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仕平，男，196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平香，女，196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岱岳区。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元，高密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新，女，196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庆华，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逊伟，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仕平、赵平香因与被上诉人张爱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仕平、赵平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爱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赵平香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案系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杨仕平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注明的交通事故参与人，赵平香作为其妻子与本案的交通事故没有任何关系，并非本案的侵权行为人，杨仕平驾驶的电动车是其本人所有，骑行利益和便利获得者均为杨仕平，与赵平香无关，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赵平香为赔偿主体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未考虑受害人自身病体对最终赔偿数额的参与或构成因素，赔偿数额全部由杨仕平承担，既违反公平原则也侵害了杨仕平的合法权益。首先，张爱新提交的住院病历、术前检查报告单及司法鉴定报告中均详细描述了受害人在受伤之前便存在颈椎退行性变、后纵韧带肥厚钙化，椎体终板处骨质增生硬化，并且在鉴定报告中明确描述被鉴定人C3/4-C5/6椎间盘突出、颈髓变性在外力作用下较常人更容易导致脊髓的损伤，而高位脊髓损伤又导致肢体瘫痪。因此本案中，受害人自身体质先前的病化也是导致本案发生如此严重后果的重要参与和构成因素。一审判决并未对该事实予以查清和认定，导致判决赔偿数额不合理。杨仕平、赵平香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对受害人的自身病体对本案赔偿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其次，经询问骨科相关专家，受害人后纵韧带骨化(钙化)导致收缩张力发生变化，无法协同颈椎有效应变突然的外力变化，丛而导致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等进一步导致压迫性脊髓损伤，并导致最终的肢体瘫痪，其最终极原因在于自身体质在受伤之前已经发生病变。一审未予认定该处事实，并直接采信鉴定报告等证据为合法有效证据，明显存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三、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判决数额存在错误。张爱新起诉时仅主张伤残赔偿金27万元，并未再主张其他赔偿项目，而一审判决将鉴定费合并计算在内，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四、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错误，本案事实并非张爱新提交的证据所反映的情况，案件最终判决并未体现基本的客观公正原则。首先，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来看，本案应为两起各自独立的交通事故，杨仕平、张爱新均系自行摔倒，系各自原因导致的单方事故，交警大队应认定为两起责任事故。但由于受害人哥哥孟宪财的劝说诱导，才使杨仕平出于好心配合受害人获得工伤赔偿才进行的摆拍现场，这从事故发生于当日的7：30，而交警大队出警的时间却为11：00便可看出，长达近四个小时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杨仕平已经在一审答辩时已作陈述，一审法院并未对此详细查实。其次，退一步讲，即便认定杨仕平与张爱新之间发生了同一起交通事故，其责任认定存在明显偏颇，按照当事人双方在笔录中对事故事实经过的描述，杨仕平在前骑行，受害人在后骑行，在后的驾驶者应当比前面的骑行者具有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且在雨天路滑的情况下，其谨慎慢行是其自身应当注意的义务，事故发生的结果是张爱新刹车不及，摔倒受伤，其自身应当承担更大的事故责任。五、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错误，张爱新为农村户口，即使外出打工，也并不以打工收入为稳定收入，在此情况下，张爱新并未摆脱农民的完全属性，因此赔偿待遇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而不应当按照城镇户口标准予以计算。六、张爱新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张爱新辩称，一、杨仕平驾驶的电动车系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事故时，杨仕平在驾驶电动车上班途中发生，杨仕平的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运行利益也归属杨仕平夫妻。二、本案事故责任是交警部门根据现场勘验、当事人的陈述作出的，本案事故发生以后，杨仕平有能力报案而未及时报案，事后相隔几小时才报案，所以出警时间与事故实际发生时间相差较大。三、张爱新的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收入计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爱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仕平、赵平香赔偿张爱新伤残赔偿金共计270000元；2.诉讼费用由杨仕平、赵平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爱新与杨仕平均为泰安中泰纸业有限公司在职职工，张爱新系农村居民，杨仕平、赵平香系夫妻关系。2017年10月9日，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岱岳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7年9月26日7时许，杨仕平驾驶二轮电动车沿山口镇北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摔倒后，与同向在后的张爱新驾驶二轮电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张爱新受伤，车辆损坏；杨仕平与张爱新驾驶的均系非机动车，确定杨仕平与张爱新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张爱新受伤后，入泰安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8天，经诊断其伤情为：颈部脊髓损伤，不完全性瘫痪，颈部软组织感染，颈椎间盘突出，颈椎管狭窄，头部外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爱新提出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1300元。经一审法院委托，泰安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4日出具泰中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爱新伤残程度为四级。对上述鉴定，杨仕平、赵平香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等级过高。在庭审过程中，张爱新称收入来源以工资为主，主张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收入计算，并明确伤残赔偿金为39549元×20年×0.7，合计553686元，鉴定费1300元，按照同等责任，要求杨仕平、赵平香赔偿270000元，张爱新提交了工资收入流水及用人单位社保参保个人参保缴费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经杨仕平、赵平香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杨仕平、赵平香对赔偿金计算标准不予认可，称张爱新在村里有土地，不属于失地农民。同时杨仕平、赵平香对张爱新提供的事故认定书有异议，称其是为了配合张爱新办理工伤赔偿而向交警部门做了有利于张爱新的陈述，事故现场系摆拍，事故认定书系交警部门根据双方虚假陈述制作，但杨仕平、赵平香未提交相关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依法向事故处理部门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岱岳区大队调取了事故处理的相关材料，内容与张爱新提供的事故认定书一致。杨仕平、赵平香对此仍不予认可，称结合张爱新住院病历可以看出张爱新的事故询问笔录不是其所做，是其哥哥孟宪财所做，事故照片两车的位置系事发后孟宪财摆拍，事故认定书不客观也不真实，但同样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另查明，张爱新曾向一审法院起诉泰安中泰纸业有限公司，请求对方给付住院医疗费、护理费、停工留薪工资等费用，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泰安中泰纸业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张爱新43000元，该笔款项已于2019年8月21日打入张爱新的中国农业银行山口支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关于事故事实的认定，根据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相关事故材料内容可以看出，其与张爱新提交的事故认定书内容一致，即2017年9月26日7时许，杨仕平驾驶二轮电动车沿山口镇北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摔倒后，与同向在后的张爱新驾驶二轮电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张爱新受伤，车辆损坏，对于上述事故事实认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仕平、赵平香虽提出上述事故事实不真实不客观，但未提交相关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且相关事故材料中，有杨仕平的询问笔录、陈述材料及其本人的签名捺印，故杨仕平的此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关于张爱新伤残赔偿金数额的认定，根据泰安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张爱新因交通事故构成的伤残等级为四级，对于该份鉴定书的结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爱新虽系泰安中泰纸业有限公司职工，其主要收入为工资收入，但从其提交的有关工资收入证据来看，其工资收入并非固定收入，且张爱新系农村居民，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应以城乡结合的标准计算为宜，张爱新于1968年3月16日出生，参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及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为：（39549+16297）元÷2×70%/年×20年=390922元，司法鉴定费1300元，两项共计392222元；根据已查明及认定的事实，张爱新与杨仕平负事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爱新自负50%的赔偿责任，杨仕平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杨仕平赔偿张爱新伤残赔偿金共计196111元，对张爱新主张的超出上述赔偿数额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平香、杨仕平系夫妻关系，杨仕平对张爱新的侵权行为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杨仕平、赵平香对张爱新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杨仕平、赵平香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符合我国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仕平、赵平香的其他答辩理由，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杨仕平、赵平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爱新各项损失191111元；二、驳回张爱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5元，财产保全费1870元，合计4545元，由张爱新负担1328元，杨仕平、赵平香负担321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仕平、赵平香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一审首次开庭笔录复印件一份，该笔录第五页证实张爱新承认事故现场是为了报工伤而后人为恢复的，不是原始现场；证据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一份，证明交警部门在出现场时，没有当事人和在场证人；证据三、张爱新的讯问笔录和事故陈述材料各一份，材料当中的签字不是张爱新本人签字，真实性存在问题；上述三份证据证明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非依据原始客观的事实做出的，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本案应根据其他材料和证据进行认定。张爱新质证称，证据一中没有证据来源单位的公章，且该陈述的内容也不能证明杨仕平、赵平香的主张；证据二、三同样不能证实其主张。张爱新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杨仕平、赵平香提交的三份证据与一审卷宗中的该部分材料内容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赵平香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张爱新自身疾病原因是否应减轻杨仕平的赔偿责任；三、鉴定费是否应予支持；四、一审判决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划分的认定是否正确；五、张爱新的残疾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六、本案张爱新起诉时是否超诉讼时效。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系因杨仕平与张爱新发生交通事故而引起的侵权纠纷，而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突然性，不可能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故意或者过失，因此可以排除共同侵权的可能性。发生事故时，杨仕平系个人骑行，其所骑的电动车用途也是基于代步使用，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的生产经营活动，杨仕平也未从中牟利，因此，该侵权行为之债仅应由侵权人杨仕平作为赔偿义务主体来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赵平香与杨仕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在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侵权纠纷中，在判断赔偿数额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而该过错是指双方在交通事故中对造成事故发生所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受害人的个人体质状况并非该条所规定的过错。本案中，虽然张爱新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张爱新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相应减轻杨仕平的责任。同时，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同等责任，一审判决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已经扣除了张爱新自身所应当承担的50%的责任，故杨仕平、赵平香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张爱新在起诉时仅主张了残疾赔偿金，但其在法庭调查时主张其赔偿项目包含残疾赔偿金和鉴定费共计270000元，杨仕平、赵平香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一审判决最终认定的赔偿数额也未超出270000元的范围，因此，杨仕平、赵平香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向交警部门调取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材料等证据，根据交警部门对杨仕平、张爱新的询问及二人自述的事故发生经过，能够相互印证，也与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经过一致，杨仕平、赵平香主张张爱新的询问笔录和自述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但张爱新认可两份材料中所述事故过程的真实性，而杨仕平、赵平香虽提出上述事故过程不属实，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本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故经过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据此作出的责任划分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对于第五个焦点问题，因我省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已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数额，故对张爱新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按照城乡结合的标准计算，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张爱新虽未提出上诉，但其在二审中要求对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每年39549元计算，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其残疾赔偿金数额应为39549元/年×20年×70%＝553686元，杨仕平按照其过错程度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76843元，因张爱新的诉讼请求仅为270000元，即使不计算鉴定费，该数额已经超出了张爱新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对超出部分不再予以支持。 对于第六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条规定已经取代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诉讼时效制度，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为三年。并且，张爱新在本案中主张的是残疾赔偿金，而其伤残评定之日是2019年4月4日，即使按照一年的短期诉讼时效计算，本案亦不超诉讼时效。 综上，杨仕平、赵平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 二、杨仕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爱新各项损失共计270000元； 三、驳回张爱新对赵平香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财产保全费1870元，合计4545元，均由杨仕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杨仕平负担2675元，由张爱新负担2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