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迎宾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26012980766。 法定代表人：武英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豪，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红燕，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新华南路236号东城名居综合楼1313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25767600373。 法定代表人：刘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郭守敬北路506号交通花园4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0700948345L。 负责人：张保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发扬，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峰，河北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迎宾路9号（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2692067707Y。 法定代表人：武乔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华公司）、上诉人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进公司）、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氏达公司）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确认协议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红燕、上诉人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发扬、王云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冀050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因被上诉人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数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是错误的。上诉人因账户被保全，与第三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用于提供担保。协议签订后第三人提供了1,050万元存款，该存款由法院冻结。在原诉讼终结后，法院解除了对第三人账户的冻结。上诉人支付利息1,435,000元。上述事实及证据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借款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因为被上诉人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的错误保全给上诉人造成了1,435,000元的损失，该损失应予认定。一审判决以“第三人出具担保书时，未向法院提出所提供担保钱款为需要支付利息的借款，该行为造成东进公司对变更保全标的物可能出现的结果产生相应误解”为由，不予认定上诉人实际支出的利息损失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错误，其他认定及判决结果均正确，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辩称，英华公司与华氏达公司在2018年9月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当事人也就是东进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应属无效。因此一审认为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来计算损失数额是依法不能成立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东盛英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辩称，英华公司认为案涉财产保全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英华公司与华氏达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未向我公司和东进公司出示，依法不应认定该协议效力。 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答辩。 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存在申请保全错误的情况，不应当赔偿东盛英华的损失。第一，上诉人的申请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桥东法院（2018）冀0502财保232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载明“东进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说明上诉人申请保全的程序合法，况且英华公司也没有提出复议，说明其也不认为上诉人申请保全错误。由此可以证明上诉人申请保全的行为在无程序错误的前提之下，不具有违法性。第二，上诉人申请保全主观上没有过错。上诉人是因与英华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产生的争议，在申请保全时也是保全的英华公司财产，保全对象没有错误，另外实际保全的财产金额也仅是6,000多元，不存在恶意申请保全措施而给英华公司造成损失的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第三，“败诉”不等于“申请保全有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东进公司在项目转让合同纠纷案件主张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即应在其所提出的诉前财产保全措施中给英华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存在法律上的逻辑错误。虽然上诉人在项目转让协议纠纷中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但如上述，败诉结果不等于保全行为违法、不等于申请保全的主观有过错。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败诉”来认定“即应赔偿”，存在法律上的逻辑错误，即申请财产保全的当事人必须胜诉，才能保证自己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这从诉讼法理上也是讲不通的。上诉人的“败诉”结果是否“即应赔偿”，应审查上诉人是否存在“申请保全有错误”的情形、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实际损失的情形才能确定。第四，华氏达公司账户存款被冻结，但并未造成英华公司和华氏达公司实际损失，一审认定两个公司存在损失没有事实根据。一是华氏达公司账户存款虽然被冻结，但其一直有着利息收入，该公司并不因账户被冻结而有损失。再者，其明知提供担保就是账户被冻结的后果，显然一审判决不能再按“该款的冻结势必造成企业在实际的经营过程中无法动用该款项，而存在借贷的可能”的逻辑来判定有损失存在。二是英华公司不应支付利息，也不应认定有损失。根据英华公司与华氏达公司所谓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华氏达公司要通过现金（存单）方式将所借款项交付英华公司。但事实上，华氏达公司从未将款项交付英华公司，款项始终在华氏达公司名下。英华公司根本没有收到钱，支付利息没有根据，怎么能认定该公司有损失。三是即使英华公司支付利息，也不应认定是其公司的损失。因为英华公司愿意让华氏达公司提供1050万的存款作为担保来置换6,000多元的账户，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上诉人也有理由相信英华公司因解冻账户所获得利益远高于所谓的借款利息。所以其所付的利息不是该公司的损失，而是其为能自由使用账户而付出的经营成本，该项支出显然应由其自行承担。第五，上诉人的保全行为与华氏达公司提供担保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不必然发生华氏达公司担保的结果。无论华氏达公司主动提出担保，或者英华公司让华氏达公司提供担保，均是他们的自愿行为，对其自愿行为的结果，应当由他们自行承担，而不能转嫁到上诉人身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保全错误所致损害属于侵权行为，那在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时，就应当考虑行为违法性、主观过错、损害结果和因果关系四个构成要素，而不能仅以上诉人的败诉结果作为侵权成立的唯一标准。英华公司和华氏达公司于2018年9月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应属无效协议。第一，两个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意思表示一致的基础，英华公司和华氏达公司的股东均是武英华和武乔华，实际控制人均是武英华。两个公司之间所谓的“借款”，实际上就是武英华的控制之下利用两个公司名义上演出一出双簧戏。第二，英华公司谎称被查封的是基本账户是两个公司进行恶意串通的借口。英华公司在上诉人申请法院保全整个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说过法院冻结的是基本账户，直至本案也没有证明冻结的是基本账户。英华公司只是在诉状中说法院冻结的是基本账户，给法庭一种为了解封基本账户，无奈只有通过借款来担保的表象。第三，借款协议文本是两个公司事先恶意串通了的外在客观表现。时间显示协议发生在提供担保之前，但是在英华公司提供担保时，两个公司从来没有告知法院和上诉人说他们之间有借款事实和协议并且还约定了2分利息。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在2018年9月5日当天，华氏达公司自愿提供担保时，该协议文本根本不存在，而是两个公司后来编造的，因为根据常理，如果当时上诉人知道有此协议及约定，上诉人会选择是否接受华氏达公司的担保。第四，借款协议内容及英华公司偿还所谓利息是两个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最明显的表现。一是《借款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根据协议约定，华氏达公司通过现金（存单）方式将所借款项交付英华公司，但事实上，华氏达公司从未将所谓的款项交付英华公司。英华公司也没有实际收到现金或存单，其支付利息就没有依据，再要求上诉人赔偿利息损失更加没有依据。二是虽然华氏达公司用其名下存款提供了担保，但这属于无效行为，理由一是该行为违反公序良俗，应属无效。根据《九民纪要》第31条规定，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华氏达公司提供开户证明书为担保，违反央行《人民币单位存款管理规定》的规定，属于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二是华氏达公司的《担保函》未经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决议机关的授权。根据《九民纪要》第17条规定，华氏达公司的担保行为不存在合法的基础和来源，属于无效行为。英华公司为一个无效行为而支付所谓的利息并要求上诉人赔偿，显然是以此为由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是即便认定华氏达公司的担保有效，这也就存款还在华氏达公司名下，华氏达公司仍然享有利息收益的前提下，华氏达公司自愿提供担保的行为。与《借款协议书》约定支付利息的条件（收款付息）相比，此条件下英华公司和华氏达公司之间并没有支付利息的约定。如果英华公司确实愿意支付，则应当自行承担这部分费用支出。四是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最高利率就是月息2分，英华公司与华氏达公司之间即便进行了正常资金拆借，作为武英华一个人实际控制的两个关联公司，从常理上分析，也是不收利息或少收利息才是降低财务成本、经济利益最大化的行为。但是二公司却直接约定了法律保护最高的2份利息，由此可以看出，这2分利息英华公司就是为了让上诉人赔偿而故意约定的，其与华氏达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意思表示再明白不过。一审认定“股东之间的交叉不应认定企业之间借贷存在恶意行为”，单从这一点来讲没有问题，但是英华公司和华氏达公司之间的恶意串通行为不是仅仅体现在股东交叉的事实上，而是存在主观恶意的各种客观表现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9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上诉人认为本案中，英华公司与华氏达公司恶意串通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足以排除合理怀疑，应当认定事实存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诉讼请求，显然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辩称，第一，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行为是错误的，该行为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对于答辩人因上诉人错误保全的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理由：1、上诉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在上诉人与答辩人的《项目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上诉人仍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恶意冻结我方账户。“诉前财产保全”是指利害关系人因情况紧急，不立即申请保全将会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损害的，可以在起诉前向人民法院申请，由人民法院所采取的一种财产保全措施。本案中自始至终答辩人一直都在从事正常的经营活动没有任何转移财产的行为，上诉人在该案中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诉前财产保全的必要性、紧急性。从上述的两个方面均可以说明上诉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存在恶意，在主观上存在过错。2、上诉人东进公司在保全后起诉，其主张经过两级法院实体审理后，被驳回诉讼请求，这是认定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具体情形与表现。首先，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作出的判决能够有效地执行，而生效判决之所以能被执行的前提和基础是申请人要求给付的诉请得到法院的支持，如果诉请没有获得支持，意味着申请失去了应有的基础，必然是错误的。其次，民事诉讼法对申请错误的法律后果作出了明确规定，其目的就是在于使被申请人可能因申请错误而遭受的损失得到切实的赔偿。对此，申请人在申请保全时，对因申请不当可能承担的赔偿后果应当知悉。按照民法意义上的权利与义务相适应原则，享有相关民事强制措施利益的同时，也应承担风险。再次，申请人的诉请能否被生效判决支持，是无法在申请保全时通过法院的程序性审查认定的，只有实体审理后才能确认。因此，在申请保全时不仅要对诉求能被支持进行判断，还要对申请保全错误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进行权衡。根据以上理由，足以认定上诉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是错误的，对于答辩人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3、答辩人的损失与上诉人错误保全之间是存在因果关系的。在答辩人的银行账户被冻结后，使得答辩人的银行授信也受到了严重影响，答辩人作为一家批发流通型的医药企业，供货客户的货款也无法正常周转，无法对外开展任何经营业务，只能尽快解除公司账户的冻结。由于情况紧急，只得与华氏达公司协商，由华氏达公司提供1,050万元的反担保。此后，答辩人按照借款协议书支付给华氏达公司利息143.5万元。答辩人支付该笔利息，就是因为上诉人错误的保全行为这个“因”导致的，如果没有上诉人的错误保全行为，也不会有答辩人支付借款利息的这个“果”。所以，对于上诉人的错误保全产生的结果应当由上诉人来承担。第二，答辩人与华氏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该协议真实、有效。在协议签订后，华氏达公司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我方也按照约定支付了利息，该协议已履行完毕。东进公司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答辩人和华氏达公司均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有限责任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均以其财产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公司的财产不属于股东个人，不能以两个公司的股东存在交叉来认定恶意串通。2、答辩人与华氏达公司也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在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向法院提供担保之时，法院并未作出生效判决，双方无法确定将来必然胜诉，更无法预估到会有此诉讼引起的赔偿。所以，该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的基础。对于恶意串通，上诉人一直都是在主观猜测，未提交过任何证据，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3、答辩人与华氏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并不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没有违反《九民纪要》第31条、央行《人民币单位存款管理规定》的规定。该借款协议书不涉及金融安全、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内容，只是答辩人因公司账户被冻结，为解封账户向华氏达公司借款用于反担保，该借款协议的当事人为答辩人和华氏达公司，协议的内容也是当事人处分自己的私权利，且当事人处分的私权利也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都与公序良俗、金融安全无关，是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同时，华氏达公司的担保也不是法律规定的质押，而是担保因财产保全而给申请人造成的损失，该担保行为不是法律规定的质押，不违反央行《人民币单位存款管理规定》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辩称，认可东进公司的上诉请求。 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答辩。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作为典型的侵权责任纠纷，理应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即只有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定申请有错误，不能简单地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为判断依据，本案中东进公司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已经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没有证据证明东进公司启动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诉讼程序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行为。其次，因保全错误引起的赔偿责任构成要件应包括错误保全行为、损失以及保全行为与损失之间存有因果关系等条件。但本案中损失并非源于被动的冻结英华公司的账户，而是源于华氏达公司主动提供的担保，被冻结的英华公司账户仅有6,000元存款，其提供高达1,050万元担保，其必要性本就存疑，况且该1,050万元本就是7日通知存款有远高于活期存款的利息所得，因此认定该1,050万元存款的贷款利息本就没有依据，更何况该拟定的贷款利息与保全行为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再次，即使英华公司存在损失，也不能依据案涉保单索赔，英华公司之诉讼请求并不在保险责任之中，保单中第四保险责任、第九保全标的中均约定了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和限额，其中保险责任约定“财产保全申请人……申请查封被申请人的银行存款账户……”，保全标的约定限于“被申请人的银行存款账户……”，而本案所冻结、解除冻结的账户的户名均为案外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不是被申请人英华公司，上诉人承担责任理应严格依据保单约定，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账户并不是保单约定的保全标的，更不是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民诉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保全限于请求范围，正是基于东进公司的请求范围，上诉人才提供担保的，该风险是上诉人明知的、可控的，但在诉讼过程中东进公司同意更换保险对象、变更了保全范围，没有通知上诉人、没有变更保单，保险人当然不应再承担保险合同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引用民法总则有关公平原则规定判决本案明显错误。 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辩称，对于平安保险公司关于财产保全上诉的答辩意见同对东进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补充如下答辩：1、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是对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向法院提起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如被保险人诉讼财产保全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经法院判决生效后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赔偿。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第四条已明确上诉人承保的范围是：“申请人东进公司财产保全错误致使被申请人也就是答辩人遭受损失，依法应由申请人东进公司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上诉人作为保全保险责任的保险人，应和东进公司一起对保全错误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东进公司购买的是责任保险，变更被保全的对象是不会增加上诉人承担的保险风险的。至于上诉人所述的，在诉讼过程中东进公司同意变更保全对象没有通知保险公司，这是上诉人与东进公司二人之间在保险合同纠纷追偿中应主张的，上诉人的此种主张并不可对抗善意的答辩人。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辩称，对平安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东进公司就同意更换保全对象、变更保全范围，没有通知保险公司，没有变更保单，保险人不承担保险合同责任的观点不予认可。除此之外是同意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答辩。 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1,43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依法判决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与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2日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以与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第三人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街道办事处存在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为由，向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被申请人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名下银行存款22,940,000元或查封同等价值财产。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通过向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保险金额为2,294,000元保险作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担保，中国平安保险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向法院出具担保函，承诺为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与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因合同纠纷案提供担保，同时承诺，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依法应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保函的有效期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法院受理后于同日做出了（2018）冀0502财保2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名下银行存款22,940,000元或查封同等价值财产。民事裁定书作出后，经法院执行部门查控，冻结了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在中国光大银行账号尾号为8388的账户，该账户类别为借记卡、对公活期，冻结账户内金额6,936.64元，同时冻结了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账号尾号为4883的账户，此账户显示账户类别为对公活期，冻结金额为0元。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得知账户被冻结后，遂与第三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商。双方并于2018年9月5日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借第三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50万元，作为为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申请查封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的账户解除冻结的担保，借款期间利息为月利率2%，借款期限约定为1年。同时约定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现金（存单）的方式，将所借款项交付于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借款方必须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借款。借款协议签订后，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当日向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提供担保书一份，担保书注明因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诉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诉前财产保全案，该公司自愿以其名下在河北邢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尾号为4676中的1,050万元银行定期存款为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同时注明如对申请人造成的损失，该公司自愿以以上财产对其承担法律责任。同时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在河北邢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开户证实书，该证实书注明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尾号为4676的账户内存入1,050万元。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收到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担保书及开户证实书后，于2018年9月5日，由法院审判人员对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做了询问笔录，询问笔录的内容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提供了担保，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要求变更保全标的物，根据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同意，根据以上情况，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冀0502财保23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担保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在河北邢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尾号为4676内的1,050万元定期存款；解除对被保全人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名下银行存款2,294,000元的冻结。同时同日采取了上述裁定的保全措施，冻结期限为1年，自2018年9月5日起至2019年9月4日止。上述保全措施采取完毕后，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在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对诉讼案进行了立案，该案经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审理，审理后认为，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了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冀0502民初2515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作出后，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不服，向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维持了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并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2018）冀05民终455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于2019年3月5日生效。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得到该案生效的判决文书后，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8）冀0502财保23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冻结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在河北邢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尾号为4676内的1,050万元的银行定期存款。并于当日采取了解除冻结措施。2019年5月9日，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根据与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将1,435,000元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至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内，同时转账注明用途为付借款利息。 另查明，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由华氏达控股有限公司出资3584.1万元、武英华出资1792.05万元、武乔华出资597.35万元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武英华；第三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武英华出资900万元、武乔华出资100万元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武乔华；华氏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有武乔华出资500万元、武英华出资4,500万元成立，武英华为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保全是为了保证生效判决能够顺利执行，避免申请人遭受不可弥补的损害，在一定条件下采取的一项临时的强制性措施。实践中，由于现实情况的复杂性，也存在错误申请保全的可能，因保全错误导致权利人遭受损失的属于侵权行为。保全申请错误客观存在，属于诉讼风险范畴，申请保全虽是为保障预期的诉讼结果能够顺利落实和履行，但由于证据原因、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等问题，存在诉讼结果和当事人预期不一致，申请人的诉请未被支持，从而导致保全部分或全部错误，此属于诉讼风险。民事诉讼法分别对申请保全的担保及对被申请人提供担保的情形做出了法院应当解除保全的规定，以上规定均能表明申请财产保全，并非当事人可以任意行使，需满足一定的条件，且一旦申请错误，需要赔偿对方遭受的损失，诉讼请求未被支持，是认定申请保全错误的重要因素。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了申请有错误，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若生效裁判未支持申请人的诉求，则保全事由缺乏实体权利的支撑，保全申请就失去了正当的基础，保全行为的正当性从结果上被生效判决否定，构成侵权。申请保全错误与否，不能以主观心理状态为判断依据，而要客观上分析申请人的外在行为表现是否具有可追责之处，既不能由裁判未支持其诉求来推定申请人必然存在主观恶意，也不能以其没有主观恶意来认定申请人对此就无过错。生效判决即判定被申请人不承担法律责任，申请人的实体权利失去了合理合法存在的基础，其财产保全的申请事由则不成立，申请保全行为客观上存在错误的情形，与主观心理状态无关，否则任何人都能以诉讼结果与预期不一致作为抗辩理由。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也就失去了存在意义。本案中，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以与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存在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为由，提出了诉前财产保全，并且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处购买了诉讼保全保险，此行为表明了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提出诉前财产保全时，对可能承担的风险，要求与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一并承担。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与原告的项目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其主张的诉讼请求经过一审、二审未得到支持。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即应在其所提出的诉前财产保全措施中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也应对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因错误的诉前保全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出具担保的保证责任。现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虽提出要求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赔偿因其向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借款利息1,435,000元，但原告在向法院提供变更保全措施，以及第三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担保书时，均未向法院提出过所提供的担保钱款为需支付利息的借款，该行为也相应造成了申请人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对变更保全标的物可能出现的结果产生相应误解。纵观本案，变更保全担保物即冻结第三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提供的1,050万元的事实存在，该款的冻结势必造成企业在实际的经营过程中无法动用该款项，而存在借贷的可能。从公平角度而言，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在冻结担保款项期间给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及担保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反诉提出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股东存在交叉，该借款行为属两企业间恶意串通，应确认借款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亦无证据予以证实。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单位，均可以独立对外承担责任和享有权利，股东之间的交叉不应认定为企业之间借贷存在恶意行为，因此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1,050万元在2018年9月5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二、驳回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715元，减半收取8,857.5元，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负担3,857.5元，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负担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当庭提交证据一份：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开户许可证，证明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兴支行开立基本存款账户。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从这份证据恰恰证明英华公司向法庭陈述的观点是错误的，因为东进公司申请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法院是冻结的英华公司名下光大银行和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并没有冻结英华公司上述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基本账户。因此英华公司所称由于东进公司采取保全措施冻结了公司基本账户，导致资金受限，事实是不存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质证称：同意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诉前财产保全冻结了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在光大银行石家庄分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襄都支行的共计两个银行账户，2018年9月5日法院解除的也是该两个账户的冻结，故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兴支行开立基本存款账户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财产保全侵权属于一般侵权，以过错原则为归责原则。本案系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亦应以过错原则为归责原则。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所规定“申请有错误”，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请是否得到法院的支持或全部支持为判断标准，还要结合申请人是否存在主观上的过错。 本案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申请诉前保全，是基于该公司与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产生纠纷而起（另案），有一定的诉争事实基础，虽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与法院裁判的结果不一致而未获支持，但不能就此证明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主观上有通过申请诉前保全损害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权利的故意。 在本案所涉诉前保全中，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在法院冻结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两个银行账户（时内存款6000余元）后，并未继续申请法院对其他财产采取其他保全措施，直至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向法院提供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存有1,050万元的银行账户为担保，法院裁定变更保全，并解除对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前述两个银行账户的冻结，之后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也未再向法院申请采取其他保全措施。且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1,050万元银行账户之所以被冻结，是基于其自愿向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提供担保所致，而不是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申请诉前保全所引起的必然结果，因此不能说明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对该1,050万元账户的冻结存在重大过失。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也未能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在前述诉前保全所涉民事纠纷案件中存在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的情形。故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对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主张，缺乏法律和实施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此，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基于“申请有错误”而要求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赔偿其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主张，因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在该保全中无“申请有错误”的情形而不能成立。故本院对其赔偿主张不予支持，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亦无须承担相应保险责任。 关于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与邢台华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因该两公司均为登记注册成立的法人组织，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两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反诉原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1,050万元在2018年9月5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 三、变更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57.5元，由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5元，由河北东盛英华医药有限公司负担11843元、河北东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小双 审判员  王 兵 审判员  解宝成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魏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