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昌南新城象湖路2188号。 法定代表人：卜海国，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陈鑫物资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889号（1幢1号）。 经营者：陈鑫。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文山，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校均，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牛区陈鑫物资经营部（以下简称陈鑫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6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62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鑫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陈鑫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公章并非海力公司加盖，蒲本科非海力公司员工也并未得到海力公司签订及履行合同的授权，海力公司与陈鑫经营部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支付货款及垫资加价款的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蒲本科不具有表见代理外观表象，且陈鑫经营部并非善意相对方，一审判决认定蒲本科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蒲本科系案涉合同相对方，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关于陈鑫经营部自2013年至2019年每年主张权利的证言不应采信；4.一审程序违法，应当追加蒲本科为本案被告，本案双方争议较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应就合同上加盖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5.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数额严重超出实际损失，应予以减少。 陈鑫经营部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鑫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海力公司支付钢材货款1129283.15元；2.请求判令海力公司支付垫资加价款（以欠付钢材货款1129283.1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从2019年12月20日起按每天752.86元的标准计算至付清全部钢材货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9日，供方陈鑫经营部与需方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建设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因本次货物属于需方工程进度应急所需，本合同由海力建设公司任命的本工程项目副经理蒲本科签订。经双方协商，供货期限从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需方指定收货人：张居华……收货代表在供方的送货单据上签字后，均视为需方收货且对供方所提供的钢材品种、规格、材质、质量、单价、金额、供货时间等予以确认，并以此作为结算依据。货物送达地点及使用限定：货物由供方送达至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项目地点，并需经需方指定的收货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需方收到的货物，仅限于使用在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付款方式及期限：1）每批次货物款项需方应在送货当月月底前全额结算支付予供方。2）如需方在送货当月月底前未将当月货物款项结算支付供方，则需方应向供方支付垫资加价款。垫资加价款结算方式如下：货物到达工地后当月底未结算支付的部分从送货单确定的货物到达时间起的下一个月需方开始计算支付垫资加价款。垫资加价款按照在送货单所列货物的价格、数量的基础上每吨每天另行加收3.50元作为最终结算单价，垫资加价款应计算、支付至需方全额支付供方所有货款日为止。”。该合同的需方海力建设公司代表人一栏有蒲本科签名并盖有海力建设公司公章，在供方陈鑫经营部代表（理）人一栏有陈鑫签名。 合同签订后，陈鑫经营部于2013年10月12日、10月14日、10月16日、10月18日、10月19日、12月10日分别按约向海力建设公司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项目供应钢材126535.8元、195852.15元、226595.25元、233781.5元、116640.6元、229877.85元，共计1129283.15元，张居华、蒲生仿在每张《送货单》上签字确认。 2019年7月18日，海力建设公司与陈鑫经营部就海力建设公司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钢材供应进行了结算，《结算单》载明：2013年10月12日至2013年12月10日期间，陈鑫经营部向海力建设公司供应钢材总额为1129283.15元，至2019年7月18日的垫资加价款共计2149688.16元。《结算单》说明及补充约定：双方约定结付时间及违约责任：按照采购方承诺：所有货物和垫资加价款在2019年10月01日前全部结算支付予供货单位（垫资加价款计算至付款之日止）……本结算表以前的结算单据作废，相关支付金额以合同及本表约定结算至付款日为止。在该《结算单》供货人代表一栏有陈鑫签名，并盖有陈鑫经营部公章，在采购人代表一栏有蒲本科签名，按有手印，并在名字下方空白处写有“以上内容吨位及单价属实，在2019年10月1日前决算支付。” 一审另查明，2012年5月20日，海力建设公司印发《关于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人员任职通知》，内容为：公司各职能部门、子公司：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议，蒲本科同志任该项目部的项目副经理……本通知自下发之日起生效。又查明，庭审中，陈鑫经营部与蒲本科一致陈述，陈鑫经营部于2013年12月10日向海力公司最后一次供应钢材后，2013年至2019年期间每年均向蒲本科要求支付货款，蒲本科当庭承认在《钢材购销合同》和《结算单》上的签名均为其本人亲笔书写。庭审中，陈鑫经营部与海力公司均主张陈鑫经营部诉请中的垫资加价款实为违约金，且陈鑫经营部申请违约金的计算分两部分，2013年10月供货的部分以货款本金899405.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3年11月1日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2013年12月供货的部分以货款本金229877.8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4年1月1日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再查明，海力建设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变更为海力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陈鑫经营部与海力建设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确定陈鑫经营部与海力建设公司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对于海力公司所提陈鑫经营部主张的供货时间是2013年，至今有7年，陈鑫经营部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经查，陈鑫经营部最后一次向海力公司供应钢材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0日，且庭审中蒲本科与陈鑫经营部均陈述陈鑫经营部于2013年至2019年期间均向蒲本科要求支付货款，并由蒲本科在《结算单》上签名，对案涉货款及垫资加价款予以认可。蒲本科作为海力公司案涉项目副经理，在《钢材购销合同》中作为海力公司代表签名，陈鑫经营部向蒲本科主张货款及垫资加价款应当视为向海力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陈鑫经营部每一次主张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应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陈鑫经营部于2019年12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海力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陈鑫经营部主张海力公司向陈鑫经营部支付钢材货款1129283.15元的诉讼请求，海力公司提出海力公司没有与陈鑫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中加盖的印章是虚假的，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案涉合同签字人蒲本科并不是海力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海力公司的授权人，其个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应当由个人承担，合同中约定的收货人也不是海力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述人员的行为无权代表海力公司的抗辩意见。经查，《关于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人员任职通知》中任命蒲本科为案涉工程项目部的项目副经理，且《钢材购销合同》盖有海力建设公司的公章及蒲本科作为代表人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蒲本科在签约时具备外观授权，陈鑫经营部在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蒲本科能代表海力建设公司进行交易，且陈鑫经营部对此为善意且无过失，一审法院确定蒲本科作为海力建设公司代表以海力建设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海力建设公司承担，故对海力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合同签订后，陈鑫经营部已经按约向海力建设公司供应了钢材，并于2019年7月18日办理了最终结算，载明陈鑫经营部于2013年10月12日至2013年12月10日期间向海力建设公司供应钢材共计1129283.15元，至本案一审开庭时，海力建设公司未向陈鑫经营部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海力公司应向陈鑫经营部支付钢材款1129283.15元，一审法院对陈鑫经营部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陈鑫经营部主张海力公司支付垫资加价款，垫资加价款以899405.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3年11月1日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以229877.8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4年1月1日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经查，合同签订后，陈鑫经营部按约向海力公司履行了钢材供应义务，海力公司未向陈鑫经营部履行货款支付义务，《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如需方在送货当月月底前未将当月货物款项结算支付供方，则需方应向供方支付垫资加价款。垫资加价款结算方式如下：货物到达工地后当月底未结算支付的部分从送货单确定的货物到达时间起的下一个月需方开始计算支付垫资加价款。垫资加价款按照在送货单所列货物的价格、数量的基础上每吨每天另行加收3.50元作为最终结算单价，垫资加价款应计算、支付至需方全额支付供方所有货款日为止”，因陈鑫经营部和海力公司均认为合同约定的垫资加价款实为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陈鑫经营部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主动调整为年利率24%，一审法院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结合合同约定的起算时间和陈鑫经营部的供货时间段，一审法院确定，海力公司向陈鑫经营部支付的违约金分为两部分：1.以货款本金899405.3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2.以货款本金229877.85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基数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鑫经营部支付货款1129283.15元和违约金（违约金分两笔计算：1.以899405.3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2.以229877.85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基数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鑫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海力公司否认与陈鑫经营部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对账，以及认为蒲本科并非其工作人员，《关于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人员任职通知》系伪造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部分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海力公司是否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买受人；二、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并中止本案审理；三、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四、一审判决违约金金额是否过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陈鑫经营部为证明其与海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完成了案涉货物的交付，提供了有盖有海力公司印章的《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结算单、蒲本科任项目副经理的《关于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人员任职通知》等，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其与海力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依约供应货物。海力公司作为天府新区成都（国家级）经开区总部经济港三期工程承建方，有能力举证证明案涉货物来源，并未举示相应证据。海力公司以案涉合同、任职通知上的印章系伪造为由，否认案涉货物来源于陈鑫经营部，但未举证证明案涉货物具体来源，一审法院因此认定陈鑫经营部与海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完成了案涉货物交付，并无不当。 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中，蒲本科作为案涉合同的海力公司代理人，其在职权范围内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海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海力公司关于应当追加蒲本科为本案被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蒲本科系职务行为，一方面又认定蒲本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前后矛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审核认定证据包括审核证据与案件事实是否存在关联性。本案海力公司提交的南昌县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指向并不具体明确，不能证实向公安机关控告的伪造印章即为本案案涉合同加盖的印章，无法核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仲裁、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要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等情形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本案中，海力公司员工蒲本科在一审中陈述陈鑫经营部自2013年至2019年期间一直向其主张货款，之后双方于2019年7月18日就结算达成一致，蒲本科代表海力公司承诺支付案涉货款。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9年7月18日中断，并自2019年7月19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陈鑫经营部于2019年12月19日提起诉讼，本案诉讼时效尚未经过，海力公司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经过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垫资加价款（违约金）兼具损失赔偿以及惩罚的功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全面依约履行义务，在海力公司并无证据证实违约金金额超过造成损失的情况下，陈鑫经营部主动调减垫资加价款（违约金）的标准至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45元，由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