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8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章丘区刁镇辛王店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章丘区刁镇辛王店西村。法定代表人：张呈钢，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秀苓，济南章丘三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男，196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章丘区刁镇辛王店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鲁0181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涉案合同自始无效；2.判令王林返还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因涉案合同获得的承包费11,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王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期间，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以与王林2005年7月1日签订的涉案合同无事实依据（地基欠款已经不存在）为由，请求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因村委对财务知识的欠缺，没有全面提供所需证据，致使一审作出了错误判断。事实如下：2003年间，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和王林相互诉讼后，经章丘区法院执行局调解，确认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王林3000元，涉及的地基款3000元已经在相互诉讼中折抵，上述情况双方均无异议。一审中，王林辩称签订合同时，虽然以地基欠款为由成立了合同，但实际是指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的3000元，给村委出具的两份收据（2005年7月1日合同签订当日一份收据、2007年11月10日一份收据，金额均为3000元）是为了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记账，没有收取现金。村委在一审判决后，去“济南市章丘区刁镇农村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查阅了相关财务档案。档案显示，王林出具的两份收据都走了现金科目和应付款科目，与王林陈述不符。2005年7月1日合同签订之日，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将收取王林承包费3000元的单据，计入现金科目中“收自来水管道集资款”项下（材料证据中提交），同时王林给村委出具收据，列明“原村欠地基款”，该收据计入应付款科目，冲抵了村委外欠款项。这是一个完整的过程，不管有没有现金出现，均能完成，没有现金的话，符合了王林没有收取现金的说法。这个过程中，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时任负责人和王林都知道，地基款已经在（2003）章民初字第3284号民事调解书中折抵了，对此双方都选择了沉默。当然，财务档案记录到此为止的话，合同可以成立，毕竟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王林3000元，合同签订后双方也再无经济纠纷。王林辩称合同的签订是基于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他3000元，却又于2007年11月10日给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出具了另一张收据，列明“99年应付款”，该收据也计入了应付款科目，这说明村委还欠王林款项，涉案合同的签订没有消除欠王林的3000元。王林辩称该收据也没有收取现金，那么钱去哪里了？这个过程如果没有现金流动的话，根本就不符合财务制度，王林对此应该承担举证责任。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认为，2007年11月10日的收据计入应付款，才是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王林的3000元事实。涉案合同依据的地基欠款，是时任村负责人与王林恶意串通，虚构而成，涉案合同的签订无事实依据，应自始无效。一审没有依据村委提交的证据认定事实，而是把王林不符合常理的陈述作为了认定事实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王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辛王店西村村委会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辛王店西村村委会、王林于2005年7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王林返还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因该合同获取的承包费11000元；3.涉诉费用由王林承担。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鲁0181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涉案合同自始无效；2.判令王林返还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因涉案合同获得的承包费11,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王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期间，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以与王林2005年7月1日签订的涉案合同无事实依据（地基欠款已经不存在）为由，请求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因村委对财务知识的欠缺，没有全面提供所需证据，致使一审作出了错误判断。事实如下：2003年间，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和王林相互诉讼后，经章丘区法院执行局调解，确认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王林3000元，涉及的地基款3000元已经在相互诉讼中折抵，上述情况双方均无异议。一审中，王林辩称签订合同时，虽然以地基欠款为由成立了合同，但实际是指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的3000元，给村委出具的两份收据（2005年7月1日合同签订当日一份收据、2007年11月10日一份收据，金额均为3000元）是为了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记账，没有收取现金。村委在一审判决后，去“济南市章丘区刁镇农村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查阅了相关财务档案。档案显示，王林出具的两份收据都走了现金科目和应付款科目，与王林陈述不符。2005年7月1日合同签订之日，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将收取王林承包费3000元的单据，计入现金科目中“收自来水管道集资款”项下（材料证据中提交），同时王林给村委出具收据，列明“原村欠地基款”，该收据计入应付款科目，冲抵了村委外欠款项。这是一个完整的过程，不管有没有现金出现，均能完成，没有现金的话，符合了王林没有收取现金的说法。这个过程中，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时任负责人和王林都知道，地基款已经在（2003）章民初字第3284号民事调解书中折抵了，对此双方都选择了沉默。当然，财务档案记录到此为止的话，合同可以成立，毕竟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王林3000元，合同签订后双方也再无经济纠纷。王林辩称合同的签订是基于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他3000元，却又于2007年11月10日给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出具了另一张收据，列明“99年应付款”，该收据也计入了应付款科目，这说明村委还欠王林款项，涉案合同的签订没有消除欠王林的3000元。王林辩称该收据也没有收取现金，那么钱去哪里了？这个过程如果没有现金流动的话，根本就不符合财务制度，王林对此应该承担举证责任。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认为，2007年11月10日的收据计入应付款，才是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王林的3000元事实。涉案合同依据的地基欠款，是时任村负责人与王林恶意串通，虚构而成，涉案合同的签订无事实依据，应自始无效。一审没有依据村委提交的证据认定事实，而是把王林不符合常理的陈述作为了认定事实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王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辛王店西村村委会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辛王店西村村委会、王林于2005年7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王林返还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因该合同获取的承包费11000元；3.涉诉费用由王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3年6月9日，王林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要求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偿还借款4700元及利息。经审理查明，1999年王林当选为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委员，同年冬季，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为完成冬季统筹任务，借王林现金4700元，并书具借据1份。据此，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7月28日作出（2003）章民初字第20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偿还王林借款本金4700元及利息。2.2003年8月1日，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以欠承包费、欠款纠纷为由诉至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要求王林支付承包费2194元、统筹费1801.53元。经审理查明，王林欠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承包费、税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583.65元，同时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王林宅基款3000元，两项相抵后，王林尚欠辛王店西村村委会1583.65元。通过法院主持，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王林欠辛王店西村村委会1583.65元，于2003年8月25日前付清。据此，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8月21日作出（2003）章民初字第328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3.（2003）章民初字第208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王林于2003年11月27日向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偿还借款4700元及利息。2003年12月8日，经法院执行听证，王林与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均同意用王林欠辛王店西村村委会的1583.65元债务与170元案件受理费，抵扣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王林的借款4700元；同时，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表示要求王林将宅基地退回，村委会将此宅基地承包出去后，用承包费偿还该欠款。由于两起诉讼中均未涉及宅基地，执行听证中未予涉及。针对抵扣后的剩余借款2946.35元及利息，基于辛王店西村村委会的经济情况，经王林同意，延期执行。据此，山东省章丘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章法执字第2508号民事裁定书，中止本案执行。4.2005年7月1日，辛王店西村村委会（甲方）与王林（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为还清甲方欠乙方的宅基款3000元，甲方将乙方原承包的302.4平方米土地再承包给乙方种植使用40年，不能盖房。合同第3条约定，承包期内甲方法人代表的变更，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合同第4条约定，若甲方毁约，要赔偿乙方原承包费10倍的补偿。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时任法人张美生与王林在该合同上签名捺手印，并盖有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公章。2005年7月1日，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向王林出具收到承包费3000元的专用票据；同日，王林向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出具收到村欠地基款现金3000元的收到条1份。2007年11月10日，王林向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出具收到1999年3000元借款的收到条1份。5.2019年，案外人刘广义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要求与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解除合同、并返还承包费等，王林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案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1）2013年辛王店西村村委会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向村民承包土地，刘广义以3.6万元的价格承包了涉案302.4平方米的土地，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刘广义交纳承包款2.5万元，剩余1.1万元承包费未交付。（2）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早于2003年将涉案土地承包给王林使用，且2003年6月27日王林已与案外人刘广禄签订协议书，将涉案土地出租给刘广禄使用，使用期限10年，租赁费11000元，时任村主任张美生、会计王恩昌作为证人在协议上签字捺印。（3）涉案土地系村委西的养殖区，在张美生2004年至2006年任村主任期间，一直由王林承包。后因村委会欠王林钱，便与王林签订合同，让王林继续使用涉案土地（涉案合同）。据此，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鲁0181民初64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刘广义与辛王店西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返还刘广义承包费2.5万元及利息。关于涉案合同的签订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主张涉案合同涉嫌恶意串通，理由在于2003年的诉讼中以债抵债、2005年的合同以地抵债，实际上是宅基款的重复偿还，并提供王林出具的收条说明超付王林3000元，并不欠王林的宅基地款3000元。经质证，王林对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并主张经执行听证后，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尚欠王林借款3000元未偿还，经村委研究后，以承包宅基地的方式偿还该借款，《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宅基款实际上指的是该3000元欠款；两份收到条均是应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要求出具的，作为平账依据使用。经审查，2003年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与王林的相互诉讼中，宅基款虽被抵扣，进入执行程序后经执行听证，双方同意两份生效法律文书涉及的款项相抵后，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尚欠王林借款本息3000余元。且，执行过程中，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主张资金困难，需收回王林的宅基地即王林早于2003年承包的涉案土地，重新承包后用于偿还该债务。该事实与（2019）鲁0181民初64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吻合，足以证实2005年7月1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目的在于辛王店西村村委会用该土地的承包费偿还所欠王林的款项。据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虽载明为偿还“宅基款”3000元，实质上是为偿还两份生效法律文书涉及的债务相抵后的“借款”，目的在于以承包费抵债。涉案合同的表述存在瑕疵，不能否定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欠款的事实。故，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主张涉案合同的签订存在恶意串通，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未能提供与2007年11月10日收到条相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或者现金支取记录，且该收条中明确注明“99年应付款”并由时任村主任张美生、会计王恩昌的签字，与王林关于平账的主张相吻合。故，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11月10日收到条系会计入账凭证，但不能仅凭收到条认定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以现金形式偿还借款3000元。同理，2005年7月1日王林出具的3000元收条由张美生、王恩昌签字并注明“原村欠地基款”，以及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于当日开具的3000元承包费票据，均是作为会计入账使用，并未发生实际的现金流转。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7月1日，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为偿还3000元借款与王林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涉案土地承包给王林，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围绕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案需要解决的焦点在于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请求的合理性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以《土地承包合同》系王林与时任村主任张美生在明知不存在3000元宅基款的情况下恶意串通签订的，损害了村民的集体利益为由，要求确认《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前，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虽已不欠王林3000元宅基款，但是尚欠王林3000元借款，王林在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同意以承包涉案土地的方式来抵消债务，并非与时任村主任张美生恶意串通侵占集体财产，而是事出有因，系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该合同所约定内容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故，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关于涉案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次，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王林返还因合同获取的承包费11000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四）、（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济南市章丘区刁镇辛王店西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元（减半收取），由济南市章丘区刁镇辛王店西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提交：证据1.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于2005年7月1日向王林出具收到承包费3000元的专用票据及同日王林向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出具收到村欠地基款现金3000元的收到各1份；证据2.王林于2007年11月10日向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出具收到1999年3000元借款的收到条1份。因上述两份证据辛王店西村村委会均已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本院对此不予评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前，辛王店西村村委会虽已不欠王林3000元宅基地款，但是尚欠王林3000元借款，王林在辛王店西村村委会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同意以承包涉案土地的方式来抵消债务，并非与时任村主任张美生恶意串通侵占集体财产，而是事出有因，系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该合同所约定内容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辛王店西村村委会主张涉案合同存在恶意串通，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辛王店西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元，由上诉人济南市章丘区刁镇辛王店西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