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新桥新村71号。 法定代表人：陈永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平，男，195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安琼，女，196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8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章燕，女，198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锐，男，198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0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2（李某1之父），住四川省蒲江县。 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艺华，四川曹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肇成，四川曹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昌平、吴安琼、李某2、许章燕、李锐、李某1（以下简称李昌平等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0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铁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铁五公司只需承担赔偿费、诉讼费、鉴定费共计49934.27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尤其在房屋损害因果关系认定上存在明显错误，应当继续征询鉴定机构意见后再作判决；二、一审法院在侵权责任的比例划分上明显失当，判决中铁五公司承担主要责任错误；三、一审法院在住房尤其是附房的赔偿金额计算上存在严重错误，应当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附房的赔偿金额；四、四川兴良信造价咨询招标代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存在明显问题，相关费用应予以扣除；五、一审法院在房屋租金和鉴定费用的认定上违反法定程序，认定房屋租金的证据不足，中铁五公司垫付的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的鉴定费用亦应按责任比例分摊。 被上诉人李昌平等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房屋损害的因果关系事实清楚，根据了案涉《技术服务报告》的鉴定结果认定本案的责任比例，不存在主观臆断。在鉴定结论明晰的情形下，不存在应当继续征询鉴定机构意见的问题；二、一审法院对赔偿金额的计算不存在错误。本案鉴定的目的是认定房屋恢复至居住使用状态而需要的造价金额，而非确定房屋的现有价值；三、一审法院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确认了租赁事宜并以查明的租赁费用裁判，不存在违法之处；2.鉴定费承担问题在庭前相关部门就进行了协调，中铁五公司的分包方自愿出资进行，一审庭审中，公司相关管理人员也承认了该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昌平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中铁五公司立即向其赔偿房屋损失85万元；2.依法判决中铁五公司从2018年2月起每月按2560元支付其临时性安置居住费用至其房屋重建完成时止；3.本案诉讼费用等由中铁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五公司系蒲都高速公路ＴＪ-1标段建筑承包方，李昌平等人系位于蒲江县西来镇福田村13组12号房屋（蒲房权证监字第××号、建筑面积442ｍ²）的共有权人。李昌平等人房屋与该标段最近桩基距离约37米，在中铁五公司桩基施工过程中，李昌平等人发现自家房屋出现墙体、预制板等多处裂缝。2018年2月，经西来镇人民政府和福田村村委会主持协调，李昌平等人与桩基工程分包方四川天城铭源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达成补偿协议，约定李昌平等人搬离房屋，同时按每人每月320元的标准支付临时性安置居住费用，待桩基施工完成后，再行分清责任处理房屋事宜。协议签订后，李昌平等人领取了一个月的临时性安置居住费用并搬离了房屋。从2018年3月起租住于蒲江县，每月租金为1000元。后李昌平等人自行修改补偿协议内容，要求与中铁五公司签订协议，中铁五公司未予明确。 2018年6月，经西来镇人民政府、蒲江县交通局多次协调，双方共同委托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就中铁五公司的施工行为对李昌平等人房屋结构影响进行了技术鉴定，并对鉴定费用的承担作出了约定，约定由实际施工方四川天城铭源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相关鉴定费用。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于2018年7月13日出具《技术服务报告》(编号：SIBR/R/F2018-088)，鉴定结论载明：“(1)表3.1～表3.3中造成A类型损伤的主因系李昌平农户房屋附近桩基施工产生的振动；次因系李昌平农户房屋自身结构缺陷、房屋施工缺陷、大气温差等因素。(2)表3.1～表3.3中造成B类型损伤的原因系李昌平农户房屋自身结构缺陷、附近桩基施工产生的振动、房屋施工缺陷、大气温差、材料特性差异等因素。(3)表3.1～表3.3中造成C类型损伤的因素为李昌平农户房屋自身结构缺陷、环境影响、房屋施工缺陷、材料特性差异、大气温差等因素”。该报告中，表3.1系李昌平等人房屋主房出现的损伤，表3.2系房屋附房出现的损伤，表3.3系房屋围墙出现的损伤。其中，表3.1主房出现的A类型损伤13处，B类型损伤43处，C类型损伤11处；表3.2附房出现的A类型损伤2处，B类型损伤9处，C类型损伤9处；表3.3围墙未出现A类型损伤，有B类型损伤4处，C类型损伤1处。 2019年7月3日，双方共同委托四川鑫川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李昌平等人房屋安全性进行鉴定，《安全性鉴定报告》结论为：房屋不满足正常使用的要求；建议对主房进行加固处理，对附房进行拆除。 经李昌平等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机构四川兴良信造价咨询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对相关费用进行造价鉴定，鉴定意见为加固及拆除、重建所需的费用为513416.39元。其中：主房加固173326.33元，单位造价1635.15元/平方米；附房拆除52177.92元，单位造价299.87元/平方米；附房恢复至原貌287912.14元，单位造价1654.67元/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蒲房权证监字第××号”证书已经列明，李昌平、吴安琼、李某2、许章燕、李锐、李某1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因此本案原审原告适格，对中铁五公司的认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附房是否属于违法建筑问题。中铁五公司未提交行政部门对附房确属违法建筑的确切认定或其他证据，同时经一审庭审查明，房产证上载明的面积也包括了附房的面积，对中铁五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附房的面积在造价鉴定报告与房产证书中的差异问题，李昌平等人陈述称房产证记载面积中还涉及沼气池、水塔等部分面积，与农村当时办理产权证时情况相符，且造价鉴定报告中采用现场实测方式确定的拆除范围，中铁五公司参与了现场实测，而需拆除面积也未大于证书记载面积。故中铁五公司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案涉房屋受损的原因及责任分配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构成财产损害赔偿侵权行为必须具备四个构成要件，即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事实的发生、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技术服务报告》认定，案涉房屋存在A、B、C类不同程度的损伤。A、B类损伤的原因均与桩基施工产生的振动有关。据此，应当认定中铁五公司的施工行为与本案中房屋各部分的受损结果之间存在不同占比的因果关系，中铁五公司应当根据相应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虽然本案因果关系系多因一果，但中铁五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在施工中未能充分考虑对附近建筑物的影响，其行为是致使李昌平等人房屋不能正常使用的主要诱因，故可适当加大中铁五公司赔偿责任比例。根据《技术服务报告》认定房屋主房及附房存在A、B、C类损伤的具体情况，结合《安全性鉴定报告》中建议对主房进行加固处理，对附房进行拆除的结论，一审法院酌定中铁五公司对主房部分的损失承担70%、附房部分的损失承担60%比例的责任。根据造价鉴定报告意见，主房加固费用为173326.33元，附房重建恢复费用为52177.92元+287912.14元即340090.06元，按照上述比例计算，则中铁五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费用为325382.46元（173326.33元×70%＋340090.06元×60%)。 关于李昌平等人提出造价鉴定报告中未对围墙金额进行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安全性鉴定报告》中未确定对围墙进行加固或拆除，按一致性原则，造价鉴定报告采纳中铁五公司异议，剔除该部分鉴定内容并无不妥，故本案中对李昌平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中铁五公司提出的房屋折旧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肇始于中铁五公司的施工行为对李昌平等人房屋造成损害且不能正常使用居住，而诉讼的最终目的是对房屋恢复至能正常使用居住状态，房屋受损时的状态问题已在《技术服务报告》鉴定中有所体现，并且已经按比例对房屋损失责任进行分摊，故中铁五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李昌平等人主张的租赁房屋居住安置费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昌平等人自搬离案涉房屋至房屋加固、拆除、重建完毕期间，会产生房屋租赁费用是客观需求，且租赁费用与房屋损坏、中铁五公司侵权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即租赁费用有其必然性。经一审法院查实，李昌平等人自2018年2月起搬离案涉房屋，并从工程分包公司领取了一个月的临时安置费后，从2018年3月起租住于蒲江县，每月租金为1000元。则从2018年3月起算，至判决时已经产生28个月租金，同时预计房屋加固、拆除、重建的合理期间为12个月，租金支付时间共计40个月，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昌平等人的房屋租赁费用共计40000元（1000元×40月）。因本案肇始于中铁五公司的施工行为对李昌平等人房屋造成损害，一审法院认定该笔费用应当由中铁五公司全额负担。综合以上两项，中铁五公司应该承担的赔偿费用共计365382.46元（325382.46元＋40000元）。 关于鉴定费用如何分担问题。本案确已采信的三项鉴定的鉴定费用共计39000元。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鉴定费19000元，中铁五公司承诺全额自负。其余20000元鉴定费酌定由中铁五公司承担60%，即由李昌平等人承担8000元，中铁五公司承担12000元。综合计算，本案鉴定费由李昌平等人承担8000元，中铁五公司承担31000元。 综上所述，李昌平等人的诉请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铁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昌平等人赔偿房屋加固、拆除、重建费及房屋租赁费用共计365382.46元；二、驳回李昌平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中铁五公司承担7380元，李昌平等人承担4920元。鉴定费39000元，由中铁五公司承担31000元，李昌平等人承担8000元。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二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进行审查，根据中铁五公司的上诉意见和李昌平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铁五公司和李昌平等人因案涉房屋受损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及租金和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房屋受损的原因力问题。中铁五公司上诉称施工仅对A类损伤是主因，而主房有A类损伤13个，附房A类损伤仅有2个，故从数量上不难看出施工行为在案涉房屋的各类损害中并非主因。本院认为，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出具的《技术服务报告》中对A、B、C三种类型损伤的具体情形进行了说明，即三种损伤的严重程度实际是不一致的，故不能仅凭某一类型损伤数量的多少对案涉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进行判断。一审法院确定中铁五公司对住房部分损失承担70%的责任、附房部分损失承担60%的责任并非仅依据了《技术服务报告》，还考虑了中铁五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问题，其作为专业公司，在施工中未能充分考虑对附近建筑物的影响，致使李昌平等人的房屋不能正常使用，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加大其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已能查清事实，故对于中铁五公司在二审中申请鉴定机构出庭或出具书面说明的意见，本院不予准许。 二、关于案涉受损房屋赔偿金额的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恢复原状，即通过修理、重做、更换等方式将被损坏的物恢复到原本之状态。本案中，案涉房屋受损，李昌平等人无法在此正常居住生活，其请求侵权人恢复原状，符合法律规定的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中铁五公司主张应当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附房的赔偿金额，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确定的案涉房屋重建费用，是采信了四川兴良信造价咨询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做出的《建设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而中铁五公司上诉主张该鉴定报告存在明显问题，相关费用应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四川兴良信造价咨询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在作出该份鉴定意见书之前，向当事人双方都发送了征询意见稿，在该征询意见稿确定的异议期内，中铁五公司并没有对附房地基的拆除和重建等问题提出异议，对于其所提异议事项，鉴定机构也在《建设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予以了说明。中铁五公司认为鉴定报告存在明显问题、相关费用应予扣除、一审法院赔偿金额计算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房屋租金和鉴定费用的认定问题。首先，案涉房屋受损，导致李昌平等人无法继续在此正常居住生活，在房屋重建完毕能够正常发挥居住生活所用之前，产生房屋租赁费用符合客观需求，一审法院亦依职权对租赁事实进行了核实，二审中李昌平等人亦提交了西来镇福田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再次印证了李昌平等人租住在西来镇安居苑10栋2单元3号，租赁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肇始于中铁五公司的施工行为对李昌平等人的房屋造成损害，据此认定由其全额负担租赁费用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中铁五公司上诉对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鉴定费用的负担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二审中，李昌平等人向法庭陈述了一审庭审中确定鉴定费用负担问题的过程，庭后经与一审法院核实，李昌平等人的陈述与一审法院向本院说明的情况基本一致，即一审庭审中有中铁五公司施工队的工作人员陈述该鉴定费由施工队承担。故一审法院确定的鉴定费用负担方式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铁五公司上诉称其只是先行垫付鉴定费用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铁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2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晗 审判员 何春梅 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