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渝04民终9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卫，男，1979年3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祖丰，重庆法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霞，重庆法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猛，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穰，重庆未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文庙社区(五里村四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686235719P。法定代表人：李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穰，重庆未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万华，男，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利军，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卫、李猛、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万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分别于2020年8月18日、2020年8月2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调查。上诉人杨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祖丰、黄艳霞，李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穰、刘刚，康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穰、刘刚，被上诉人吴万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利军到庭参加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卫上诉请求：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杨卫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由李猛、康源公司、吴万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主要上诉及答辩理由：一、杨卫与李猛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李猛是以伪造股权转让资料的方式盗取了康源公司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应当允许杨卫取回股权，恢复康源公司的股权原状。李猛提交给工商登记机关的《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2017年3月27日）并非杨卫本人签名，杨卫也未于2017年3月27日亲自到彭水县工商局办理股东变更登记，2017年3月27日当天中午杨卫乘坐由重庆飞往拉萨的飞机，申请法院调取机场当天的监控录像予以证实。二、吴万华取得康源公司40%的股权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该部分股权也应返还给杨卫。1.康源公司的股权是李猛以伪造杨卫签字的方式盗取的，吴万华所受让的40%股权属于盗赃物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盗赃物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杨卫已就此向彭水县公安局报案，要求追究李猛刑事责任，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2.李猛在康源公司无出资也不是名义股东，其出让股权给吴万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或越权代理，一审认定李猛为“越权代理无权处分权人”错误。3.吴万华受让股权并非善意。吴万华与李猛在转让股权之前就已经认识且关系密切，其受让股权时明知股权实际属杨卫所有，涉嫌与李猛恶意串通。4.吴万华以低价受让股权，其在一审中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已经支付李猛股权转让款240万元。李猛、康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杨卫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由杨卫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主要上诉及答辩理由：一、李猛已合法受让康源公司100%股权，不应返还给杨卫。首先，杨卫及其持有股权的重庆腾胜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胜集团）欠李猛近300万元借款本息，经双方协商以康源公司100%股权抵债，双方于2017年3月27日达成《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上的签名确系杨卫本人所签，一审中已提交了大量证据予以印证。《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协议上的签名并非杨卫本人签名，该鉴定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申请重新进行司法鉴定。杨卫于2009年签订的相关股权转让资料（来源于工商部门）上的签名与鉴定中提供的比对样本字迹也不同，说明杨卫书写有多种方式，无规律可寻。其次，《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达成后，李猛已依法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康源公司股东，并对康源公司经营管理至今。杨卫陈述“将康源公司托付给李猛经营管理，并将康源公司的一切证照手续及有关资料移交李猛”“2019年6月才知康源公司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均是虚假陈述。二、李猛已依法取得康源公司100%的股权，将其中40%股权出让给吴万华属于有权处分行为，吴万华亦无需返还杨卫股权。吴万华对李猛、康源公司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均无异议。针对杨卫的上诉，认为一审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一、任何犯罪行为都需经法院判决才能认定，杨卫上诉主张吴万华取得的股权属于盗赃物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吴万华受让康源公司股份属善意。康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工商登记信息记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100%股权持有人为李猛，且没有其他人对康源公司注入过资金或者参与管理，也没有其他人向康源公司主张过权利。吴万华据此有理由相信李猛有权出让康源公司股权，主观上没有恶意。三、吴万华支付了相应对价获得股权。吴万华代康源公司清偿了数百万元债务，并投入了资金用于公司生产，以上投入合计作价240万元抵偿股权转让款。杨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卫享有康源公司的股东资格，享有康源公司100％的股权；2.康源公司、李猛、吴万华协助杨卫就第1项诉求办理工商变更登记；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猛、康源公司、吴万华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4日康源公司营业执照载明：康源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杨卫，成立日期为2009年4月1日，经营范围为方解石开采（有效期至2016年7月8日），方解石、重晶石、萤石加工、销售。2017年3月27日《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杨卫(甲方)将其持有的康源公司100％股权作价30万元转让给李猛（乙方），协议尾部甲方处书写了杨卫的名字，乙方处书写了李猛的名字。2017年3月27日《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决定》载明：“经研究，现形成以下决定：1.同意股东杨卫将所持有公司100％的股份转让给李猛所有，转让价款为人民币30万元；2.转让后杨卫不再是本公司股东；3.免去杨卫本公司执行董事职务；4.解聘杨卫本公司经理职务。全体股东签字或盖章：杨卫”。2017年3月27日，康源公司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将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杨卫变更登记为李猛。当日原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许康源公司申请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变更登记。2017年3月28日康源公司营业执照载明：康源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李猛，成立日期为2009年4月1日，经营范围为方解石开采，方解石、重晶石、萤石加工、销售。杨卫在2019年起诉康源公司、李猛、吴万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中对2017年3月27日《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中杨卫署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56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2017年3月27日《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尾部甲方处杨卫署名笔迹不是杨卫所写，2017年3月27日《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中全体股东签字或盖章处杨卫署名笔迹不是杨卫所写。2018年12月27日，李猛、吴万华签订了《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李猛将持有的康源公司40％股权作价240万元转让给吴万华。当日，康源公司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将康源公司股东李猛变更登记为股东李猛、吴万华。2018年12月28日，原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许康源公司申请的股东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杨卫是否享有被告康源公司的股东资格；二、吴万华是否善意取得康源公司40％的股权。关于杨卫是否享有康源公司股东资格的问题。康源公司依据2017年3月27日《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于当日申请将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杨卫变更登记为李猛，当日原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准许了康源公司的申请，并办理了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登记。经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决定中杨卫署名笔迹不是杨卫所写，杨卫与李猛之间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李猛不能依据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取得康源公司股权。故杨卫仍系康源公司的股东，享有康源公司的股东资格。关于吴万华是否善意取得康源公司40％股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股权在登记机关的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所规定的维护善意第三人对权利公示之信赖，以保障交易秩序的稳定及安全意旨，故本案可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有关善意取得之规定。本案中，首先，如前文所述，2018年12月27日《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李猛并未取得康源公司股权，其将康源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吴万华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其次，2018年12月2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康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李猛系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吴万华有理由相信李猛享有康源公司100％股权，且杨卫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吴万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存有恶意，因此应认定吴万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善意的。再次，双方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李猛将持有的康源公司40％股权作价240万元转让给吴万华，该约定的价格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加之李猛、吴万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到工商行政登记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故吴万华受让康源公司40％股权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杨卫仅享有康源公司60％的股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卫享有康源公司的股东资格，享有康源公司60％的股权；二、李猛、康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办理康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将杨卫登记为康源公司股东；三、驳回杨卫在本案中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保全费2020元，均由李猛、康源公司负担。二审中，杨卫举示了机票订单一份，拟证明杨卫于2017年3月27日中午乘坐了由重庆飞往拉萨的飞机，当天不可能与证人冉光辉一同到彭水县工商局办理康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也不可能在相关资料上签名，李猛伪造了相关资料，且证人冉光辉作伪证。李猛、康源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仅是机票订单，不能证明杨卫实际乘坐了飞机，达不到证明目的。吴万华质证认为，仅是机票预订信息，不能证明是否实际购票及乘坐，达不到证明目的。为进一步核实争议事实，本院向一审出庭证人冉光辉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杨卫质证认为，证人冉光辉一审中证实是2017年3月27日一起签订协议，后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但二审中证实是2017年3月28早上去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李猛、康源公司、吴万华质证认为无异议。二审中，李猛、康源公司举示了（2019）渝0243民初3096号民事裁定书及该案中的二次庭审笔录，拟证明杨卫未将康源公司托付给李猛经营管理。杨卫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案主要是窃取股权的事实问题，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吴万华质证认为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证据内容与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有关联，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用。二审审理查明：康源公司成立于2009年，注册资本30万元，股东为杨成见、郭洪凡。2009年12月19日，杨成见、郭洪凡将康源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杨卫，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股东为杨卫一人，杨卫任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总经理。杨卫二审中陈述：1.因其一直在湖北，委托其父亲杨胜超代管康源公司，康源公司的相关管理人员是其父亲指派；2.李猛系其父亲指派到康源公司的管理人；3.康源公司持有采矿权许可证，在矿产所在地占用了农户土地并给予补偿，修建了炸药仓库，于2015年左右开始经营活动；4.不知道采矿权许可证于2017年10月到期；5.杨卫对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猛不知情，直到2019年6月通过网上查询才知晓。杨胜超系腾胜集团的法定代表人，腾胜集团股东为杨胜超、杨卫父子。李猛与证人冉光辉均是腾胜集团员工，李猛从2010年10月至2017年底在腾胜集团从事管理工作，2018年2月与腾胜集团解除劳动关系；冉光辉于2014年至2016年期间被腾胜集团指派到康源公司担任负责人，负责生产经营管理。2017年3月27日，康源公司股东经工商登记变更为李猛，李猛任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经理。李猛二审中陈述：1.腾胜集团对外负债二个亿，因腾胜集团欠其借款本息近300万元，为及时收回借款才与杨卫达成协议，以康源公司100%股权抵偿借款；2.杨卫于2017年3月27日在杨胜超的办公室签订的《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之后杨卫与证人冉光辉共同前往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3.李猛给杨卫书面承诺过，若腾胜集团偿还其借款本息及在康源公司支付的费用，杨卫可以低价回购康源公司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后，李猛实际对康源公司进行了经营管理，对采矿权许可证进行了续期。2017年4月10日，李猛作为康源公司（甲方）法定代表人与柳长山（乙方）签订《矿山内部开采合同》，约定将矿山开采作业承包给乙方，承包时间为3年，乙方前期入场需垫付60万元解决原矿山遗留问题，乙方承担后期证照延续、开采设计方案编制费20万元，后期乙方在生产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吴万华与柳长山及案外人秦文奉针对该合同所涉事项是合伙关系。李猛与吴万华庭审中陈述，吴万华未实际支付所受让康源公司40%的股权价款，吴万华是将其与合伙人入场后垫资的112万元加上投入的固定资产价值以及代康源公司偿还的租赁费抵偿的转让款。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股权归属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李猛所持有的康源公司60%股权应否返还杨卫，涉及李猛取得康源公司股权是否经得杨卫同意的事实分歧；二、吴万华所持有的康源公司40%股权应否返还杨卫，涉及吴万华是否善意取得股权的相关事实及法律适用分歧。针对以上焦点，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康源公司在2017年3月27日前系杨卫持有100%股权，对于导致股权变更的基础事实，杨卫与李猛各执一词。杨卫主张，李猛利用管理职权监守自盗，盗取了康源公司股权；李猛主张，腾胜集团欠其借款本息300万元，以康源公司100%股权抵偿债务。结合当事人陈述及现有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杨卫与李猛所主张的股权变更事实均不能自圆其说，达不到民事法律事实认定高度盖然性的确信标准，故对导致股权变更的相关基础事实未能查明。一是杨卫所主张的事实有重大疑点及不符合情理之处。一、杨卫对李猛从2017年实际经营管理了康源公司的事实并无异议，对于李猛管理权限来源，二审中第一次询问时主张李猛承包康源公司的经营，第二次询问时主张李猛系腾胜集团或其父亲杨胜超指派到康源公司的管理人员，前后陈述不一致。杨卫主张指派李猛经营管理也与已查明的事实不吻合。腾胜集团于2014年至2016年期间指派到康源公司担任负责人的是证人冉光辉，有相应任职文件为证，杨卫主张之后指派李猛经营管理康源公司，无腾胜集团的任职文件或其他授权手续，也与李猛与腾胜集团已于2018年2月通过劳动仲裁解除了劳动关系的事实不符，并且李猛从2018年起未从腾胜集团或杨卫处领取工资报酬。二、康源公司持有采矿权许可证并已于2015年开展经营活动，公司是有重大资产的经营实体，并非没有资产及经营收入的空壳公司，杨卫对公司常年不监管、对作为公司重大资产的采矿权许可证何时到期不知情、甚至在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可公开网上查询的情况下在股权及法定代表人旁落他人两年后才得知，严重不符合通常的商业理性思维。三、工商信息变更登记及采矿权许可证续期均应持康源公司重要文件及资料原件才可办理。杨卫对李猛如何持有的康源公司公章、营业执照及采矿权许可证等资料原件前后陈述不一致，起诉状中陈述“杨卫将康源公司的一切证照手续及公司有关资料移交与李猛”，二审中陈述“康源公司重要的印章及原始证件由腾胜公司综合部保管，李猛偷取了相关资料”。二是李猛所主张的事实有疑点且无有效证据予以解释。一、李猛主张以康源公司100%股权抵偿腾胜集团所欠借款本息300万元，抵债数额与2017年3月27日《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30万元出入太大，李猛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虽然根据李猛一审中出示的《账目明细表》并结合杨卫的陈述，可以认定李猛与腾胜公司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双方对借款是否偿还及尚欠借款本息的数额存有较大争议。在无借款本息最终结算依据及具体的书面抵债协议情形下，本院对李猛主张的抵债事实有重大疑虑。二、李猛主张作为工商变更登记基础资料的《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均系杨卫本人于2017年3月27日上午在杨胜超办公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当日便一同与冉光辉向原彭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李猛就此举示了证人冉光辉的证言予以证实，本院二审中对证人冉光辉作了进一步的调查核实。经审查证人冉光辉的二次证言，证人对杨卫本人签名及与其一同前往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的具体细节及时间所做证词并不一致，二审中还表示记不清楚具体哪天去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其证言无疑不能采信。在杨卫以本案同一事由起诉并撤诉的（2019）渝0243民初309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中股东杨卫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写。杨卫亦举示了证据证明其预定了2017年3月27日13：45由重庆至拉萨的机票，与李猛所述签名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存在时间上的冲突。至于李猛以杨卫签名有多种形式为由，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经审查，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具有文书鉴定资质，所提供的比对件亦经当事人质证来源合法，鉴定分析依据了相关执业准许，鉴定结论无明显不合理，应予采信。李猛申请再次鉴定，申请事由仅系其主观推断无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导致股权变更的相关基础事实未能查明。在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形下，根据举证责任规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康源公司在2017年3月27日前系杨卫持有100%股权，李猛主张其基于股权转让事实依法受让股权，应当对股权转让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其举证不力，应当承担返还60%股权的不利法律后果。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李猛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是在杨卫授意下取得康源公司的股权，其向吴万华转让康源公司40%股权的行为属无权处分。杨卫主张李猛盗取康源公司100%股权，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根据已有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吴万华已善意取得股权，无需返还。一、杨卫未举示证据证明吴万华在受让股权时知道李猛无处分权，而根据吴万华受让股权时康源公司的经营状况，其有充分理由相信杨卫有权转让股权。一是吴万华受让股权时，康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记载李猛系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二是从2017年3月至吴万华受让股权之时，李猛已实际经营管理康源公司，对公司的采矿权许可证进行续期，且与吴万华等人协商矿山承包事宜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吴万华的合伙人柳长山签订《矿山内部开采合同》。由此，不论是工商登记的形式还是经营管理的实质，吴万华完全有理由相信李猛是康源公司的股东且系实际控制人。同时，对导致外人认为李猛具有康源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的客观状况，虽然本院未能查明导致股权变更的基础事实，难以认定李猛取得股权杨卫系知情甚至有相关授意。但至少根据杨卫陈述的事实，其对康源公司常年不监管、对康源公司公章等重要证件随意交付他人甚至在股权及法定代表人旁落他人两年后主张权利，可以认定杨卫管理不善具有重大过错。二、吴万华以240万元的价格受让康源公司40%的股权，二审中杨卫亦对股权价值未明确主张，无证据证明该价格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三、吴万华受让康源公司40%股权后，已就此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以上三点足以说明，吴万华从李猛处受让康源公司40%的股权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至于杨卫因此而丧失的该40%股权损失，杨卫可另行向李猛主张。综上，上诉人杨卫、李猛、康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卫负担40元（已预交80元），退还40元；彭水县康源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元（已预交80元），退还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彭松涛审 判 员 刘文玉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周 余书 记 员 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