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3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晓丽，女,197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国强,男,197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丽，系张国强之妻。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新雨,男,2000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丽，系张新雨之母。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荥阳市广武镇樊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广武镇樊河村。法定代表人：樊红斌,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心尚，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荥阳市广武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广武镇。法定代表人:李政，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金栋，河南高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赵晓丽、张国强、张新雨（以下简称赵晓丽等三人）因与被申请人荥阳市广武镇樊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樊河村委会)及一审第三人荥阳市广武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广武镇政府）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郑州中院）（2019）豫01民终1997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4日作出（2020）豫民申11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晓丽，再审申请人张国强、张新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丽，被申请人樊河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一审第三人广武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金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晓丽等三人申请再审称，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赵晓丽等三人作为樊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樊河村委会因土地补偿款分配问题发生的纠纷,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而且本院（2018）豫民申6814号民事裁定已依法认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郑州中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裁定驳回起诉违反法律规定。2.赵晓丽等三人请求独生子女多分一人份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以下简称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七条、《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以下简称省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赵晓丽等三人系独生子女家庭，依法应享有分配土地补偿款增加一人份额的权利。樊河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决议与现行法律、政策不一致,侵害了赵晓丽等三人的合法权益。3.郑州中院2019年11月4日作出的（2019）豫01民终20935号民事判决中当事人樊志军等三人与赵晓丽等三人属同一经济组织集体成员，同属于独生子女户，樊志军等三人的诉求与赵晓丽等三人的诉求相同。郑州中院另案维持原判，支持了樊志军等三人的诉讼请求。郑州中院处理相同纠纷作出的裁判结果截然相反,严重影响了法律权威。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樊河村委会答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由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属村民自治事项。一审判决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该条的规定，干预了村民自治事项。郑州中院二审以此为由驳回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樊河村委会与樊河村六组是两个集体经济组织，两者对外作出的决定，分别对各自产生约束力。因而在本案土地补偿款分配决定是樊河村六组，而非樊河村委会作出的情况下，樊河村委会不存在侵害赵晓丽等三人权益的行为。赵晓丽等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樊河村委会作出任何决定，以樊河村委会侵害其集体成员权益为由提起本诉，没有事实根据。3.省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仅规定了享受“多一人份”待遇的条件，没有明确该奖励的支付主体。本院(2019)豫行终317号行政裁定及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申11415号行政裁定，均认为该条规定的“多一人份”计生奖励由政府机关承担，村委会作为被征收集体，不承担该奖励的支付责任。该观点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国家对实行计划生育的夫妻给予奖励的精神相一致。故，赵晓丽等三人无权请求樊河村委会承担“多一人份”补偿款的支付责任。4.樊河村已整体进入征地拆迁阶段，政府制定的安置补偿方案中，未包含“多一人份”计生奖励的内容。樊河村尚未起诉的113户独生子女家庭，同样面临因无法获得“多一人份”奖励而诉诸法律的现实情况。如判令樊河村委会给付独生子女家庭“多一人份”的土地补偿款、房屋、补助费等财产，樊河村委会作为基层组织，在政府未多建安置房屋、未拨付多余款项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履行判决义务，客观上损害了独生子女家庭的权益。综上，赵晓丽等三人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赵晓丽等三人再审请求。广武镇政府述称，案涉集体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系由樊河村集体经济组织自行决定，广武镇政府与樊河村委会系指导、支持、帮助关系，无权干涉分配方案，并非案涉征地补偿分配方案的决定和实施主体，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2019年3月5日，赵晓丽等三人向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荥阳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樊河村委会支付赵晓丽等三人独生子女家庭多一人份额的集体征地补偿款90000元，广武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2.由樊河村委会负担诉讼费用。荥阳法院一审认定，赵晓丽与张国强1999年6月7日登记结婚，2000年7月31日生育一子张新雨，2009年申请办理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证书号4101821030922062。后赵晓丽等三人所在村组土地陆续被征收，按每人份90000元标准进行补偿，赵晓丽等三人共领取补偿款270000元。赵晓丽等三人多次要求樊河村委会执行国家计划生育法律法规政策，樊河村委会拒绝向赵晓丽等三人独生子女家庭分配多一份的集体经济收益。荥阳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国家为实现人口与经济、社会、资源、环境协调发展，推行计划生育政策，地方政府也制定了关于独生子女家庭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应享有的社会保障制度。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在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期间，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夫妻，国家发给《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按照国家和省、自治区、直辖市有关规定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省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凡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凭证享受下列待遇：（三）……按人分配城镇拆迁安置、移民搬迁安置、新农村建设安置、集体经济收入、集体福利、征地补偿等经济利益时，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人份……”。本案中,赵晓丽夫妇自愿领取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依法享有分配款增加一人份额的权利,故对赵晓丽等三人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樊河村委会辩称，补偿款是依据户口分配，赵晓丽等三人所诉的独生子女多一份补偿，因公安户籍上没有户口，所以没有给予补偿。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而樊河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载明补偿款是依据户口分配，与现行的法律、政策不一致，侵害了赵晓丽等三人的利益，应予以纠正，对樊河村委会该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在该民事纠纷中，该决议系樊河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作出，广武镇政府并未参与或干预，是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故对赵晓丽等三人要求广武镇政府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荥阳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豫0182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一、樊河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晓丽等三人集体征地补偿款90000元；二、驳回赵晓丽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樊河村委会负担。樊河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中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赵晓丽等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晓丽等三人负担。郑州中院二审认为，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第二十四条第七项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依照该规定，赵晓丽等三人要求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人份的事项属于村民自治范围，赵晓丽等三人认为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该规定的，应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本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赵晓丽等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赵晓丽等三人若认为樊河村委会作出的村民会议决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可要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人民法院无权代村民会议就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作出决议，故其要求人民法院判令樊河村委会支付征地补偿款缺乏法律依据。郑州中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豫01民终1997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荥阳法院（2019）豫0182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晓丽等三人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退还赵晓丽等三人；樊河村委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予以退还。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认定，再审庭审中，樊河村委会、赵晓丽等三人以及广武镇政府均认可案涉征地补偿款是政府按照被征收土地面积补偿。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樊河村委会应否向赵晓丽等三人支付多一人份的征地补偿款90000元。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赵晓丽等三人作为荥阳市广武镇樊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樊河村委会因集体征地补偿款分配问题发生的纠纷，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审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驳回赵晓丽等三人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樊河村委会应否向赵晓丽等三人支付多一人份的征地补偿款90000元问题。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款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按照国家和省、自治区、直辖市有关规定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省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凡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在按人分配城镇拆迁安置、移民搬迁安置、新农村建设安置、集体经济收入、集体福利、征地补偿等经济利益时，凭证享受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人份待遇。樊河村委会对于政府按照征地面积支付的征地补偿款，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以户口为标准按人分配，与现行的法律法规政策不符，侵害了赵晓丽等三人依法应享有的增加一人份征地补偿款的利益，故应对赵晓丽等三人承担支付一人份征地补偿款90000元的责任。鉴于政府对案涉集体土地是按面积补偿，按人分配征地补偿款的决议系樊河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作出，政府并未参与或干预，亦未和赵晓丽等三人签订补偿款分配协议，本案争议不属于行政纠纷，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监管职责属于行政职权履行问题，与本案的征地补偿分配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赵晓丽等三人关于广武镇政府共同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以及樊河村委会辩称应由相关政府机关承担给付责任的意见均不能成立。综上，赵晓丽等三人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七条，《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9971号民事裁定；二、维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2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均由荥阳市广武镇樊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