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7行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国贵皮具厂，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马村利民巷50号。 经营者郑国贵，男，197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代理人项严杰，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香山路389号。 法定代表人赵健明，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施建民，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旭荣、朱永林。 原审第三人陈享兰，女，197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弋阳县。 委托代理人杨瑞，浙江商城天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市国贵皮具厂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义乌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陈享兰工伤认定一案，不服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782行初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经营者郑国贵及委托代理人项严杰，被上诉人义乌市人社局出庭行政负责人施建民及委托代理人周旭荣、朱永林，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杨瑞于2020年7月15日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义乌市国贵皮具厂系郑国贵开办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皮具加工、销售。周冬土、徐富裕、陈享兰（系徐富裕之妻）均在原告处务工。2017年11月18日晚7时许，徐富裕在厂里二楼车间上班之际，周冬土认为徐富裕又想和自己抢活干，持刀捅向徐富裕右侧后腰背部。徐富裕被送往义乌市中心医院抢救，次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0月23日，第三人陈享兰向被告义乌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日，被告义乌市人社局予以受理，并于同年11月9日向原告邮寄举证通知书。原告于同年11月16日提出异议，认为徐富裕之死系其与周冬土有个人恩怨、周冬土抑郁症发作故意伤害所致，与其履行工作职责无因果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2018年11月29日，因周冬土故意伤害一案尚在审理阶段，被告义乌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时限中止通知书并送达原告及第三人。2019年5月13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7刑初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周冬土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20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2019年10月15日，第三人陈享兰申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10月16日，被告义乌市人社局向原告寄送告知单，告知其若认为徐富裕的伤亡不属于工伤，于2019年10月25日前提交有关证据材料。2019年10月22日，原告提出异议，认为徐富裕伤亡系周冬土故意伤害所致，与其履行工作职责没有因果关系，不属于工伤。2019年11月1日，被告义乌市人社局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于2019年11月6日交付邮寄。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具体到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徐富裕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受到暴力伤害这一事实均无异议。但原告认为徐富裕系临时雇佣人员，非厂里员工，徐富裕不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徐富裕与原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现有证据，原告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体工商户，徐富裕与原告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工作场所由原告安排，根据原告要求完成工作任务，工作时间安排与其他员工并无二致，徐富裕提供的劳动是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徐富裕受到暴力伤害是否因履行工作职责所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有关条款释义的函》（劳社厅函[2006]497号）明确“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中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是指受到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实践中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通常包括两层含义：一是指职工受到暴力伤害系人为因素。不仅包括他人对职工履行职责的行为不满而采取打击报复措施，也包括他人对用工单位不满，针对该单位不特定对象所实施的暴力伤害。二是指职工受到伤害系非人为因素，多指职工因意外因素、客观环境变化、自然灾害等遭受人身伤害。根据周冬土的讯问笔录以及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发生本案伤害事件的起因是周冬土认为徐富裕抢活做，挑好做的活做，想挤走自己。徐富裕系原告义乌市国贵皮具厂的平车工，做何种活由原告的经营者安排。因此，徐富裕因为加工具体内容的工作安排被周冬土所伤，当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再者，徐富裕与周冬土此前并无私人恩怨，不存在因私人恩怨产生纠纷而造成伤害结果的因素。因此，被告市人社局认定徐富裕所受伤害系因履行工作职责遭受暴力伤害，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义乌市国贵皮具厂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义乌市国贵皮具厂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及义人社工〔2019〕8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经审理查明周冬土作案动机这一基本事实，但原审判决及义人社工〔2019〕8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在没有其他新证据的情况下，却径行作出与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不一致的认定。本案伤害案件发生的起因系周冬土无端猜疑，事实上与工作事项无关。引起周冬土无端猜疑的根源，主要包括两个方面：其一、徐富裕的言行触碰到周冬土敏感脆弱的内心，引发的周冬土对徐富裕个人的不满。其二、周冬土本人有较为异常的精神状态，虽未鉴定为××，但可以清晰地反映周冬土具有被害妄想、抑郁的症状，性格内向敏感。（二）徐富裕受到暴力伤害不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所致，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对立法目的及第十四条认定工伤情形的规定，对“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理解一般应限于为用人单位利益、正常履职所需可能涉及的暴力等意外伤害的范围。因周冬土无端猜疑即对徐富裕实施伤害，显然超出了员工正常履职所需可能涉及的暴力等意外伤害的范围，企业员工的工作职责应当是完成单位指派的工作任务，不包括在工作中闲聊搭话及闲言碎语。因个人言行举止、行为作风引发与他人矛盾甚至是误会而遭受伤害行为，不应认定与履行工作职责具有因果关系。（三）徐富裕与上诉人尚未成立劳动关系，徐富裕、陈享兰仅仅只是临时请来的帮工。原审判决认定徐富裕与上诉人成立劳动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与（2019）浙07刑初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一致。二、本案若认定为工伤并要求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显失公平。根据在案事实证据，应当按照《民法总则》《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来处理本案的补偿分配，更为恰当。综上，请求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行初29号行政判决；撤销义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义人社工〔2019〕8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义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义乌市人社局答辩称：一、答辩人认定徐富裕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徐富裕系义乌市国贵皮具厂员工，工作岗位为平车工。2017年11月18日19时左右，徐富裕在位于江东街道马村利民巷50号的义乌市国贵皮具厂2楼平车车间上班，同事周冬土趁无人注意持刀将徐富裕刺伤，伤后徐富裕被送往义乌市中心医院抢救，次日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死亡原因：失血性休克。以上事实有证据在卷为证。二、答辩人认定徐富裕为工伤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答辩人进行工伤认定必须依法。徐富裕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因此予以认定工伤。三、答辩人认定徐富裕为工伤程序合法。2018年10月23日，徐富裕妻子即第三人陈享兰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答辩人依法受理后对徐富裕在工作期间死亡一事进行了调查核实，且向用人单位依法发出举证通知书，后因徐富裕被伤害一案进入法院审理阶段，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告知双方当事人。2019年10月15日，陈享兰申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答辩人告知用人单位后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并再对用人单位举证意见进行调查核实。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基础上，答辩人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了义人社工[2019]8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以书面形式送达当事人，程序是合法的。综上，答辩人作出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富裕与上诉人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以及徐富裕受到暴力伤害是否因履行工作职责所致。一、上诉人否认成立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徐富裕是临时工。本案中，徐富裕从事的工作服从上诉人的安排和管理，使用上诉人的生产资料从事产品加工工作并领取报酬，因此其在管理上服从上诉人安排以及工资报酬上从属于上诉人。双方虽未订立劳动合同，但符合劳动关系成立要件，本院认定双方成立劳动关系。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徐富裕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周冬土暴力侵害而死亡，双方之所以会发生矛盾也是因为工作琐事产生纠纷进而引发故意伤害案件，故可以认定是因履行工作职责被害，被上诉人据此认定工伤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义乌市国贵皮具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诸葛美龙 审 判 员 冯 少 华 审 判 员 单 晓 剑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刘 灵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