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镇平桥路38号。 法定代表人：李德强，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群，内江市东兴区东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江启扬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蟠龙路中段63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陈洪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程，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翔，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刚，男，197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诚，男，197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明，男，197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上诉人内江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启扬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启扬公司）、宋刚、钟诚、陈志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兴建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启扬公司、宋刚、钟诚、陈志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东兴建司与启扬公司订立《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后因自贡沃尔沃工程无法开工未实际履行，2019年12月25日宋刚、钟诚、陈志明在东兴建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启扬公司联系钢材买卖，且根据合同约定具体供货规格、数量及时间以双方另行确认的《订货计划》为准，东兴建司从未向启扬公司出具过《订货计划》，故其行为与东兴建司没有任何关系。启扬公司与宋刚、钟诚、陈志明多次沟通，宋刚、钟诚、陈志明也表示愿意支付购买钢材的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东兴建司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无依据，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四款之规定予以判决。 启扬公司辩称，1.东兴建司应当支付启扬公司钢材款4,368,039.48元和资金占用利息。2.东兴建司实际使用了启扬公司供货的钢材，其所称的未实施自贡沃尔沃工程项目，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钢材购销合同》是东兴建司与启扬公司签订的合同，双方具有买卖合同关系。4.《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月息2.5%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不存在过高的情况，依法应当予以支持。5.宋刚、钟诚、陈志明应当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宋刚、钟诚、陈志明未作答辩。 启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东兴建司立即向启扬公司支付钢材款4,368,039.48元，利息795,330元（以结算单载明的计息日期和利率为准，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止，需计算至全部付清为止）；2.请求东兴建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启扬公司支付交易总价10%的违约金436,803.95元；3.请求东兴建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启扬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90,0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东兴建司、宋刚、钟诚、陈志明承担；5.宋刚、钟诚、陈志明对1-4项请求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0日，东兴建司因自贡南环路沃尔沃店项目施工所需，与启扬公司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东兴建司向启扬公司购买热轧带肋钢筋（ＨＲＢ400）和线材（ＨＰＢ300），合同约定：单价为甲方（指启扬公司）货物到项目部当日《我的钢铁网》网站上成都市场的“威钢”牌相同型号的挂牌价，数量为乙方（指东兴建司）在该项目施工中所需的全部钢材总量（约3500吨），在注释中载明，结算数量以甲方实际送货数量为准。合同第五条对交货地点及方式约定：甲方代办运输，送货至自贡南环路沃尔沃店项目部施工现场，便于货车能到的地方，乙方指定人员（姓名：周文渊，身份证号：5103221986××××××××）为乙方有效收货人。收货人应对货物数量核对，在甲方送货单上签字即视为乙方收到货物，并视为对货物规格和数量予以确认，没有异议。合同第九条对付款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约定：（一）甲方为乙方垫资300万元钢材款，垫资达到300万元之后现款购买。（二）甲方垫资300万**材款期间，乙方按每月2.5%利息计算，每月15号前乙方向甲方支付上月利息，自货到工地现场之日，次日计算利息至付清欠付本息为止（利息不开具增值税专票）。利息转入：罗程:工行内江中兴支行：62×××42。（三）乙方违约则甲方向乙方收取交易总价10%的违约金。同时合同第十三条还约定，违约方还应当承担律师费等。宋刚、钟诚、陈志明作为丙方，为东兴建司全面适当履行合同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自主合同乙方的主债务即乙方应向甲方全面支付货款的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此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指最后一批次货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甲方与乙方协议变更本合同的，丙方同意可以不经保证人书面同意，丙方仍然承担保证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依法向甲方支付的全部货款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差旅费、电讯费、律师费等费用，以及其他所有依法应当向甲方支付的费用。合同签订后，启扬公司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按照合同约定陆续向东兴建司提供了工程所需钢材、线材等。东兴建司指定人员周文渊在送货单上均签字确认，且每月进行了货款本金和利息结算（月利率2.5%），其中，2019年5月14日，东兴建司还向启扬公司出具了2019年5月12日的钢材欠款欠条，载明：欠5月1日钢材款47,4964.84元，利息按月息2.5分计算至付清本息为止。2019年4月6日，东兴建司向启扬公司支付了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2月28日所欠钢材款的全部利息10948元。2019年4月30日，再次向启扬公司支付了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累计所欠全部钢材款及其当月利息30848元。截止2019年6月30日，东兴建司欠启扬公司钢材款总价款为4368039.4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49325元（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未付。2019年7月24日，启扬公司向东兴建司发出《催款函》，要求东兴建司在接到催款函之日起7日内支付除垫资钢材款300万元外的其余钢材款1368039.48元。但东兴建司至今未向启扬公司支付分文欠款及资金占用利息。2020年1月6日，启扬公司与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法锐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启扬公司诉讼四被告，约定代理费为290000元，启扬公司现尚未支付该笔款项。上述事实，有符合证据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的启扬公司营业执照、东兴建司营业执照、《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自贡市沃尔沃进口大众4Ｓ店项目部2019年2月28日结算单》、《自贡市沃尔沃进口大众4Ｓ店项目部2019年3月31日结算单》、《自贡市沃尔沃进口大众4Ｓ店项目部2019年4月30日结算单》、《自贡市沃尔沃进口大众4Ｓ店项目部2019年5月31日结算单》、《自贡市沃尔沃进口大众4Ｓ店项目部2019年6月30日结算单》、《欠条》、《收据》、《催款函》、《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建筑钢材购销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启扬公司作为出卖人按照合同约定地点，将东兴建司所购钢材送到了自贡南环路沃尔沃店，并由东兴建司指定人员周文渊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了钢材型号、重量及单价等，因此该合同启扬公司已经实际向东兴建司履行，东兴建司提出合同未实际履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东兴建司主张应由三自然人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因东兴建司与三自然人之间的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解决范畴，且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启扬公司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后，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东兴建司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给付义务，即在启扬公司垫资300万元期间，按约支付每月资金占用利息，当启扬公司垫资超过300万元后，应当现款支付货款，但东兴建司仅只支付了2019年3月31日前的资金利息，其余资金占用利息和货款并未按约履行，属于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东兴建司认为，双方约定的月息2.5%超过民间借贷规定的年利率不超过24%，主张不应支持。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属于作为对价的价款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东兴建司应当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过高的标准，应当结合启扬公司垫资情况、损失、预期利益和东兴建司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等情况综合评定，因此，双方约定的月利息2.5%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兴建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结合启扬公司的诉讼请求，东兴建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最高为436,803.95元，而启扬公司截止2019年12月3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为904,530.92元，该利息属于启扬公司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因此，当违约金不足以承担启扬公司的损失，应当以其实际损失予以赔偿。故启扬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请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予以支持。由于启扬公司对截止2019年12月3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仅请求795,330元，因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启扬公司主张代理律师费290,000元，既有合同约定，但是启扬公司并未实际支付该笔费用，且该律师费与根据《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收费标准结合其诉讼请求计算，有较大差距，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解决范畴，一审法院不宜处理，因此，启扬公司请求东兴建司支付律师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启扬公司可以在律师费明确无误且支付后另行主张权利。宋刚、钟诚、陈志明作为保证人，自愿为东兴建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担保，且没有约定保证份额，因此，宋刚、钟诚、陈志明依法应当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综上所述，启扬公司请求东兴建司支付货款和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东兴建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启扬公司支付货款4,368,039.4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其中，资金占用利息为：截止2019年12月31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795,330元，2020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间的利息以未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5%计算；二、宋刚、钟诚、陈志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启扬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03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8,031元，由启扬司承担5088元，东兴公司承担52,943元，宋刚、钟诚、陈志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审期间，启扬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施工现场图片，证明东兴建司是自贡沃尔沃工程的施工主体；2.雷荣贵与罗程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东兴建司向启扬公司提交了《订货计划》。 东兴建司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亦不是新证据，启扬公司应当在一审进行举证，且另一当事人未到庭，真实性无法确定。 本院认证意见：施工现场图片、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以采信。 本院另查明，自贡沃尔沃项目的施工单位为东兴建司，东兴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称宋刚、钟诚、陈志明与东兴建司之间实际是挂靠关系。东兴建司指定人员雷荣贵于2019年2月20日向启扬公司出具《南环路沃尔沃钢筋计划书》；2019年3月10日向启扬公司出具《物资采购计划申请表》；2019年3月17日向启扬公司出具《钢筋计划书》；2019年3月25日向启扬公司出具《钢筋计划》；2019年4月25日向启扬公司出具《钢筋计划表》；2019年5月9日向启扬公司出具《钢筋计划表》……用料表格。东兴建司在二审中陈述，涉案工程没有相关手续未动工，宋刚、钟诚、陈志明违规启动了施工，所需钢材和建设材料就向启扬公司发生了往来的送货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东兴建司与启扬公司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东兴建司应否承担付款义务；2.一审法院确定的资金占用的利息标准是否正确。 争议焦点1，东兴建司与启扬公司于2019年1月20日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启扬公司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陆续向东兴建司提供了工程所需钢材、线材等。由东兴建司指定人员周文渊在送货单上均签字确认，且每月进行了货款本金和利息结算，东兴建司还于2019年5月14日向启扬公司出具欠条，欠条明确载明“欠5月1日钢材款47,4964.84元，利息按月息2.5分计算至付清本息为止”，东兴建司与启扬公司的上述行为表明双方都在实际履行合同。现在启扬公司履行了向东兴建司提供工程所需钢材、线材等义务的情况下，东兴建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尽管东兴建司上诉称其没有向启扬公司出具《订货计划》，但是根据查明事实，东兴建司指定人员雷荣贵通过微信分别向启扬公司的人员发送了《南环路沃尔沃钢筋计划书》、《物资采购计划申请表》等，且在启扬公司供货后，东兴建司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表明东兴建司对启扬公司供货是认可的。故东兴建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即使如东兴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中所述，宋刚、钟诚、陈志明与东兴建司存在挂靠关系，该法律关系是其双方的内部法律关系，对外东兴建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 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是关于在当事人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时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经在合同中对违约金计算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月2.5%利息计算违约金，且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合同，不是单纯的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借款利息作为评判标准，应坚持尊重当事人约定的商事基本原则，综合考量合同的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当事人缔约时能够预见的可得利益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月息2.5%计算违约损失并无不当。东兴建司认为违约损失计算过高，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是其并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东兴建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东兴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31元，由内江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利 芬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王  侯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荔 杨 博 书 记 员 周杨静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