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63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常焕丽，女，197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波，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海芬，女，197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曙明，湖北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樊城区优润健康咨询中心。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汉江大道汉江明珠城2幢1单元32层4室。经营者：常焕丽，女，197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常焕丽因与被上诉人王海芬、樊城区优润健康咨询中心（以下简称优润健康中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5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焕丽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王海芬对上诉人常焕丽、优润健康中心的诉讼请求；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海芬长年患有痔疮、肛瘘且经常腹疼、腹胀，其个人要求在上诉人开办的健康中心进行理疗，上诉人使用的橡胶管很柔软且涂抹了润滑物质，根本不可能对其直肠造成损伤。王海芬的病灶在直肠左侧前壁，距离直肠肛管角约4cm，距其肛门12cm处，而软管进入人体的长度仅为4cm，根本不可能造成12cm处的损伤，王海芬向医院隐瞒其患有肛瘘的事实且拒绝结肠镜检查，最终导致医院无法认定便血的原因，王海芬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肛瘘是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对其进行肠道理疗造成的，上诉人认为王海芬便血的原因是其本身患有痔疮引起的。2.王海芬确诊时间为2018年7月5日，其明知自身患有肛瘘不配合医院检查，对于自身损害扩大的后果不应由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承担赔偿责任，王海芬除医治肛瘘之外还治疗了其他疾病，其未提交用药明细不能证明为治疗肛瘘的具体支出，仅能证明治疗多种疾病的总支出，与肛瘘无关的治疗费用以及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理应进行合理的扣减，但一审法院在王海芬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王海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优润健康中心辩称：同意常焕丽的上诉意见。王海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常焕丽、优润健康中心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5458.27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优润健康中心系以经营健身、保健服务、健康信息咨询等作为其经营范围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常焕丽。2018年6月17日，因王海芬便秘身体不适，其女姚朝云与常焕丽协商1000元给王海芬做7次肠疗（即行径肛门结肠水疗）。次日，王海芬随姚朝云至优润健康中心，姚朝云代王海芬填写了《顾客信息档案表》，档案表显示王海芬患有肛瘘、肺心病、心脏病等疾病。当日，王海芬免费体验了一次肠疗。同年6月19日，王海芬至优润健康中心进行了第二次肠疗。当日晚，姚朝云向优润健康中心转款1000元。同年6月20日，王海芬再次至优润健康中心进行肠疗，出现腹痛、便血等症状，送至襄阳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支付医疗费3739.62元。出院诊断为：1.便血；2.腹痛；3.慢性阻塞性肺病伴有急性加重；4.肺源性心脏病。出院医嘱为：不适随诊，回当地医院治疗。同年6月21日，王海芬至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支付医疗费7474.48元。出院诊断为：1.便血原因待查：肠道出血？肠道肿瘤？缺血性肠病？；2.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期、肺源性心脏病、心功能不全；3.低蛋白血症。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同年7月1日，王海芬至襄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2天，支付医疗费25296.36元，2018年7月6日，襄阳中心医院出具《MR报告单》，诊断结论为:1.上、中腹部MR平扫未见明显异常；2.直肠左侧前壁（距离直肠肛管角约4.0cm）缺损并其周围盆腔筋膜感染，请结合肠镜及其他影像学检查。7月10日，王海芬在全麻下行末端回肠双腔造口术。出院诊断为：1.直肠瘘并盆腔感染；2.下消化道出血；3.支气管扩张并感染；4.慢性阻塞肺病并肺气肿；5.慢性肺源性心脏病；6.慢性便秘。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注意造瘘口护理，注意复查电解质；3.定期普外科门诊复诊，至少3月后行小肠闭瘘术；4.若有腹痛、腹胀、便血等不适，及时就诊。医疗护理建议为：出院后病休14天。同年7月31日，王海芬至襄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天，支付医疗费2752.61元。出院诊断为：1.不全肠梗阻；2.末端回肠造口术后；3.慢性阻塞肺病并肺气肿；4.慢性肺源性心脏病；5.支气管扩张。医疗护理建议为：出院后病休7天。同年10月22日，王海芬至襄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7天，支付医疗费4846.20元。出院诊断为：1.末端回肠造瘘术后；2.支气管扩张并感染；3.慢性阻塞肺病并肺气肿；4.慢性肺源性心脏病；5.直肠炎；6.直肠瘘口周围包裹性积液？；7.盆腔少量积液。医疗护理建议为：出院后病休7天，7天后到门诊复查。2019年1月15日，王海芬至襄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3天，支付医疗费9526.70元。出院诊断为：1.末端回肠造瘘术后；2.支气管扩张并感染；3.慢性阻塞肺病并肺气肿；4.慢性肺源性心脏病，肺动脉高压，心功能3级；5.肾炎综合征。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及饮食；2.支气管扩张并感染，慢性阻塞肺病并肺气肿、慢性肺源性心脏病、肺动脉高压、心功能3级，建议至心内科及呼吸科就诊；3.肾炎综合征建议至肾病内科就诊；4.一周后门诊复查血常规、生化、尿常规；5.3月后于我科咨询闭瘘术；6.如有发热寒颤、腹痛、腹胀、腹泻、恶心呕吐、便血、肛门停止排气排便等不适，我科随诊。2019年5月5日，王海芬至襄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5天。支付医疗费21576.48元；药店购买人造血蛋白三支，支付药费1068.75元。期间于5月8日，王海芬在连硬外麻醉下行小肠闭瘘术。出院诊断为：1.末端回肠造瘘术后；2.支气管扩张并感染；3.慢性阻塞肺病并肺气肿；4.慢性肺源性心脏病、肺动脉高压；5.肾炎综合征；6.低蛋白血症；7.高钾血症。出院护理建议为：出院后病休7天，7天后到门诊复查。2018年9月3日，襄阳市卫生计生综合监督执法局就同年8月16日姚朝云投诉案件向襄阳市工商局出具移交函（函件号：襄卫监函[2018]25号），调查结论为：该中心未使用中药而使用清水进行灌肠，没有法律法规依据可以认定为其行为为医疗行为。一审另查明，王海芬系枣阳市七方镇隆兴村村民。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一审提交了肠疗导管及石蜡棉球，证明其使用的肠疗导管最大长度为4cm且导管进入人体前使用石蜡棉球进行润滑，无法触及王海芬肛门12cm处，不会造成王海芬肠道损伤。王海芬认为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所举肠疗导管不是当时使用的导管，当时使用的导管长些。一审法院认定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提供的肠疗导管及石蜡棉球系孤证，无法证明其对王海芬进行肠疗时使用的为同一规格型号的导管。即便王海芬使用的是该款导管，2018年7月5日襄阳中心医院出具的《MR报告单》载明“直肠左侧前壁（距离直肠肛管管角约4.0cm）缺损并其周围盆腔筋膜感染”，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举证导管最大长度完全可以触及王海芬肠壁缺损位置，并不能排除导管致伤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要求经营者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第十一条规定“消费者因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优润健康中心工作人员没有行医资格缺乏专业知识，在对王海芬进行肠疗时有导致王海芬肠道受损的高度可能性，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对王海芬受到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王海芬自身患有直肠瘘、肺病、心脏病等多种疾病，在接受非医疗机构提供的理疗服务时应更加慎重小心，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从王海芬七次住院的出院医嘱、出院诊断、出院护理建议可以看出王海芬主要治疗的是肠道疾病，因王海芬自身患有多种疾病，在治疗肠道疾病时，不可避免需对其自身的其他疾病进行治疗的事实，本着公平原则一审法院确定由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共同连带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海芬承担40%的责任。对王海芬的各项损失一审核定为：医疗费7628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40元（80元/天×78天）、营养费1560元（20元/天×78天）、护理费8312.23元（38897元/年÷365天×78天）、误工费10612.71元（34280元/年÷365天×113天）、交通费1050元，合计104056.14元。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共同连带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62433.68元，另40%即41622.46元由王海芬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樊城区优润健康咨询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海芬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2433.68元。二、被告常焕丽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海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7元，原告王海芬负担450元，被告樊城区优润健康咨询中心、常焕丽共同负担67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理由之外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针对常焕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作如下评述：关于常焕丽提出王海芬直肠左侧前壁缺损、便血是其自身肛瘘、痔疮的原因造成，王海芬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人身损害系优润健康中心肠疗造成，与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肠道水疗采取橡胶软管从人体肛门处插入肠道，并用清水进行灌洗肠道的理疗方式无异议，结合王海芬顾客信息档案表载明的内容，其在优润健康中心采取理疗之前，对其自身的肛瘘、贫血、糖尿病、肺心病等原有病症已向优润健康中心详细陈述，对王海芬肠疗前处于非常虚弱的状况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是知晓的，但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作为健康理疗机构无行医资质且工作人员缺乏专业知识，未对消费者王海芬自身状况引起必要的重视，以致于在王海芬第三次肠疗后出现便血等明显不适状况，襄阳卫生计生综合监督执法局于2019年9月3日的回复函中载明了王海芬在肠疗中出现大出血现象，经该局卫生监督员现场调查后，认为该情况属实。综合襄阳卫生计生综合监督执法局上述文件内容、公安机关对本案纠纷的接处警登记表、王海芬先后多次在医疗机构的诊疗记录以及进行肠疗的橡胶软管实物，一审法院认定优润健康中心使用的导管最大长度完全可以触及王海芬肠壁缺损位置，并不能排除导管致伤的可能性，认定事实清楚，常焕丽提出王海芬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人身损害系优润健康中心肠疗造成，与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常焕丽提出王海芬未配合医疗机构检查，对自身损害扩大的后果不应由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承担赔偿责任，并提出王海芬除医治肛瘘之外还治疗了其他疾病，与肛瘘无关的治疗费用以及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一审判决未进行合理扣减判决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2018年6月20日王海芬在优润健康中心第三次进行肠疗后感觉明显不适，遂前往襄阳第一人民医院诊疗，医疗机构的手术科室住院志载明，患者自述于3小时前在外行经肛门结肠水疗，出现下腹部疼痛，便血量过多，该院急诊以“腹痛待查、腹腔积液”收住。住院一天后王海芬根据医嘱建议转至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由于患者一般情况较差，不能耐受肠镜，住院10天后仍解暗红色血便，因此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建议王海芬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王海芬于2017年7月1日当日至襄阳中心医院诊疗，至此王海芬被诊断为直肠瘘并盆腔感染，王海芬在襄阳中心医院行末端回肠造瘘手术后，根据医嘱建议不间断的进行治疗并于2019年5月8日在连硬外麻醉下行小肠闭瘘术，故综合诊疗记录证实医疗机构根据王海芬的病情予以确诊、治疗，常焕丽提出王海芬不配合治疗，自行扩大损失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医疗机构对王海芬的诊疗措施具有专业性、科学性，在进行末端回肠造瘘手术、小肠闭瘘术中根据王海芬原有疾病的状况采取合理的治疗措施，对患者的健康状况予以改善使其能够适应手术条件，王海芬自身的体质原因并不能免除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王海芬在接受非医疗机构提供的理疗服务时未尽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的事实，判决由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海芬承担40%的责任，已相应减轻了优润健康中心、常焕丽作为侵权人的责任，判决责任承担适当，常焕丽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常焕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元，由常焕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文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