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16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主要经营场所江西省鹰潭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执行事务合伙人：鹰潭金蝉汇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袁曦龙）。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尧，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姝娟，女，196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晶，北京慧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金蝉君汇合伙企业）因与被上诉人张姝娟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2019）京02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撤销113号民事判决，改判追加张姝娟为（2009）二中执字第0034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3400万元）对未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来公司）债务[（2008）二中民初字第180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姝娟承担。事实和理由：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与张姝娟执行异议之诉一案，经二中院一审作出113号民事判决，金蝉君汇合伙企业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主张张姝娟系以公司财产出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构成虚假出资。故本案之核心在于用于出资的财产是否属于张姝娟所有。原审判决对该问题未做明确说明，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法院未就出资财产进行仔细审查。原审法院认为“结合本院查阅的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工商档案及房屋登记信息，均不能明显反映出张姝娟出资不实的具体情况”，该认定错误。结合工商档案及房屋登记信息，能够认定出资房屋系1998年由南半壁店村委会卖给未来公司的，公司系房地产所有权人，该财产不是股东张姝娟个人财产。根据张姝娟提供的评估报告，张姝娟出资的实物为办公楼和厂房。评估报告中《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房屋建筑物评估说明》载明，本交被评估房屋有1栋，建筑面积3665平方米。实物价值3400万元系由两部分构成：房屋价值6480595元+地价27519405元，合计3400万元。根据法庭调查的房屋档案，有一份收件号为顺集字第00429号的《北京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及相关附件。该申请表载明建筑物3664．5平方米，与评估报告中记载房地产3665平方米（四舍五入后）一致，应属同一物。该申请书均载明，收件日期1998年1月13日；产权来源：新建；现所有权登记人：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所有权证分别为顺集字第00389号；发证日期为1998年1月13日。其中附件包括：1、《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份，载明建设单位为“半壁店村京丽美服装厂”；2、顺义县计划委员会《固定资产投资任务书》一份，载明同意李桥镇农工商联合总公司新建李桥镇京丽美时装有限公司项目，建筑面积3664平方米；3、顺义县计划委员会《关于将京丽美时装有限公司更名为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的立项批复》，载明同意李桥镇农工商联合总公司将南半壁店京丽美时装有限公司更名为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4、1994年《房屋转让合同》一份，载明南半壁店村将其所属南半壁店服装厂所有的土地及房产转让给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根据上述文件可得知，该3665平方米的房地产由京丽美时装有限公司建设，系该公司所有的财产，该公司属于南半壁店村下属企业，后村委会将京丽美时装有限公司及其所有的房地产卖给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自1998年1月13日取得该房地产所有权。在此之后，该房地产一直在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未来公司）名下，从未属于张姝娟个人所有。故张姝娟1998年增资系用公司财产进行增资，构成虚假出资。二、原审法院对评估报告及专家意见认定有误。原审法院认为，“仅根据《资产评估报告》中载明的‘评估对象为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的固定资产’一节，并不能得出增资财产非张姝娟所有的结论。经当庭询问金蝉君汇合伙企业提供的专家证人，其亦表示本案涉及的是变更登记，验资时点上财产应当已经到了公司名下，只是财产转移过程应在附件中反映。因此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以此主张张姝娟没有实际出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该认定有以下错误：（一）原审法院对《资产评估报告》断章取义。《资产评估报告》第一条：评估对象为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的固定资产；第四条：“资产权益”经审核贵公司拥有被评估资产的所有权。上述两条已非常明确的说明，被评估的财产所有权系公司所有。原审法院忽略《资产评估报告》第四条“资产权益：经审核贵公司拥有被评估资产的所有权”之说明，断章取义。（二）原审法院对专家证人意见理解有误。原审法院上述意见将验资过程和评估过程混淆，将会计师的验资意见套用在评估报告中。正常增资程序中，应当先由评估师对资产进行评估出具评估报告，评估完成后，将所有权转移给公司，后由会计师进行验证出具验资报告。陈述该意见专家证人系注册会计师，主要负责对验资事宜发表意见；其所称验资时点资产应当已在公司名下是指，会计师验资时，资产应当已经完成过户；但在评估前及评估过程中，资产不可能转移到公司名下，因为实物未经评估，无法确定其价值，无法确定增资金额。三、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原审法院认为“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主张张姝娟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提供的专家证人及推测，不足以推翻工商档案记载的张姝娟已实际出资的事实，亦不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的要求，故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金蝉君汇合伙企业认为该认定不当。根据前述两点，已经有确切证据足以证明张姝娟出资的财产系公司财产，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怀疑程度。张姝娟在具备更强举证能力的情况下，未提出任何证据加以反驳，原审法院认定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仅凭专家证人及推测”，未达到合理怀疑程度，令人费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未就出资财产进行仔细审查，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张姝娟用公司财产进行出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已经超出合理怀疑程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姝娟辩称：张姝娟出资的房产是股东个人资产，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上诉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蝉君汇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追加张姝娟为（2009）二中执字第0034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3400万元）的范围内对未来公司债务[（2008）二中民初字第180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杨镇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杨镇支行）与未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08年7月28日作出（2008）二中民初字第01806号民事调解书。因未来公司未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农商银行杨镇支行于2009年1月1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09年2月2日立案，后作出（2009）二中执字第344号民事裁定书执行。2009年12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二中执字第34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确定了农商银行杨镇支行尚未受偿的债权金额。2014年4月23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天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其为农商银行杨镇支行与未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申请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二中执异字第00482号执行裁定，将该案申请执行人由农商银行杨镇支行变更为信达天津分公司。后金蝉君汇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其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8）京02执异211号执行裁定书，将该案申请执行人由信达天津分公司变更为金蝉君汇合伙企业。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金蝉君汇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未来公司原始股东张姝娟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9）京02执异24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金蝉君汇合伙企业要求追加张姝娟为被执行人的请求。现金蝉君汇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经查，北京富明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1994年，注册资金为200万元，张姝娟和过毅各实缴出资100万元。后该公司先后变更名称为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北京富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1年变更为现名称未来公司。1998年8月31日，张姝娟、过毅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资至7000万元，增加的6800万元分别由股东张姝娟以实物出资3400万元，过毅以实物出资3400万元。针对此次实物出资，北京明鉴会计师事务所向张姝娟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载明：资产评估总值3400万元，其中：房屋建筑物6480595元、在建工程27519405元。同时，北京明鉴会计师事务所还出具了《变更登记验资报告书》《变更登记验资说明》《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房屋建筑物评估说明》《评估明细表》等材料，对评估事项作出了详细说明。2001年，未来公司改制过程中，张姝娟的出资方式由实物出资变更为货币出资。2007年8月6日，张姝娟将全部股权转让给过毅和过仕林，退出公司，此时过毅的出资额为6950万元，过仕林的出资额为50万元。2008年1月15日，过毅将全部股权转让给过仕林和王飞，退出公司，此时过仕林的出资额为6300万元，王飞的出资额为7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9）京02执异2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金蝉君汇合伙企业追加张姝娟为（2009）二中执字第00344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于2019年2月21日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其起诉具有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未来公司原始股东张姝娟在1998年增资中是否已经履行出资义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1998年张姝娟以房屋建筑物作价6480595元、在建工程作价27519405元出资，共计以实物作价出资3400万元。虽然工商档案中缺少张姝娟此次增资的《资产评估报告》，但根据庭审中张姝娟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的复印件及工商档案中的其他材料，可以认定该增资事实已经过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核依法确认。虽然双方在庭审中提及的四套房产在工商档案中未显示具体的坐落地址，但结合一审法院查阅的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工商档案及房屋登记信息，均不能明显反映出张姝娟出资不实的具体情况。现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主张张姝娟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仅凭提供的专家证人证言及推测，不足以推翻工商档案记载的张姝娟已实际出资的事实，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要求，故金蝉君汇合伙企业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主张，张姝娟用于增资的财产系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所有的固定资产，而非张姝娟所有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仅根据《资产评估报告》中载明的“评估对象为北京富明工贸有限公司的固定资产”一节，并不能得出增资财产非张姝娟所有财产的结论。经当庭询问金蝉君汇合伙企业提供的专家证人，其亦表示本案涉及的是变更登记，验资时点上财产应当已到了公司名下，只是财产转移过程应在附件中反映。因此，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以此主张张姝娟没有实际出资，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判决：驳回金蝉君汇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张姝娟在1998年增资中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金蝉君汇合伙企业上诉称，结合工商档案和房屋登记信息能够认定张姝娟出资的房屋系案外人所有，不是张姝娟的个人财产。本院认为，首先，案涉资产评估报告系未来公司工商档案中的文件，已经得到相关会计师事务所和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审核确认。其次，资产评估报告中确认是对张姝娟增加投入到未来公司的固定资产进行评估，张姝娟拥有被评估资产的所有权。虽然资产评估报告中关于评估对象、资产权益的表述有歧义，但并不能推翻该资产评估报告是对张姝娟拥有资产所作评估的结论。第三，金蝉君汇合伙企业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所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附件，并不能和资产评估报告项下的房产一一对应。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金蝉君汇合伙企业的证明目的，金蝉君汇合伙企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金蝉君汇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容 红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岳 琳书 记 员  辛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