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民再15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任泽涛。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兰，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利利。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万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广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梅，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榆林高新国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开发区建业大道。法定代表人：刘振祥，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梅，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任泽涛因与被申请人白利利、王万春、王广华、榆林高新国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国际酒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终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陕民申4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任泽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申请人王万春、被申请人王广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国际酒店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任泽涛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申请人不予支付被申请人白利利、王万春借款本金51万元及利息，并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违法。1、本案实际借款人为高新国际酒店，借款合同也是与高新国际酒店签订，且借款已进入公司的账户，用作公司经营，任泽涛作为高新国际酒店时任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合同中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而并非原审认定任泽涛以“公司名义”借款，该借款应由高新国际酒店偿还；2、任泽涛与王广华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并不能对抗本案涉案借款出借人白利利及王万春；3、即使按照该执行和解协议确定还款义务，本案所涉的51万元借款也包含在王广华800万元债务承担范围之内，该800万元债务具体指的什么并不明确，因执行和解时所附的债务清单是由王广华单方出具的，且有许多是虚构的债务，并未经申请人签字确认，申请人不认可。4、申请人在担任高新国际酒店法定代表人期间对外经营时一直使用的就是签订借款合同时加盖的公章，申请人离开公司后将该公章交给现在的法定代表人，目前该公章公司仍在使用之中，原审认定该公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而否认该公章的效力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申请人偿还涉案借款违反法律规定。（三）本案鉴定程序违法。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对印章进行鉴定，同一案号作出完全相反的鉴定意见。申请人对第二次鉴定不知情，且该次检材是由王广华单方提供，一审法院在未告知当事人是否重新鉴定的情况下，采信后一个意见，明显违法。（四）白利利与王万春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支付借款利息，而原审判决有支付借款利息内容，违反了民法不告不理原则，属于超诉讼请求的判决。王万春辩称，其将钱借给了高新国际酒店，用于高新国际酒店的经营。任泽涛作为时任高新国际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无论由任泽涛偿还该借款，还是由高新国际酒店偿还，只要把钱还上都行。王广华辩称，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王广华并未收到涉案借款，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王广华及高新国际酒店就债务的承担与任泽涛已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即王广华承担高新国际酒店债务至多不超过800万元债务，且王广华实际累计多付了72万元，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高新国际酒店辩称，（一）高新国际酒店未实际收到涉案320万元借款，亦未在借款合同中盖章，从白利利、王万春一审提交的320万元收据明确记载借款人为刘刚、任泽涛，借款主体明确，由任泽涛承担还款责任合法合理。（二）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白利利、王万春实际支付了多少借款，故仍应对借款数额进行审查。（三）本案为任泽涛与他人恶意串通，虚构债务，企图侵占高新国际酒店、王广华财产，涉嫌虚假诉讼，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一、二审判决由任泽涛承担还款责任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白利利、王万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清偿原告借款人民币221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全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在被告任泽涛担任高新国际酒店法定代表人期间,于2014年11月28日以被告高新国际酒店的名义与原告白利利、王万春签订借款金额为32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同日，被告任泽涛以高新国际酒店的名义与原告白利利、王万春签订《股权质押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经董事会会议决定以高新国际酒店40%的股权及派生利益作为质押标的，该《股权质押合同》由当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任泽涛出面协商并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11月29日通过转账方式向酒店账户转账100万元，被告高新国际酒店出具收据一支，并另于2014年12月7日以现金方式借款给酒店50万元，两次借款共计150万元。故合同约定的320万元中，其中150万元为原告实际出借的本金，剩余170万元是原、被告约定的借款利润或者利息。借款后，被告任泽涛以高新国际酒店的名义陆续向原告还款总计99万元，亦有任泽涛与白利利、王万春签字确认并加盖酒店印章；但二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还款时间，无法核实所欠利息问题，故下剩的借款本金应为51万元。原、被告双方就还款事宜未达成一致协议，故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1、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由被告任泽涛偿还原告白利利、王万春借款本金51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从2015年6月2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任泽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对上诉人的起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由谁偿还涉案借款。任泽涛以高新国际酒店的名义向白利利、王万春借款，借款收据中有任泽涛的签字，并盖有“榆林市高新国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但该印章与高新酒店在陕西省印章治安管理信息系统档案中备案登记的印章不一致。且2015年6月25日，王广华、任泽涛、高新国际酒店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由王广华承担高新国际酒店800万元债务，其余的债务由任泽涛承担，该债务并不在王广华承担的债务之内。故该涉案借款的偿还应由任泽涛承担。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再审中，申请人任泽涛提交其开户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高新区支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户名为任泽涛，账号：6228482948336561970及银行卡取款凭条、联网核查凭证，以证明该账户实际由高新国际酒店出纳王龙保管，由高新国际酒店管理使用，且高新国际酒店已实际收到了白利利、王万春另50万元借款。高新国际酒店及王广华对该组证据质证称真实性应由法庭予以核查，该账号户名为任泽涛，不能证明为高新国际酒店使用。银行流水显示存入50万元金额时间与借款时间不一致，与案涉借款无关联。在原审庭审中，白利利、王万春均陈述原偿还其99万借款为高新国际酒店，而现在提交的证据却显示由任泽涛账户还款，从另一方面证明任泽涛与白利利、王万春双方经济往来众多，该交易明细与本案借款是否相关无法确定，反而证明任泽涛与高新国际酒店财产混同，应严格审查本案借款偿还主体。王万春认可向其偿还前期借款为高新国际酒店。本院认为，从申请人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及银行卡存取款凭条来看，该账户基本每日涉及大量数额不等的款项进出，内容为付肉款、付调料、付房租、付工资等项目，涉及金额较大，银行卡存取款凭条亦显示客户签名为王龙，该账户明显不符合为个人使用特征，故任泽涛所称在其担任高新国际酒店法定代表人期间该账户名为其个人开户实为高新国际酒店管理使用，符合实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2014年12月7日白利利、王万春以现金方式借款给高新国际酒店50万元，实际交付为：2014年12月4日30万元、2014年12月18日13万元及12月23日7万元。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归纳如下：1、本案所涉借款的主体是高新国际酒店还是任泽涛个人；2、涉案借款偿还主体的问题；3、借款金额及是否应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一）关于借款主体问题。原审中白利利、王万春提交的借款合同、三份收据及银行转账汇款回单，各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借款合同》明确载明“甲方（借款人）：榆林高新国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该《借款合同》及收据均加盖有高新国际酒店的印章，时任该酒店法定代表人的任泽涛亦签名确认，出借人白利利及王万春均认可其向高新国际酒店出借的款项，银行转账汇款回单显示100万元转入了高新国际酒店的账户，故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分别为白利利、王万春与高新国际酒店，案涉借款人为高新国际酒店，任泽涛作为高新国际酒店时任法定代表人在条据上签字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关于条据中印章的问题，因无证据证明合同中的印章系任泽涛私刻，且在任泽涛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该印章一直在使用当中，白利利、王万春有理由相信与其建立合同的相对方为高新国际酒店，故鉴定该印章与备案印章是否一致并不能否定借款人的主体问题。原二审以条据中加盖的印章与高新国际酒店在陕西省印章治安管理信息系统档案中备案登记的印章不一致为由否认高新国际酒店为借款人，该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涉案借款偿还的主体问题。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借款人为高新国际酒店，故还款责任亦应由高新国际酒店承担。关于原审认定的执行和解能否对抗涉案借款的偿还主体问题。2015年6月25日任泽涛与王广华因其他经济纠纷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由王广华承担该酒店至多800万元债务，超出部分由任泽涛负担。本案所涉的借款相对人为高新国际酒店，任泽涛与王广华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将高新国际酒店的债务在王广华和任泽涛个人之间进行分配，实际是属于债务转移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并未有证据证明所涉债务的转移经过了案涉借款的债权人白利利、王万春的同意，故该执行和解协议并不能约束债权人白利利、王万春，原审以任泽涛与王广华就高新国际酒店之间存有执行和解协议而判处由任泽涛承担偿还责任，依据不足。原审中白利利、王万春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高新国际酒店的法定代表人任泽涛个人使用，王广华与本案所涉的借款亦无任何关系，故其请求由任泽涛、王广华与高新国际酒店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借款、还款金额及是否应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关于借款金额，原审中白利利、王万春提交两份收据显示高新国际酒店分别收到100万元及50万元，另一份收据及借款合同均载明借款金额为320万元，但银行汇款单显示100万元转入高新国际酒店账户，双方均对另有50万元通过现金交付给高新国际酒店亦无异议。再审中，申请人任泽涛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显示：2014年12月4日存入30万元、2014年12月18日存入13万元及同月23日存入7万元共计50万元，并主张该款项系向白利利、王万春的借款入账。该三笔款项与出具收据的日期虽然不完全一致，考虑到交易的习惯、出借人与借款人的法定代表人熟悉程度，且原审中并未对交付该50万元存有争议，故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考虑，原审认定双方实际借款本金为15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还款金额，2015年6月27日，白利利、王万春与高新国际酒店就所借款项进行了确认，已经偿还数额为99万元，因白利利、王万春未提供具体还款的时间，亦未主张该款项包含有利息部分，故原审认定该99万元全为偿还的借款本金，下欠51万元借款本金尚未归还，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利息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往来账款明细单内容来看，双方所称的借款总额320万元，包含本金仅为150万元，因约定有款项还款时间、分次还款金额及最后还款期限，故可以认定另170万元实为双方约定的在借款固定使用期限内应清偿的利息。本案一审白利利、王万春起诉时虽未明确要求支付其利息，但其诉求为偿还下余221万元借款，显然该诉请里包含了利息部分，亦符合民间融资实际，故申请人任泽涛主张原审判决支持了利息部分属于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因该利息所对应的利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以年利率24%来确定。双方之间虽有借款150万元，因原审中对于已偿还的99万元双方未提供具体还款时间，且王万春明确放弃该部分本金的利息，故本院仅就下余本金51万元支持其利息。对于利息的起算期限问题，一审以双方就涉案款项进行结算确认时间为起算点，白利利、王万春均未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申请人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处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终47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6）陕0802民初2237号民事判决；三、榆林高新国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白利利、王万春偿还借款本金51万元及利息（以5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2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四、驳回白利利、王万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80元，由榆林市高新国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承担8480元，白利利、王万春承担1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1元，由榆林市高新国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江海审判员  王彩萍审判员  郭 萍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杜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