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人杰特种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工业新区彩虹路6号。法定代表人：夏祥，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菂，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派柯萨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公园路99号14幢127室。法定代表人：罗东晓，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林荣，上海安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人杰特种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派柯萨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柯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4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派柯萨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派柯萨公司无法证明其已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首先，尽管派柯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托运凭证，但托运公司系派柯萨公司单方委托，且托运凭证上无托运公司盖章，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其次，仅凭托运凭证无法证明托运公司是否已发货、货物何时发出、何时到达、货物是否成功签收、签收人是否适格等。再次，托运凭证上载明的收货单位不符合交易习惯。合同相对人是人杰公司，而托运凭证上载明的收货人却是自然人钟某、刘某。人杰公司仅委托钟某、刘某签订合同，而未授权其收货。而且，派柯萨公司无法证明涉案货物已由人杰公司或者钟某、刘某签收。此外，派柯萨公司提供的送货回单等材料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派柯萨公司更未提供售后服务。第二，人杰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及派柯萨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不能证明人杰公司已收到涉案货物。人杰公司在前期根据涉案合同中关于“款到发货”的约定，向派柯萨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但是，人杰公司一直未收到涉案货物，且人杰公司通过电话沟通的方式向派柯萨公司要求退款或者发货。而且，派柯萨公司在人杰公司未收到货款的情况下开具发票，不符合交易习惯。第三，钟某、刘某系老乡关系，与派柯萨公司有常年业务往来。本案应当追加钟某、刘某为第三人。派柯萨公司辩称，其不同意人杰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法院系根据能够互相印证的《销售合同》《货物托运单》《业务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作出判决，客观公正、合法合理。第二，《货物托运单》上载明的收货联系人系《销售合同》上载明的人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部分《货物托运单》上载明的收货地址是《销售合同》上载明的人杰公司的单位地址。第三，从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8月14日，人杰公司先后分四次向派柯萨公司支付货款共计91,750元。如果人杰公司未收到涉案货物，人杰公司既不可能陆续支付部分货款，也不可能继续与派柯萨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更不可能不要求派柯萨公司退回已支付的货款。第四，双方当事人的实际交易模式是：在签订《销售合同》后，派柯萨公司于当日或者次日将货物发送给人杰公司，人杰公司电话告知派柯萨公司已收到货物并提出开票要求，派柯萨公司将发票开给人杰公司，人杰公司再将货款支付给派柯萨公司。第五，人杰公司系因内部矛盾而拒绝向派柯萨公司支付货款。据此，派柯萨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派柯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杰公司支付派柯萨公司尚欠合同款179,250元；2.人杰公司支付派柯萨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179,25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年利率5%计算）；3.案件诉讼费用由人杰公司负担。一审审理中，派柯萨公司将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变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撤回其对2017年8月15日双方所签合同项下货款主张，进而将诉讼请求1尚欠合同款金额变更为143,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8日、2016年12月14日、2017年2月10日、2017年5月31日，派柯萨公司与人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各一份，约定人杰公司向派柯萨公司购买各种型号多路阀，合同总金额分别为112,000元、7,000元、37,500元、75,000元，合计为231,500元，付款方式均为款到发货，需方落款处除人杰公司盖章外，载有单位地位“十堰市张湾区工业新区XX大道XX号东风征梦”、委托代理人“钟某”及其电话“1887291XXXX”。2016年11月28日，派柯萨公司委托上海XX有限公司运输1箱多路阀至湖北十堰，收货联系人为“钟某”、电话“1887291XXXX”。2016年12月14日，派柯萨公司委托“XX快运”运输1箱多路阀至湖北十堰，收货联系人为“钟某”、电话“1887291XXXX”，收货地址为“十堰市张湾区工业新区XX大道XX号”。2017年2月11日，派柯萨公司委托上海XX有限公司运输1箱多路阀至湖北十堰，收货联系人为“钟某”、电话“1887291XXXX”。2017年6月1日，派柯萨公司委托上海XX有限公司运输1箱多路阀至湖北十堰，收货联系人为“钟某”、电话“1887291XXXX”。2016年11月7日至2017年8月28日，派柯萨公司向人杰公司开具总计金额为271,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人杰公司已办理抵扣认证手续。2016年12月12日、2017年4月5日、2017年5月25日、2017年8月14日，人杰公司分别向派柯萨公司转账付款1,750元、30,000元、40,000元、20,000元，共计91,750元。2019年8月13日、2019年9月3日，派柯萨公司分别向人杰公司发送《催款通知书》《律师函》，要求人杰公司于2019年9月13日前支付尚欠货款179,25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派柯萨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人杰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逾期利息，人杰公司确认已部分付款并办理增值税发票抵扣认证但否认收到货物。虽然派柯萨公司提交的交货凭证仅为委托物流运输凭证，无法直接证明货物已由人杰公司签收，但交货凭证所载收货联系人系合同所载人杰公司方委托代理人，部分托运单所载收货地址即为合同所注明的派柯萨公司单位地址，另结合人杰公司已陆续支付部分货款且办理发票抵扣的行为，可以认定对于派柯萨公司已经提交的《销售合同》及交货凭证、增值税发票对应货款231,500元，派柯萨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派柯萨公司已履行向人杰公司交货的义务，故这些合同项下人杰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139,750元。人杰公司一方面否认收到货物，一方面对付款、发票抵扣未作出合理说明，且未能提交证据推翻派柯萨公司提交之证据，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尚欠价款或者报酬。人杰公司自派柯萨公司处购买货物而未能及时支付价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派柯萨公司要求人杰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逾期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尚欠货款金额应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且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取消，自该日起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确定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派柯萨公司撤回关于2017年8月15日所签合同项下货款36,000元的主张，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法不悖，予以准许，故对该份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不予置评。至于派柯萨公司所主张的尚欠货款中剩余货款3,500元，因派柯萨公司仅提供了增值税发票，人杰公司认可抵扣但否认收到货物，派柯萨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交付货物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人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派柯萨公司尚欠货款139,750元及该款自2017年8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派柯萨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83元，由派柯萨公司负担35元，由人杰公司负担1,54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派柯萨公司是否已向人杰公司交付金额为231,500元的涉案货物。对此，本院认为，派柯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销售合同》、托运凭证、银行业务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派柯萨公司已向人杰公司交付金额为231,500元的涉案货物。人杰公司在本案中严重违背商事交易的诚实信用原则。第一，派柯萨公司提交的托运凭证所载明的收货联系人系《销售合同》载明的人杰公司联系人、委托代理人钟某，部分托运凭证所载明的收货地址是《销售合同》所载明的人杰公司的单位地址。第二，人杰公司收到了派柯萨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办理了抵扣认证手续。对此，人杰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第三，派柯萨公司和人杰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2016年12月14日、2017年2月10日、2017年5月31日各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如果派柯萨公司从未向人杰公司交付涉案货物，根据常理，人杰公司是不可能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陆续与派柯萨公司签订合同进行交易的。第四，人杰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12日、2017年4月5日、2017年5月25日、2017年8月14日，向派柯萨公司转账付款1,750元、30,000元、40,000元、20,000元，共计91,750元。如果派柯萨公司从未向人杰公司交付涉案货物，根据常理，人杰公司是不可能陆续向派柯萨公司付款的。而且，人杰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就已经支付的货款91,750元向派柯萨公司主张返还。第五，尽管人杰公司表示其未收到任何涉案货物，但人杰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派柯萨公司要求发货。综上所述，人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6元，由上诉人湖北人杰特种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