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5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蒙山北路63号辰坤国际。法定代表人：庞玉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龙，山东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嘉豪环卫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黎明东路盛泰大厦401-2室-6。法定代表人：吴美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芳，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沂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沂市政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嘉豪环卫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豪环卫运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沂市政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嘉豪环卫运输公司的所有诉请；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嘉豪环卫运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案涉临沂市政集团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建设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的公章并非临沂市政集团刻制使用，也从未授权他人刻制使用。一审法院应让嘉豪环卫运输公司提供该公章系临沂市政集团使用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却以临沂市政集团未举证证明该公章系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擅自刻制为由，主观推定该枚公章是临沂市政集团使用，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以“该项目部印章在涉案工程所涉的其他建筑材料买卖合同中亦有使用”作为判定临沂市政集团承担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案涉印章即使在其他合同中有使用过，也是李筱洁或李筱洁代表的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冒充临沂市政集团签订合同，临沂市政集团对案涉项目部印章从未认可过。三、李筱洁的行为不构成对临沂市政集团的表见代理。1.临沂市政集团从未给予李筱洁代表公司从事案涉工程施工的授权委托，不仅没有书面委托，也没有口头委托。2.临沂市政集团从未向李筱洁或者第三方出具过李筱洁是临沂市政集团代理人的证明文件。3.临沂市政集团对李筱洁冒充公司名义的行为从未追认。四、临沂市政集团提交的与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临沂市政集团给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付款的银行流水、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开具给临沂市政集团的发票、收款收据等足以证明李筱洁是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案涉工程的材料采购是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业务，一审法院应确认本案买卖与临沂市政集团无关。五、嘉豪环卫运输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存在过失。嘉豪环卫运输公司作为道路桥梁施工土方外运购销合同的相对人有义务落实合同上项目部印章的真伪，因其过于大意和自信被李筱洁冒用临沂市政集团名义骗签合同，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嘉豪环卫运输公司及实际签订人承担。在本案合同签订及履行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临沂市政集团的行为导致嘉豪环卫运输公司误认为李筱洁有临沂市政集团的代理权，嘉豪环卫运输公司未仔细审查明显存在重大过失。嘉豪环卫运输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筱洁签订合同及出具结算单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适用正确。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取决于行为人是否有代理权的表象。临沂市政集团是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工程的施工单位。项目及项目部办公楼都在三垟湿地公园内。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是李筱洁，其因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建设，需要嘉豪环卫运输公司进行土方外运，且合同是李筱洁拿着临沂市政集团项目部印章在项目部挂着临沂市政集团经理李筱洁的办公室内签订的，足以使嘉豪环卫运输公司有理由相信李筱洁是代表临沂市政集团公司签订合同的。嘉豪环卫运输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后与李筱洁结算，根本不知道临沂市政集团与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对于盖章行为的效力，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公章或者假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确定合同的效力。二、临沂市政集团已通过其他案件确认了李筱洁所使用的项目部章的真实有效性。临沂市政集团作为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工程的施工单位，在购买混凝土、管材材料、花岗岩石材、租赁柴油发电机与温州市丰源混凝土有限公司、温州恒邦建材有限公司、温州市龙湾永中丰鹏机电设备经营部、都昌县磊鑫石业有限公司等签订合同时也是使用项目部印章的，且也已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其中，临沂市政集团与温州市丰源混凝土有限公司在瓯海区人民法院调解支付了所欠的混凝土款。嘉豪环卫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临沂市政集团一次性向嘉豪环卫运输公司支付材料款446385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临沂市政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30日，嘉豪环卫运输公司（供货单位，乙方）与临沂市政集团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建设工程项目部（购货单位，甲方）签订《道路桥梁施工土方外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沉井、桥梁、管道土方外运及道路、桥梁及人行道路面破除及外运；沉井、桥梁、管道土方外运暂定数量5000立方，单价为50元/立方，人行道路面破除及外运暂定数量约18000平方米，单价为9元/平方和4元/平方；最终结算数量按甲方实际签收到的数量为准；产品的收货单位为临沂市政公司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工程项目部；甲方指定收货人员张小进；甲方按乙方的当月实际供货量每月结算一次，下月25日以前支付上月货款的80%，当月余款次月不累计，以后每个月以此类推，剩余货款在停止供货3个月内付清；在截止付款期限的15天前，乙方应去甲方财务部门办理对账手续，乙方凭现场验收签字单、结算清单等手续提供齐全后方可付款。合同落款处甲方栏内加盖了临沂市政公司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建设工程项目部印章，并由李筱洁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后经双方两次结算，李筱洁分别于2018年8月7日、2019年2月6日出具结算单，载明的结算金额依次为220215元、226170元。结算单落款处署名“临沂市政南仙堤工程项目部李筱洁”。结算单出具之后，临沂市政集团未向嘉豪环卫运输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筱洁签订涉案购销合同及出具结算单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以合同签订时形成的代理权表象以及相对人主观认识作为判断依据。本案中，李筱洁以临沂市政集团项目部名义与嘉豪环卫运输公司签订合同、出具结算单，并在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嘉豪环卫运输公司在主观上是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故李筱洁的行为应当认定构成表见代理。临沂市政集团辩称项目部印章系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擅自刻制，但未举证证明相关事实，且该项目部印章在涉案工程其他建筑材料买卖合同中亦有使用，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临沂市政集团辩称李筱洁系项目分包施工单位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不能代表临沂市政集团，但李筱洁在涉案购销合同上是作为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签字，没有证据表明嘉豪环卫运输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道李筱洁是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临沂市政集团与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不能对抗买卖合同关系中的善意出卖人，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临沂市政集团申请追加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综上，在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李筱洁的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临沂市政集团发生法律效力，临沂市政集团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其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责任。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已对价款进行结算，临沂市政集团应当按照结算单约定的数额向嘉豪环卫运输公司支付价款。临沂市政集团未按约支付价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嘉豪环卫运输公司要求临沂市政集团支付款项446385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但利息损失应当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临沂市政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豪环卫运输公司价款44638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46385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嘉豪环卫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96元，减半收取3998元，由临沂市政集团负担。二审期间，临沂市政集团没有提供证据材料，嘉豪环卫运输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管道施工队（杨万良）结算单；2.发动机设备租赁合同；3.花岗岩供货协议。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与施工队结算、租赁柴油发电机及采购花岗岩等也是同样使用项目部章和李筱洁签字确认的事实。对嘉豪环卫运输公司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临沂市政集团认为，该三份证据均不是临沂市政集团公司签订，相关款项也不是临沂市政集团支付，相反证明李筱洁与嘉豪环卫运输公司恶意串通伪造证据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涉及的是李筱洁以临沂市政集团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建设工程项目部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或结算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在本案中不作认定。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是李筱洁以临沂市政集团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建设工程项目部与嘉豪环卫运输公司签订涉案土方外运购销合同并结算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临沂市政集团表见代理的问题。本院结合相关证据及事实对该争议问题评析如下。首先，李筱洁是以临沂市政集团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建设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嘉豪环卫运输公司签订合同并结算的，且合同上加盖了临沂市政集团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建设工程项目部印章。临沂市政集团虽不认可该项目部印章，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其次，临沂市政集团承认其确实是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建设工程的联合中标单位之一，且在该工程的现场也有表明工程中标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等的公示牌，即临沂市政集团作为案涉工程的中标单位是对外公示的。第三，涉案合同约定的土方外运工程确实发生在临沂市政集团中标承建的温州××景观建设工程内。最后，根据临沂市政集团与温州仲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约定，李筱洁虽然是分包方温州仲凯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派驻工地的代表，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嘉豪环卫运输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临沂市政集团分包工程以及李筱洁是温州仲凯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派驻工地代表的事实，该分包合同的相关对内容对嘉豪环卫运输公司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上述分析，李筱洁持有临沂市政集团中标的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南仙堤、榕树园景观建设工程项目部印章，该景观建设工程工地现场公示临沂市政集团为中标单位，嘉豪环卫运输公司实际为该工程外运土方，且临沂市政集团又不能提供证据反驳合同上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嘉豪环卫运输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李筱洁的实际身份，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筱洁与嘉豪环卫运输公司签订合同并结算的行为构成对临沂市政集团的表见代理并无不当。临沂市政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临沂市政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996元，由临沂市政集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代书记员  李 硕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