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7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瑛，女，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立鹤，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柳青，女，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紫薇（系王柳青女儿），女，198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曹瑛与上诉人王柳青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由审判员陈礼苋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曹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立鹤、上诉人王柳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紫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曹瑛对狗进行了有效管养，曹瑛饲养的狗系小型非烈性犬，且按要求圈养、拴养，其行为符合相关部门的规定，并无过错行为。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事发当天公安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均可得知曹瑛已对狗采取了安全措施，尽到了有效的管养义务，事发当天将狗绑缚了牵引绳，也一直保持狗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且也未对他人造成任何伤害。王柳青称曹瑛的狗没有拴绳系凭空捏造。2.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在所居住的楼房楼梯口发生的误会，经过双方解释已经消除，且各自离开。后王柳青随即又在小区停车场附近跟其他人宣扬曹瑛的不是，正好被路过的曹瑛听见，曹瑛本不想理会，王柳青却上前大声指责曹瑛后动手伤人，并非相互厮打。曹瑛受伤完全系王柳青实施侵权所致，曹瑛养狗行为本身不是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的必然原因，养狗的行为不必然导致会受到他人殴打的损害后果，不能成为王柳青殴打曹瑛的正当理由。因此，王柳青故意挑衅的行为系本案矛盾起因，其应该承担全部责任。3.关于医疗费，曹瑛向一审法庭提供了全部的医疗费票据合计系3909.35元。治疗均是遵医嘱进行的合理必要的治疗，且均有发票、病历等证明，应当认定为曹瑛的医疗费损失；关于误工费，曹瑛已提供了医院的诊断证明，证明误工期系3天。曹瑛系家庭主妇，其无单位可以出具收入减少的相关证明，如果仅以其无收入而对其不予赔偿，显失公平。请求法院依据2018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柳青当着曹瑛未成年的女儿的面，对其实施了故意的侵权行为，至今曹瑛脸上仍然有可见疤痕，王柳青的行为给曹瑛造成了严重的身体伤害，给曹瑛一家造成了极大的精神痛苦，其应当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柳青辩称，1.案发当时曹瑛遛狗并未拴绳，除此前提供的徐某的证言外，在王柳青另行作为原告起诉曹瑛的健康权纠纷案件中亦有我方证人张某1及张某2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明，足以证明在案发当时曹瑛及其女儿遛狗未拴绳为事实。2.曹瑛称其对狗已经进行了有效管养，并且系王柳青动手在先，但仅有其个人陈述，无任何证人或视频证明。曹瑛代理人称王柳青在小区内多次宣扬曹瑛遛狗行为并对其进行指责仅有个人陈述，无证人证明。案发当时情况是曹瑛及其女儿共同暴力殴打王柳青致其倒地，头部及其身体多次软组织受损，面部创伤，王柳青头部朝下，无力还击故伸手进行阻挡，其行为系属正当防卫。上述三位证人证言均足以证明。曹瑛称其无力殴打王柳青，但在西善桥派出所的调解记录中明确记载双方均有轻微伤。3.曹瑛称其饲养的狗从未造成同类因遛狗不拴绳而导致的矛盾，除我方提供的视频、照片之外，亦提供了同一楼道的居民共同签字证明，该楼栋五楼一住户女儿亦被其未拴绳的狗咬伤。曹瑛所饲养的狗多次未拴绳，并且已造成王柳青丈夫被其饲养的狗咬伤并注射狂犬疫苗。在王柳青丈夫作为原告起诉曹瑛以及其丈夫的（2020）苏0114民初359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曹瑛及其丈夫称王柳青丈夫陶木林的伤痕系撞伤所致，但经主审法官依职权调取就诊记录及主治医生的说明，均证实了该伤痕系动物咬伤所致。4.关于医疗费，我方认可一审法院认定金额，对于370.15元的袪疤痕凝胶，非三甲医院出具的治疗辅助品，不予认可；关于误工费，曹瑛实际上长期失业在家，作为家庭主妇对家庭的料理是正常付出情况，我方不认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亦不予认可。王柳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事发情况为曹瑛遛狗不拴绳在先、且其先动手殴打王柳青，王柳青被曹瑛及其女儿共同殴打倒地，为求自保不得不伸手阻挡、造成曹瑛面部轻微损伤系属正当防卫，双方并非互殴。一审庭审中徐某证人已证明如上事实，笔录中亦有记载，但未在一审判决中体现。2.一审法院忽略了王柳青系正当防卫无伤害他人的故意，对因王柳青正当防卫产生的、非故意的伤害，王柳青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对于曹瑛主张的医疗费用，对其整容费用、心脏诊疗部分费用均不认可，均非治疗所需的必要费用，不属于需赔偿范围。曹瑛辩称，1.曹瑛已对狗采取了安全措施，尽到了有效的管养义务，事发当天将狗绑缚了牵引绳，也一直保持狗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且也未对他人造成任何伤害。2.王柳青在一审中仅提供了徐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徐某与被上诉人王柳青相交多年，经常出去游玩，关系密切，其与本案被上诉人王柳青存在利害关系，且徐某的证人证言自相矛盾，加入自己的主观偏向后有很多猜测、推断等评论性语言，缺乏可信度。一审法院未采纳该证人证言，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曹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柳青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359.35元；2.诉讼费由王柳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4日，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西善桥派出所出具接处警证明一份，载明：2018年12月1日17时12分，民警芮旭初等人出警至南京市雨花台西善桥村许家88号4栋楼下，经了解，曹瑛下楼遛狗，王柳青称被狗吓到自己了，双方发生争执，后相互撕打，双方均称自己心脏有问题需就医，民警告知等检查完再来所做进一步处理，后经派出所调解，双方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双方表示通过法律诉讼途径解决。纠纷发生后，曹瑛前往南京第二中医院就诊，诊断为“面部损伤”，予门诊对症治疗。经庭审质证，法院对曹瑛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3256.62元，营养费54元（18元/天×3天），上述费用合计3310.62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案涉纠纷因曹瑛养狗引发，并非首次产生不良后果，此次双方又因同一话题发生争执并扭打，双方对损害后果均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曹瑛养狗但未能对狗进行有效管养引发多起矛盾的事件起因、双方冲突的过程及后果等因素综合考虑，曹瑛应负整个事件的主要责任，王柳青应负次要责任。经审核，曹瑛主张的损失法院依法认定为3310.62元，按照主次责任比例，由王柳青赔偿40%即1324.25元为宜。曹瑛主张的误工费，因其未能提供日常职业及实际减少收入的证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曹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自身具有过错，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曹瑛与王柳青系同一栋楼的楼上下邻居，本应礼貌友好的维护邻里关系，但曹瑛在自身并无稳定工作、身体又做过手术的情况下，并不具备能管养好宠物狗的能力，并因养狗引发数次矛盾，应予反思，如果继续选择养狗，应严格按照南京市的相关规定履行管养责任。王柳青在此次事件中，面对曹瑛的由争吵到升级、最终演变成扭打的过程中，未能保持理智、冷静，明明有理，但却不通过以理服人的方式化解矛盾，反而与曹瑛发生扭打造成双方均受伤，亦应吸取教训加以改之。希望双方通过此次诉讼知晓邻里和睦才能生活安定祥和的客观规律，多找自身不足，主动搞好邻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柳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瑛各项损失合计1324.25元；二、驳回曹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陶木林（本案王柳青丈夫）与被上诉人曹瑛、张学斌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已经本院作出（2020）苏01民终6731号二审民事判决，该案一审和二审法院均查明，2018年6月21日，曹瑛及其丈夫张学斌饲养的狗与陶木林产生触碰并将陶木林咬伤，陶木林至医院进行了清创治疗并注射狂犬疫苗，支出医疗费367.40元。曹瑛、张学斌于当日向陶木林支付400元医疗费时，陶木林及其妻子均表示考虑到双方邻里及同事关系，不要求二人赔偿，故将该款退还。又查明，2019年1月12日，曹瑛至江苏省中医院就诊，医嘱：外用硅凝胶类药物2次/天；视情况联合激光治疗。曹瑛于2019年1月23日在阿里健康大药房医药连锁有限公司网购了2支倍舒痕硅凝胶，金额370.65元。二审还查明，双方纠纷发生当天晚上，曹瑛及王柳青均在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西善桥派出所接受了民警的询问。曹瑛陈述：2018年12月1日17点左右，我和我女儿准备出门，刚出门的时候我楼上邻居403室王柳青正好下楼，然后我家狗冲出门叫的，王柳青说被吓到了，她和我就争执了几句……王柳青陈述：今天下午17点左右我下楼准备买菜，走到一楼的时候，刚好我们一楼邻居养的一条狗从家里窜出来吓了我一跳，我平时就怕狗，我当时还叫了一声缩在墙角不敢动，然后这条狗又窜回来在我脚底下乱叫……一审中王柳青为证明纠纷发生时曹瑛动手在先、其仅是正当防卫，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徐某陈述主要的内容为：其居住在福润雅居8幢502室，双方纠纷发生当时其在家中厨房做晚饭，听见楼下有人吵架，遂关火伸头往楼下看；看到曹瑛用手指着王柳青，指到了王柳青的脸上，王柳青拿手挥了一下，将曹瑛的手挡开，曹瑛和其女儿就和王柳青在草地上扭打；其看到是曹瑛先动手。二审中，曹瑛为证明事发时是王柳青先动手、王柳青应对其损害承担全部责任，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其住在福润雅居11幢503室，纠纷发生时其在家中南面阳台上抽烟，看到曹瑛和王柳青为了狗的事情发生争吵，曹瑛用手指着王柳青，王柳青用手挡了曹瑛的手，后来两个人扯了起来；王柳青压在曹瑛身上，曹瑛的女儿上去拽王柳青，后来有个人把曹瑛的女儿拉住了；曹瑛的女儿指着王柳青，王柳青就打了曹瑛的女儿一记重耳光；曹瑛饲养的狗当时应该是拴绳了，绳子在曹瑛手上。双方当事人均对对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陈述不属实，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以上事实，有病历、医疗费发票、证人证言、接处警证明、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西善桥派出所询问笔录、（2020）苏01民终6731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对于纠纷发生的经过，双方当事人各申请一名证人出庭作证，两名证人均陈述双方因曹瑛饲养的狗的管理问题发生争吵，曹瑛用手指指向王柳青的面部，王柳青用手将曹瑛的手挡开，对于两名证人陈述一致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两名证人对于双方肢体冲突的过程陈述不一致，因关于双方肢体冲突过程只有证人证言和双方当事人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故本院对证人证言关于双方肢体冲突的过程的陈述均不予采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纠纷的责任及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2.曹瑛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如何认定。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对于本案所涉纠纷责任的认定应当综合本案事实以及其他关联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案纠纷起因在于王柳青认为曹瑛饲养动物但未能进行有效管养，导致其受到惊吓提出异议，曹瑛对于王柳青的指责不予认可，双方发生言语争执，曹瑛情绪激动用手指指向王柳青面部，王柳青用手挡开，双方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各有不同程度受伤。因王柳青的丈夫陶木林在事发5个多月前曾被曹瑛饲养的狗咬伤，王柳青当日下楼又遇曹瑛饲养的狗冲出家门对着其大叫而受到惊吓，故王柳青对于曹瑛未能有效管养宠物狗提出异议并无不当，但曹瑛作为动物饲养人，既未能虚心接受他人批评，也未能妥善处理，反而情绪激动用手指指向王柳青面部，此种行为激发了双方之间的矛盾，导致了肢体冲突，应当承担本起纠纷的主要责任。王柳青面对双方言语冲突激烈的情况，未能保持冷静，伸手挡开曹瑛的手指，双方继而发生肢体冲突，王柳青对本起纠纷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确定由王柳青对曹瑛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该认定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王柳青主张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本院认为，正当防卫是指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行为的人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本案中，双方因曹瑛养狗是否尽到管养义务问题发生言语争执，王柳青伸手挡下曹瑛的手指，进而发生肢体冲突，双方均有不同程度受伤，从纠纷发生的起因和经过看，王柳青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故本院对王柳青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曹瑛主张医疗费3909.35元，经审查，其在江苏省中医院就诊的医疗费发票金额合计3490.7元（已扣除医保统筹支付部分），该部分医疗费损失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曹瑛另在阿里健康大药房医药连锁有限公司网购了2支倍舒痕硅凝胶，因曹瑛提供了江苏省中医院门诊医生使用硅凝胶类药物的医嘱，且其在江苏省中医院门诊用药中并无硅凝胶类药物，购买的数量2支亦未超出合理限度，故本院对其购买硅凝胶的370.65元医疗费依法予以支持，故曹瑛的医疗费应认定为3861.35元。王柳青虽对曹瑛的部分医疗费持有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曹瑛的相关治疗不必要和不合理，故本院对王柳青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因曹瑛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入减少情况，一审法院对其误工费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曹瑛的伤情所造成的精神损害未能达到法定的严重程度，且其自身对纠纷发生存在主要过错，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请并无不当。曹瑛的损失合计3915.35元（其中医疗费3861.35元、营养费54元），由王柳青赔偿40%，即1566.14元。综上所述，曹瑛关于医疗费金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曹瑛的其他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王柳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于曹瑛的医疗费认定存在不当，本院依据二审中的新事实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柳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瑛各项损失合计1566.1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曹瑛负担120元，王柳青负担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曹瑛负担240元，王柳青负担1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