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7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国华，男，197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原业，江苏宏润（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峰，男，197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森，江苏天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金满，男，195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原审被告：汤芹，女，197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朱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周峰、朱金满，原审被告汤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周峰认为该截图无原始手机载体，不予认可”，但其一审已经提供了原始手机载体，周峰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这部分事实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朱国华与朱金满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应当由周峰进行举证。本案系周峰提出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周峰认为朱国华与朱金满之间系恶意串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周峰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却适用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规则，将朱国华与朱金满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朱国华，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而一审法院也未对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予以释明。3、一审法院依据另案的鉴定报告认定事实，该鉴定报告不应在本案中作为鉴定报告使用，另案中其已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了重新鉴定，在本案中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了该鉴定结论的效力，变相剥夺了朱国华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重新鉴定等的诉讼权利。该鉴定报告仅依据两份样本，鉴定出本案诉争文书不是第一份样本同时期出具而是第二份样本同时期出具，不具备合理性，该结论也与朱金满在服刑期不能出具任何文书的事实相互矛盾，相当于认定监狱违反监狱法规定、与朱国华共同串通、存在违法违纪情形。4、朱国华与朱金满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朱金满的确结欠朱国华的钱，朱国华也有能力出借，周峰在债权转让之前就明知双方之间有借款关系，双方之间借款关系真实。5、一审法院在审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之外，对于朱金满与朱国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款纠纷进行了审理，原审法院“以判代审”直接剥夺了朱国华享有的合法债权，侵害了朱国华的合法权益。周峰辩称，本案各方当事人有多次诉讼，在（2017）苏0281民初8693号案件中，朱国华于2017年12月11日庭审就陈述朱金满给其出具了490万元借条，但没有当场提供，之后才提供了本案诉争的2016年2月6日朱金满签字的490万元借款凭证复印件，该借条形成时间应该就是2017年12月11日，与鉴定结论相吻合；鉴定结论已作出，朱国华应当就其与朱金满之间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关系提供证据，但其一直未提供。因此，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认定朱国华与朱金满之间恶意串通是正确的。朱金满、汤芹未答辩。周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朱金满和朱国华依据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工程款转让委托书》发生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2、朱国华、汤芹返还朱金满债权转让款490万元。事实与理由：朱金满以工程施工缺乏资金为由向周峰先后借款计1270万元。截止2017年7月1日，朱金满结欠周峰本金及利息合计1676.4万元。周峰己起诉朱金满归还借款470万元，法院已经于2017年9月20日判决支持周峰的诉求，案号为（2017）苏0281民初8643号。2016年3月10日，朱金满与朱国华恶意串通，签订《工程款转让委托书》，以其向朱国华借款490万元未实际归还为由，将其转包兴化邵玉才、张正礼、冯汝明、丁应权的丹阳市界牌新农村建设三期桩基工程款490万元无偿转让给朱国华，造成周峰的到期债权无法实现。汤芹在朱金满与朱国华恶意串通、非法转让债权过程中，积极提供个人银行账户给朱金满、朱国华，以逃避法院执行。朱金满、朱国华、汤芹恶意串通、非法转让债权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周峰的合法权益，导致周峰470万借款本息至今分文未执行到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3月10日，朱金满与朱国华签订《工程款转让委托书》，内容为：“今有朱金满在近几年中为扩大经营范围，逐步向朱国华借款共计490万。现委托兴化邵玉才，张正礼、冯汝明、丁应权，从朱金满在丹阳市的工程款中支付朱国华490万元。付款日期按照界牌付款日期与邵玉才，张正礼、冯汝明、丁应权的日期为准。三方签字生效，此协议只当付款凭证，没有任何上诉权利。”2016年4月5日，朱金满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逮捕，2017年5月12日，朱金满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从2016年4月5日起至2018年10月4日止），并处罚金5万元。二、2017年6月29日本院立案受理周峰与朱金满、黄秀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7）苏0281民初8643号。周峰起诉要求朱金满、黄秀珍归还借款470万元并偿付该款自2015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12月至2015年1月，朱金满累计向周峰借款1200万元。2015年3月1日，朱金满向周峰出具借条1份，载明向周峰借款1200万元，其中800万元按每月2分息计算，400万元按每月3分息计算。2016年3月9日，朱金满又向周峰借款70万元，周峰通过银行转账交付了借款。该判决判决：朱金满、黄秀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周峰借款47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判决生效后，朱金满未能履行上述判决给付义务。三、2019年2月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周峰诉朱金满、朱国华、汤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苏0281民初2334号。周峰起诉要求撤销朱金满和朱国华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判令朱国华将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取得的490万元返还给朱金满，汤芹共同向朱金满返还其中的105万元。2020年1月22日，周峰申请撤回起诉，同日一审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准许周峰撤回起诉。该案审理过程中，朱国华自认取得朱金满的工程款债权后，已于2016年10月左右实际收到了江苏苏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苏兴公司）支付的490万元，朱国华将上述款项中的190万元又出借给邵玉才，张正礼、冯汝明、丁应权，出借原因是当时质保期还没有结束，说是借款实际上是欠款。之后在2017年年底时邵玉才，张正礼、冯汝明、丁应权支付30万元；2019年2月1日，四人委托苏兴公司还款105万元，转入汤芹银行账户。2019年2月2日朱国华以汤芹代理人名义从汤芹银行中取现105万元。四、（2019）苏0281民初2334号案件中，朱国华提供了2016年2月6日朱金满签字的490万元借款凭证一份。周峰对该凭证不予认可，并对朱金满签名日期提起了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样本为2016年4月6日朱金满签字的讯问笔录和2017年9月7日朱金满签字的开庭笔录。鉴定结论为：2016年2月6日借款凭证借款人处朱金满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2016年4月6日讯问笔录下方处朱金满签名的形成时间；2016年2月6日借款凭证借款人处朱金满字迹的形成时间与2017年9月7日开庭笔录样本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朱国华认为2017年9月7日当时朱金满在服刑期间，不可能出具借款凭证，并要求重新鉴定。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回函说明：鉴定结论中的“同时期形成”中同时期范围不超过3个月，鉴定具有科学性等内容。周峰在该案中举证镇江市人民法院出具的（2018）苏0281民终198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载明，朱金满曾经于2016年7月1日出具一份转让协议，周峰认为该协议也系羁押中出具，朱金满在服刑期间也存在出具借款凭证的可能性。朱国华在该案中提供2016年3月15日与周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主张将债权转让事项告知了周峰。周峰认为该截图无原始手机载体，不予认可。五、（2019）苏0281民初2334号案件中，朱金满陈述：其大概从2013年开始向朱国华借款，到2015年上半年总共借款490万元，大概分五六次借款，大部分借款都是现金交付，小部分是承兑。朱国华陈述：朱金满从2013年左右开始向其借钱，到2015年上半年借了六七次，大部分都是现金交付，差不多三四百万现金，具体借款时间记不清了，小借条都被朱金满毁掉了。以上事实由民事判决书、《工程款转让委托书》、民事裁定书、开庭笔录、银行活期取款凭证、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周峰对朱金满享有的债权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故周峰作为朱金满的合法债权人，认为朱金满与朱国华恶意串通进行债权转让的行为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关于朱金满与朱国华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周峰认为，朱金满与朱国华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朱国华未支付债权转让的对价而取得朱金满转让的工程款债权，朱金满与朱国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朱国华认为朱金满结欠其借款490万元，朱金满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履行还款义务，相当于朱国华已经支付债权转让的对价，债权转让行为没有损害他人权益。对于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除审查借款凭证外，还需审查借款的经过、借款的交付等情况。朱金满、朱国华在（2019）苏0281民初2334号案件中陈述从2013年至2015年期间大致借款五、六次，共计借款490万元，大部分是现金交付和小部分承兑汇票。朱金满、朱国华对于借款的具体时间、地点、次数的表述含糊不清，且490万元的钱款属于大额资金往来，既没有任何银行转账记录，也无承兑汇票复印件相佐证。并且，2016年2月6日朱金满签字的490万元借款凭证经鉴定中心鉴定，朱金满的签字时间与2017年9月7日开庭笔录样本中朱金满的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故该借款凭证的形成时间与朱金满、朱国华主张不一致，朱金满出具借款凭证是发生在债权转让行为之后。朱金满、朱国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49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债权转让发生后朱金满通过出具借款凭证使朱国华取得工程款490万元具有表面合法性，使真正的债权人周峰无法获得足额清偿，足以认定朱金满、朱国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资产以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故朱金满于2016年3月10日将工程款债权490万元转让给朱国华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朱国华因债权转让行为取得的工程款490万元应当返还给朱金满。关于汤芹是否应当共同返还工程款490万元，仅凭朱国华从汤芹银行卡取现105万元的事实不足以认定汤芹存在与朱国华、朱金满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故对周峰要求汤芹共同返还工程款49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财产保全担保费，周峰与朱金满、朱国华对财产保全担保费用的承担未有明确约定，周峰主张由朱金满、朱国华承担，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朱国华的其他抗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一审判决：一、确认朱金满依据《工程款转让委托书》将丹阳市的工程款490万元转让给朱国华的行为无效；二、朱国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朱金满返还债权转让款490万元；三、驳回周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3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8000元（周峰已预交），由朱金满、朱国华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周峰。二审经审理，除对“朱国华在该案中提供2016年3月15日与周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主张将债权转让事项告知了周峰。周峰认为该截图无原始手机载体，不予认可。”这一节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其他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周峰明确表示：其认可朱国华将债权转让事项告知周峰，但周峰从未认可朱国华与朱金满之间有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周峰开始只是怀疑，经数次诉讼，朱国华从未未将借款凭证及交付凭证向法庭提供，故其认为朱国华和朱金满之间没有真实的资金往来。本案二审期间，朱国华提供了以下证据：1、借条4份，拟证明朱国华为朱金满出面转借的借款及相应的房屋抵押和注销情况，其中借条金额合计73万元，均系朱金满向案外人出具；朱国华曾于2014年以房屋抵押向案外人许婉君借款后出借给朱金满，并于2016年3月向朋友借款后归还许婉君45万元并注销。2、朱国华农行2016年10月的流水两页，拟证明朱国华于2016年10月19日收到债权转让款490万元后的款项去向，朱国华将其中190万元用于归还其为朱金满转借的借款，另代朱金满支付工人工资20余万元，其中，190万元因苏兴公司工程质保金未到期，故以借款的名义重新返还给苏兴公司，后苏兴公司向朱国华分期支付30万元、105万元，其余款项朱国华已归还自借资金。周峰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借条没有相应的款项交付依据，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不清楚，而且借条是朱金满出具，看不出与朱国华有什么关联，另外，朱国华收到了490万元，但该款用途从证据上不能反映。二审中，朱国华向本院申请到监狱调取朱金满服刑期间的会见、通讯情况，证明朱金满在服刑期间不可能出具落款日期为2016年2月6日的借款凭证。另朱国华认为，朱金满作为监狱服刑人员依规定不可能在服刑期间签署借款凭证，本院要求其提供相关规定，但朱国华未提供。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鉴定中心所作鉴定结论是否能作为证据使用，朱金满与朱国华之间是否有真实借款往来。本院认为，鉴定中心所作鉴定结论虽系在另案中作出，但鉴定程序合法，所作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该鉴定结论是2016年2月6日借款凭证借款人处朱金满字迹的形成时间与2017年9月7日开庭笔录样本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鉴定机构说明，鉴定结论中的“同时期形成”的同时期范围不超过3个月。朱国华以2017年9月7日朱金满在服刑、不可能出具该借款凭证而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过重新鉴定，但朱国华未提供初步依据证明朱金满作为监狱服刑人员不可能在服刑期间签署借款凭证，同时该借款凭证亦可能在朱金满被羁押中出具，并由镇江市人民法院出具的（2018）苏0281民终1989号民事判决书佐证。因此，朱国华的上述异议不能成立，法院亦不应准许重新鉴定申请。而朱国华在未按本院要求提供足以证明朱金满在服刑、不可能出具借款凭证的依据的情况下就申请法院到监狱调查，该申请显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此本院对此不予准许。其次，鉴定结论证明朱金满出具借款凭证的时间在债权转让行为之后、被刑事羁押或服刑期间，本身就表明朱金满出具的借款凭证不能证明双方真实借款往来，可能系专为本案诉讼制造的“证据”，该事实足以怀疑朱金满与朱国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而朱国华又未提供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真实借款关系的证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朱金满、朱国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资产以损害包括周峰在内的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并无不当。朱国华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朱金满与朱国华之间借款关系真实，故本院对朱国华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另外，审查朱金满、朱国华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需要审查朱国华主张的两人之间有真实借款关系这一主张能否成立，朱国华认为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审查、认定该部分事实，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朱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