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松，男，197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爱巴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福马路45号2#3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3154504287。 法定代表人：刘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康驰新巴士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交通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82160198N。 法定代表人：郑少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梅，公司职员。 上诉人林建松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爱巴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巴士公司”）、福州康驰新巴士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巴士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建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擅自变更路线已经构成违约。1、上诉人于2019年9月1日通过“同学号”ＡＰＰ购买名称为“-公交车站-马杭洲（福州八中附近）（高三）”的定制学生专线服务，并在线上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定制学生专线服务协议》。该协议第二部分第7条第2款关于“线路站点调整”约定：“开学第一周为试运行期，期内承运商可以根据实际上课时间及道路情况对部分线路站点做优化调整；已付款的用户同意调整的，订单将自动改签；不同意调整的，扣除已乘车费用后，退还剩余款项并不收取任何手续费”。根据上述条款，被上诉人有权调整部分线路的时间仅限于开学的第一周（即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7日）。而且被上诉人只有在开学第一周调整了部分线路，才能适用后面之约定。被上诉人至2019年9月21日才在未征得上诉人等3位家长的同意下擅自调整变更了全部线路，违反了上述协议约定。2、被上诉人仅可对部分线路站点做优化调整，而被上诉人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对全部站点都进行了根本改变，也违反了协议约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女儿继续乘坐专车的行为并不能被视为同意合同条款的变更。上诉人对线路的调整变更始终持有反对意见，并且在被上诉人违约后上诉人女儿虽偶尔乘坐专车，但上诉人一直不间断地与被上诉人及有关部门进行申诉，并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要求恢复原路线，系以实际行动对被上诉人擅自变更路线的违约行为表示反对和不认同。三、该学生接送定制线路具有垄断性。一审法院的判例如果在网络上公布将可能导致与被上诉人类似的相对垄断企业进一步侵害消费者权益。 新巴士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已依法依约履行双方之间订立的城市公交运输合同，不存在违约情形。1、定制公交属于城市公共服务产品，本质上具有公共性。本案所涉定制公交路线已经过道路运输主管部门的许可审批，许可内容为公交业务，答辩人提供的定制公交服务符合城市公交运输的法律特征。涉案线路变更行为合理合法。本案所涉线路实际发生变更的是整条线路规划，由原先的“先走三环再走二环”的线路改为“全程走三环”的线路，而上诉人林建松与答辩人成立的运输合同线路站点（燎原公交站—福州八中站）并未发生变更，上诉人的利益没有受到实质性损害。2、上诉人援引《协议》“试运行期”条款主张答辩人构成违约，首先，该条款适用于站点变更，不符合涉案整条线路规划变更的情形。其次，上诉人机械地将试运行期中的开学第一周理解为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7日，不符合涉案线路的实际运行情况。本案线路并非通常的五天校历日线，为周末两日线。13名家长联名要求变更运行线路的最终意见形成于2019年9月6日，答辩人客服依13名家长的要求上报公司的时间是2019年9月7日。可见，答辩人获悉13名家长一致意见的时间是在开学第一周的最后一天，即试运行期最后一天。再次，本案中，导致答辩人变更路线的具有合理原因：（1）13名家长联名要求变更路线，其目的在于使定制公交的运行避开下班高峰期、减少整体线路运行时间；（2）答辩人实地调研，“全程走三环”的线路确实可以减少整体运行时间且具有可操作性。本案中13名家长的要求应视为提出合同变更的要约，答辩人有义务作出相应的承诺。3、路线变更前后，答辩人已通过合理的方式告知上诉人有权免费退票，此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当庭承认。但是，上诉人既不行使退票的权利，又享受答辩人提供的定制公交服务直至合同期满。根据《民法总则》140条的规定，结合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和交易习惯，答辩人有理由认为上诉人以默示的形式作出同意合同变更的意思表示。4、答辩人不存在《协议》约定的违约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合同价款3倍的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二、本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对民事权利的滥用，依法不应予以支持。1、上诉人一方面完整接受答辩人提供的服务且再次订购同等服务，一方面反复向各相关机关投诉、起诉答辩人，其故意成分居多，显然系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的恶意行为，系明知权利而充分滥用的法律明文禁止行为。2、上诉人反复提出答辩人变更现有线路的请求，系无视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的公共性，积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不当请求，系滥用民事权利的典型表现。民事诉讼权利滥用的法律后果为权利失效，上诉人依法应当丧失其请求权。三、定制公交线路不构成垄断。1、案涉通行线路存在多种出行选择，出行方式并不单一，无法形成垄断。本案所涉定制公交线路即从金山住宅片区到福州八中三江口校区的点到点客运服务。该线路上提供客运服务的产品较多，上诉人出行具有多种选择。2、答辩人对其他客运经营者不存在排除或限制进入相关市场的行为。根据《反垄断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答辩人不存在垄断行为。 爱巴士公司未做答辩。 林建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爱巴士公司、新巴士公司违约，并判令爱巴士公司与新巴士公司立即向林建松支付1870元违约金；2.判令爱巴士公司、新巴士公司立即恢复福州八中高三学生客运专车停靠站点的顺序（即恢复校到家为福州八中到燎原公交站再到公交站，家去校为公交站到燎原公交站再到福州八中的停靠站点顺序）。一审诉讼过程中，林建松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3日，新巴士公司通过其与爱巴士公司合作开发的“同学号”ＡＰＰ发布了产品名称为“-公交车站-马杭洲（福州八中附近）（高三）”的定制学生专线，家到校的去程票价为304元／学期，校到家的返程票价为320元／学期。2019年9月1日，林建松为其女儿林彧星作为乘车人购买了该产品，乘车点为燎原站，乘车时间为2019年9月6日，并支付了624元票价。该专线服务同时期共有17名用户（包括林建松）购买。2019年9月6日起，购买案涉专线服务的13名用户联名向新巴士公司申请变更路线。2019年9月20日，新巴士公司依用户要求向平台申请后变更了原路线，并于变更前向全体用户进行了告知及在平台上公示。林建松知晓新巴士公司变更路线后，未申请退票，继续接受专线服务至服务期届满。另，林建松登录“同学号”ＡＰＰ购买定制学生专线服务需线上与新巴士公司签订《定制学生专线服务协议》，该协议第二部分第五条第一款约定：“预开通的线路在符合线路订单单程人数不低于16人条件下正式开通。但承运商认为可以开通的除外”，第七条第二款“线路站点调整”第一项约定：“开学第一周为试运行期，期内承运商可以根据实际上课时间及道路情况对部分线路站点做优化调整；已付款的用户同意调整的，订单将自动改签；不同意调整的，扣除已乘车费用后，退还剩余款项并不收取任何手续费”。该协议还作了其它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巴士公司与爱巴士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各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新巴士公司作为公共运输企业，在城镇内利用供公众乘用的公共汽车运送旅客的行为，与旅客之间形成的是城市公交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新巴士公司创新性地与爱巴士公司合作开办“互联网+公交”业务，为特定群体提供个性化需求开辟专线运输，以固定价格按时按点接送签约用户，且行政主管部门亦明确认定为非校车经营性质，符合城市公交运输的法律特征，故林建松与新巴士公司之间成立城市公交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关于新巴士公司在与林建松签约后变更运输路线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首先，根据林建松与新巴士公司线上签订的《定制学生专线服务协议》第二部分第七条第二款“线路站点调整”第一项约定：“开学第一周为试运行期，期内承运商可以根据实际上课时间及道路情况对部分线路站点做优化调整；已付款的用户同意调整的，订单将自动改签；不同意调整的，扣除已乘车费用后，退还剩余款项并不收取任何手续费”，新巴士公司在试运行期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对部分线路站点做优化调整，而不违反合同约定，林建松知晓路线变更方案后，未依约申请退还剩余款项，继续接受服务至合同期满，可视为其同意合同条款的变更。其次，案涉专线运输的一方主体为公共群体，新巴士公司在该期间根据大部分乘客关于变更路线的申请，经过调研后作出路线优化方案并报行政主管部门审批通过，合理合法。综上，林建松公司主张新巴士公司违约，并诉请其承担违约责任，不予支持。另，爱巴士公司作为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为林建松及其他用户与新巴士公司之间提供的是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爱巴士公司亦履行了相应义务，林建松诉请其承担新巴士公司与用户之间因运输合同纠纷产生的民事责任，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林建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林建松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就购买“-公交车站-马杭洲（福州八中附近）（高三）”定制学生专线，与爱巴士公司签订的《定制学生专线服务协议》，成立城市公交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涉诉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涉诉定制公交专线属于为特定群体提供个性化需求开辟专线运输的互联网新型业务，两被上诉人有权在线路开通初期依该群体多数人意见对线路进行优化和调整。而且，涉诉协议在第七条亦明确约定了线路调整原则，故上诉人在签订该协议并购买服务时理当得知涉诉公交线路或站点先后顺序存在调整的可能。在本案中，林建松于2019年9月1日购买了该产品，包括林建松在内共计16人亦购买了该产品，乘车时间为2019年9月6日，而购买该专线服务的13名用户自9月6日起公开联名向新巴士公司申请变更路线，新巴士公司依大多数用户要求作出路线优化方案并报行政主管部门审批通过，并于变更前即9月17日向全体用户进行了告知及在平台上公示。两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涉诉协议第二部分第七条第二款“线路站点调整”第一项约定“开学第一周为试运行期，期内承运商可以根据实际上课时间及道路情况对部分线路站点做优化调整”，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违约的诉讼理由不成立。 上诉人对路线站点顺序变更有异议可按协议约定“已付款的用户同意调整的，订单将自动改签；不同意调整的，扣除已乘车费用后，退还剩余款项并不收取任何手续费”，而上诉人在知晓新巴士公司变更路线后不但并未申请退票，而且不但继续接受专线服务至服务期届满，应视为其同意合同条款的变更，现其在合同结束后主张被上诉人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闳引 审 判 员 江 舟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