。太阳公司关于终止协议书未经公司盖章确认，协议不成立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并结合张艳艳签字的汇款通知单，对于截止2017年4月30日的账面货款余额1027.35元以及截止2017年4月30日未支付的市场费用余额39588元，合计40615.35元，予以认定，该款太阳公司应支付给恒庆公司。对于陈列费41170元，太阳公司业务员牛孝科到法庭接受询问时认可该些费用，且恒庆公司提交了大部分商户的收款收据，因此，对恒庆公司主张的陈列费予以认定，该款太阳公司应支付给恒庆公司。对于2014年未核销的垫付华润费用8900元及2016年3月18日系统申请补差费4509.6元，牛孝科到法庭接受询问时认可该些费用，予以认定，该些款项太阳公司应支付给恒庆公司。对于库存货款24502元，恒庆公司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该笔款项不予认定。综上，太阳公司应支付给恒庆公司的款项为95194.95元。现太阳公司未向恒庆公司支付上述欠款，构成违约，恒庆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双方终止协议未对付款期限进行约定，故逾期利息损失自恒庆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太阳公司支付恒庆公司欠款人民币95194.9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95194.95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恒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16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358元，由恒庆公司负担人民币268元，由太阳公司负担人民币1090元。 二审期间，太阳公司与恒庆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张艳艳签字的终止协议对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太阳公司在二审中明确，牛孝科和张艳艳先后由太阳公司派驻杭州负责开拓业务、收集资料及沟通客户，签署终止协议时张艳艳系太阳公司在杭州的唯一工作人员，且太阳公司承认已收到上述终止协议文本并表示对除第3、5、6条之外的内容认可，故张艳艳与恒庆公司核对账目并签署终止协议显属其职责范围内的有权代理行为，太阳公司在收到该终止协议文本后既不提出异议，又不予盖章的行为构成恶意阻却生效条件成就，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正确，太阳公司关于终止协议未生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终止协议由太阳公司当时的业务人员张艳艳签署，部分发生于张艳艳任职前的业务经太阳公司之前派驻杭州的业务人员牛孝科在一审中确认，一审法院结合相应原始凭证对恒庆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太阳公司主张协议文本第3、5、6条系张艳艳签字后恒庆公司单方添加及更改，但并未提交其持有的终止协议文本予以佐证，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太阳公司主张的本案程序瑕疵亦不能成立，本院一并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唯利率标准表述不够准确，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62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杭州恒庆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一审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变更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62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山东太阳生活用纸有限公司支付杭州恒庆贸易有限公司欠款人民币95194.9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95194.95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为“山东太阳生活用纸有限公司支付杭州恒庆贸易有限公司欠款人民币95194.9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95194.95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0元，由山东太阳生活用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