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4民初4660号 原告：李秀华，女，196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佩汶，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毛小琴，女，198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佩汶，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新都区斑竹园镇鸦雀口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斑竹园镇鸦雀口社区斑大路786号。 负责人：喻永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洁，四川博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秀华、毛小琴与被告成都市新都区斑竹园镇鸦雀口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鸦雀口居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任洪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10日在本院斑竹园人民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秀华、毛小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佩汶，被告鸦雀口社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秀华、毛小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876386.5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李秀华系毛生全之妻，婚后二人仅育有毛小琴一女。自2015年7月起，鸦雀口居委会长年雇佣毛生全负责其所属辖区内的垃圾清运工作。2018年6月2日上午，毛生全在清运垃圾过程中，不慎被垃圾中的木棒击中面部，导致流血受伤。毛生全随即被送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救治，并于2018年6月10日转院至成都军区总医院继续救治，后毛生全因医治无效于2018年6月19日死亡。李秀华、毛小琴系死者毛生全的合法继承人，毛生全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去世，鸦雀口居委会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因原被告不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李秀华、毛小琴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解决。 被告鸦雀口居委会辩称，鸦雀口居委会不认可常年雇佣毛生全的说法，鸦雀口居委会的垃圾一直是由和佳物业负责，李秀华、毛小琴诉称2018年毛生全因医治无效死亡鸦雀口居委会不认可，毛生全的死系由医疗事故导致，并非受伤导致死亡，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承担责任的主体跟结果的发生应当具有因果关系，毛生全的死亡与鸦雀口居委会不存在因果关系，请求依法驳回李秀华、毛小琴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经鸦雀口居委会联系案外人徐某清运社区垃圾，徐某又联系了丁某、毛生全一起于2018年6月2日为鸦雀口居委会清运垃圾。2018年6月2日上午，毛生全在清运垃圾过程中受伤，随即被送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并于2018年6月10日经医嘱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区总医院（以下简称“军区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9天。毛生全于2018年6月19日从军区总医院出院，并于当日死亡。毛生全在成都市新都区总医院医治产生的医疗费为143086.54元，其中在成都市新都区医疗保险事业管理局报销77494.88元。 另查明，在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入院记录中患者及家属陈述现病史为“患者在家中下楼梯时踏空后身体前倾，头面部及下颌部撞击在地面上受伤……”。在该院入院记录中入院诊断载明“右顶叶脑挫伤，多发腔隙性脑梗死，下颌骨骨折，左眉弓皮肤裂伤，下颌部皮肤挫伤，原发性高血压？”，在住院病案中出院诊断载明“主要诊断开放性下颌骨骨折；多发腔隙性脑梗死、左眉骨皮肤裂伤、脑挫伤、慢性阻塞性肺病伴有急性加重、下颌部皮肤挫伤”。在军区总医院第一次入院记录中患者女儿陈述现病史为“入院前9天，患者因木棒打伤头面部致下颌部疼痛、皮肤受损流血，并摔倒致左眼周淤青、左眉弓皮肤破损、下颌部皮肤挫伤……”，在该院住院病案首页入院初步诊断载明“脓毒症、重症肺炎”，出院诊断载明“脓毒性休克、下颌、颈部、纵膈脓肿、口腔感染、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急性肾损伤、急性肝功能衰竭、急性心肌损伤”。 再查明，2018年10月25日，李秀华、毛小琴作为甲方与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作为乙方就双方因毛生全的诊疗活动纠纷签订了《医疗纠纷和解协议书》，并于2018年10月29日向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川0114民特1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申请人李秀华、毛小琴与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达成的上述调解协议有效。”，民事裁定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申请人刘秀华与毛生全为夫妻关系，申请人毛小琴与毛生全为父女关系。毛生全于2018年6月2日12:42分因‘摔伤头面部疼痛流血2+小时’入住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治疗，后毛生全于2018年6月19日医治无效死亡。李秀华、毛小琴认为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在毛生全医治过程中存在过错，双方发生纠纷，……，当事人各方于2018年10月25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本着尊重当事人权利，尊重客观事实，申请人李秀华、毛小琴与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依法协商确定的一次性赔付总额共计¥42000元（大写人民币肆拾贰万元整），赔偿项目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全部赔偿费用。……”。庭审中李秀华、毛小琴认可已经收到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的420000元。 本案诉讼过程中，李秀华、毛小琴向本院提出对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在对死者毛生全的整个诊疗过程中存在的医疗过错与毛生全死亡的因果关系（参与度）的司法鉴定，后因原、被告对毛生全的死亡原因未达成共识，无法进行鉴定，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8月7日向本院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决定中止此次鉴定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毛生全与鸦雀口居委会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二是毛生全的死亡与鸦雀口居委会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三是鸦雀口居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的问题。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刘秀华、毛小琴诉称毛生全自2015年7月起长年受鸦雀口居委会的雇佣从事垃圾清运工作，鸦雀口居委会辩称鸦雀口居委会并非长年雇佣毛生全，而是临时的雇佣，且在2018年6月2日的此次是鸦雀口居委会联系的徐某，并由徐某联系的毛生全，并陈述“毛生全来了村上看见他了，也没有说不让他做”。本院认为虽然毛生全系由徐某联系的，但鸦雀口居委会陈述“毛生全来了村上看见他了，也没有说不让他做”由此可知徐某仅为务工信息的传递人，毛生全为鸦雀口居委会清运垃圾，鸦雀口居委会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故本院依法认定毛生全系与鸦雀口居委会形成雇佣关系。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毛生全2018年6月2日受伤的认定问题，毛生全当日受伤后在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陈述现病史为“患者在家中下楼梯时踏空后身体前倾，头面部及下颌部撞击在地面上受伤……”，尔后2018年6月10日在军区总医院陈述现病史为“入院前9天，患者因木棒打伤头面部致下颌部疼痛、皮肤受损流血，并摔倒致左眼周淤青、左眉弓皮肤破损、下颌部皮肤挫伤……”。鸦雀口居委会辩称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毛生全系在垃圾清运过程中受伤，存在其他可能性。经法庭询问，李秀华、毛小琴陈述系毛生全受伤后意识不清楚，医院让办理入院，就随便说了一个理由。本院认为，庭审中李秀华、毛小琴请求补充一份录音证据，但其未按本院要求于庭审后三个工作日内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及文字材料，就分析本案在案证据而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及军区总医院的病历中载明的病史确有矛盾，但2018年6月2日上午毛生全确系在为鸦雀口居委会清运垃圾，结合证人徐某、丁某当场看到毛生全头上、身上是血的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依法认定毛生全系在为鸦雀口居委会清运垃圾过程中受伤；关于毛生全死亡与鸦雀口居委会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毛生全2018年6月2日受伤后进入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6月10日转院至军区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于2018年6月19日出院，并于当日死亡。鸦雀口居委会辩称毛生全系因为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的医疗事故导致，其死亡与鸦雀口居委会没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李秀华、毛小琴与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在（2018）川0114民特11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均认可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在对毛生全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故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毛生全在为鸦雀口居委会清运垃圾过程中受伤，并在医院救治过程中因医院的诊疗活动过错，最终毛生全死亡。通过本案的基本事实分析，毛生全受伤时病情为“开放性下颌骨骨折、下颌部皮肤挫伤、左眉弓皮肤裂伤”，而在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治疗后出现了“脓毒症、口腔感染、下颌、颈部、纵膈脓肿”，并在军区总医院救治后死亡。故可以确定毛生全最终的死亡与其受伤时形成的伤口有关，而并非完全系因为诊疗过错导致死亡，则本案中诊疗过错不属于因果关系中断。本案实则是数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而各个行为都不足以导致损害的发生，但因为行为的偶然结合，而造成了同一损害结果，且本案中毛生全清运垃圾受伤与在医院因诊疗活动过错造成的损害后果具有同一性，在事实上不可分割，故本案系属于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案件中的竞合侵权，毛生全的死亡属于“多因一果”，则毛生全的死亡与鸦雀口居委会具有因果关系。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结合前文论述，鸦雀口居委会作为毛生全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责任的大小问题，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责任小大需要考虑两个基本因素，即过错和原因力。本案中毛生全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自身应当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本院依法确定李秀华、毛小琴自行承担20%的责任；对于剩余的80%责任，因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李秀华、毛小琴与鸦雀口居委会对毛生全的死亡原因未达成共识，无法对毛生全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医疗过错与毛生全死亡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在无法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毛生全在医院救治过程中，医院作为专门的医疗机构在住院治疗8天后转院至军区总医院时便进入重症医学科病房，并在治疗8天后下达了《病重（危）通知书》，其过错较大，且就原因力而言，毛生全第一次入院时诊断为“右顶叶脑挫伤，多发腔隙性脑梗死，下颌骨骨折，左眉弓皮肤裂伤，下颌部皮肤挫伤，原发性高血压？”，而在2018年6月19日出院主要诊断为脓毒性休克等，则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对产生的最终损害结果的原因力较大，故本院依法综合确定鸦雀口居委会对剩余80%的赔偿责任在40%范围内向李秀华、毛小琴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鸦雀口居委会辩称的李秀华、毛小琴已经得到（2018）川0114民特116号案件赔偿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李秀华、毛小琴虽然收到了与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达成了的《医疗纠纷和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款，但该赔偿款系双方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合法处分，其中约定的具体数额本就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李秀华、毛小琴获得赔款的多少并不影响鸦雀口社区应当承担责任的大小，更不能免除鸦雀口居委会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另，关于李秀华、毛小琴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毛生全户口类别载明为“居民家庭户口”，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 镇标准予以计算；关于李秀华、毛小琴主张的误工费问题，其并未提交毛生全具体的误工损失，但本案中必然产生误工损失，故本院依法确定误工费标准按照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私营单位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提交的有效证据，依据现行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和本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参照四川省上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本院对本次受伤产生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143086.54元；2.护理费1360元（17天×80元/天=13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17天×30元/天=510元）；4.交通费本院酌定1000元；5.死亡赔偿金664320元（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7.丧葬费32358.5元（64717元÷12月×6月=32358.5元）；8.误工费1735.07元（37253元/年÷365天×17天=1735.07元），以上费用合计874370.11元。对于上述损失，扣除已在成都市新都区医疗保险事业管理局报销77494.88元后为796875.23元，对于该损失，李秀华、毛小琴应自行承担159375.05元，剩余的637500.18元应由鸦雀口居委会承担40%，为255000.07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成都市新都区斑竹园镇鸦雀口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李秀华、毛小琴支付 255000.07元； 二、驳回原告李秀华、毛小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82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原告李秀华、毛小琴负担4523元，由被告成都市新都区斑竹园镇鸦雀口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759元（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任洪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邱雯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