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沙街道元成路199号2幢。法定代表人：胡锦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峥韬，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明春，男，197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世浩，男，196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原审被告：周满霞，女，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李卫国，浙江金道（杭州钱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龙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明春及原审被告胡世浩、周满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891民初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龙驰公司对周满霞应付给龙明春的质保金100000元不承担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不是“转包”，而是内部承包。周满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内部承包合同并在一审庭审时作出了自认；周满霞与龙驰公司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签订于2014年12月1日，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2018年8月1日，周满霞办理了退休手续，此前均由龙驰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因本案是内部承包，故不违反我国建筑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二）如果胡世浩系龙驰公司派驻案涉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就不可能是受周满霞委托的现场管理人员，反之亦然。一审判决未查究竟，草率认定，逻辑上自相矛盾。二、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原判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错误。本案中，龙明春提供的结算单，无可辩驳地证明其工作内容仅限于石材加工，即龙明春系承揽人，周满霞系定作人，龙明春按照周满霞的要求完成石材加工，交付工作成果，周满霞应给付报酬。一审法院（2016）苏0891民初第4272号民事判决将案由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而本案与该案例相同，案由却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判令龙驰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导致判决错误。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令周满霞给付龙明春质保金100000元，龙驰公司对于周满霞应给付的款项不承担给付责任。经过核实，涉案所有工程款都已经支付给周满霞，龙驰公司不欠付周满霞任何款项。龙明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龙驰公司称与周满霞已经结算完毕，但未提供证据；2.龙驰公司强调与周满霞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但不能对抗实际施工人龙明春，一审认定是转包关系正确；3.胡世浩是龙驰公司的项目管理人还是受周满霞雇佣的现场管理人并不重要，对龙明春不产生影响；4.本案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龙驰公司、周满霞、龙明春之间形成了层层转包的关系，且目前龙明春还有质保金被扣留，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特征，而非普通的承揽合同关系。胡世浩述称：我对龙明春主张的10万元质保金无异议，但是我认为应当由周满霞支付。涉案工程是我挂靠龙驰公司承接的，工程开工很久之后，我委托周满霞代我与龙驰公司补签的内部承包合同，关于龙明春做的工程款，我已经委托龙驰公司全部打入周满霞个人账户。涉案工程总价900多万元，我与龙驰公司之间尚未最终结算，周满霞只是我的财务。涉案工程现场的工人、技术、材料和设备都是我负责的，龙驰公司只是一两个月来巡查一次。周满霞述称，周满霞曾与龙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缴纳社保属实，但实际上周满霞并不是龙驰公司的正式员工，只是为了挂靠在龙驰公司方便承接工程，一审法院认定龙驰公司与周满霞实质上构成转包合同关系正确；胡世浩是受周满霞委托负责涉案工程的现场管理工作，胡红华是周满霞雇佣人员，他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龙明春，是职务行为；周满霞对龙明春主张的款项没有异议，龙明春所做的并非仅限于石材加工，本案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正确；龙驰公司与周满霞之间没有完成结算，龙驰公司欠付周满霞涉案工程款至少200多万元，因此，一审判决龙驰公司在欠付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正确。龙明春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龙驰公司、胡世浩、周满霞连带支付工程质保金100000元。2.判令龙驰公司、胡世浩、周满霞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0日，龙驰公司与周满霞签订《内部职工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及项目责任书》（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将其承包的淮安绿地世纪城三期石材幕墙工程转包给周满霞，约定合同价款为9797029元。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由周满霞向龙驰公司支付的承包费用为建设单位在工程竣工后审核或审计后的造价的2%收取管理费，税金（营业税及附加税等按实际缴纳，企业所得税按1%）按国家及公司相关政策按实扣缴，管理费和税金随工程款的支付同步扣除。后周满霞将该工程转包给龙明春，由龙明春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5年10月17日，经结算，龙明春在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为3202480元，其中质保金为160124元。2018年1月24日，龙明春出具余款确认单及支付说明书，其中载明：淮安绿地三期石材幕墙工程项目结算款3202480元、工程补助15000元、工地费用单子31874元，合计3384354元，本人已从龙驰公司领取3226134.80元，扣除龙驰公司代支付38220元，剩余款项120000元（质保金）。项目质保金支付由董现伟全权负责办理。案外人谢祝霞、董现伟在该确认单上签字确认。2018年2月12日，龙驰公司向龙明春支付款项20000元。一审另查明，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周满霞并非龙驰公司正式员工。胡世浩原系龙驰公司派驻淮安绿地世纪城三期石材幕墙工程等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2015年3月15日，周满霞委托胡世浩负责案涉项目的现场管理，管理权限为现场施工进度管理及质量管理。龙驰公司与周满霞就案涉工程尚未结算。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周满霞认可案涉幕墙工程由龙明春实际施工，对龙明春提供的结算单、余款确认单及100000元质保金未支付的事实均无异议，仅对该款项的支付主体有异议，其认为应由龙驰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龙驰公司与周满霞签订的虽是内部承包合同，但因周满霞并非龙驰公司职工，故该合同实质为转包合同。龙驰公司将承接的淮安绿地三期石材幕墙工程转包给并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周满霞，违反了我国建筑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关于龙明春要求胡世浩支付质保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龙驰公司认为胡世浩原为公司工作人员，受公司委托对包括案涉项目在内的十三个项目进行管理；但龙驰公司已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周满霞，周满霞认为胡世浩是其雇佣的人员，对案涉工程进度及质量进行管理。由此可见，胡世浩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系周满霞的雇佣人员，其安排龙明春对该工程进行施工系履行职务行为，故龙明春要求胡世浩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明春要求周满霞支付质保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周满霞将幕墙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龙明春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行为。龙明春在周满霞承接的工程进行幕墙施工，工程已交付使用，且周满霞认可尚有100000元质保金未向龙明春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实际施工人有权向违法分包人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龙明春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满霞关于其与龙驰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对外应由龙驰公司向龙明春付款的辩解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龙明春要求龙驰公司连带支付质保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涉工程由龙驰公司转包给周满霞，现龙驰公司与周满霞之间未进行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龙驰公司应在欠付周满霞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龙驰公司关于（2020）苏0891民初906号生效判决中未认定其承担连带责任，故其在本案中也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周满霞应向龙明春支付质保金100000元，龙驰公司在欠付周满霞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周满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龙明春质保金100000元。龙驰公司在欠付周满霞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给付责任。二、驳回龙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周满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龙驰公司向本院提交打款凭证复印件四份，证明龙驰公司与周满霞之间已经结清本案工程款。龙明春质证认为，龙驰公司与周满霞之间的合同总价款是900多万元，该打款凭证无法证明龙驰公司已经付清全部工程款。胡世浩质证认为，对打款凭证无异议，但胡世浩与龙驰公司之间尚未最终结算。周满霞质证认为，打款凭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能证明龙驰公司是针对本案工程支付的款项。胡世浩向本院提交：1.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2.涉案工程项目部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3.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3668号民事判决书摘要一份。以上三份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方是胡世浩。龙驰公司质证认为，授权委托书真实性存疑，对证明及判决书摘要无异议。龙明春质证认为，真实性请法庭核实，但即使是真实的，说明涉案工程是胡世浩与周满霞共同承包，胡世浩、周满霞、龙驰公司都应当承担责任。周满霞质证认为，对以上三份证据均不认可，授权委托书是胡世浩单方制作，涉案绿地工程部没有权限出具证明，（2018）苏01民终3668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龙驰公司提交的打款凭证不能证明全部与本案工程有关，且龙驰公司与周满霞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合同总价款为9797029元，该打款凭证的金额不能证明龙驰公司已与周满霞结清淮安绿地世纪城三期石材幕墙工程的所有款项，故对于龙驰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胡世浩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系胡世浩单方制作，龙驰公司与周满霞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该授权委托书不予采信；涉案项目工程部出具的证明系复印件，且该证明内容为胡世浩实际主持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不能证明涉案工程与周满霞无关；（2018）苏01民终3668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胡世浩提交的三份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龙驰公司与周满霞之间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还是转包合同关系？（二）本案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三）龙驰公司与周满霞是否就涉案工程结算完毕？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龙驰公司与周满霞之间构成转包合同关系。施工企业将工程内部承包给企业的正式职工，并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且对工程实际进行管理监督的，才构成合法的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本案中，周满霞陈述，其仅是挂靠在龙驰公司，并非龙驰公司正式职工，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是为了方便承揽工程。且龙驰公司并未对涉案工程给予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的支持，也没有对涉案工程进行实际管理，故一审法院认定龙驰公司与周满霞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实质上是转包合同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正确。一审中龙明春提交的“龙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单”载明，龙明春所做项目包含干挂石材、门窗套线条、墙面大线条等，工程款合计3384354元，周满霞及胡世浩对该结算单均无异议。由此可见，龙明春在涉案工程中所做项目并非仅限于石材加工。综合龙明春所做工程的具体项目、工程款金额以及被扣10万元质保金的情况，本院认为，龙明春与周满霞之间并非普通的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正确。上诉人龙驰公司认为本案案情与（2016）苏0891民初第42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案情相同，本案应认定周满霞与龙明春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龙驰公司与周满霞之间就涉案工程尚未结算完毕。龙驰公司与周满霞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合同总价款为9797029元，但龙驰公司提交的打款凭证以及周满霞、胡世浩的陈述均反映出龙驰公司尚未付清该“内部承包合同”项下的全部工程款。龙驰公司主张已经与周满霞结清涉案工程款，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审被告胡世浩称周满霞仅是代签合同，胡世浩本人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的主张，因一审法院并未判决胡世浩承担责任，胡世浩也未提起上诉，故胡世浩与周满霞之间的纠纷本案不予理涉，胡世浩可另案主张。综上，上诉人龙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龙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东新审 判 员 梁新星审 判 员 马玉宝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钟 岩书 记 员 余宛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