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某，女，1978年4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胤丞，北京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壮，北京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某，男，1940年4月1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某1，男，1963年9月1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某2，女，1989年10月24日出生。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昀辉，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骆某、欧阳某因与被上诉人万某1、万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5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阳某在审理中申请撤回上诉请求，放弃对欧阳云雁遗产的继承。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骆某上诉请求：不认可原审判决第二项，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骆某对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樱花园二区雁西苑3号楼5层三单元X、阁楼经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务限额内按抵押登记顺序优先受偿，万某1立即偿还骆某借款2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28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偿还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万某1不构成表见代理系错误，万某1与欧阳云雁向我方借款时，提供了万某1的身份证原件、房产证原件、结婚原件等材料，并且万某1经过了第三方律师及顺义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核验身份，骆某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万某1是其本人。即使认定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借款协议及房产抵押担保合同涉及到万某1的部分无效，不影响抵押权的无效，依据《物权法》第106条，本案抵押权适用善意取得，即我方对涉案整套房屋享有优先抵押权。万某1、万某2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骆某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系欧阳云雁偷拿万某1证件及伪造万某1签字向骆某借款，该借款被欧阳云雁转给了我方并不认识的案外人，侵害了我方的利益。欧阳某辩称：因我方年事已高，身患疾病，放弃对欧阳云雁遗产的继承，但请求法院考虑我方实际情况适当分给我方一部分份额，且不要判我作为案件的被执行人。骆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万某1、万某2、欧阳某在各自继承欧阳云雁遗产范围内向骆某偿还本金280万元以及利息、违约金（利息和违约金以28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律师费15万元；2、判令骆某对北京市顺义区樱花园二区雁西苑3号楼5层三单元X的房产（京房权证顺私字第XXXX号）经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限额内按抵押登记顺序优先受偿；3、判令万某1偿还骆某本金28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4、判令诉讼费由万某1、万某2、欧阳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阳某与王瑛系夫妻关系，欧阳云雁系二人之女，王瑛已去世。欧阳云雁与万某1系夫妻关系，于1988年7月登记结婚，万某2系二人之女。欧阳云雁于2018年6月30日死亡，生前未订立遗嘱。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樱花园二区雁西苑3号楼三单元X、阁楼的房屋（以下简称雁西苑X号房屋）于2006年3月8日登记在欧阳云雁、万某1名下，二人各占百分之五十的份额。万某1、万某2表示，放弃对欧阳云雁遗产的继承。审理中，法院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调取了雁西苑X号房屋的抵押权登记信息。雁西苑X号房屋于2013年5月10日设定最高额抵押，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使馆区支行，抵押人为欧阳云雁、万某1，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251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3年4月24日起至2023年4月24日止；于2018年1月2日设定一般抵押，抵押权人为骆某，抵押人为欧阳云雁、万某1，抵押权种类为一般抵押，被担保数额为28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7年12月27日至2018年1月26日。经骆某申请，法院调取欧阳云雁名下中国民生银行尾号5048账户对账单，对账单显示：骆某于2017年12月27日分四笔汇入钱款共计280万元，上述款项到账后，欧阳云雁立即通过手机银行转账至尹淑苹账户。经询，骆某、万某1、万某2均表示不清楚尹淑苹系何人。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骆某称欧阳云雁、万某1向其借款，并以二人共有的雁西苑X号房屋设定抵押担保，提交《借款协议》、《担保合同》、《律师见证书》、汇款凭证、收条、《承诺书》予以证明。《借款协议》所载主要内容为：骆某作为出借人（贷款方）与欧阳云雁、万某1作为借款人（借款方）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该协议，由贷款方向借款方借款28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5%，利息按月支付，借款期限不足一个月的，按实际借款天数计算；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27日起至2018年1月26日止；本次借款需要进行律师见证，由借款方委托律师见证并承担律师见证的相关费用，律师见证书作为本协议附件，交由出借人留存一份；借款人自愿将万某1名下二人共有的雁西苑X号房屋向出借人提供抵押担保，签订本合同的同时出借人与借款人签订抵押担保合同并同时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借款方不能如期偿还借款本金的，贷款方除有权要求借款方按约定利率继续支付利息外，还可要求借款方每日按借款总额的0.5%支付逾期违约金；借款方未能如期偿还借款本息的，出借人有权要求其承担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等）。该协议的借款人处由欧阳云雁、万某1签字并捺印。《担保合同》所载主要内容为：骆某作为抵押权人（乙方）与欧阳云雁、万某1作为抵押人（甲方）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该合同，约定甲方以雁西苑X号房屋作为抵押房产；债务人为欧阳云雁、万某1，抵押期限为主债权全部实现；房产抵押额280万元；抵押期满，如债务人不能偿还债务本息，又未与乙方达成延期协议的，按法定程序处理抵押房地产，清偿债务本息。该合同的甲方处由欧阳云雁、万某1签字并捺印。《律师见证书》所载主要内容为：万某1、欧阳云雁作为见证委托人，委托北京市唯景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海龙、屈冬冬对上述《借款协议》及《担保合同》的签署过程进行见证。汇款凭证显示：骆某向欧阳云雁名下中国民生银行尾号为5048的账户汇款，金额共计280万元。12月26日的收条所载内容为：收到骆某现金280万元已存入民生银行尾号为5048卡号上。该收条落款处由欧阳云雁、万某1签字并捺印。《承诺书》由欧阳云雁于2017年9月5日签署，承诺偿还借款本息。万某1、万某2对《借款协议》、《担保合同》、《律师见证书》、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中万某1的签字和捺印均系伪造；对汇款凭证、《承诺书》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万某1、万某2称骆某提供的署名“万某1”签字的材料均系伪造，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以下简称《出入境记录》）予以证明。上述证据来源于（2018）京0113民初23327号民事案件（以下简称23327号案件）卷宗，该案系骆某以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为由，将三被告起诉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后因骆某无正当理由未按期足额补交案件受理费，顺义法院按骆某撤回起诉处理。在23327号案件审理中，经顺义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明正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借款协议》、《担保合同》及2017年12月26日收条中万某1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北京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于2018年12月19日出具《出入境记录》，该查询结果显示：万某1于2017年12月24日自北京出境，前往美国；于2017年12月29日返回北京入境。骆某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并以明正鉴定中心已被北京市司法局责令停业整顿为由，不认可上述鉴定结论，但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经询，骆某称其不认识万某1，和欧阳云雁一起签署文件的人自称是万某1，且携带万某1的身份证，该人与身份证照片很像。骆某认为其已尽到审慎义务且系善意，有理由相信借款人系欧阳云雁和万某1，即使万某1事后不认可借款事实，且通过笔迹鉴定和出入境记录证明非万某1签字，骆某也有理由相信冒名者能够代表万某1。结合欧阳云雁的账户信息，法院对汇款凭证、《承诺书》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出入境记录》系法院调取，综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法院对该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鉴定意见》系经法院委托、由鉴定机构作出，骆某虽不认可鉴定结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经询，骆某亦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故法院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结合骆某向欧阳云雁支付借款的事实及雁西苑X号房屋的抵押登记情况，法院对《借款协议》、《担保合同》、《律师见证书》及收条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但依据万某1的出入境记录，法院确认《借款协议》、《担保合同》及收条上“万某1”的签名不是万某1签署。在冒用“万某1”名义实施借款及提供担保的过程中，骆某误以为是万某1借款并以其房产份额提供担保，骆某是对借款主体身份的误信，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万某1对骆某信赖冒名人享有代理权外观具有过错，故法院对骆某有理由相信冒名者能够代表万某1的意见不予采纳。骆某称律师费系其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及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予以证明。《委托代理协议》所载受托人为北京储正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朱胤丞，律师服务费为15万元。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所载应税服务名称为“鉴证咨询服务*律师服务费”，金额共计15万元。万某1、万某2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借款协议》中关于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承担实现债权相关费用的约定，结合上述证据所载内容，法院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协议》、《担保合同》是否对万某1具有约束力。他人冒用“万某1”名义，与欧阳云雁作为共同借款人，向骆某借款并以万某1所有的涉案房产份额提供担保，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冒名人在实施上述行为时具有代理权，且事后亦未取得万某1的追认，故《借款协议》、《担保合同》对万某1没有约束力。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案中，欧阳云雁与骆某签订的《借款协议》、《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骆某已向欧阳云雁提供借款，欧阳云雁未按期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故欧阳云雁对骆某的债务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欧阳云雁生前未立遗嘱，其名下位于雁西苑X号房产的百分之五十份额，应按照法定顺序继承。万某1、万某2、欧阳某作为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对欧阳云雁的遗产享有继承权。现万某1、万某2均表示放弃对欧阳云雁遗产的继承，法院不持异议。据此，法院认定欧阳某应当在继承欧阳云雁遗产的范围内向骆某清偿债务。关于骆某主张的债务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根据《借款协议》有关借款利率及违约金的约定，骆某现以月息2%主张自借款之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及违约金，未超过双方约定及法院核准的范围，法院在明确责任主体的前提下予以支持。根据《借款协议》关于实现债权费用的约定，骆某主张的律师费，具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法院在明确责任主体的前提下予以支持。关于骆某主张对雁西苑X号房屋在上述债权限额内按抵押登记顺序优先受偿。因《借款协议》、《担保合同》对万某1没有约束力，故有关以万某1名下位于雁西苑X号房产份额向骆某提供抵押担保的条款无效。合同部分无效的，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以欧阳云雁名下位于雁西苑X号房产份额向骆某提供抵押担保的条款仍然有效，骆某有权对该部分房产份额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优先受偿。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担保物权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等，《担保合同》中未对实现担保债权的费用进行约定，律师费亦非实现担保物权的必要费用，故法院对骆某主张债务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就抵押的房产份额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主张律师费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骆某向万某1主张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用，由法院依法处理。经法院合法传唤，欧阳某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当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事实做出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判决：一、欧阳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欧阳云雁遗产范围内向骆某偿还本金二百八十万元及律师费十五万元，并以二百八十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的标准向骆某给付自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起至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二、骆某对欧阳云雁名下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樱花园二区雁西苑3号楼三单元X、阁楼的百分之五十份额，在上述第一项本金及利息、违约金的限额内按抵押登记的顺序优先受偿；三、驳回骆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欧阳某称因岁数较大，无法到庭，向本院邮寄撤回上诉申请及放弃对本案继承的书面意见。对此，骆某表示同意。骆某提交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证明万某1多次借款并与欧阳云雁对涉案房屋办理抵押，万某1的身份经过了国家机关的审核。对此，万某1称涉案房屋办理抵押时其不在国内，对借款及房屋抵押情况均不清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中，欧阳某提交书面申请撤回上诉，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及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万某1应否对《借款协议》及《担保合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根据本案已经查明事实，2017年12月27日，骆某与欧阳云雁、万某1签订《借款协议》及《房产抵押担保合同》，但根据笔迹鉴定结果以及万某1在此期间的出入境记录，可以证实系他人冒用万某1名义到场与欧阳云雁作为共同借款人向骆某借款并以涉案房产提供担保，万某1本人并未到场参与。而从该笔借款的流向来看，欧阳云雁收到涉案款项后，立即通过手机银行转账至尹淑苹账户，对于尹淑苹的身份、个人情况、转账原因等，骆某、万某1、万某2均表示不清楚，亦无证据证明万某1对此借款过程知情且该笔款项用于家庭共同花销等。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冒名人在实施上述行为时具有代理权，且事后亦未得到万某1的追认，进而认定《借款协议》、《担保合同》对万某1没有约束力，符合案件实际，本院予以维持。基于此，骆某仅能主张对欧阳云雁名下X号房屋的百分之五十份额在其债权限额内按抵押登记顺序优先受偿。关于利息及违约金，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对骆某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律师费，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中包括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在涉案担保合同中亦明确约定律师费作为实现抵押权的相关费用由抵押人承担，因此，骆某所主张的律师费亦应与本金、利息和违约金均按照抵押登记的顺序优先受偿。另，因欧阳某在二审中明确放弃对欧阳云雁遗产的继承，本院对原审判决结果一并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骆某对欧阳云雁名下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樱花园二区雁西苑3号楼三单元X、阁楼的百分之五十份额，在借款本金二百八十万元、利息及违约金（以二百八十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的标准、自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起至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计算利息及违约金）、律师费十五万元的限额内按抵押登记的顺序优先受偿；二、驳回骆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368元，由骆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6368元，由骆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夏审 判 员  张 弘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史晓霞法官助理  李宝霞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