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终5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碧娜，女，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南路48号。 法定代表人林勤铃，局长。 委托代理人雷进梅，该局公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惠森，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路44号。 法定代表人林卫宠，厅长。 委托代理人林矫强，该厅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丹静，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福安市龙华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城关解放路9号。 法定代表人谢仁尧，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宁德市联盛民用爆炸物品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城阳乡铁湖村满洋。 法定代表人何强，经理。 上诉人陈碧娜因诉被上诉人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宁德人社局）、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一审第三人福安市龙华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华公司）、一审第三人宁德市联盛民用爆炸物品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以下简称联盛福安分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行初4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陈增云生前系龙华公司董事长、联盛福安分公司的负责人。2017年9月5日18时许陈增云到位于福安市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食堂用餐后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1：45分死亡。2017年12月26日，陈增云的妻子陈碧娜即本案原告向被告宁德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宁德人社局受理后，于2018年1月16日向龙华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龙华公司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安物［2018］3号《关于工伤认定提供举证材料通知书的函复》，认为陈增云于2017年9月5日晚下班之后在外突然死亡，不属于工伤范畴，并提交了该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下午为此专门召开的工作扩大会议记录。2018年2月26日，被告宁德人社局对龙华公司总经理何强作了询问（调查）笔录。2018年3月3日，被告向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发出安人社函［2018］211号《福安市人社局关于提供对陈增云死亡事件经过进行配合调查的函》，要求该公司在3个工作日内作出函复。但该公司在期限内未作出函复，被告于2018年3月8日作出宁人社决字［2018］602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不予认定陈增云死亡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原告不服，向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上述工伤认定决定，责令被告重新认定陈增云的死亡为工伤。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闽0902行初63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向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闽09行终19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经客观、全面的调查即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认为陈增云死亡前行为的内容及其行为的后果，仍需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一步调查后认定处理，判决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行初63号行政判决，撤销宁德人社局于2018年3月8日作出的宁人社决字［2018］602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责令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对陈碧娜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生效判决重启工伤认定程序，于2019年4月23日向福安市公安局溪柄派出所调取了该所2017年9月6日对陈增云死亡时在场的李次军（福建省民爆化工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总经理）、王春荣（福建省民爆化工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副总经理）、刘石发（福建省民爆化工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丁海峰（福建省民爆化工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市场部经理）、胡叶兴（福建省民爆化工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市场部业务员）、游力（陈增云的驾驶员）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还分别于2019年5月5日、5月6日对游力、王春荣、胡叶兴制作了询问笔录。根据公安机关对陈增云死亡时在场人员的笔录内容可确认福建省民爆化工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系炸药生产商，而陈增云所在公司系销售商，事发当日陈增云17时许打电话给李次军说要到福建省民爆化工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走走，福建省民爆化工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刚好因有客户到厂里联系业务，为招待客户在厂食堂备了晚餐，李次军便邀请陈增云一起吃饭。陈增云的驾驶员游力当日17时40分左右接到陈增云要其驾车接其去福建省民爆化工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吃饭的电话，18时许两人同车到达该公司餐厅二楼的包厢就餐。晚餐20时左右结束后陈增云表示人不舒服，在包厢门口椅子上休息，后经120到场抢救无效，于2017年9月5日21时45分左右死亡。在被告宁德人社局于2019年5月6日对王春荣的询问笔录中，王春荣陈述陈增云在吃饭时有聊了福安市场收复的问题，对胡叶兴的询问笔录中胡叶兴陈述称“2017年9月5日15时到16时左右，陈增云有打电话给我，我也有打电话给他，主要说他要到厂里找领导沟通下炸药市场情况，我也有把陈增云要下来的情况向我公司管业务的副总经理王春荣汇报。”2019年5月23日，宁德人社局作出宁人社决字［2019］61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并无有效证据证明陈增云到位于福安市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食堂用餐属于公务，决定不予认定陈增云死亡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原告不服，于2019年7月19日向被告省人社厅邮寄行政复议申请书及相关材料。省人社厅受理后，于2019年7月22日向被告宁德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宁德人社局于2019年8月9日向省人社厅提交《行政复议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8月22日，省人社厅向龙华公司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追加龙华公司为行政复议案件第三人。龙华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向省人社厅邮寄了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公司营业执照。2019年9月16日，省人社厅作出闽人社复议［2019］第17号《决定延期通知书》，将审理期限延长三十日，并分别向陈碧娜、宁德人社局、龙华公司进行邮寄送达。2019年10月8日，省人社厅作出闽人社复议［2019］第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宁德人社局作出的宁人社决字［2019］61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9年10月12日邮寄送达原告。 一审另查，原告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先后提交了游力于2017年9月21日的《证明》、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25日、2018年7月8日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均证明陈增云2017年9月5日下午到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洽谈炸药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本案陈增云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陈增云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上述规定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陈增云于2017年9月5日18时许到福建省民用爆破化工有限公司参加该公司接待客户的晚餐，饭后突发疾病死亡，虽符合上述规定“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但陈增云突发疾病死亡系在下班之后参加外单位接待客户的晚餐后，不具备上述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前提条件，故被告宁德人社局不予认定其视同工伤，符合上述规定。虽然原告提交的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的证明及宁德人社局对该公司部分在场人员、陈增云驾驶员的询问笔录，认为陈增云到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是为了洽谈业务，但陈增云所在公司对宁德人社局的函复及对本院出具的书面陈述意见均否认其参加外单位的请客吃饭行为与履职有关，结合陈增云到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的时间并非工作时间，陈增云本人或其驾驶员对本次外出及用车均未向公司相关部门或相关人员报备，公安机关在陈增云死亡次日向相关在场人员调查陈增云死因时，相关人员在笔录中亦均未提及陈增云到事发地点是为了谈业务，胡叶兴事发一年多后笔录的内容缺乏证据证实，且与王春荣事发时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陈述不一致，故本院认为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形下，宁德人社局在事发一年多后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的效力显然不及公安机关在事发当日和次日对相关人员询问笔录的效力，与陈增云有业务关系的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的证明效力亦不及陈增云所在公司的证明效力。尽管陈增云死亡时系其所在公司的负责人，但其从事公务活动仍应获得所在公司的认可或追认，并不能以陈增云死亡前在就餐过程中的言谈可能涉及到与业务有关的问题，即认定陈增云下班后前往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其他公司就餐的行为系工作行为或公务行为。综上，被告宁德人社局认定陈增云的死亡并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工伤，并无不当。被告省人社厅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向被告宁德人社局发出了《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向龙华公司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并将延期审理决定送达各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碧娜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碧娜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提出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为“宁德人社局在事发一年多后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的效力显然不及公安机关在事发当日和次日对相关人员询问笔录的效力”，认定陈增云的死亡不符合工商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系事实及法律认定错误。（1）公安机关的调查目的是为了查清陈增云的死亡是否由于他杀，是否存在刑事犯罪。其死亡是否由于履行公务，是否构成工伤不是派出所的调查重点，不能因派出所调查笔录未提及到事发地点是谈业务，就认定其不构成工伤。（2）宁德人社局工作调查笔录晚于派出所调查笔录形成，系由于宁德人社局事发时未能及时进行客观、全面的调查即作出第一次《工伤认定决定书》，不能将此证据的不利后果让上诉人承担。（3）派出所调查笔录并未否认宁德市人社局工作调查笔录内容的合理性。2.一审结果与龙华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且龙华公司系本案第三人，而作为案外人的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与本案结果无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与陈增云有业务关系的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的证明效力亦不及陈增云所在公司的证明效力，系事实和法律认定错误。3.陈增云到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商谈业务，并应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销售经理李次军、王春荣邀请，与相关业务人员用了该公司准备的工作餐，该行为与其履责任相关，陈增云履职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应认定为工伤。 被上诉人宁德人社局提交书面材料辩称，1.宁德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根据答辩人调取的福安市公安局询问笔录，可以证实陈增云系在下班之后参加外单位聚餐，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款第一项所界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单位”，因此，虽然陈增云系突发疾病死亡，但并不具备《公司保险条例》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法定条件。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结论正确合法，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所提供的《事情经过》中之叙述等说明陈增云在饭点直接到达炸药厂食堂，吃饭期间仅闲聊，并非工作突发疾病死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省人社厅提交书面意见辩称，1.省人社厅作出本案复议决定，事实清楚。宁德人社局依据（2019）闽09行终19行政判决重新启动工伤认定调查，调取了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并对其中部分人员进行了询问，结合此前调查取得的其他证据，认定陈增云发病死亡不属于可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2.省人社厅作出本案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龙华公司、联盛福安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述称，1.福安市公安局溪柄派出所第一时间介入，对事件进行调查所作的笔录客观真实反映事实真相，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宁德人社局在事发后一年六个月后所作的笔录内容并不一致或相矛盾，未能体现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调查笔录作出的认定结论正确。2.陈增云所在龙华公司、联盛公司出具书面意见否认陈增云参加外单位请客吃饭行为与履职相关，福建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与证人证言不相吻合、更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后者证明力不及前者并无不当。3.福安市公安局溪柄派出所和宁德人社局笔录可以证实，陈增云到福建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就餐行为不属于履职行为。四、陈增云突发疾病死亡系在下班之后参加外单位接待客户的晚餐后，不具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支持宁德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正确。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增云突发疾病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宁德人社局作为其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了因工作原因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应认定工伤的情况。根据本案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死者陈增云生前曾受到与工作相关事故的伤害，亦不能证实曾被确定患有职业病，因此其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况。《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了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可视同工伤。根据该条规定，职工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能够被视同工伤的前提条件，除了职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外，还应当包括突发疾病时，职工必须在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上工作。本案中，陈增云突发疾病时并非在其单位，也不是在正常工作时间，而是在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就餐之时，因陈增云所在的龙华公司出具的安物[2018]3号《关于工伤认定提供证据材料通知书的函复》、该公司《公司班子工作扩大会议记录》以及龙华公司与联盛福安分公司在一审中均否认陈增云系在从事公务工作，另外，李次军、王春荣、刘石发、丁海峰等人事发后立即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亦可以证实陈增云当晚系到福建省民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福安分公司参加商业宴请，而非正式协商、洽谈业务。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增云是在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宁德人社局认定陈增云的死亡并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工伤，并无不妥。上诉人的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宁德人社局依据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行终19号《行政判决书》，重新作出被诉决定，程序亦无不当；省人社厅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向宁德人社局发出了《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向龙华公司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碧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倩 审 判 员 张厚磊 审 判 员 郑 鋆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 升 书 记 员 赖忠鸿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一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