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某1，男，200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宁，北京润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雄雄，男，198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永新（崔雄雄之妻），住河北省承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玉，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兼齐某1的法定代理人：齐某2（齐某1之父），197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原审被告兼齐某1的法定代理人：刘某（齐某1之母），197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原审被告：王先贞，男，1981年1月1日出生，汉族，现羁押在山西省阳泉第一监狱。原审被告：任智渊，男，199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审被告：北京艺鼎田园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营坊村北。法定代表人：张艺武。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仕鹏，男，北京艺鼎田园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齐某1因与被上诉人崔雄雄及原审被告齐某2、刘某、王先贞、任智渊、北京艺鼎田园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园居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6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新的证据，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崔雄雄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齐某1侵害崔雄雄人身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无过错方齐某1承担本案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崔雄雄主张的其被车辆甩出车外受伤的事实与崔雄雄受伤的部位不符；张某与案件其他参与人有利害关系且存在陷害齐某1的嫌疑，不应采信其证言；张某的证言并没有说其看到崔雄雄被甩出车外，而仅仅是其个人猜测。崔雄雄病历中对伤情部位毫无车辆动能痕迹的显示，崔雄雄摔伤应当是下车后行走不慎自行摔伤所致，崔雄雄应自行承担责任。崔雄雄辩称，齐某1的上诉理由完全是主观臆断，崔雄雄因齐某1不当操作被甩出车厢，张某的证言能够还原案件情况。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齐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齐某2、刘某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齐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先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齐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任智渊辩称，齐某1的上诉理由仅凭自己的推断，没有事实根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齐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田园居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齐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崔雄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4886．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3720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135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226．63元、伤残鉴定费4350元、护理用品30元、财产损失8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合计342273．28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4日晚，崔雄雄、齐某1及张某等人于下班后相约外出洗澡。洗澡后，上述几人一起吃饭，其中崔雄雄饮啤酒一瓶。饭后，崔雄雄、齐某1、任智渊及张某乘坐车牌号为×××轻型厢式货车回到位于田园居公司的宿舍内。厢式货车先由任智渊驾驶，齐某1坐在副驾驶位上，崔雄雄与张某在货车车厢内。任智渊驾驶车辆至田园居公司大门处，齐某1与任智渊互换位置并由齐某1继续驾驶车辆。车辆到达目的地后，齐某1、任智渊及张某分别从厢式货车下来并回到宿舍，但均未见到崔雄雄。后任智渊在离田园居大门五十米处（位于田园居大门内）发现了崔雄雄，并将其扶回宿舍。接下两日崔雄雄因身体不适未上班，两日后崔雄雄又因身体未好转返回老家。崔雄雄被家属送医治疗，共计住院治疗18天并花费医疗费（含护理用品费）34863．65元。庭审中，经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崔雄雄的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9年11月6日，鉴定所出具京民司鉴[2019]临鉴字第5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被鉴定人受伤后影像检查提示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额叶血肿，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右侧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颞部骨折，头皮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后入院行相关治疗。后期经CT影像复查提示：右侧颞叶及额叶软化灶形成。目前伤情稳定，符合鉴定相关要求。1．伤残等级鉴定：被鉴定人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额叶血肿，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右侧顶枕部硬膜下血肿，现遗留右颞叶及额叶软化灶，并伴有神经系统症状，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12之规定，可鉴定为十级残疾。赔偿指数为10%。2．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被鉴定人所受损伤，根据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4．5．1、4．7．2、10．1．1、A．2、A．4、B．1．2之规定，可评定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最终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崔雄雄颅脑损伤鉴定为十级残疾，赔偿指数为10%。评定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为此崔雄雄花费鉴定费4350元。庭审中，崔雄雄申请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称事发时齐某1和任智渊坐在车辆驾驶室内，自己和崔雄雄在货车车厢侧门处站立，其中自己靠里，崔雄雄靠在侧门边上。因车厢内气味太大，侧门在行驶中一直未关闭。车辆一路平稳，但在进公司大门后，车辆起动速度特别快，车厢猛地一转，自己便被夹在车厢里的甲醇桶之间，叫人也无人理睬。自己不知道崔雄雄什么时间掉下去了。事发后无人告知崔雄雄事发情形。崔雄雄、任智渊及田园居公司均认可张某的证言。齐某1不认可证人所述，称张某曾和自己说过，崔雄雄跳下车了。另查，崔雄雄与任智渊为田园居公司员工，崔雄雄系饭店厨师，任智渊系饭店厨师长。齐某2与刘某系齐某1父母。王先贞与齐某1系亲戚关系。肇事车辆（×××轻型厢式货车）登记在王先贞名下。王先贞给田园居公司送货时，齐某1会跟车送货，不送货时齐某1给田园居公司经营的饭店帮忙，齐某1平时在田园居公司宿舍居住。关于报酬一节，王先贞称未向齐某1支付过报酬，但平时会给其买点衣服；齐某1称王先贞每月给自己一千五百元钱，田园居公司不给工资，但管其吃饭；田园居公司称齐某1在公司免费居住，公司未支付过齐某1报酬。关于肇事车辆管理使用一节，王先贞称车辆平时在田园居公司停放，齐某1拿着车钥匙，送货时自己会联系司机，并由齐某1跟车送货。齐某1称钥匙在王先贞住处放着，有货时自己与司机一起送货。田园居公司亦称车辆平时停在公司院内，王先贞在送货时使用。再查，崔雄雄每月平均工资为6000元。崔水平（已病故）与杨燕红（1966年4月15日出生）系崔雄雄父母，共育有三个子女。崔雄雄提交派出所和村委会证明用于证明杨燕红体弱多病、生活困难。崔雄雄与吕永新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崔某某（2011年10月13日出生）。崔雄雄的各项损失，法院确认如下（未划分责任比例）：医疗费（含护理用品费）34863．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00元/天×18天）、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误工费36000元（6000元/月×6个月）、护理费7200元（120元/天×60天）、交通费600元、伤残赔偿金159589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3609元）、伤残鉴定费4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257402．65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崔雄雄的受伤原因。二是各被告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及侵权人的责任如何划分。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张某作为案件事实的亲历者，其所作证言并无矛盾和可疑之处，且得到了崔雄雄、任智渊及田园居公司的认可，法院对其陈述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中，张某与崔雄雄同时站在车厢内，张某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被夹到了甲醇桶间，崔雄雄则于后来被任智渊在公司内发现。虽无人看到崔雄雄的受伤过程，但根据张某自述进入大门后车辆出现车速过快、车厢急转的情况，而崔雄雄恰好站在车厢侧门处，在车厢急转的情况下极易从车厢内甩出，故崔雄雄主张其被甩出受伤的可能性极大并且符合基本生活常理以及当时的实际情况。对齐某1所辩称的崔雄雄系自己摔倒受伤一节，因齐某1未提供充足证据加以证明，法院对此辩称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齐某1作为未成年人并无驾驶资格，却驾驶车辆造成崔雄雄受伤的严重后果，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法律规定年满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时齐某1已年满十六周岁，跟随王先贞干活，虽关于报酬一节各方说法不一，但是能够确定的是齐某1在外工作生活期间，已经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来维持生计，故崔雄雄要求齐某1父母再行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崔雄雄主张王先贞明知齐某1没有驾照还让其开车送货，故王先贞存在过错一节，根据各方陈述，王先贞名下的车辆用于平时送货，并由专门司机驾驶，未有证据证明王先贞明知齐某1没有驾驶资格，还让其开车送货的事实发生。另外事故发生在齐某1下班之后，故崔雄雄主张王先贞存在过错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崔雄雄要求田园居公司承担责任一节，事故发生在下班以后，田园居公司在此事件中亦不存在过错，故崔雄雄要求田园居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任智渊认可自己存在过错，但认为其责任比例较低，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其责任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载货汽车车厢不得载客。在城市道路上，货运机动车在留有安全位置的情况下，车厢内可以附载临时作业人员1人至5人。本案中，崔雄雄并非临时作业人员，不应当在车厢内，并且其搭乘车辆靠车厢侧门站立的行为存在安全隐患。崔雄雄作为成年人，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而导致自己受伤，其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比例。综合上述分析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法院酌情确定崔雄雄、齐某1及任智渊各承担25%、70%及5%的责任比例。崔雄雄的合理损失，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根据崔雄雄因交通事故受伤而发生的相关医疗费发票确认数额；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计算；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所确定的实际期限予以确定；交通费，根据崔雄雄的伤情、就医次数及就医距离酌情确定；伤残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崔雄雄未提供其母亲已丧失劳动能力的充足证据，故法院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鉴定费、精神损失费，崔雄雄主张的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财产损失，崔雄雄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该项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崔雄雄可待该项费用实际产生后再行主张。一审法院判决：一、齐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崔雄雄各项经济损失180182元；二、任智渊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崔雄雄各项经济损失12870元；三、驳回崔雄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在本院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法院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能够确认崔雄雄受伤系发生于齐某1驾驶厢式货车期间。张某与崔雄雄共乘于车厢内，其对事发时的具体情况更加了解。现张某所作证言并无前后矛盾或不符合常理、逻辑之处，且崔雄雄、任智渊及田园居公司对张某的证言均无异议，一审法院采信张某证言并无不当。齐某1关于张某与案件其他参与人有利害关系且存在陷害齐某1嫌疑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就崔雄雄受伤的原因，综合考虑张某陈述的事发时车辆启动速度快、车厢急转弯等行驶情况，结合张某自述其因车辆速度快而被甲醇桶夹住、车厢门未关、崔雄雄位于门边位置等事实，按照生活常理判断，崔雄雄在车辆快速行驶、急转过程中被甩出车外而受伤的可能性极大。齐某1主张崔雄雄被车辆甩出车外与其受伤部位不符、崔雄雄是下车行走后自行摔伤，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的崔雄雄合理损失数额正确，责任分配比例适当，均无不当。综上所述，齐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六千四百三十四元，由齐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庆斌审 判 员 冯 哲审 判 员 谷世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宋 莉书 记 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