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英文，男，196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红，广东志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金属家具工业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190431089D。法定代表人：唐建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荣华，广东泽康（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骅，广东泽康（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永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3565988079M。法定代表人：叶志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日科，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舒微，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供销储运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1903226836。法定代表人：李国彬，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韩龙，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余英文因与上诉人广州市金属家具工业公司（以下简称金属家具公司）、被上诉人广州市永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烨公司）、广东省供销储运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销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5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余英文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余英文无需向金属家具公司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属家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仅仅是无法排除磷化铝引起火灾的可能性，并未直接认定案涉火灾是磷化铝所致，故有可能是其他因素（包括不可抗力）引起火灾。2.案涉仓库没有经过消防验收、没有配备消防设施，达不到交付使用的条件，金属家具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3.在金属家具公司没有提交交税凭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不应以含税的鉴定结果认定案涉损失。针对余英文的上诉，金属家具公司辩称，一、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证明因磷化铝自燃导致火灾发生，且余英文已承认其使用了磷化铝，故余英文应承担法律责任。二、永烨公司、供销公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其疏于管理，未能及时排除安全隐患，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不论是否以含税价格认定案涉损失，均不能真实反映金属家具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二审法院应结合火灾对金属家具公司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以及今后五年内的消极影响认定本案损失。案涉鉴定报告中多次出现文字复制粘贴现象，且论证逻辑不完整，对工程量的成本计算亦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对鉴定报告不予采信。针对余英文的上诉，永烨公司、供销公司辩称，一、余英文长期从事药材经营工作，应当知悉用于药材驱虫的磷化铝具有易燃的特点，使用时应保持高度警惕，防范危险发生。现因余英文的不当使用引起案涉火灾,其应承担全部责任。二、永烨公司以召开消防安全例会、定时消防巡查、检查消防器材等方式进行消防安全监督管理，已在其经验所能合理预料的程度内充分履行了出租方的消防安全检查管理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余英文承租案涉仓库时签订的《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载明，“租赁期内，乙方（余英文）是该房屋的消防、安全、治安及计划生育责任人，若因乙方在消防、安全、治安及计划生育等方面造成甲方损失的，由乙方赔偿损失给甲方。”因此，余英文应在案涉仓库的使用过程中承担更高的消防注意义务。金属家具公司上诉请求：1.撒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余英文、永烨公司、供销公司共同向金属家具公司支付30万元重置费；2.余英文、永烨公司、供销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鉴定报告存在严重评估失误。1.金属家具公司一审时已明确提出重置鉴定申请，即对案涉厂房恢复原状的合理费用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厂房“因火灾造成的价值损失进行鉴定”，与金属家具公司的申请不一致。2.鉴定机构明确其以修复方式对案涉厂房进行价值损失评估，但其并未制定或说明修复方案，亦未考虑案涉厂房能否继续使用，仅仅对受损财产作出大致估价。3.案涉厂房已被烧毁，无法通过修复方式恢复原状。案涉火灾造成近500平方米的土地、地上建筑物及附属物被毁。按照现行造价计算成本，仅清场建筑物、电器照明等费用已超过30万元，厂房申报、规划、施工、监工等环节亦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案涉鉴定报告所载的价值损失评估为123296.19元，远低于金属家具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针对金属家具公司的上诉，永烨公司答辩称，其在案涉火灾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针对金属家具公司的上诉，余英文、供销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金属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英文、永烨公司、供销公司共同向金属家具公司赔偿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余英文、永烨公司、供销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日，金属家具公司与广东XX工业有限公司钢构厂（以下简称XX钢构厂）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金属家具公司将其位于南海XX号（路牌24号）的物业（场地面积2114.7平方米）出租给XX钢构厂，租期为五年（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止）；租赁期间的安全生产、火灾火警、治安等事故责任由XX钢构厂承担等。2012年12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上述物业的租赁期再延长五年，即从2017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等。2013年3月11日，XX钢构厂与广州市XX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XX钢构厂将其位于南海XX号（路牌24号）1号仓库（场地面积600平方米）出租给鑫安公司，租期为四年（自2013年3月11日至2017年3月11日）；承租方在租赁期间须建立健全安全、防火、防盗等措施，制定易燃、易爆物品管理制度，做好环境保护、安全防火、治安保卫工作，发生安全生产、火灾火警、治安等事故的责任由承租方承担等。2014年7月28日，供销公司（出租人，甲方）与余英文（承租人，乙方）签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在XX路22号（20号仓之一）的房地产（面积260平方米）出租给乙方，租期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每月租金4056元；租赁期内，乙方是房屋的消防、安全、治安责任人，若乙方在消防、安全、治安等方面造成甲方损失的应予赔偿等。余英文利用案涉仓库经营灵芝、野生灵芝等药材生意。2016年4月27日，XX公司变更名称为永烨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信息显示丁某某为永烨公司的股东之一。供销公司在一审法院（2016）粤0605民初11839号等案诉讼过程中确认上述《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中“广东省供销储运包装有限公司黄岐冷库专用章”的真实性和效力，永烨公司自认其是案涉XX路22号20号仓库的实际出租人和物业管理人，其一直使用“广东省供销储运包装有限公司黄岐冷库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金属家具公司和永烨公司、供销公司、XX钢构厂及广东XX工业有限公司（下称XX公司）均确认“南海XX号（路牌24号）”与“XX路22号”系同一地址。另查明，XX钢构厂系XX公司开办的分公司，永烨公司对其出租的仓库、商铺有进行消防安全检查，并对存在违规现象的租户发出《责令整改通知书》。2016年4月18日20时52分，案涉20号仓库发生火灾，消防部门将火灾扑灭。火灾烧毁余英文、谭某某、刘某某等分租仓库内的货物一批以及仓库建筑，无人员伤亡。同年5月13日，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海区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如下：1.起火时间为2016年4月18日20时52分许；2.起火部位位于20号仓库内北侧余英文分租的仓库内门口区域；3.起火原因排除放火、雷击、电气线路故障、遗留火种，不能排除起火部位内熏蒸杀虫用的磷化铝遇湿自燃所致。余英文承认确有在其租赁的仓库内使用磷化铝；永烨公司和供销公司称其知道余英文会使用杀虫剂保管药材，但是不清楚其具体使用何种杀虫剂。根据金属家具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佛山市兴禅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案涉物业[佛山市南海区**********（路牌号24号）之一的仓库（自编号20号）]因火灾造成的价值损失进行了评估，该公司出具了鉴定报告，提出两个评估方案：方案一，按照金属家具公司介绍及现场取证数据评估，房产评估金额为108527.79元（含税金额为120465.85元），评估残值5417.04元，电器评估金额为8247.38元；方案二，按照余英文介绍及现场取证数据评估，房产评估金额为103798.21元（含税金额为115216.01元），评估残值5493.48元，电器评估金额为8247.38元。金属家具公司支付鉴定费7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火灾的责任如何认定；争议焦点二，金属家具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分述如下：1.公安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20号仓库内北侧余英文分租的仓库内门口区域，起火原因排除放火、雷击、电气线路故障、遗留火种，不能排除起火部位内熏蒸杀虫用的磷化铝遇湿自燃所致，余英文承认其确有在租赁的仓库内使用磷化铝，故其对酿成火灾事故应承担责任；2.供销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将案涉仓库出租给余英文，永烨公司承认其是案涉仓库的实际出租人和物业管理人，故二者就案涉仓库租赁合同关系而言应共同享有权利、共同承担义务。虽然供销公司、永烨公司提供的证据反映其已对出租的商铺及仓库进行了消防安全监督检查，但作为专业的物业管理企业，其检查行为仍未达到足够的谨慎和注意程度，且其未能提供2016年度进行监督检查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永烨公司和供销公司在本起火灾事故中也有过错；3.金属家具公司将自有物业出租给XX钢构厂，XX钢构厂又将其中一部分物业转租给永烨公司，案涉物业由永烨公司和供销公司直接对外出租并进行管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金属家具公司与XX钢构厂并不具有对租户进行监督、管理的权利和义务，且本案火灾的发生与物业本身的状况亦无关联，故金属家具公司无需对本次火灾事故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余英文对本案火灾的发生负有直接、完全的过错责任，应对由此造成他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永烨公司、供销公司存在管理瑕疵，根据案情，一审法院确定其在损失总额1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鉴定机构对案涉物业因火灾造成的价值损失进行了评估，金属家具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提交书面申请，请求另行对案涉物业重置价值进行评估，经审查，本案属于侵权纠纷，赔偿范围只限于因火灾造成案涉物业的价值损失，鉴定机构根据现场测量、清点，并考虑案涉物业使用年限、用材等因素，评定案涉物业价值损失，符合实际情况和客观事实，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亦予采纳，金属家具公司请求重新评估案涉物业的重置价值，但该价值并不是案涉物业的直接损失，故对金属家具公司上述申请不予支持。鉴定机构鉴定后提出两个不同的评估方案，原因是金属家具公司、余英文关于案涉物业西墙的工程量有不同的主张，金属家具公司主张西墙全部为砖墙，余英文主张大部分为砖墙，少部分使用铁瓦围边，经审查，一审法院采用金属家具公司的主张的工程量，按照含税金额认定本案损失为123296.19元[房产120465.85元﹢电器8247.38元﹣残值5417.04元]。综上，经一审法院核定，金属家具公司因本次火灾事故受到的损失为123296.19元，由余英文承担赔偿责任，永烨公司、供销公司在损失额10%即12329.62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金属家具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余英文、永烨公司、供销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余英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金属家具公司赔偿123296.19元；二、永烨公司、供销公司对上述债务在12329.62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金属家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变更后的标的金额计算为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金属家具公司已预交4400元），由金属家具公司负担1740元，余英文负担1160元并应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予金属家具公司，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对金属家具公司多预交的受理费150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申请，一审法院退还予金属家具公司。鉴定费7600元（金属家具公司已预交），由余英文负担并于履行上述判决时迳付予金属家具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向佛山市兴禅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发函，就案涉仓库是否属于危房、是否必须重置、通过修复方式能否恢复原状等问题进行询问。该公司于2020年8月31日回函[工作联系函（20200831）]。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该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依据充分，结论合理，并附有相关现场图片予以佐证。金属家具公司虽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该函所载内容予以采信。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佛山市兴禅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31日出具《工作联系函（20200831）》，称“现场见需鉴定的仓库……屋面的屋架、檩条、瓦面过火生锈，倒塌变形；墙体倒塌，仓库内电线线路全部烧毁。……根据我公司的查勘情况及专业判断，此房应属于局部危房，通过局部修复方式方可正常使用……需补充的是，由于需鉴定仓库存在共墙分别位于南、北墙，在部分墙体、共墙未倒塌，且从有直接外露的地面以及开挖受损财产后所见的地面未发现过火破损、沉降的情况，据此分析其地下基础未受损的情况下，我公司评估通过修复已可恢复原状，无需重置。”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事故责任划分问题；二、案涉损失认定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案涉事故的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起火部位为余英文承租的仓库内，起火原因不排除起火部位内熏蒸杀虫用的磷化铝遇湿自燃所致。现余英文自认在承租的仓库内使用磷化铝，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火灾因其他原因引起，故其对案涉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完全的过错责任。而且余英文长期从事药材经营，理应清楚使用磷化铝驱虫的危险性，并采取适当措施防范意外发生。现无证据证明余英文就此履行了高度审慎的注意义务，故其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供销公司作为案涉仓库的名义出租人，永烨公司作为案涉仓库的实际出租人及业务管理人，对案涉仓库负有安全保障和管理义务。该两公司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对案涉仓库进行过安全监督检查，但对余英文使用相关杀虫剂的相关情况未做全面了解，管理上仍然存在瑕疵，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供销公司与永烨公司在案涉损失总额1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金属家具公司虽是案涉仓库的所有权人，但案涉仓库最终系以供销公司的名义对外出租，金属家具公司并非承租人余英文的合同相对方，对其并无监督管理的权利和义务，故金属家具公司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无需承担责任。此外，根据永烨公司一审提交的《消防器材检查表》《黄岐冷库设施消防巡查表》可知，案涉仓库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已配备消防设备，故余英文以案涉仓库没有消防设施为由主张金属家具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案涉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金属家具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佛山市兴禅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案涉仓库因火灾造成的价值损失进行鉴定。金属家具公司对鉴定意见持有异议，认为应对案涉厂房进行重置鉴定。鉴定机构于2020年8月31日出具《工作联系函》称，案涉仓库屋面的屋架、檩条、瓦面过火生锈，倒塌变形；墙体倒塌，仓库内电线线路全部烧毁；案涉仓库的南、北墙均为共墙，部分墙体、共墙并未倒塌，且所见地面未发现过火破损、沉降，地下基础并未受损。可见，案涉厂房地基并未受损，部分墙体未倒塌，通过修复方式可以恢复原状，故一审法院对案涉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根据现场勘查，综合考虑案涉仓库的使用年限、用材等因素，评定案涉仓库的价值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认定本案损失为123296.19元，处理妥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金属家具公司、余英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余英文已预交2765.92元，广州市金属家具工业公司已预交3834.08元），由上诉人余英文负担2765.92元，上诉人广州市金属家具工业公司负担3834.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秀霞书 记 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