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栋，男，199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塔古基，男，1962年9月18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四川名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和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河东新区德水中路386号东城一品B区6栋2楼。 法定代表人：刘洪和，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良，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栋因与被上诉人塔古基、原审第三人四川和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贤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5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遂宁市河东新区所有并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由塔古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2007年8月，刘栋母亲王秀兰为购买和贤公司位于遂宁市河东新区的房屋，向和贤公司交付六万余元作为购房定金，和贤公司向王秀兰出具两张收条（一审判决后才找到）。后到2009年签订正式购房合同时，刘栋父母认为Ｂ区2栋23至24层2304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更好，便将上述购房定金转为购买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刘栋于2009年8月18日与和贤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刘栋的父亲刘朝辉以现金的方式分期向和贤公司付清了剩余房款。和贤公司于2013年10月8日为刘栋开具了案涉房屋的全款发票46万余元。2.以交付现金的房屋购买房屋并非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也符合和贤公司销售案涉小区房屋时的交易习惯，刘栋在一审中举示的购房全款发票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不动产销售发票是买受人履行支付义务的付款凭证。虽然刘栋的祖父系和贤公司的股东之一，但塔古基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现金支付不合理、发票开具系虚假，不能仅凭刘栋与和贤公司股东存在利害关系，就否定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已经支付完毕的事实。该发票于2013年就已开具，刘栋与和贤公司不可能在多年前就能预见2019年相关执行案件的发生，从而为了帮助和贤公司逃债而虚构案涉房屋交易并虚开发票。故刘栋与和贤公司的交易是客观真实发生的，一审未将发票认定为付款依据系错误的。3.刘栋购买和贤公司的案涉房屋后，刘栋的父母于2010年对其全面装修，总计花费50余万元，之后刘栋与父母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中，刘栋与其家人已经对案涉房屋合法占有使用长达九年，且刘栋除案涉房屋外并无其他可供居住的房屋。4.案涉房屋在2013年就备案登记到刘栋名下，刘栋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在刘栋全款购买案涉房屋后，多次到房管局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过户手续，并委托和贤公司相关人员进行产权登记的实际办理，但因和贤公司欠付税金等原因，导致包括刘栋在内的部分业主无法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无法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原因不可归咎于刘栋。综上，刘栋提出的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之情形，能够排除执行。 塔古基辩称，刘栋与和贤公司系裙带关系，名义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其实质是逃避债务的手段和行为。刘栋与和贤公司之间并不具有真实意义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所举证据也不能达到阻却执行的证明目的，请求依法驳回刘栋的上诉请求。 和贤公司述称，刘栋与和贤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2009年签订的，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刘栋购买本案房屋并付清全款后，和贤公司已于2013年作了网签备案登记和初始登记，登记上面都是刘栋的名字。刘栋于2013年付清全款后，和贤公司才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和贤公司当时销售案涉小区的房屋时，很多业主都是用现金支付的方式，刘栋的房款是由其父亲用现金支付的，支付现金时开具收据，后面用收据换成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 刘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塔古基申请执行和贤公司的遂宁市河东新区所有并停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2．一审案诉讼费由塔古基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栋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42元，由刘栋负担。 二审中，刘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遂宁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市场监管科就案涉房屋网签合同备案及初始登记状态出具的《查询证明》。拟证明案涉房屋于2009年8月18日就进行了网签，并完成了网签备案登记，且初始证明登记上已经载明受让人为刘栋。 塔古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查询证明上载明的房屋面积为276.8平方米，与案涉房屋不动产登记的288平方米不符，该证明是否查询的是案涉房屋不予认可，且该查询证明无具体经办人签字。不能达到刘栋的证明目的。 和贤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经审查，该查询证明上载明的备案时间以及初始登记的时间均与刘栋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余证据载明的时间不一致，且该查询证明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组：1.2010年9月30日，和贤公司向案涉房屋小区全体业主发出的接房公告复印件；2.缴纳案涉房屋水电费、物业费的缴费凭证；3.2010年6月，遂宁市金和房地产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案涉房屋《遂宁市房产分户图》；4.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图片21张；5.2020年6月15日，遂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刘栋出具的无房证明。拟证明案涉房屋为刘栋祖孙三代唯一居住用房，已实际居住九年。 塔古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接房公告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公告反而说明房屋交接前刘栋应当缴纳契税并持有契税的相关凭据或审批表；对证据2水电费缴费信息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缴费信息只能显示客户地址，不能显示缴费的主体。对物管公司的证明和收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分户图印章为2014年9月，产权单位为空白，并无房屋权利人；对证据4照片的三性不予认可，刘栋为非法占有；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查询用途为购房缴税，时间为2020年6月15日，说明案涉房屋没有缴纳契税，未办理变更登记的责任在刘栋。 和贤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接房公告是从和贤公司复印出来的，原件为和贤公司持有。对其余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经审查，刘栋提交的接房公告为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证据4、证据5，刘栋在一审中已经对其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进行了举证，该三组证据与二审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案涉房屋的房产分户图上未载明与待证事实有关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组：1.刘栋父亲刘朝辉、母亲王秀兰的身份证复印件及结婚证、户口簿；2.2007年8月13日、8月21日，和贤公司向王秀兰出具的拟购买东城一品B5-2702号房屋的收据两张；3.2009年8月18日刘朝辉向遂宁市房地产管理局出具的《资金来源证明》；4.2010年期间刘栋父亲刘朝辉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5.2017年5月刘栋填写的《遂宁市地方税务局个人购买住房契税优惠备案表》；6.和贤公司的工商登记查询表；7.和贤公司出具的案涉房屋所在楼盘信息表。拟证明购买案涉房屋时刘栋系未成年人，其购买款的支付由其父母完成，刘栋的父亲在当时有充足的现金流，和贤公司销售的房屋也存在大量现金交易的情况。刘栋父母已经支付了案涉房屋全款，且刘栋申请了契税优惠。 塔古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刘栋出具的户口簿登记日期为2013年8月26日，登记的地址非案涉房屋地址，证明在办理户口时刘栋并未居住在案涉房屋，尽管刘栋占用和贤公司的房屋，但不是基于买卖上的交付占有；对证据2两份收据的三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银行流水显示和贤建筑公司与刘朝辉进行转账，刘朝辉进行提现，说明刘栋的父亲利用和贤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自行支配资金，可以推论和贤公司与和贤建筑公司为关联公司；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表填写时间为2017年5月26日，已超过案涉房屋能办理产权登记的时间；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从和贤公司工商查询表中可以看出，和贤公司的股东刘敏林、刘洪和、刘启贤、刘大江都具有关联关系；对证据7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表表述的案涉房屋为一次性付清，而刘栋陈述的是分期付清，且总金额与房屋买卖合同金额不符。 和贤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和贤公司的股东为刘洪和与刘启贤，如刘栋未交清房款，刘洪和也不会认可。 经审查，对于两份收据，其上备注的房号并非本案案涉房屋，仅从收据无法看出刘栋主张的该两份收据的房款转为本案案涉房屋房款，且依据刘栋的证明目的，如该两份收据为案涉房屋购房款，在2013年和贤公司出具购房发票时原件理应已由和贤公司收取，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刘朝辉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虽然在2010年2月3日存在一笔金额为499900元的现金支取，但该取款时间晚于下文中将提到的刘朝辉出庭作证陈述的付款时间，取款金额也与案涉房屋房款不相符，且该份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显示刘朝辉的该账户存在频繁的数额高达几万数十万元不等的现金支付与转账支取，仅凭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无法证明刘朝辉的该笔取现系用于支付案涉房屋房款，本院不予采信；资金来源证明和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均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遂宁市地方税务局个人购买住房契税优惠备案表》仅显示刘栋申请住房契税优惠，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和贤公司的工商查询登记，因和贤公司和塔古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案涉房屋所在楼盘信息表未加盖任何公司印章，且表中对刘栋的付款方式备注为“一次性付清”，与刘栋陈述的分期付款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刘栋申请证人刘朝辉作证，拟证明刘朝辉代刘栋支付房款的过程。刘朝辉陈述其于2007年分两笔向和贤公司支付6万余元现金，于2009年支付40余万元现金。 塔古基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证人刘朝辉为刘栋的亲属，与刘栋具有利害关系，且刘朝辉为本案执行依据的和贤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证人陈述的代缴契税不符合常理，案涉房屋的合同约定价款为44万元，契税首套房是减半征收，即使按照房屋价款3%全额征收，案涉房屋的契税也不会超过发票金额与房屋合同价款的差额。 和贤公司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刘朝辉的证言先陈述支付40余万元房款的时间为2009年，后陈述其取款时间为2010年2月，存在矛盾，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中，塔古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无形成时间，也无法看出证据来源，不符合证据形式，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刘栋虽然提供了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其与和贤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证据。但是对于是否支付全部价款，刘栋仅提交了和贤公司出具的购房款发票。其陈述购房款为现金支付，但综合审查刘栋在一二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刘栋对于购房款为一次性支付还是分期支付的陈述和举证之间存在矛盾；对于付款时间，刘朝辉出庭作证为2009年付款40余万元，与刘栋举证的刘朝辉取款时间2010年2月相矛盾，与和贤公司陈述的刘栋2013年付清全款也相矛盾。结合和贤公司的股东刘启贤与刘栋的祖孙关系，和贤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朝辉与刘栋的父子关系，仅凭和贤公司出具的购房发票，不足以证明刘栋已实际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故刘栋提出的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以排除执行的情形，对于其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并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42元，由刘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宇健 审 判 员 黄小华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何鸿卓 书 记 员 郑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