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葆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南城大道199号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0824498557。法定代表人：刘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雪飞，重庆绮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重庆绮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南发城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南城大道199号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676108513Q。法定代表人：李德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于权，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也，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葆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葆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南发城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发城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8民初1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20年9月2日依法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南发城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雪飞、李亚，被上诉人葆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于权、张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葆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原审程序违法。上诉人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非项目工程的承包人，无实施倾倒建渣之侵权行为的事实基础，被上诉人的被告对象选择有误；原审法院应当追加倒渣行为人为共同被告。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对侵权事实的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并未认定上诉人实施了建渣倾倒的加害行为，上诉人的复函承诺也并非表明上诉人认可了自身的侵权行为，而是以查明存在侵权行为为基础；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被上诉人财产损失的认定依据。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复函承诺系认定双方间法律关系的基础，但该承诺属于债权范畴，应当适用债权而非物权的诉讼时效规定；本案应按《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处理。被上诉人南发城建答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发城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葆方公司赔偿南发城建因葆方公司倾倒建筑弃渣增加的工程款3715058.75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9年4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时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葆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6日重庆市南岸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二塘支路及相关配套道路建设项目立项的批复》，同意南发城建对二塘支路及相关配套道路建设项目立项，项目建设地址位于南岸区“城中村”改造项目范围内，具体项目地块为Ｍ8-2／05、Ｍ8-1／05地块。2014年3月14日，南发城建向葆方公司发出《关于商请停止在二塘M8-2/05及M8-1/05地块倾倒建筑弃渣并清除建筑垃圾的函》（南城建函[2014]14号），载明：近日，我司在对二塘地块实地巡查管护时，发现贵司施工单位在M10-3-9/06宗地块施工过程中往M8-2/05、M8-1/05地块运送倾倒建筑弃渣，目前已有大量建筑弃渣填堆。由于弃渣堆积严重影响项目区内高压线迁改及基础设施建设工程推进，特敦请贵司立即停止在M8-2/05、M8-1/05地块倾倒弃渣，并将场地恢复地块原始地貌，否则由此导致工程延误或变更，后果将由贵司自行承担。2014年6月4日，南发城建公司又向葆方公司发出《关于再次商请停止在二塘M8-2/05及M8-1/05地块倾倒建筑弃渣并清除建筑垃圾的函》（南城建函[2014]36号），函件内容与之前一致。2014年6月18日，葆方公司向南发城建发出《关于南发公司商请停止在二塘M8-2/05、M8-1/05地块倾倒建筑弃渣并清除建筑垃圾的复函》，载明：贵司南城建函[2014]14号、南城建函[2014]36号于2014年6月17日已收悉，两函均为商请停止在二塘M8-2/05、M8-1/05地块倾倒建筑弃渣并清除建筑垃圾的函。在收到贵司函件后，我司非常重视积极查实该问题，从年初起，我司已启动M10-3-9/06地块的开工，委托一期土石方施工单位为重庆倾融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平场除渣，合同约定要求施工单位外运至茶园鹿角或界石等渣场处理。现贵司提出我司施工单位多次往M8-2/05、M8-1/05地块倾倒建筑弃渣，形成地块内大量弃渣填堆。为配合贵司积极有效处理非法弃渣问题，考虑“倾融”公司非法弃渣可能较大，故我司已停付了“倾融”公司工程进度款，并要求该司积极配合贵司对非法弃渣问题的调查。在查实非法弃渣事实后，我司将积极有效敦促非法弃渣单位清除弃渣。为此，我司承诺：负责在三个月内完成M8-2/05、M8-1/05地块弃渣清偿工作，并有效管制我司项目参加单位。若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清除弃渣，我司将承担非法弃渣而造成的所有损失和法律责任，并愿意接受政府停办二期项目手续等处罚。2019年4月30日，重庆市南岸区审计局作出南岸审报[2019]1号《审计报告》，对南发城建的二塘一、二支道路工程（土石方）项目的结算进行审计。审计报告中对工程建设管理方面的问题载明：施工场地监管不力，导致增加大量建筑弃渣，引起结算争议，影响审计进度。根据建设单位提供的工程洽商及技术核定签证表，施工单位进场前其周边开发商非法倾倒建筑弃渣造成土石方量增加，增加土石方工程量47800.55m³，涉及造价371万元。经核实，建设单位在招标前对施工场地监管不力，造成周边违反倾倒建筑垃圾，导致招标后施工单位进场前其周边建筑弃渣造成土石方量增加，从而结算时产生纠纷。责成南发司对该问题进行清查，落实相关责任，并向葆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究相关责任，并将该情况书面报区纪委监察机关、区财政局。该审计报告附件1工程结算定案表中载明建筑弃渣送审金额为3715058.7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葆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赔偿金额是多少，南发城建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是否支持；三、南发城建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一，葆方公司在对南发城建的复函中，明确承诺三个月内完成清除工程，如未完成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承诺系葆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于葆方公司辩称该承诺是附条件的，需以查清非法弃渣事实为前提，现并未查清非法弃渣事实，故不应承担承诺的义务。该院认为，葆方公司陈述的查清非法弃渣事实，是指是否为其施工单位“倾融”公司弃渣的事实。而葆方公司的承诺内容是明确清楚的，即负责弃渣清除工作，如未完成自愿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及法律责任。葆方公司未履行承诺义务，应当承担为此给南发城建造成的损失。对于争议焦点二，南发城建据以主张3715058.75元损失的依据为重庆市南岸区审计局作出的《审计报告》，该报告系国家相关机关作出的，在葆方公司未举证证明该报告程序上、实体上存在不合法、不合规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该报告中载明的弃渣导致土石方增加的土石方量，因该地块项目已经建设完成，不具备再次进行评估审计的条件，结合葆方公司作出的承诺，对审计报告中确认的因非法倾倒建筑弃渣造成的土石方增加额造价3715058.75元应认定为南发城建的损失。对于南发城建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问题，南发城建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因倾倒弃渣增加的土石方工程款已经支付给施工单位，也就不存在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故对于南发城建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依照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只有权利人的权利受到损害的情况下，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益才具有必要性。本案中，南发城建于2014年3月发现葆方公司存在损害其权利的行为，并且发函要求葆方公司清除弃渣并恢复原貌，此为物权保护行为，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后因葆方公司未按照其承诺履行清除义务，南发城建开工进场后该侵害行为是否造成了南发城建的损害后果，当时并未明确，在南发城建进行具体施工完成后经审计，才明确损害的具体后果，即因处理倾倒的建筑弃渣而增加了土石方量，进而增加了工程造价3715058.75元。故对南发城建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起诉时间应当以审计报告作出之日的2019年4月30日起算三年，南发城建于2019年12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葆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发城建支付赔偿款3715058.75元；二、驳回南发城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565.5元，由葆方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葆方公司举示《保利二塘项目M10地块一期平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案涉承包方系钦熔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并非复函所称的“倾融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经上诉人询问，钦熔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否认有倾倒弃渣的行为。被上诉人南发城建质证称，葆方公司举示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同时葆方公司作为发包方，称不知晓承包方的准确名称，与常理不符；倾融公司系被上诉人复函中明确的案涉土石方施工单位。经审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推翻葆方公司在南发城建的复函中对清除弃渣的承诺，不能达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葆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作如下评述：1、原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首先，南发城建在一审中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条件，一审法院依法受理并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其次，一审中葆方公司并未提交追加被告的申请，本案也并未出现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情形，故葆方公司称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2、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首先，对复函内容的理解，应当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得出符合社会一般认知的结论。从复函的表述上看，葆方公司关于负责案涉地块弃渣清除工作，否则承担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和法律责任的承诺清晰、明确，而结合复函的全文不能得出该承诺的履行，系以查清倾倒建筑弃渣的主体为前提，故葆方公司称其承诺应以查明存在侵权行为为前提与事实不符，且葆方公司在复函之后，并未告知南发城建其核查倾倒建筑弃渣的具体主体是谁，排除其责任，南发城建有理由相信由葆方公司自行承担案涉地块弃渣清除责任。故对葆方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葆方公司在一审和二审中均认为由重庆市南岸区审计局作出的《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南发城建财产损失的认定依据，但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在不具备再次进行评估审计的条件下，一审法院依据该报告确认南发城建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葆方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南发城建于2014年3月、6月发函要求葆方公司停止倾倒建筑弃渣并清除建筑垃圾，属于请求停止侵害和排除妨碍，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就因非法倾倒建筑弃渣这一侵害行为是否给南发城建造成相应损害后果，直到《审计报告》作出后南发城建才明确损害的具体后果为增加了土石方量导致工程造价相应增加。故一审法院认定南发城建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审计报告作出之日，南发城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葆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131元，由上诉人重庆葆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忠曼审判员陈霞审判员周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叶     明     智书 记 员 周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