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0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丹，女，1984年4月23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文强，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梅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海汇街2号2层101室。法定代表人：厉巧云，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超，男，关联公司员工。上诉人王丹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梅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凌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3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梅凌公司安排王丹出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梅凌公司发布的《通知》单方面要求王丹每周二、周三、周四前往杭州出差，但出差截止时间、交通运费、报销、餐饮等事项未通知王丹。梅凌公司发布《通知》要求王丹出差之前，曾找王丹谈调岗一事，王丹拒绝调岗，故梅凌公司显然是因王丹拒绝调岗，从而以出差为由逼迫王丹自动离职。梅凌公司在浙江省杭州市建立办公地点，招用了一批与王丹职位相同的人，梅凌公司真实目的是将王丹所在部门转移至杭州，强制将工作地点由上海变为杭州，故一审认定的出差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王丹旷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丹有两天正常至公司上班，有一天没上班也走了正常请假流程，故其不构成旷工，梅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3.王丹存在加班，梅凌公司未支付加班工资。其在一审中提交了钉钉打卡记录、加班统计表等，足以证明加班事实。如果手工考勤与实际打卡记录相冲突，应以实际打卡记录为准，不以梅凌公司审批为前提。虽然梅凌公司提供了考勤确认表，但该公司每月只是让王丹含糊地签字确认，等王丹再去找公司的时候，公司往往以很忙没时间为由拒绝解释，故应当以钉钉打卡记录为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梅凌公司不接受上诉人王丹的上诉请求，辩称：其公司并非变更王丹的工作地点，而系正常安排王丹至杭州出差，王丹无理由予以拒绝，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王丹主张的考勤确认表之外的加班事实不存在，梅凌公司无需支付加班工资。王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梅凌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981.22元；2.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9日工资差额1,172.41元；3.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期间各类加班工资12,204.5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王丹进入梅凌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2018年10月8日至2021年10月7日的劳动合同，约定王丹担任电商设计师，月工资8,500元。2019年8月23日，梅凌公司通过钉钉软件向王丹等人发布《通知》〔人资字2019年[50]号〕，载明：“因‘双十一’大促筹备工作已启动，……现对上海办公室电商团队成员通知如下：韩某、钱某、马某、凡某、王丹，上述5人自2019年8月26日起，每周二、周三、周四前往杭州XX办公室与杭州电商团队沟通双十一各项工作内容安排，如有特殊情况（包括但不限于请假、出差其他城市或其他工作安排）需提前申请，否则未按照上述安排出勤者，视为旷工”。2019年8月26日，梅凌公司再次发布《通知》，载明：“请按2019年8月23日发布的人资字2019年[50]号公告的要求，明天前往杭州出差，12:00前未到达XX办公室即视为旷工”。但王丹未根据梅凌公司要求于2019年8月27日至同月29日期间至杭州XX办公室工作。王丹未按上述通知至杭州出差。2019年8月27日下午18时25分，王丹通过钉钉软件申请过2019年8月28日全天年假，但被拒绝。2019年8月28日晚23时16分，梅凌公司工作人员殷某通过钉钉软件通知王丹称：“您不按照公司正常工作安排出勤，已连续旷工2天，严重违反公司员工手册，请于2019年8月29日18:30前来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公司可按正常离职处理，若未按时来办理，公司将予以开除处理。”王丹仍未按通知要求至杭州出差。2019年8月29日凌晨0时32分，王丹回复称：“我并不接受你说我旷工，是你们把考勤地址改到了杭州导致我打不了卡的，我上班下班都有录视频，我有证据证明我在公司上班。”2019年9月2日，梅凌公司向王丹送达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载明：“王丹女士：您好！现因不接受公司正常工作安排，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已连续旷工3天，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自2019年8月29日起与您解除劳动关系。工资结算至2019年8月29日。”2019年9月19日，王丹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令梅凌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981.22元；2.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9日工资差额2,344.82元；3.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各类加班工资14,182.96元。2019年11月14日，该委作出裁决，梅凌公司支付王丹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9日工资差额1,172.41元及延时加班工资1,978.45元，对王丹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王丹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1.王丹确认已收到梅凌公司支付的仲裁裁决主文金额，故其第二、三项诉请系扣除梅凌公司所付金额后的数额。2.2019年6月1日，梅凌公司通过钉钉软件发布《公司员工手册公开征集意见通知》，称人力资源部已草拟完《员工手册》，公开征集全体员工意见，并将根据合理建议进行修改。2019年6月6日，王丹在员工手册意见征集表意见栏中书写“无”。3.2019年7月8日，梅凌公司通过钉钉软件发布《V1.0正式发布公告》，并要求全体员工仔细阅读并认真遵守。2019年8月23日，梅凌公司安排王丹等三人签署遵守《员工手册》承诺函，但遭到拒绝。4.《员工手册》第V1.0版人力资源政策篇关于考勤项7.8条旷工规定，正常工作日，员工无出勤记录，且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任何休假、调休、出差、外出等证明的，按旷工处理；员工未按规定时间上班，且没有知会上级主管或缺勤申请未获批准的，视为旷工。违纪处罚管理篇关于辞退项7.1.20条规定，员工连续旷工2天或年度内累计旷工超过4天(含)的，予以辞退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一审再查明，1.王丹每周做五休二，每天工作时间为9时至18时，其中用餐休息1小时，并以钉钉软件签到和签退的方式考勤。此外，梅凌公司每月会制作考勤表，该表记载实际出勤天数、本月加班、上月剩余调休时间和累计剩余调休时间等，王丹予以签名。仲裁中，截止至2019年7月底，王丹确认存在累计剩余调休27小时；2019年8月底，王丹累计剩余调休与上月一致，但该份考勤表上王丹尚未签名。2.双方确认梅凌公司以钉钉软件发布公告的方式安排全体员工加班。此外，梅凌公司执行加班申请审批制度，王丹需在钉钉软件中提出申请，并经主管、人事及事业部负责人三级审核通过。3.梅凌公司对王丹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公式（7,490.61元×1×2）本身无异议。一审审理中，王丹陈述，1.因梅凌公司曾公告有部门将全部搬迁至杭州，之后梅凌公司以双十一活动为由发布出差公告，但未告知其出差的目的、费用等，故其拒绝至杭州出差，2019年8月27日至同月29日均在原工作地点出勤；2.其主张的2019年8月1日至同月29日工资差额系指2019年8月27日至同月29日的三天工资。一审中，王丹为证明其主张另提交证据如下：1.2019年8月27日、8月29日上班视频、报警记录，共同证明该两日其正常上班；2.自行制作的加班统计表、每日统计表、钉钉软件打卡记录，共同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3.关于双11工作安排通知，载明：为实现公司2018年双11销售目标，自本周起，全公司所有部门取消双休。待双11活动圆满落幕，再恢复双休，加班日可在以后调休。证明其2018年11月3日、11月4日、11月10日、11月11日存在双休日加班，梅凌公司未给予调休；4.设计成果图，证明其2018年8月27日、8月29日存在工作成果。经质证，梅凌公司对王丹提供的证据1、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1.上班视频仅显示王丹出现在公司办公场所，但不能证明其提供了劳动；2.确认王丹所述四天双休日存在加班，共计32小时，王丹于2018年11月13日调休1天，2019年1月28日至2019年2月21日春节期间共放假24天，作为王丹的调休；3.王丹的设计成果图并不能证明系其所述时间内完成。王丹确认2018年11月13日调休，亦确认2019年1月28日至2019年2月21日放假24天，但认为系年假和调休，而非双十一活动加班的调休。梅凌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另提交证据如下：1.录音文件及录音光盘，证明其公司已向王丹提供了在上海的同等工作机会，但王丹不予接受；2.钉钉软件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其公司再次与王丹确认，是否遵守公司规章制度，王丹已读但未回复；3.《员工手册》征集意见公告、《员工手册》征集意见签字表、《员工手册》承诺签字表，证明《员工手册》已经过民主程序；4.考勤确认表，证明王丹签字确认考勤，认可加班时间等。经质证，王丹对梅凌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并表示，1.梅凌公司安排的工作岗位性质与其原工作岗位性质不同，故其未接受；2.其对《员工手册》中部分条款有异议，故未签字；3.其虽在考勤确认表上签字，但并不认可该表所载内容，因该表与其提供的钉钉考勤记录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具有用工管理权，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为其享有劳动者权利的前提条件。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本案中，梅凌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8月26日分别发布《通知》安排王丹至杭州出差并明示未按公司安排出勤者，视为旷工，属于行使合理的用工管理权。然2019年8月27日至同月29日期间，王丹无正当理由未按梅凌公司安排至杭州出差，王丹虽主张其在原工作场所工作，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劳动。同时，王丹于2019年8月28日年假申请也未得到梅凌公司批准，故梅凌公司主张该三日王丹属于旷工，可予采纳。梅凌公司依据规章制度的相关规定，作出解除与王丹间劳动合同的决定，并无不当。因此，王丹要求梅凌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如前所述，王丹2019年8月27日至同月29日属于旷工，故王丹要求梅凌公司支付该三日的工资，亦不予支持。根据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及双方的确认，梅凌公司实行加班审批制度。梅凌公司提供王丹签字确认的考勤表显示王丹剩余累计调休27小时外，不存在加班情形。虽然王丹提供了钉钉考勤记录、自行制作的加班情况汇总等证据欲以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但由于梅凌公司平时以手工考勤汇总作为其考勤依据，王丹对此从未提出过异议，且王丹认为的加班均未得到梅凌公司的审批，对此不予采纳。同时，虽然梅凌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11日安排王丹双休日加班，但王丹于2018年11月13日调休，梅凌公司亦于2019年春节期间放假24天，梅凌公司主张王丹双休日加班已通过调休的形式予以补休，予以采信。综上，对王丹要求梅凌公司支付各类加班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梅凌公司已按照仲裁裁决支付王丹2019年8月1日至同月29日工资差额及延时加班工资，仲裁委员会关于上述裁决项已无履行内容，不再重复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6日作出判决：驳回王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王丹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王丹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一节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梅凌公司安排其至杭州并非出差，而是梅凌公司变更其工作地点。梅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公司发布的《通知》明确告知王丹系出差，且告知员工出差原因为“双十一”大促，故出差期间至当年11月11日结束。经查，本院对王丹提出的事实异议不予确认，理由后述。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1.关于上班地点，王丹陈述，梅凌公司安排其每周二至周四前往杭州工作，每周一和周五仍然在上海上班。2.关于2019年8月28日王丹请假未被批准一节，王丹陈述：其于2019年8月27日晚18:25通过钉钉工作软件请休次日全天年假，梅凌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23:51以“需要先报菲某审批”为由拒绝。王丹认为之前的请假流程均是“韩某”审批，审批流程如果发生变动，梅凌公司应当第一时间对全体员工通知到位，否则不对员工发生约束力；此外，梅凌公司即使拒绝王丹的请假申请，也应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拒绝，梅凌公司直至2019年8月28日晚才予以回绝，可以证明梅凌公司存在严重的管理失责以及该公司以实际行为默认了王丹2019年8月28日的请假。梅凌公司对此陈述：对于王丹陈述的事实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梅凌公司的审批流程是根据公司人员和领导岗位直接设定的，其公司招聘了管理层人员或者领导岗位变更，调整相应的管理审批权限是很正常的。公司领导于王丹请假次日审批该请假申请，并无任何不当之处，不认可王丹主张的公司默认批准请假。其公司员工手册7.6.1条规定，员工请事假应提前一天进行申请，获批准或安排好工作后，方可离开工作岗位。8.14.1条规定，员工申请各类假期，最少需提前1天在钉钉上进行请假申请，经批准后，方能休假，病假和紧急事务除外。王丹对此表示，2019年8月27日晚，其申请了次日的全天年假之后，其没有看到梅凌公司拒绝的消息，所以其认为就是批准；其也没有看到公司同意。2.关于加班一节，本院询问王丹“双方在一审中确认公司执行加班审批制度，你现在主张的这些加班是否经过相应的公司主管部门审批同意”。王丹对此陈述，“没有经过审批的……加班是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们认为也是不需要像梅凌公司所述的必须要经过审批才成立加班事实”。3.关于考勤确认表中的“累计剩余”，梅凌公司表示系员工加班时间减去调休时间之后剩余的时间，对于王丹2019年2月、3月的“累计剩余”为负数，梅凌公司表示系因王丹加班时间均已调休完毕，且王丹又请假了，故出现负数。王丹对此陈述，考勤表中的负数是其之前多休的年假，需要补回来，其已将该部分在其主张的加班统计数据中减去。以上事实，有二审谈话笔录记载的内容等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梅凌公司安排上诉人王丹前往杭州是出差还是变更工作地点；2.王丹是否构成旷工；3.王丹是否存在考勤确认表之外的加班事实。关于争议焦点一，梅凌公司的通知载明“因双十一大促筹备”，安排部分员工至杭州出差，与电商团队沟通“双十一”内容，该通知的意思表示明确员工前往杭州的性质为出差，且出差的任务和期限均与“双十一”相关，结合梅凌公司安排的出差时间为周二至周四，王丹确认周一和周五仍在上海原工作地点上班，故本院对王丹主张的梅凌公司变更工作地点一节不予采纳，确认梅凌公司系安排王丹出差。关于争议焦点二，王丹无正当理由未按梅凌公司要求至杭州出差，梅凌公司数次发布通知已明示不出勤者视为旷工的法律后果，王丹主张2019年8月28日请休年假亦未获得梅凌公司批准，故一审法院认定王丹于2019年8月27日至同月29日期间构成旷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梅凌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应属合法，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王丹主张该三日的工资，无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在一审中确认梅凌公司以钉钉软件发布公告的方式安排员工加班，同时梅凌公司执行加班审批制度，员工需提出加班申请并经公司主管部门审核通过。现王丹主张除其签字的考勤确认表之外另有加班事实，并提供钉钉打卡记录和自制加班统计表等予以证明，然打卡记录虽能反映其签到与签退之时间，但无法直接证明用人单位安排其加班之事实，其主张的所谓加班均未获得公司审批，结合每月考勤表均需员工签名确认累计加班调休剩余时间一节，本院对王丹主张存在考勤确认表之外的加班事实不予采纳，故对其诉请的加班工资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