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洋北方（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西大街35号院1号楼6层741。法定代表人：袁令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柱，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锋，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融诚互通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昌流路738号东联哈尔院内8号楼2层738-8-2。法定代表人：王阳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小波，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洋北方（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融诚互通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融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融诚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第一，双方有使用邮件联系的行为，不能直接认定所有的邮件均是双方公司行为。第二，大洋公司没有吴某这个人，更谈不上在退货通知处签字。大洋公司已经在一审诉讼中对吴某的存在与否作了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定一个不存在的人的签字是大洋公司的意思表示，逻辑上无法成立。第三，双方未达成赔偿的合意。融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邮件往来属于公司行为，吴某系大洋公司的员工，且双方已经达成了赔偿合意。一审判决作出后，大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柱曾主动联系融诚公司，表达了愿意履行判决、但希望减少一些金额的意思。融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洋公司赔偿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其他原因而对融诚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总计19992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4月24日起计算至付款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大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4日，融诚公司（甲方）与大洋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RC21201612141114《采购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定作PCB电路板，产品名称为NC632_V1．1，数量5000块，总价158500元；乙方在协议时间内派送或快递到甲方工厂；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后90天内付款。2017年1月12日，融诚公司（甲方）与大洋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RC21201701091629《采购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定作PCB电路板，产品名称YS610V1．0，数量205块，总价6120元，交过时间及地点、付款方式的约定同前述一份合同约定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大洋公司交付融诚公司上述两份合同项下的电路板。双方均认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的沟通存在使用电子邮件的惯例，大洋公司使用的电子邮箱为xxx@163．com，融诚公司使用的电子邮箱为xxx@tcss8e．com。融诚公司在焊接了300片NC632_V1．1电路板后发现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向大洋公司的员工孙某某提出质量异议。2017年3月27日，融诚公司将未使用的4700块NV632_V1．1PCB电路板退还北方大洋公司。融诚公司提交的出库单中经办人为大洋公司的员工吴某某，大洋公司已接收该批退货。2017年4月7日，融诚公司收到大洋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电子邮件主题为《关于订单取消定申请》，附件为大洋北方RC21201701091629．JPG、RC21201612141114．JPG、电子邮件内容为：“因我司加工的YS610_V1．0NC632_V1．1两款电路板贵司在焊接时出现断路问题，经我司李经理与贵司王总沟通，决定将两批电路板全部召回，本批订单取消。对于贵司已经焊接的电路板，我司愿意承担部分元器件损失，给贵司带你的诸多不便，尽情谅解。”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电子邮件中提交到李经理是大洋公司的员工李某。大洋公司认为该电子邮件系其员工孙某某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2017年4月19日，融诚公司向大洋公司发出一份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李总，您好。NC632pcb数量为300pcs，成品价格为600元/pcs。业之科YS610主板数量为78pcs，成品价格为240/pcs。需要把不良板子退还给贵司，贵司把元器件卸下，最终核算成品。”双方均认可李总为大洋公司的李某。2017年4月24日，周某代表融诚公司、吴某代表大洋公司签订了一份《退货通知》，内容为：“因PCB供货商‘大洋科技’所供‘PCBNC632_V1．1’及‘YS610PCB’板内层断路造成我司成品报废，具体数量为：1．NC632_V1．1成品报废300pcs，单价600元/pcs；小计180000元；2．YS610成品报废83pcs，单价240元/pcs,小计19920元，总计199920元。现将以上品质异常成品回退‘大洋科技’。”另查，大洋公司与融诚公司还签订了另外12份采购合同，且大洋公司于2018年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融诚公司支付12份合同项下未付货款。在一审法院2018年7月24日开庭笔录中，大洋公司陈述“吴某某不是我方员工，没见过，其余是我方员工，李某是业务员，2017年离职，吴某是我方员工，送货的。”在2018年8月28日开庭笔录中，大洋公司陈述：“李某是我公司员工，我公司有吴某某，但没有叫吴某某、吴某的。”大洋公司陈述：“我公司有孙某某这个人。”在2018年10月26日开庭笔录中，大洋公司陈述：“接收方并非公司人员，我方不认识。”大洋公司对吴某是否其公司员工先后不一致的陈述，其在本次诉讼中解释为：“第一次我认可，后来回公司核实没有吴某这个人。”再查，2017年12月12日，李某向融诚公司的王总发出短信：“王总您好，大洋电路板您抽空，把那10万抽空先付了。”2017年12月19日，李某向融诚公司的王总发出短信：“王总您好，大洋电路板的10万还没收到，请费心安排。”融诚公司王总于2017年12月27日回复短信：“10万已付查收。”庭审中，大洋公司称李某虽2017年离职了，但由于涉案两份合同以及另案的12份合同的经办人是李某，故李某必须解决。融诚公司陈述，针对另案的12份合同，融诚公司应付剩余货款大约26万元左右，因大洋公司在履行本案2份合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给融诚公司造成大约16万元的损失，故李某与王总口头协商2份合同造成的损失和12份合同应付剩余货款抵销，融诚公司支付大洋公司10万元，双方之间对于14份合同就两清了。对此，大洋公司并不认可，故大洋公司针对12份合同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4民初113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融诚公司支付大洋公司货款162111．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为此，融诚公司针对本案2份合同提起了本次诉讼。上述事实，有《采购合同》、电子邮件、出库单、退货通知、开庭笔录、短信往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定作人融诚公司与承揽人大洋公司签订的合同虽名为采购合同，但综观合同内容实为承揽合同，该两份承揽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孙某某是大洋公司的员工，大洋公司与融诚公司在履约过程中使用固定的电子邮箱，融诚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融诚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于2017年4月7日收到孙某某通过大洋公司固定的电子邮箱发出的取消两份订单的电子邮件系孙某某代表大洋公司协商解除合同的行为，故大洋公司辩称解除合同的电子邮件是孙某某的个人行为，法院不予采信。大洋公司与融诚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并提出赔偿损失，融诚公司以接受赔偿、退还货物的方式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法院确认两份合同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电子邮件往来内容可以证明大洋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大洋公司系违约方，大洋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融诚公司遭受损失，故融诚公司有权要求大洋公司赔偿损失。双方是否就赔偿损失金额形成了合意，法院分析如下：一方面，根据2017年4月7日的电子邮件可以证明大洋公司承诺赔偿融诚公司的部分元器件损失；根据2017年4月19日融诚公司向大洋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可以证明双方对两种型号的产品的赔偿价格和赔偿数量以及退货问题进行了协商。另一方面，融诚公司退还了存在质量问题的4700块电路板，其提交的出库单上记载有大洋公司员工吴某某的签字。大洋公司辩称未收到退还货物和退货原因并非质量问题造成，法院不予采信。在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协商赔偿价格的前提下，大洋公司与融诚公司签订了《退货通知》，最终确定赔偿金额总金额为199920元。该《退货通知》中代表大洋公司签字的人员为吴某，大洋公司在涉诉案件中先认可吴某为其工作人员，之后在未提交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否认吴某为其工作人员，大洋公司对前后不一致的陈述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大洋公司违反了禁反言的证据规则，故其辩称吴某不是其工作人员，法院不予采信。大洋公司虽辩称李某于2017年离职，但认可李某在2017年代表大洋公司向融诚公司追索货款的行为，且李某是涉诉合同的经办人，故融诚公司有理由相信李某在2017年与融诚公司就涉案合同在履约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所进行协商均系代表大洋公司之行为。大洋公司否认融诚公司与李某之间的电子邮件沟通的效力，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解除后就赔偿损失的问题达成了合意，大洋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融诚公司请求大洋公司赔偿损失199920元，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赔偿损失的履行期限没有明确约定，融诚公司在给大洋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后可要求其随时履行。融诚公司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法院于2019年2月21日向大洋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大洋公司应在合理的期限内履行赔偿义务，故法院确认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3月4日起计算，截至2019年8月19日，应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经核算为该期间的利息损失为4288．7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融诚公司损失199920元；二、大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融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288．7元，并继续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以19992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驳回融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大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报案说明，证明大洋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依法追究融诚公司涉嫌虚假诉讼、伪造证据的责任。被上诉人融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大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并无必然关联，且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大洋公司与融诚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性质及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产生争议，融诚公司主张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双方通过各自工作人员往来的电子邮件协商一致取消订单，其已将产品退还给大洋公司；大洋公司则主张吴某并非其员工，未曾收到退货，且认为合同已经实际履行，邮件中的员工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二是大洋公司是否已经收到了融诚公司的退货；三是双方是否就损害赔偿达成了合意。关于合同是否解除一节，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2017年4月7日，孙某某通过xxx@163．com向xxx@tcss8e．com发送《关于订单取消定申请》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因电路板出现短路问题，大洋公司决定将两批电路板全部召回，本批订单取消。大洋公司虽然主张发送邮件系孙某某的个人行为，但在双方签订的14份采购合同中，双方的业务开展一直使用上述电子邮件进行沟通。孙某某作为大洋公司员工，其通过常用的业务往来邮箱向融诚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应属于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大洋公司承担。故本院认为，经双方协商一致，双方签订的两份《采购合同》已经解除，大洋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大洋公司是否已经收到了退货一节，2017年4月19日，融诚公司向大洋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确认产品数量及成品价格，融诚公司欲将问题产品退还给大洋公司并最终核算成品。根据《退货通知》显示，融诚公司将异常产品退回了大洋公司，接收方显示为“吴某”签字，退货方显示为“周某”签字。大洋公司虽然主张吴某并非其公司员工，但大洋公司在与本案相关联的诉讼中明确承认吴某系公司的送货员，其对吴某身份的陈述与其在本案中所述存在较大差异，且并未说明合理理由及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前后矛盾的原因，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又根据融诚公司提交的《出库单》显示，融诚公司已经向大洋公司退还了4700块电路板，经手人显示为“吴某某”签字。大洋公司亦认可吴某某系公司员工，故本院认为，大洋公司已经收到了融诚公司退还的产品，大洋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是否达成了损害赔偿合意一节，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电子邮件显示的内容，合同的解除系由于大洋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融诚公司可要求大洋公司赔偿因此遭受的损失。根据《退货通知》显示，大洋公司所供产品造成融诚公司成品报废，损失共计199920元，双方的工作人员均已代表各自的公司签字确认。故本院认为，双方就合同解除后的损害赔偿已经达成了合意，大洋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洋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98元，由大洋北方（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勇审 判 员  梁 睿审 判 员  唐述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田晓宇书 记 员  焦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