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王晓燕，女，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璐璐，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闫小毛，男，197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旺，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霖杰，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焦作市东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温县古温大街中段新时代小区。法定代表人：李迎春，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王晓燕因与被上诉人闫小毛、焦作市东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8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晓燕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终止对王晓燕所有的位于温县子夏大街与太行路交叉口的新东未来城1#楼115/215号商铺的查封。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闫小毛、东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王晓燕购买案涉房屋并支付全部房款后，东成公司应将该房屋过户给王晓燕，王晓燕享有物权期待权，完全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一般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能够排除执行，并没有对消费者的身份及购房目的作出限制性规定。《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是一般条款与特别条款的关系，购房者可选择适用，只要符合其中一条，即应支持其执行异议。二、一审法院认定王晓燕属于经营者有误。王晓燕全款购买东成公司出售的房产，应为消费者，不能仅根据王晓燕将其所买房屋出租就否认其消费者的身份。相对于东成公司，王晓燕应为消费者。相对于房产的承租方，王晓燕才为经营者。不应以消费者所购的房产去弥补开发商的债务，否则无异于将开发商的债务转嫁给广大消费者。闫小毛辩称：房屋买受人若要排除普通债权的执行，可以选择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若要阻却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金钱债权的执行，则必须符合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并无第二十八条的适用余地。闫小毛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应适用第二十九条，该条规定所购房屋系用于居住，对消费者的身份及购房目的作出了明确规定。本案中，案涉房屋属于商铺，并非用于居住，且根据王晓燕的主张其将房屋租给了他人，故王晓燕不属于消费者，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王晓燕的上诉请求。东成公司未提交意见。王晓燕的一审诉讼请求：一、解除对王晓燕位于温县子夏大街与太行路交叉口的新东未来城1号楼115、215商铺的查封。二、诉讼费由闫小毛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焦作市黎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阳公司）与东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3日受理后，经审理判决：一、东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黎阳公司工程款12502943.05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黎阳公司有权对温县新东未来城1#、2#、3#楼及人防、商铺、地下车库工程以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12502943.05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黎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黎阳公司与东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判决：一、维持一审法院（2017）豫08民初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保全费、鉴定费、反诉费负担部分；二、变更一审法院（2017）豫08民初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黎阳公司工程款19372188.8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东成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变更一审法院（2017）豫08民初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黎阳公司有权对温县新东城1#、2#、3#楼及人防、商铺、地下车库工程以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19372188.8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年5月16日，闫小毛与黎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鉴于闫小毛为黎阳公司承建的温县新东未来城项目的全额投资人，黎阳公司自愿将本院（2018）豫民终1418号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黎阳公司的全部债权及相关权利一并转让给闫小毛。黎阳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通知东成公司自接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后依法向闫小毛履行全部义务。闫小毛于2019年5月21日申请强制执行。温县人民法院在受理黎阳公司与东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期间,黎阳公司向温县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东成公司开发的位于温县子夏大街与太行路交叉口的新东未来城1号楼1、2层二十五套商铺(101#-125#,201#-225#),并提供担保。2017年4月25日,温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825民初114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东成公司开发的位于温县子夏大街与太行路交叉口的新东未来城1号楼1、2层商铺（101#-125#，201#-225#)共二十五套。王晓燕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做出（2019）豫08执异123号裁定，驳回王晓燕的异议请求。王晓燕诉称其与东成公司于2016年10月15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2983440元,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2000元,同日,东成公司向王晓燕出具2983440元收据。2018年1月1日王晓燕将房屋出租给许军凯经营许家故事饭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晓燕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在解决该问题时，必须要分析确定闫小毛从黎阳公司受让的债权是否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以及王晓燕的涉案房产的权利性质。关于闫小毛是否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黎阳公司对东成公司温县新东未来城1号、2号、3号楼及人防、商铺、地下车库工程以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19372188.8元范围内享有的优先受偿权，黎阳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闫小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的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造成的损失”。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具有专属性，只能是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的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同时，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属于法定抵押权，担保的是工程款债权，主债权转让的，担保物权一并转让。根据法律条文的表述并不能确定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具有人身专属性，故工程款债权转让给他人的，优先受偿权也随之转让。因此，闫小毛作为黎阳公司承建的温县新东未来城工程建设工程款的实际出资人，在取得黎阳公司的债权后自然取得相关债权的优先受偿权。关于王晓燕的涉案房产的权利性质的问题。《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只有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情形才可以排除申请执行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该规定属于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情形，但对此最高人民法院（2005）执他字第16号批复认为：关于已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应优先保护的规定，是为了保护个人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消费者购房应是直接用于满足其生活居住需要，而不是用于经营，不应作扩大解释。在本案中，王晓燕的案涉房屋用途性质为商业，非居住用房，案涉房屋已出租给他人经营，并未用于居住。故王晓燕属于经营者，非上述法律所称的“消费者”。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及原理，应当认定闫小毛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于王晓燕对涉案房产的权利，王晓燕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王晓燕对案涉房产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晓燕请求排除对该房产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2005）执他字第1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晓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668元，由王晓燕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2020年4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8执221号之三十四执行裁定书，续查封案涉房产，自2020年4月24日至2023年4月23日止。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晓燕能否依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排除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建设工程债权转让，也未明确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专属于承包人。本案中，黎阳公司自愿将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全部债权一并转让，闫小毛作为黎阳公司承建案涉工程的全额投资人，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在受让黎阳公司的债权后取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次，《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可见，交付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商品房消费者的权利优先于承包人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债权人申请执行登记在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但已销售给消费者的商品房，消费者提出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系根据上述规定之精神，基于消费者生存权至上考虑所作的特殊规定，能够排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解决的是一般不动产买受人与金钱债权的申请执行人发生冲突时，对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特别保护，一定程度上已经是对债权平等原则的突破，不能够排除申请执行人基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强制执行。本案中，王晓燕购买的案涉房产为商铺，并非用于居住，不属于消费者，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不能依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排除闫小毛基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综上，上诉人王晓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68元，由王晓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俊宇审判员  牛建华审判员  李建瑞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高 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