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志丹，女，198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日锋，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伟，男，198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小云，广东鹏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志丹因与被上诉人胡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4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志丹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4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胡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何志丹的经常居住地在福建省厦门市，截至被胡伟提起一审诉讼之日，何志丹已在厦门市居住满一年。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的处理范围，应当由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处理后，再由人民法院处理。二、何志丹从胡伟处收取的10万元属于工作入职中的猎头奖励，不属于借款性质。何志丹到案外人深圳御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驰公司”）工作之前在厦门市一家国有企业工作，因为胡伟的邀请并支付10万元猎头补助，何志丹才从国有企业辞职到案外人深圳御驰建材有限公司工作。本案涉案的10万元性质上属于案外人深圳御驰建材有限公司对何志丹的猎头补助（由胡伟负责支付），不是借款性质。一审人民法院认定属于双方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性质是认定事实错误。三、何志丹收取的10万元，是胡伟履行职务的公司行为，胡伟不是本案适当的一审原告。胡伟作为案外人深圳御驰建材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多次以公司的名义在公司筹备阶段邀请上诉人何志丹加入公司并支付10万元补助，何志丹认为胡伟的行为是公司的职务行为，胡伟不是本案适当的一审原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错误认定上诉人何志丹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从而错误判决上诉人何志丹应当归还10万元。另外，即使认定为借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一次性支付十万元借款的条件并不成就，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条约定，乙方应在甲方公司上班期间2019年12月15日至2021年6月1日前预支薪资10万元整等，很明显，被上诉人是通过直接书面辞退的方式将上诉人辞退，并非上诉人个人问题离职，而且被上诉人也从未要求上诉人每月支付5555元给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认为不应当一次性归还十万元借款。 被上诉人胡伟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绝对管辖权，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民间借贷纠纷属于借款合同纠纷范畴，应适用有关合同纠纷管辖的规定，即“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住所地在江西省进贤县，当然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如果适用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规定，因被上诉人为接收货币一方，且被上诉人所在地也在江西省进贤县，那么，一审法院对本案也有管辖权。二、上诉人收取的10万元不属于猎头奖励，属于借款，理由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同学关系，上诉人是自愿加入被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即深圳御驰建材有限公司），无需通过猎头公司把上诉人把上诉人“挖过来”。退一步讲，即使通过猎头公司“挖人”，根据惯例，这个10万元奖励也是支付给猎头公司的，而不是支付给上诉人的。上诉人一会儿在一审中主张这10万元是“深圳御驰建材有限公司向其提前预支的薪资”，一会儿又在二审中主张是“猎头奖励”和“补助”，自相矛盾，其目的很明显，就是回避这10万元的借款性质。从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足以证明这10万元就是借款。三、向上诉人出借10万元，完全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行为，与深圳御驰建材有限公司无关，被上诉人是一审适格原告，理由如下：被上诉人作为深圳御驰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在公司筹备阶段邀请过上诉人加入，但并不代表被上诉人的任何行为均是公司行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10万元借款，如果是公司行为，应该得到公司的追认，并在《收款收据》上加盖公司印章，但《收款收据》上并无公司印章。实际上，正是由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同学关系，所以被上诉人才同意以私人名义借给上诉人10万元钱，公司所有股东是不可能同意出借10万元给上诉人的。因此，被上诉人有权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的公平、公正。另外，深圳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深劳人仲裁2020（2407）号已经裁决案外人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工资差额63280.17元，上诉人不得重复主张本案十万元资金为预付工资。 胡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何志丹立即归还胡伟借款人民币共计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志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初，胡伟前往深圳市发起创立深圳御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驰公司），该公司于2020年1月6日登记成立，胡伟任法定代表人。御驰公司筹备设立期间，何志丹表示入职该公司，并以急需用钱为由于2019年11月12日向胡伟借支人民币5万元，胡伟当日委托朋友杨培伟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何志丹账户汇入人民币5万元。同年12月15日，何志丹与御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该公司销售总监，为期三年、试用期6个月，试用期月薪1.5万元等。同年12月20日，何志丹又提出向胡伟借支人民币5万元并向胡伟出具了一份内容为“乙方因在甲方（胡伟）公司上班期间2019年12月15日至2021年6月1日提前预支薪资10万元整，薪资1.5万，经双方协商，乙方在2021年6月1日前每月支付5555元给甲方，如在公司因为个人问题离职需一次性付清剩余尾款”。之后胡伟于同月26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何志丹的银行账户汇入人民币4.42万元（其中0.42万元系御驰公司为何志丹配备一台电脑而报销的费用），胡伟另行向何志丹给付了1万元现金。2020年4月3日，御驰公司以何志丹入职以来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业务能力差不能胜任本职工作等为由将其辞退并发出辞退通知书，何志丹不服，遂以御驰公司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等为由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胡伟、何志丹之间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胡伟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关于焦点一，何志丹向胡伟借支了人民币10万元至今尚未清偿分文已是不争事实，何志丹抗辩因该款导致的纠纷属于劳资纠纷即其作为御驰公司员工，提前向作为御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胡伟预支了10万元薪资，从其出具的收款收据亦可得到印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员工预支薪资时常有之，但本质上属于借贷关系，企业给员工发放薪资的前提是员工付出了一定的劳动，从而可获取相应的薪酬，没有付出劳动何来薪酬，企业员工预支的薪资显然不是对员工已付出的劳动及产生的劳动成果评价及价值体现，既然不是员工已付出劳动及劳动成果的价值体现，那就不是劳动报酬，必然要归于民间借贷这一法律关系进行评价，对预支的薪酬日后从员工可获得的薪资中抵扣系借贷双方对还款方式的约定，并不能改变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这一属性。据此，胡伟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属合法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关于焦点二，胡伟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何志丹以御驰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等为由已申请了劳动仲裁，何志丹既未提出也未举证证明案涉10万元预支款项已列入其申请的劳动仲裁范围，况且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与何志丹申请的劳动仲裁需要解决的事项属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纠纷，不能混为一谈，何志丹抗辩胡伟构成重复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何志丹提出的系御驰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非因其个人问题离职，故按照约定其不需要一次性付清剩余尾款方面，一审法院认为，如案涉收款收据注明的这一对应条款不生效，则依据收据所注“乙方因在甲方公司上班期间2019年12月15日至2021年6月1日提前预支薪资10万元整，薪资1.5万，经双方协商，乙方在2021年6月1日前每月支付5555元给甲方”，依法应当理解为何志丹提前向作为御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胡伟借支了其在公司工作期间自2019年12月15日至2021年6月1日收入部分中的10万元，2021年6月1日之前每月归还5555元既要么主动还款5555元要么从其工资收入中抵扣，借款及还款计划的前提条件均建立在“在甲方公司上班期间2019年12月15日至2021年6月1日”之上，现何志丹因被御驰公司辞退自2020年4月3日离职，这一还款计划建立的前提条件已丧失，依法应视为自2020年4月3日之后双方对何志丹应如何还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因此自2020年4月3日之后胡伟可随时要求何志丹还清尚欠借款。另自2019年12月20日何志丹出具收款收据至2020年4月3日期间，何志丹并未按约清偿分文借款（每月归还5555元），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据此胡伟也有权要求何志丹提前清偿10万元借款。综上，胡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志丹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何志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伟归还借款人民币1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0元（已减半收取），由何志丹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举证和质证。上诉人何志丹提交深圳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深劳人仲裁2020（2407）号仲裁裁定书，证明本案十万元是猎头补偿，不是借款。对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关联性不予认定，该仲裁裁决书未反映所谓“猎头补偿”，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胡伟提交一份证明和深圳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深劳人仲裁2020（2407）号仲裁裁决书，证明：该证明说明了本案争议的十万元资金是双方的借款，与案外人公司无关，劳动仲裁裁决书证明深圳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深劳人仲裁2020（2407）号已经裁决案外人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工资差额63280.17元，上诉人不得重复主张本案十万元资金为预付工资。对被上诉人胡伟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款项的法律性质问题。首先，由何志丹出具给胡伟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20日的《收款收据》，虽有提前预支薪资的表述，但又约定何志丹“每月支付5555元给甲方（胡伟）”，如该笔款项系工资，则按月返还违背常理。其次，何志丹在诉讼中对于案涉款项的性质存在“提前预支的薪资”、“猎头奖励”等不同陈述，相互矛盾，且劳动仲裁裁决均未予以确认。再次，一般而言，“猎头”根据企业要求，通过向企业提供专业的人才推荐服务收取报酬，何志丹曾经受雇于胡伟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御驰公司，其作为雇员收取“猎头奖励”，与一般的人才推荐服务流程不符，不合常理。另外，何志丹主张案涉款项系胡伟作为御驰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职支付的所谓“补助”，但并无证据支持，且双方劳动争议已由深圳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处理。最后，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按月归还系民间借贷的表征之一。综合全案证据及代理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系借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 首先，收款收据上明确载明的资金提供方是被上诉人，未加盖御驰公司公章，御驰公司也出具证明陈述涉案款项与其公司无关；其次，涉案的资金主要也系通过胡伟或其委托的第三方转账，并非公司转款；最后，虽然胡伟系御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同时还具有独立的自然人身份，在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将其个人行为就视为公司的行为。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适格。 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有管辖权的问题。首先，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不存在仲裁前置的问题，且当事人未协议约定仲裁条款。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之规定，当事人未约定合同履行地点，胡伟起诉要求何志丹偿还金钱债务，应当以接收货币的一方胡伟的住所地作为合同履行地。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对管辖问题提出异议，本案也未违反级别管辖或专属管辖。故该案由一审法院管辖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志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何志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张宗华 审 判 员  周 雪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曾心泉 书 记 员  涂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