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5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佳威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珞璜镇工业园区B区园区大道6号重庆渝沃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1幢1/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0846795313。法定代表人：杨争贫。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东，重庆津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秋添，男，197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婷，重庆嘉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重庆嘉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31号29-1、29-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736595174U。负责人：吴玲。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香军，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重庆佳威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秋添、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产保险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6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东，被上诉人黄秋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婷、杨丹，被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香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黄秋添赔偿佳威公司经济损失共计237016元，永安财产保险公司对佳威公司主张的损失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秋添和永安财产保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黄秋添的诉讼保全行为缺乏适当性，其作为佳威公司股东及总经理，是单位的主要管理者，故意以劳动争议一案提起仲裁及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故意冻结佳威公司的对公账户，而不申请保全佳威公司的其他财产，导致佳威公司损失巨大；从判决结果来看，黄秋添申请冻结的款项远高于其在诉讼中得到支持的款项，故足以认定黄秋添存在主观上的故意。2.在劳动争议案件一审、二审生效后，黄秋添明知财产保全错误，未及时向保全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相反是佳威公司向保全法院申请的解除财产保全，足以证明黄秋添是恶意保全，存在重大过错。黄秋添辩称，黄秋添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并无过错；佳威公司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佳威公司举示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其诉求与黄秋添的保全行为并无直接的因果联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佳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永安财产保险公司辩称，黄秋添申请保全的行为未超出其权利范围，不能认定其存在恶意保全。黄秋添的诉讼请求虽然在劳动争议案件中未获全部支持，但不能以其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与法院裁判结果不一致而认定其主观上存在恶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佳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佳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秋添赔偿佳威公司在顾华处的借款利息70600元、在重庆瑞克厨房设备有限公司处的借款利息166416.67元、无法投标共计20个项目造成的经济损失562983.33元，以上合计800000元；2.永安财产保险公司对上述损失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0日，佳威公司（甲方）与黄秋添（乙方）签订《劳务合同》，约定“乙方从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在甲方销售部担任总经理职务；甲方实行月薪制，乙方的基本工资为人民币10000元整，前五个月每月先支付80%工资，另20%作为一个月工资押金；乙方销售提成办法：按实际销售额的利润（指已扣除信息介绍费、应酬费、差旅费后）35%提成，超额部分按40%提成；乙方销售提成预支：1、按工程每单收到成本后（一周之内）的实际利润比率预支（例如：工程合同造价500万，利润100万，收到第一笔利润20万，即100万利润×35%提成×20%第一笔利润＝7万预支），每单工程提成以最终实际销售额实际利润额结算；乙方在工作期间应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乙方应根据甲方工作安排、服从甲方的管理、认真踏实完成工作任务。如违反规章制度造成严重后果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本合同期满即为终止，双方约定本合同期满如有工程业务及提成结算等工作没完成好仍需要配合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黄秋添到佳威公司处从事销售部经理工作，前五个月佳威公司每月仅支付黄秋添工资8000元，另每月扣除2000元作为工资押金。2016年8月1日，佳威公司股东杨争贫（甲方）、吴秋茂（乙方）与黄秋添（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丙方以货币663695元受让甲方在公司拥有的10%的股权及乙方在公司拥有的5%的股权；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丙方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必要时，甲方、乙方应协助丙方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包括以甲方、乙方名义签署相关文件；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丙方按其所持股权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等内容。”同日，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丙方投资的663695元只占公司清算资产的11.31%，另有3.69%是重庆佳威厨房设备有限公司所赠予的。”该补充协议附件中附有黄秋添个人业务销售提成汇总，载明：“希尔顿提成539838元、福朋提成593857元、个人借款470000元、个人应收款项663695元。”2019年1月22日，佳威公司向公安局报案称黄秋添于2019年1月21日到佳威公司处未经其他股东同意私自使用公章并于1月23日登报申明。2019年4月25日，黄秋添向佳威公司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佳威公司从2018年6月起未支付基本工资、未按协议、工资押金约定支付销售提成及未按实际工资标准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佳威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签收该通知。2019年5月7日，黄秋添向江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在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支付销售提成2649516.60元；支付2018年6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基本工资110000元；返还工资押金10000元，以上共计2769516.60元。2019年5月22日，在劳动仲裁阶段，黄秋添以防止佳威公司隐匿财产可能使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一审法院冻结佳威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向阳支行的存款2769516.60元并缴纳了保全费5000元。永安财产保险公司为黄秋添提供了担保，由永安财产保险公司在2769516.60元限额内对黄秋添因保全申请错误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渝0116执保43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佳威公司存款2769516.60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9年5月31日，一审法院冻结了佳威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重庆江津向阳支行尾号3848账户，存款210548.38元，后该账户后续有款转入，实际冻结资金为692513.17元。2019年6月29日，江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渝津劳人仲案字（2019）第619号仲裁裁决书，认为黄秋添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项目业务是否系其销售，其是否享有销售提成，以及销售提成是否适用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合同中关于提成比例的约定，故对于销售提成不予支持；对于工资认定，认为黄秋添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9月后还在上班，故对于2018年9月以后的工资不予支持。综上，该委裁决佳威公司与黄秋添于2014年11月至2018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佳威公司支付黄秋添押金10000元、工资40000元，驳回黄秋添的其他仲裁请求。佳威公司与黄秋添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黄秋添诉请确认黄秋添、佳威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佳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黄秋添销售提成工资2649516.60元；佳威公司支付黄秋添2018年6月至2019年4月的基本工资110000元；返回黄秋添工资押金1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销售提成问题，黄秋添、佳威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劳务合同》虽约定了销售提成工资，但该合同至2016年10月31日已到期终止，黄秋添未举证证明此后双方续签了该合同对销售提成工资再次进行了明确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黄秋添于2016年8月1日获得佳威公司15%的股权成为公司股东后，职位变更为公司总经理，其身份发生根本性转变，即使其代表佳威公司签订相应业务合同也可能系履行职务行为，或系其作为股东为了公司盈利所履行的股东义务。而黄秋添与佳威公司于2016年8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之前的销售提成工资进行了结算并全部作为入股资金，此后黄秋添也未举示证据证明佳威公司向其发放过销售提成工资以表明双方存在关于销售提成工资的约定。此外，黄秋添计算销售提成工资的依据均系复印件或打印件，亦无法证实其销售业绩和项目的成本利润。综上，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销售提成。对于黄秋添主张的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21日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9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渝0116民初88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佳威公司与黄秋添于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工资76436.78元，返还工资押金10000元。佳威公司与黄秋添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认为，黄秋添与佳威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劳务合同》中约定的销售提成工资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但由于黄秋添举示的计算销售提成工资的依据均系复印件或打印件，无法证实其销售业绩和项目的成本利润，故对销售提成不予支持。2020年1月3日，本院作出（2019）渝05民终74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1月15日，佳威公司履行完毕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作出（2020）渝0116财保12号，裁定解除对佳威公司的财产保全。一审法院认为，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因此只有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的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定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不能仅以申请保全标的额超出生效裁判支持结果作为判断标准,而应当结合关联案件具体案情、裁判结果、败诉原因等综合情况,判断申请人是否尽到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黄秋添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金额为其主张的销售提成、基本工资、工资押金。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黄秋添与佳威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劳务合同》中约定的销售提成工资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黄秋添支付销售提成的诉讼请求未获支持的主要原因在于，黄秋添举示的计算销售提成工资的依据均系复印件或打印件，无法证实其销售业绩和项目的成本利润。可见，双方之间确有有效的提成约定亦确有争议，黄秋添仅系因证据不足而导致该项请求未获支持。而对于黄秋添主张的基本工资、工资押金，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故而，黄秋添申请保全标的额虽远超出生效裁判，但并不能据此证明黄秋添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另，黄秋添虽申请保全2769516.60元，但做出保全裁定时实际冻结210548.38元，最终实际冻结金额为692513.17元。佳威公司诉称因款项冻结导致对外借款、无法投标造成经济损失，并要求黄秋添赔偿800000元，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二者之间的关联性，不予采纳。综上，佳威公司主张黄秋添赔偿因诉前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为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重庆佳威厨房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保全费885元，由原告重庆佳威厨房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庭审中，佳威公司举示一份财产保全异议申请书，拟证明佳威公司曾对黄秋添的财产保全行为提出异议申请，认为黄秋添的财产保全行为主观上是恶意的，只是法院没有准许该异议申请。黄秋添质证称，黄秋添并未收到这一材料，佳威公司也未向法庭举示向法院提交该材料的凭证，该份材料不能达到佳威公司的证明目的。永安财产保险公司质证称，与黄秋添质证意见一致。黄秋添举示了佳威公司与案外人重庆新佳威厨房设备有限公司（原重庆瑞克厨房设备有限公司）存在关联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不能排除佳威公司与重庆瑞克厨房设备有限公司间所谓的借贷关系，是佳威公司为了达到诉讼目的与案外人恶意串通。佳威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是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中查明的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而不是其他关系。永安财产保险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保全金额来看，黄秋添申请保全的金额为2769516.60元，但一审法院做出保全裁定时实际冻结了佳威公司210548.38元，最终实际冻结金额为692513.17元，虽超出生效裁判确定的金额，但保全金额高于生效裁判金额并不是认定保全错误、恶意诉讼的唯一因素，需结合具体案情、裁判结果及因由等多方面因素综合认定。黄秋添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金额为其主张的销售提成、基本工资、工资押金，生效判决对于黄秋添主张的基本工资、工资押金予以部分支持，未支持黄秋添关于销售提成诉求的主要原因在于黄秋添举示的计算销售提成工资的依据均系复印件或打印件，无法证实其销售业绩和项目的成本利润。足见双方之间确有有效的提成约定且在支付金额的问题上有争议，黄秋添基于该争议提起诉讼事出有因，该项请求未获支持系因证据不足而导致，并不能据此直接认定黄秋添存在恶意诉讼且保全错误。另外，佳威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外借款所造成损失与案涉款项被冻结之间的关联性。故从黄秋添提起诉讼的起因、生效判决作出裁判的理由及认定的金额、保全的金额、佳威公司所称损失的数额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来看，结合佳威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秋添申请该诉前财产保全错误，且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对于佳威公司以此为由要求黄秋添赔偿其相应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佳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重庆佳威厨房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海燕审 判 员 苏致礼审 判 员 秦 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九日（院印）法官助理 宋 扬书 记 员 陈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