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29号 上诉人：台州吉利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螺洋双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65214578456985478。 法定代表人：胡雄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卫东,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台州金石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杜桥镇横路村。 法定代表人：项岳霆，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年,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吉利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金石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7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吉利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749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临海法院在另案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执行行为和执行裁定并未对上诉人股东会决议效力及利润支付义务进行实质性审查，不具有既判力，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原审判决以本案诉讼请求与临海法院的执行行为相矛盾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一）临海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执行异议的审查仅是执行程序中根据权利外观进行的形式审查，上诉人股东会决议效力及利润支付义务没有得到最终审理和裁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执行法院对案外人异议进行审查的标准仅仅是简单的根据权利外观进行形式审查，以确定是否属于债务人之责任财产。如果当事人对异议审查的结果不服，应另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并在该审判程序中对执行标的予以实质审查。但临海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裁定不予受理，因此导致法院对上诉人股东会决议效力及利润支付义务未进行实质审查，上诉人股东会决议及相应的利润支付义务没有得到最终审理和裁判。(二）执行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无权对上诉人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作出认定，因此，临海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一系列执行裁定和执行行为不影响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股东会决议效力及利润支付义务进行实体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1项“执行权是人民法院依法采取各类执行措施以及对执行异议、复议、申诉等事项进行审查的权力”。而执行程序是法官行使执行权的过程，执行权在本质上是一种强制权，民事执行权的行使发生在实体权利义务得到确定之后，目的在于通过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以实现权利人的权利。公司利润分配属于公司自治范畴，股东会有权决定利润分配方案。至于股东会决议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则必须由法院按一定的审理程序行使审判权，并根据对证据的裁判和判断，作出实体法上的认定。《公司法》第22条及司法解释也赋予了相关当事人提起撤销或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权利。综上，执行法院无权在执行程序中对上诉人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作出认定，故临海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和执行行为不影响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和利润分配义务进行实体审理。(三）临海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2执异29号执行裁定不具有既判力，对于本案的审理不具有任何拘束力，原审判决不能以该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执行异议中案外人异议期间较短，无法承担实质审查的任务且案外人异议仍系执行程序的组成部分，因此执行异议仅能做形式审查，其在诉讼主体、所适用的程序、及程序功能上均有别于审理程序，执行异议中执行法院是根据申请执行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分红权所做的形式审查，缺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实体审查，进而导致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本案诉讼应当依据公司法等相关实体法对上诉人的股东会决议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利润支付义务进行实体审查，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执行异议裁定仅是对上诉人所提起的执行异议及执行行为的合法性进行了认定，并不涉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认定和裁决。因此，原审判决不能以临海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2执异29号执行裁定为依据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上诉人2017年第1次会议决议三（利润分配决议）的确定利润分配支付方式合法有效，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适用法律错误。(一）以债权财产支付分红款的支付方式合法有效。上诉人于2017年7月11日召开股东会2017年第1次会议，并作出股东会2017年第1次会议决议（三下称“利润分配决议”或“分利决议”决定提取人民币380000000元利润按各股东实际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并在本次向股东分配利润时，以对各股东享有的到期借款债权这一公司财产，作为分配支付利润给相应股东的一部分来交付给股东，其余部分利润公司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各股东在向股东分配利润时，是采用现金、财产、股票还是其他资产进行支付，现行法律没有明确限制，利润分配中的股利支付允许多种形式。只要符合相应分配形式应履行的程序，现金、财产、股票、负债均可以作为利润分配的支付形式。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利润分配的决定权在股东会，因此利润分配及支付形式决定权同样在于股东会。因此，上诉人股东会通过决议以对各股东享有的到期借款债权这一公司非货币财产，作为分配支付利润给相应股东的一部分来交付给股东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且是公司行为自由的体现。上诉人股东会作出的利润分配支付方式合法有效。(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真实存在。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供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协议及相应的支付凭证用于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回（还）款4666万元及另行出借借款3700万元，共计8366万元，上述回款及借款的真实性在原审法院另一判决中予以确认，由此可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出借借款均真实发生，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真实存在。(三）上诉人股东会作出的分利决议后，无需被上诉人同意即可发生债权转移的法律效果。《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据此，公司既可以通过与受让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即达成合意的方式转移债权，也可以通过由股东多方意思表示一致即作出决议的方式转移债权，而如果采用决议的方式作出，则只需要按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而无需全体股东均对决议内容表示同意。上诉人2017年第1次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均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经股东会审议通过并作出决议后即可对公司及全体股东产生约束力，公司依据该决议向各股东交付了该等债权的凭证后，相应的债权即转移至股东名下，而不再需要各股东的同意。(四）上诉人将对被上诉人所享有的到期债权作为分配支付利润的一部分来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抵销，不侵害被上诉人债权人在法律上的权利和利益。上诉人以债权作为分利形式进行支付，与以应付利润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负的债务进行抵销，在法律性质和后果上完全不同。前者是公司自治权和法人财产权的体现，是减少上诉人财产、交付利润财产的所有权人单向作为行为；后者则是上诉人作为债务人以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润与债务人应偿还给上诉人的借款进行抵销、无须支付的债权债务双向不作为行为。而且，以债权作为分利支付，改变的仅仅是不以货币或现金作为分利支付的财产形式，没有消灭上诉人支付利润的义务，相反是需要且实际上也是积极履行的，该项义务是因履行完毕而消灭；而抵销则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负的债务直接消灭，权利义务终止的原因完全不同。从上诉人的股东会分利决议内容及上诉人后续执行分利决议的一系列行为来看，上诉人没有实施执行法院所称的抵销行为，临海法院的认定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上诉人以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作为分利支付给被上诉人，在性质上不是上诉人优先受偿了对被上诉人的债权或使上诉人的债权取得了优先权。以债权进行分利支付并非是上诉人收回或实现对被上诉人的到期债权，而是将这一债权交付给分红款的债权人即被上诉人，并由其享有和行使在法院冻结情况下则交由法院处置，这一行为的后果不会导致上诉人的债权优先受偿或实现，而仅仅改变了这一债权的债权人身份即由上诉人变更为被上诉人。就上诉人而言，其原有的该项债权也不是因为受偿而消灭，而是因为分配、交付及从属的转让行为而丧失，并且，上诉人丧失该项债权后，即完成了相应分利的支付义务。就被上诉人或临海法院代表的债权人而言，其取得了该项债权后，则因该项债权与债务归于同一人，在法律上会产生债权债务因混同而消灭的后果，但这与上诉人自己受偿而使该项债权消灭完全不同。另外，申请执行人（被上诉人债权人）在法律上的权利和利益并未受到损害：（1）债权人的债权仍然存在；被上诉人若有财产，仍可继续执行实现债权；若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享有合法财产权利，而导致该等债权人不能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这不属于该等债权人的合法权利受到侵权损害的情形，而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三、上诉人2017年第1次会议决议三（利润分配决议）系一个整体决议，原审判决部分确认有效部分确认无效明显错误。上诉人2017年第1次会议决议三（利润分配决议）在形式上系作为一个独立的整体决议；在内容上该决议包括具体分利金额、利润分配支付形式、支付时间等系一个完整的整体。另外，2017年7月11日上诉人召开2017年第1次股东会前，各股东均未向公司偿还到期借款债权。鉴于上诉人所开发的项目已经基本销售完毕，公司已无大额的经营收入，但各股东均有巨额到期借款尚未偿还给公司，导致上诉人虽账面有利润但货币资金不足，另外上诉人后续尚有应付工程款、土地增值税等负债需要处理，仍需一定金额的货币资金，2017年6月20日，上诉人董事会作出决议，要求各股东务必于2017年第1次股东会会议日期前3个工作日偿还全部借款本息。若各股东未能在上述日期前分别偿还借款本息的，上诉人在向股东分配利润时，将以对各股东分别享有的到期借款债权这一公司财产，作为分配给相应股东利润的支付形式之一。2017年6月25日，上诉人致函各股东要求在2017年第1次股东会会议日期2017年7月11日）前3个工作日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但各股东均未按期偿还，因此实际上在2017年第1次会议决议三作出之前，上诉人账上并无足够货币资金，以债权作为利润分配的支付方式系本次分利的基础和前提。原审判决不顾上述事实，确认对金石园林公司的分利金额，但否定以债权作为利润分配支付形式割裂了分利决议的整体性，侵害上诉人的公司自治权利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 台州金石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对于上诉人所称的债权并没有得到司法确认，不能单方抵消。上诉人的决议也是明显违法，其诉请明显不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台州吉利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不负有以货币资金方式支付原告股东会2017年第1次会议决议三（利润分配决议）项下23752251.02元股东分红款的义务；2.确认原告自2017年9月30日起对被告不再负有支付原告股东会2017年第1次会议决议三项下29640000.00元股东分红款的义务，原告对被告的前述利润支付义务已经消灭。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被告金石园林公司是原告吉利嘉苑公司的股东。2016年1月25日，临海市人民法院向原告送达（2015）台临杜执民字第440-2号等执行裁定书，要求原告协助扣留、提取被告在原告处的股权分红21000000元。2017年6月20日，该院向原告送达（2015）台路执字第168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要求提取被告在原告处的股权分红15850865元。2017年7月11日，原告召开2017年第1次股东会并作出关于利润分配的决议，提取公司380000000元利润，按各股东实际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其中被告分得利润计29640000元，支付形式为23752251.02元债权＋×××48.98元货币。2017年9月18日，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及该院向原告送达《通知书》，认为原告向被告分配的分红与债权抵消，不符合法律规定，要求原告将被告应得分红29640000元支付至法院账户。2017年9月30日，原告汇入临海市人民法院账户×××48.98元。2017年10月24日，临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台临杜执民字第440号之三、之四执行裁定书，共计扣留、提取被告股权分红32112251.02元。2018年2月13日，临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台临杜执民字第440号之五执行裁定书，划拨被告在原告处的股权分红23752251.02元，并于同日完成扣划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23752251.02元存款。2018年2月28日，原告就上述扣划行为向临海市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临海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2018）浙1082执异29号裁定书，裁定扣划行为符合法律规定，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该裁定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确认被告在原告处的分红为29640000元，被告对此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上述分红应当按照股东会决议确定的方式进行支付即23752251.02元债权＋×××48.98元货币，且原告于2017年9月30日以货币方式向临海市人民法院汇入×××48.98元后，已履行完毕对被告支付全部分红的义务，该院认为，临海市人民法院在原告汇入×××48.98元后认为原告仍应以货币方式支付被告剩余分红款23752251.02元并从原告账户完成划扣，原告针对上述划扣行为向临海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被临海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且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的诉讼请求与临海市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相矛盾，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临海市人民法院执行错误，原告在该院向其释明后，不变更诉讼请求，故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台州吉利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台州吉利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应得的利润款项并无异议，但主张应按股东会议所确定的债权加部分现金形式进行支付。上诉人系接到临海市人民法院及原审法院协助扣留、提取股权分红款21000000元、15850865元的执行裁定后作出如何分红的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则认为在决议前并未接到召开股东会通知，以债权形式分红有违法律规定，该股东会决议程序存在瑕疵、决议无效。因上诉人并未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故该股东会议决议程序是否存在瑕疵暂且不论。临海市人民法院在上诉人作出分红的决议后已通知上诉人其将分配分红与债权抵消不符合法律规定，并进一步作出执行裁定将相应款项扣划，虽上诉人曾就该扣划行为提出书面异议，但临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1082执异29号裁定已驳回上诉人的异议请求，并已生效。故上诉人诉请中的23752251.02元股东分红款的义务实际上已经以货币资金形式履行，上诉人以确认之诉提起的诉请与事实不符，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一审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台州吉利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黎明 审判员  童明强 审判员  陈永领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庞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