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丰璯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海西路西侧（珠山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高秀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熙江，山东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鸣，山东汇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楼，男，198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原审被告：高军，男，197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原审被告：王振鹏，男，198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人：李周福，山东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柏斯特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滨海街道办事处小马家庄村西。 法定代表人：宋宗轩，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66号。 法定代表人：武长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宁，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双丰璯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丰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宝楼，原审被告高军、王振鹏、青岛柏斯特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斯特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丰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熙江，被上诉人杨宝楼，原审被告王振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周福，原审被告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宁到庭参加诉讼。高军、柏斯特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丰璯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76721.22元(不服一审判决部分)；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前六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1707.4元不符合规定，超出年赔偿总额；2.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过高，由上诉人承担10000元无任何理由，有违公平合理和比例原则。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鹏按2：4：4的比例分担责任失当。本案中，上诉人仅仅是有工作人员在现场，并不存在违章指挥、冒险作业。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鹏系从事装卸业务的专业承揽人，能够充分认知吊装解绳索的危险性，况且该二人系该危险行为的实施人，过错明显。上诉人充其量承担总金额20%的赔偿责任，经上诉人核算为72119.13元，剩余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王振鹏各自分担。至于上诉人垫付的90200元与72119.13元的差额，应由被上诉人返还。 杨宝楼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王振鹏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人保公司辩称，认可上诉理由第1项、第2项，我方已按一审判决支付到杨宝楼个人账户。 高军、柏斯特公司未作陈述。 杨宝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06013元。事实与理由：柏斯特公司将其位于滨海街道办事处小马家庄村西的钢结构厂房建设工程包给双峰璯公司进行施工，双峰璯公司又将该工程分包给高军。高军雇佣原告运输双峰璯公司生产的钢结构件，又雇佣王振鹏吊装钢结构件。2018年5月4日，王振鹏在吊装钢结构件过程中将正在正常操作解绳索的原告砸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现高军未对原告进行赔偿，故原告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其与高军、双峰璯公司间系承揽关系，双峰璯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高军，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原告50%的损失，王振鹏操作吊车不当造成原告损失，也应按50%承担赔偿责任。王振鹏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特种车辆保险及商业三者险，因此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王振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5月4日下午1时许，在青岛市黄岛区西路段卡口道路北侧钢结构建筑厂房工地上，因杨宝楼驾驶的鲁Ｂ×××××号半挂货车上装载的部分钢结构将要掉落，现场施工人员指挥工人将一根钢结构立柱吊在王振鹏驾驶的鲁Ｈ×××××号吊车上，在杨宝楼解除货车上的钢丝绳时，被掉落的钢柱砸伤。 杨宝楼受伤后被送至青岛市黄岛区人民医院检查后，又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〇一医院住院治疗18天，出院诊断：创伤性锁骨骨折（左）、创伤情桡骨粉碎性骨折（左）、多发肋骨的（右）、创伤性湿肺（双侧）、头皮挫裂伤(左)、多处软组织损伤、脑外伤反应。原告支出医疗费90263元，其中双峰璯公司垫付90200元。 根据原告申请，法院委托青岛天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9年8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宝楼双侧多发肋骨骨折目前致残程度为九级；左锁骨骨折术后目前致残程度为十级。原告支出鉴定费1300元。根据人保公司的申请，法院委托莱西市市立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因本次受伤造成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20年3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宝楼的误工时间建议为180日；所需护理期限建议为60日，住院期间建议2人护理，出院后建议1人护理。 杨福所（2001年故）与刘忠英（居民身份证号码：）系夫妻，共生育二子女：杨宝楼、杨花卉。杨宝楼与肖楠楠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二子女：杨明伟（居民身份证号码：）、杨雨欣（居民身份证号码：）。 鲁Ｈ×××××号吊车系王振鹏所有，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庭审中，原、被告一致同意，原告医疗费中的自费药按总医疗费用的20%计算。人保公司同意原告经济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调取的派出所关于本次事故的笔录载明，杨宝楼、王振鹏均承认，事发时的货车车斗北侧的钢结构立柱快要掉了，双峰璯公司的现场工作人员将该快要掉的立柱吊挂在王振鹏驾驶的吊车上，在此期间杨宝楼解除钢丝绳时被车上掉落的立柱砸伤。 本次事故的责任及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原告称，自己与高军系雇佣关系，高军系双峰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要求高军与双峰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因高军雇佣的王振鹏的违规操作致原告受伤，故高军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柏斯特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应与高军承担连带责任。 高军、双峰璯公司称，双峰璯公司与原告系承揽合同关系，高军系职务行为，双方公司在选择原告作为承揽人时，没有任何过错，因此在承揽过程中发生的人身损害应由原告自行承担。高军与双峰璯公司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且在公安笔录中，原告知晓高军与双峰璯公司的经营公司的情况，因此高军不应承担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前高军并不认识原告，只是作为双峰璯公司员工找到管龙波，管龙波又找到原告，并由原告自带车辆，双方按照800元/车/趟结算承揽费用。双峰璯公司与王振鹏间亦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找了杨树刚吊装，并其按1000元/天结算费用，杨树刚找到王振鹏，由其自带吊车。双峰璯公司与柏斯特公司系工程承包关系。 王振鹏称，双峰璯公司、高军找到杨树刚，由杨树刚找自己为被告吊装。吊装费用按1000元/天的标准结算，包括吊车费和人工费，该工程已由杨树刚与自己结算完毕。 杨宝楼主张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经济损失有：医疗费902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00元/天×18天）、误工费95843元（95843元/年×1年）、护理费7800元【100元/天/人×（60+18）天】、残疾赔偿金371927元【223594元（50817元/年×20年×22%）+25325元（32890元/年×7年×22%÷2人）+65122元（32890元/年×18年×22%÷2人）+57886元（32890元/年×16年×22%÷2人）】、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380元（2080元+13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后续治疗费14000元，共计606013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宝楼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如何承担。第一，关于杨宝楼、王振鹏与双峰璯公司之间的关系。法院认为，区分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一般要综合考虑多个方面的因素：一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关系；二是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额工作时间；三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四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提供劳动成果；五是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等。本案案涉运输业务由管龙波联系杨宝楼，杨宝楼有选择干或者不干的自由；杨宝楼用于运输业务的车辆系其个人所有，运输途中完全由其自己控制管理；双方约定运输费用按800元/趟结算，在运输完毕后付款；原告从事运输行业，其为双峰璯公司提供的为运输服务，该运输业务并非双峰璯公司的业务范围，亦没有证据高军从事该行业。故法院认为，原告与双峰璯公司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同时，王振鹏与双峰璯公司之间的关系，同原告与双峰璯公司间的关系一致，亦应系承揽关系。第二，各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涉案工程现场由承建方双峰璯公司的施工人员组织指挥吊卸，杨宝楼、王振鹏均知道卸载车辆存在掉落钢立柱的危险，但各方在未排除危险的情况下直接卸载，造成原告解除钢丝绳时被掉落的钢构件砸伤，可见事故各方均存在一定过错。结合事故发生的起因、经过、结果，法院认为，应以杨宝楼、双峰璯公司、王振鹏按2：4：4的比例承担责任为宜。柏斯特公司系涉案工地的发包方，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与杨宝楼受伤没有因果关系，故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公司虽申请追加鲁Ｂ×××××号车的承保公司参加诉讼，但该车在停驶期间发生本次事故，对该车辆而言并非道路交通事故，原告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公司虽称本次事故对涉案吊车而言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人保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涉案吊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机动车范畴，必须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从交强险条款的规定看，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应当由被保险人依法承揽损害赔偿责任。对于“使用”一词，根据文义理解，应当包含驾驶、作业在内，交强险条款并未将作业事故排除在保险责任范围外，故特种车辆因作业而引发的责任事故应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此外，特种车辆交强险的保费金额往往高于普通机动车保险金额。基于保险的对价平衡原则，特种车辆因作业发生的责任事故也不应排除在交强险保险范围之外。 关于杨宝楼的经济损失。1.原告主张医疗费902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00元/天×18天），并有出院病历、医嘱单、入院记录、住院费发票、门诊收费发票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2.原告主张误工费95843元（95843元/年×1年），原告称其从事运输行业，主张按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符合事实，法院予以支持。参照鉴定意见，其误工时间以180天为宜，误工费应为47265.04元（95843元/年÷365天×180天）；3.原告主张护理费7800元（100元/天/人×78天），参照鉴定结论，原告主张护理费标准、护理时间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4.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371927元【223594元（50817元/年×20年×22%）+25325元（32890元/年×7年×22%÷2人）+65122元（32890元/年×18年×22%÷2人）+57886元（32890元/年×16年×22%÷2人）】、鉴定费3380元，并有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家庭成员关系证明等证据佐证，但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及定残时间，其残疾赔偿金应为361075元【223594.80元（50817元/年×20年×22%）+21707.40元（32890元/年×6年×22%÷2人）+61504.30元（32890元/年×17年×22%÷2人）+54268.50元（32890元/年×15年×22%÷2人）】；因原告单方委托鉴定结论未作为有效证据采用，故对该鉴定费2080元，法院不予支持，对法院委托的鉴定费1300元，法院予以支持；5.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结合原告就医时间、住院地点、伤情等因素，法院支持800元；6.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0元，原告因本次事故致九级和十级伤残各一处，遭受了较为严重的精神痛苦，法院酌定12000元，其中由双峰璯公司承担10000元，王振鹏承担2000元；7.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14000元，但该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且原告未举证证明具体金额，法院暂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902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误工费47265.04元、护理费7800元、残疾赔偿金361075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抚慰12000元，共计522303.04元。因原、被告均同意按医疗费总金额的20%扣除自费药，故自费药金额为18052.60元。 因涉案鲁Ｈ×××××号吊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原告经济损失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超过交强险的部分，应由杨宝楼、双峰璯公司、王振鹏按上述比例承担。因涉案吊车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且人保公司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原告经济损失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2000元、自费药10000元），余款392303.04元（含自费药8052.60元，不含精神抚慰金10000元），应由双峰璯公司、王振鹏各承担156921.22元，双峰璯公司另承担精神抚慰金10000元。王振鹏承担的上述费用，在扣除其应承担的自费药3221.04元（8052.60元×40%）后的余款153700.18元，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双峰璯公司在扣除已垫付90200元，尚应赔偿原告76721.22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杨宝楼经济损失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杨宝楼经济损失153700.18元；三、被告青岛双丰璯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宝楼经济损失76721.22元；四、被告王振鹏赔偿原告杨宝楼经济损失3221.04元；五、驳回原告杨宝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60元，由原告杨宝楼负担410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4453元，被告青岛双丰璯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248元，被告王振鹏负担54元。因原告已预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青岛双丰璯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王振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原告杨宝楼4453元、1248元、54元。因原告已预交10368元，应退还原告杨宝楼50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上诉和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数额、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数额、责任比例的分配比例等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被抚养人的计算数额问题，因本案前六年的三个被抚养人生活费已按伤残系数计算，其每年的总额21707.4元并没有超过一人年32890元的数额，故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数额正确。 因本次事故导致杨宝楼九级和十级伤残各一处，遭受了较为严重的精神痛苦，法院酌定双峰璯公司承担10000元适当，应予维持。 关于责任比例，一审法院已对杨宝楼、双峰璯公司、王振鹏按2：4：4的比例承担责任的原因进行了详细阐述，分析清楚正确，双峰璯公司的施工人员在现场组织指挥吊卸不利，承担40%的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垫付的90200元一审已扣除。 综上所述，青岛双丰璯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8元，由上诉人青岛双丰璯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亚荣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唐伟柏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