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异议人）：赵尔勇，女，197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牛雨晨，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上海珍惠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陈行镇陈行路。法定代表人：王惠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青、李琴芬，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施碧溪，男，1959年7月23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XXXXXXX（X）。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奥捷五金（江苏）有限公司，住所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长江北路459号。法定代表人：施碧溪。上诉人赵尔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珍惠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惠公司）、原审第三人施碧溪、奥捷五金（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捷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闵行法院”）（2019）沪0112民初40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尔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牛雨晨，被上诉人珍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青、原审第三人施碧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尔勇的上诉请求为：撤销闵行法院（2019）沪0112民初408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判令对登记在施碧溪名下石商18号集装箱船（以下简称“涉案船舶”）9%的份额停止执行，并解除司法强制措施；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赵尔勇分两笔共计实际出资423万元取得涉案船舶9%的份额，并取得了对应的分红收益。赵尔勇系涉案船舶9%份额的实际权利人，代持人施碧溪对此也无异议，其他共有人亦知晓。珍惠公司对施碧溪享有的债权系民间借贷形成的一般金钱债权，不属于登记对抗制度中，对涉案船舶登记享有信赖利益的第三人；2.被上诉人珍惠公司并非善意的不知情的债权人，其明知涉案船舶份额实际权利人为上诉人，不顾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利，执意申请法院查封，最终导致上诉人因查封未能完成变更登记；3.被上诉人已超额查封第三人多处资产，应做调减，解除对涉案船舶份额的查封。故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珍惠公司答辩称，不同意赵尔勇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主要事由是：1.船舶作为特殊动产，应当以登记判断所有权人。赵尔勇与施碧溪未就涉案船舶份额代持有过任何的书面协议，双方之间不存在代持关系。2.赵尔勇与施碧溪等人签订的《“石商18船舶”共有人变更协议书》系在涉案船舶份额被查封后签订，属于恶意转让施碧溪财产的行为，该协议的相关内容也可证实施碧溪系涉案船舶份额的共有人。且该协议签订时，涉案船舶仍然设定有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的抵押权，抵押人之一为施碧溪。3.赵尔勇与施碧溪在涉案船舶份额被查封冻结后，隐瞒该节事实，另行向厦门海事法院提起确权诉讼所取得的（2018）闽72民初93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不能排除本案的执行。4.珍惠公司作为施碧溪的债权人，属于登记对抗制度所保护的第三人范围。赵尔勇对涉案船舶份额主张所有权缺乏依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施碧溪答辩称，同意赵尔勇的上诉请求。涉案船舶9%的份额系其认购，钱款是赵尔勇支付的。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8月19日，邱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郭某在该行账户内汇入180万元。2014年9月11日，赵尔勇通过开户于中国工商银行卡号XXXXXXXXXXXXXXXX8175的银行卡向石狮市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汇款243万元，银行卡历史明细显示：2015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赵尔勇不定期收到来自郭某、郭凯程的汇款，也收到第三人施碧溪的汇款。2014年9月16日，甲方（XX公司）与乙方（施碧溪、郭某、吴某、陈某）签署《入股协议》，载明：甲方于2014年9月9日购置一艘日本制造七成新集装箱船，船号：石商18号，甲乙双方以股份形式共同投资、经营管理船的运营，同等权利下享有该船只的所有权、转让权、经营管理决策权等一切权限；入股方式：甲方以船只总价肆仟柒佰万元为总股本，均分成100股，每股47万元；股权构成：甲方投资2,397万元，计51股，实际控股51%，乙方共同投资2,303万元，计49股，实际持股49%；同时在附注1载明，乙方股东及占股比例：郭某16%吴某14%施碧溪9%陈某10%，甲方应将该船舶所有权记载为甲、乙双方共同共有；双方权益：甲方负责集装箱船只日常经营管理，乙方代表郭某参与运营管理，派代表陈美丽参与财务管理，原则上不中途退股，因市场发展或其他不可抗力或个人原因，须经股东协商同意，双方无论公司或个人涉及经济纠纷等相关问题，应取得各股东协商意见后，对该船只仅有有限处置权，营运所有权证须体现全体股东名字；双方义务：定期召开股东代表会议，公布船只运营和收益情况；红利分配：甲方须在每月收到该集装箱船租赁费用一周内，扣除每月管理费后，划账到各股东账户。2014年11月25日，涉案船舶石商18号集装箱船在船舶登记机关登记的船舶所有人名称为XX公司等，船舶共有情况：XX公司占51%，郭某占16%，吴某占14%，施碧溪占9%，陈某占10%。2015年2月11日核准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债权数额3千万元。2018年10月17日，该院受理珍惠公司与施碧溪、奥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中，于同年11月14日，保全查封施碧溪名下涉案船舶9%的份额。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8）沪0112民初31439号民事判决，判令施碧溪向珍惠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等，奥捷公司对施碧溪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施碧溪、奥捷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珍惠公司申请执行，该院以（2019）沪0112执6659号立案受理，该案尚在执行之中。2018年11月21日，厦门海事法院受理赵尔勇与施碧溪船舶权属纠纷一案，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8）闽72民初931号民事判决，确认赵尔勇就施碧溪名下的石商18号船舶9%份额享有所有权。2019年1月2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受理（2019）沪0106民初99号赵尔勇与施碧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民事调解书载明，赵尔勇提起诉讼的事实和理由是：双方因生意往来多年，施碧溪自2015年起陆续向其借款共计17笔，借款本金共计21,529,001元；2018年11月15日，双方签署《还款协议书》，确认施碧溪欠赵尔勇借款本金21,529,001元、利息500,000元，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15日。届时，施碧溪未支付本金及利息。同年2月20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施碧溪于2019年3月20日前归还赵尔勇借款本金及利息22,029,001元；偿付借款逾期利息（以21,529,00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8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若施碧溪不能履行还款义务，赵尔勇可以与施碧溪协议，以施碧溪名下坐落于上海市长宁区XX道XX弄XX号XX室房产折价，或者以申请拍卖、变卖该处房产所得价款，就超出顺序在先的抵押担保债权的部分优先受偿……赵尔勇作为案外人以对涉案船舶享有9%的份额为由，提出异议申请，请求解除查封，闵行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沪0112执异158号执行裁定，驳回赵尔勇的异议请求。赵尔勇不服执行异议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外人即赵尔勇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尔勇对执行标的涉案船舶9%份额是否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该院认为，对船舶9%份额权利人的认定，主要从船舶登记、出资情况、经营分红等方面进行判断。首先，根据法律规定，船舶系实行登记制度的特殊动产。《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案外人对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应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本案中，涉案船舶在船舶管理部门登记的所有权人为XX公司等，其中施碧溪占9%的份额，属于按份共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本院对登记的施碧溪名下9%份额予以查封并无不当。其次，从出资情况看，一、赵尔勇虽然提供了其汇入XX公司账户243万元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账户历史明细单，因该凭证系赵尔勇自书，虽系原件，但在备注栏内显示的用途是“石商号投资款”，与涉案的“石商18号”不一致，且未加盖银行印章确认，而银行出具的凭证上并没有显示备注栏内的上述文字内容。因此，以上证据不能证明243万元的用途专属于涉案船舶的投资款；二、对于赵尔勇补充的2014年8月19日邱某代其向郭某账户汇入180万元，应作为涉案船舶投资款计入总额中，赵尔勇陈述，180万元系赵尔勇向邱某的借款，后赵尔勇用玉石抵债，之后，又称玉石已归还给赵尔勇，赵尔勇欠邱某180万元。该院认为，邱某汇款的时间是在2014年8月，赵尔勇得知XX公司购置船舶消息以及XX公司购置船舶是在同年9月，实际收款人是郭某而不是XX公司，赵尔勇主张由邱某代付投资款，有悖常理，赵尔勇的陈述前后矛盾，违反禁反言原则。该院不能认定180万元款项就是赵尔勇的部分投资款。因此，综合以上两点，赵尔勇主张在涉案船舶中出资423万元投资款，无事实依据。再次，从船舶经营分红情况看，根据《入股协议》规定，上海分会派代表陈美丽参与财务管理，而不是余霞，赵尔勇提供的获得船舶分红历史明细显示的时间是2015年12月2日至2018年11月6日期间，但其在提供的证据目录（四）中称系从2014年9月16日开始的，但未提供2014年9月16日至2015年12月1日期间的分红情况，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赵尔勇不知道分红情况，根据《入股协议》中红利分配规定，可以得出该期间内的分红由施碧溪收取的结论。赵尔勇之后收取的分红只能说明赵尔勇根据施碧溪的指令收取而已。结合赵尔勇确认的2015年起施碧溪向其借款17笔，达2,100余万元，两人账目往来频繁,存有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不能认定赵尔勇享有涉案船舶分红的权利。此外，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在涉案船舶被闵行法院查封期间作出的，根据《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质审查，该院认为,对赵尔勇依据该民事判决请求排除本案涉案船舶9%份额的执行不予支持。赵尔勇提供的施碧溪出具的确认函、证明函及情况说明均属于当事人的陈述，施碧溪仍在本案诉讼期间向赵尔勇提供虚假的情况说明,企图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施碧溪作为本案的当事人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对其陈述意见不予采信。施碧溪、奥捷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所述，闵行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尔勇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相关的船舶登记薄、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等为证，可以认定。本案审理过程中，赵尔勇提供了《“石商18”船舶共有人变更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由于该船共有人施碧溪为发展其他事业，自愿将其名下“石商18”轮的股权（全船的9%）有偿转让给赵尔勇，其余共有人股权不变”，该份协议书无落款日期。赵尔勇称该份协议于2018年11月初完成签署。另查明，赵尔勇与施碧溪在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931号船舶共有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中，就《“石商18”号入股协议合同》中施碧溪9%的涉案船舶份额款项支付情况陈述称，“9月11日付的不实全部款项，未付款项在分红中抵扣了。在分红中抵扣是和XX公司确认”。在该笔录中，赵尔勇称其不参加船舶的经营管理，只参加分红，XX公司负责船舶的经营管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尔勇对登记在施碧溪名下的涉案船舶9%的份额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船舶9%份额系由施碧溪于2014年9月16日通过与XX公司等签订《“石商18”号入股协议合同》进行认购，并于2014年11月25日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泉州海事局进行了船舶所有人登记，由此可以认定施碧溪为涉案船舶9%份额的所有权人。其次，赵尔勇主张423万出资款由其实际支付，施碧溪系代其持有涉案船舶份额。但赵尔勇未提供合法有效的代持协议，且赵尔勇在本案中陈述其已经分两笔合计完成全部423万的出资，但该陈述与其在厦门海事法院的相关陈述相悖。从赵尔勇提供的《“石商18”船舶共有人变更协议书》中“施碧溪自愿将其名下涉案船舶9%份额有偿转让给赵尔勇”的内容看，亦可认定施碧溪为涉案船舶份额的实际权利人。再次，赵尔勇主张本案申请执行人珍惠公司并非登记对抗制度所保护的“善意第三人”。对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的相关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船舶由两个以上的法人或者个人共有的，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被执行人施碧溪对涉案船舶9%的份额已经船舶登记机关登记，申请执行人珍惠公司已申请了查封冻结，取得强制执行的查封优先权。赵尔勇与施碧溪之间是否存在代持关系或者隐名投资关系，该协议仅能约束合同相对人，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述船舶登记对抗制度中第三人的范围可以涵盖船舶登记权利人的执行债权人，而不宜将第三人缩限解释为仅与施碧溪就涉案船舶份额有交易关系的第三人。综上，赵尔勇其对登记在施碧溪名下的涉案船舶9%的份额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期待权，一审判决驳回赵尔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赵尔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珍惠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的相关答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施碧溪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640元，由上诉人赵尔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阮国平审判员  吉顺祥审判员  陈懿欣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龚诗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