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贵平，男，196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伟，四川蜀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庆平，四川蜀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锦官绿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白河路四段169号贵通.御苑枫景。 法定代表人：胡锦栋，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锦栋，男，199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明玉，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波，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赖琼，女，196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明辉，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贵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锦官绿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官公司）、胡锦栋及原审第三人赖琼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贵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胡贵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锦官公司、胡锦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全案评价缺失法律依据。1.一审认为2013年四川贵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通公司）做出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赠与协议》是对2011年胡锦栋获得锦官公司全部股权的既存事实的补充，是错误的。2011年，胡锦栋只是挂名股东，在2013年通过《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赠与协议》后，才变更确立为具有法律意义的实质性合法股东。2.一审法院否认了锦官公司是贵通公司的全资公司的基本事实。3.一审法院没有正确认定《股东会决议》处分锦官公司的法律事实和胡贵平、赖琼以《股权赠与协议》方式处分锦官公司的事实，并混淆了其中的法律关系。4.一审法院否认《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赠与协议》中，两个法律关系表现的义务责任的连贯事实，错误认为“即使锦官公司对外负有债务，也应由债权人向锦官公司主张，而并非股权赠与协议能够约定锦官公司的对外债务”。 锦官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锦官公司并非《股权赠与协议》的合同主体，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而胡贵平也不是锦官公司的债权人，无权向锦官公司主张债权。 胡锦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胡贵平与赖琼对胡锦栋就锦官公司100%股权及土地的赠与不是附义务的赠与，且早已履行完毕，胡锦栋无需全面履行债务清偿义务。向胡锦栋赠与锦官公司100%股权及所属土地是赖琼和胡贵平离婚的条件之一，《股权赠与协议》并没有为胡锦栋设置任何义务。2.锦官公司是独立的法人，胡锦栋作为锦官公司的股东，仅以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对锦官公司的债务没有清偿义务。胡贵平不是锦官公司的债权人，不能以人格混同为由要求胡锦栋对锦官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义务。 赖琼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锦官公司虽与贵通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但并非贵通公司全资子公司。锦官公司与贵通公司均是赖琼与胡贵平的夫妻共同财产，在赠与胡锦栋前，锦官公司100%股权登记在赖琼名下。锦官公司、赖琼、胡贵平均未对贵通公司负债。2.《股权赠与协议》约定将锦官公司股权赠与胡锦栋，是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分割，也是作为双方离婚的条件。双方基于父母子女关系将案涉股权赠与胡锦栋，并没有为受赠人胡锦栋设置任何义务。3.胡贵平离婚后已再婚并育有两子女，为了争夺财产提起诉讼，诉讼目的不正当。4.胡贵平请求胡锦栋承担债务、返还土地投资款与离婚协议的约定不一致，直接改变了由胡锦栋享有锦官公司股东权益的约定。 胡贵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胡锦栋、锦官公司应按《股权赠与协议》约定对外清偿债务；2.确认胡贵平、胡锦栋、锦官公司同时履行《股权赠与协议》全面交付和债务清偿义务；3.判决胡锦栋、锦官公司承担由贵通公司全额投资土地的成本14737111元以及该土地增值收益、可获得投资收益。经法庭要求，贵通公司、胡贵平明确诉讼请求：1.确认锦官公司、胡锦栋应按《股权赠与协议》约定对外清偿债务；2.确认胡贵平与胡锦栋同时履行《股权赠与协议》全面交付和债务清偿义务；3.判决锦官公司、胡锦栋承担由贵通公司全额投资土地成本14737111元以及该土地增值收益、可获得投资收益。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胡贵平与赖琼原系夫妻关系，胡锦栋为胡贵平与赖琼的婚生子。2011年9月19日，成都市双流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锦官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锦官公司股东决定书”等材料受理了锦官公司提交的变更（备案）登记申请（申请将法定代表人赖琼变更为胡锦栋，将股东赖琼变更为胡锦栋），并于当日作出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准予投资人（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监事备案，经理备案，董事备案，正式将锦官公司的股东由赖琼变更为胡锦栋。锦官公司虽然在形式上为一人有限公司，但其在实际的经营管理中不仅所有印章的使用均应由贵通公司总裁胡贵平同意后方可加盖使用，锦官公司与贵通公司在经营管理及资金的运作上均有紧密的联系。2013年1月9日，贵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锦官公司是贵通公司全额投资设立的公司，现确认锦官公司全部股东权利由胡贵平、赖琼各享有50%，锦官公司名下所有资产及负债仍由锦官公司享有和承担，胡贵平、赖琼有权利根据其意愿将其享有的50%股权处分给第三人。同日，胡贵平与赖琼作为赠与人、胡锦栋作为受赠人签订了《股权赠与协议》，约定，胡贵平与赖琼作为锦官公司100%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同意将锦官公司全部股权赠与胡锦栋，由胡锦栋享有锦官公司的全部所有者权益。胡贵平、赖琼将锦官公司股权赠与胡锦栋后，锦官公司的资产及负债按现状保持不变，仍由锦官公司享有和承担。鉴于锦官公司股权已登记在胡锦栋名下，本协议签订后即视为赠与的财产已完成交付。 一审诉讼过程中，贵通公司、胡贵平先后向法庭提交了评估申请书，请求对锦官公司名下位于红瓦村××组共计约105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双国用2007第9181号）的土地现值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庭审结束后，贵通公司、胡贵平的代理人以其名义向法庭提交了“补充说明”，认为胡贵平作为赠与人有权要求受赠人胡锦栋按照《股权赠与协议》履行义务，由于负债的连环转移，胡锦栋和锦官公司向胡贵平履行后，胡贵平同样要向贵通公司履行，最终的债权受偿主体仍然是贵通公司，因此本案应由胡贵平主张胡锦栋和锦官公司进行清偿，在一审庭审中将诉讼请求第三项的“原告”明确为贵通公司，并非排斥或否定胡贵平的合法原告主体与诉权，而是为了减少清偿环节，确立为胡锦栋和锦官公司直接向贵通公司履行，属于具体的履行方式，不改变和影响案件的法律关系和主体性质。 一审庭审中，胡贵平再次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确认胡贵平按《股权赠与协议》向胡锦栋履行交付公章、财务资料、营业执照等义务，胡锦栋按《股权赠与协议》清偿债务义务。 贵通公司在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撤诉申请书，请求撤回对锦官公司、胡锦栋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胡贵平要求确认锦官公司、胡锦栋按《股权赠与协议》约定对外清偿债务能否成立问题；2.胡贵平要求确认与胡锦栋同时履行《股权赠与协议》全面交付和债务清偿义务能否成立问题（即确认胡贵平按《股权赠与协议》向胡锦栋履行交付公章、财务资料、营业执照等义务，胡锦栋按《股权赠与协议》清偿债务义务能否成立问题）；3.胡贵平要求判决锦官公司、胡锦栋（向胡贵平）承担由贵通公司全额投资土地成本14737111元以及该土地增值收益、可获得投资收益能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首先，胡锦栋已于2011年9月19日取得了锦官公司的股权，从形式上看《四川锦官绿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赠与协议》其实是对胡锦栋取得股权的补充。《股权赠与协议》约定“胡贵平与赖琼作为锦官公司100%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同意将锦官公司全部股权赠与胡锦栋，由胡锦栋享有锦官公司的全部所有者权益。胡贵平、赖琼将锦官公司股权赠与胡锦栋后，锦官公司的资产及负债按现状保持不变，仍由锦官公司享有和承担。”从内容上看，不能得出“胡贵平、赖琼负债获得锦官公司全部股权”的结论，当胡贵平、赖琼二人将股权赠与胡锦栋时也不能推导出胡锦栋负债或附条件获得股权的结论。同时，胡贵平仅向法庭提交了案外人向胡锦栋的转账记录就得出胡锦栋与锦官公司人格混同的结论，明显证据不够充分，故胡贵平要求确认锦官公司、胡锦栋按《股权赠与协议》约定对外清偿债务，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即使锦官公司对外负有债务，也应由债权人向锦官公司主张，而并非“股权赠与协议”能够约定锦官公司的对外债务。其次，也从股权赠与协议的内容上看，该协议并未约定胡贵平有向胡锦栋履行交付公章、财务资料、营业执照等义务，胡锦栋也并未有对外的清偿债务义务，故胡贵平要求确认与胡锦栋同时履行《股权赠与协议》全面交付和债务清偿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贵通公司是否全额投资了锦官公司的土地一审法院不能查实，即使贵通公司投资锦官公司购买了土地，胡贵平也不能要求胡锦栋和锦官公司承担投资成本即土地增值收益、可获得投资收益，显然没有法律依据。胡贵平认为“属于负债的连环转移，胡锦栋和锦官公司向胡贵平履行后，胡贵平同样要向贵通公司履行，最终的债权受偿主体仍然是贵通公司”，据此要求锦官公司、胡锦栋（向胡贵平）承担由贵通公司全额投资土地成本14737111元以及该土地增值收益、可获得投资收益，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贵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撤诉申请书，一审法院亦予以准许，贵通公司要求对锦官公司名下位于红瓦村××组共计约105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双国用2007第9181号）的土地现值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其申请已经没有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而胡贵平要求对上述土地委托进行评估，但其诉讼请求与对土地进行委托评估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胡贵平的委托评估申请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胡贵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111元，诉讼保全费10000元，由四川贵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胡贵平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胡贵平提交了以下证据：1.《申请书》和《情况说明》各一份，拟证明2011年赖琼的股权变更为胡锦栋并非赖琼真实意思，2013年胡锦栋才正式享有锦官公司股权。2.《四川锦官绿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四川锦官绿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决定》《四川锦官绿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四川金宝润企业管理合伙企业（以下简称金宝润）合伙的工商登记信息表、四川锦成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表，拟证明胡锦栋采取虚设法人股东稀释其个人持股比例，属于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独立、过度控制锦官公司，其实质是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3.锦官公司《四川锦官绿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四川锦官绿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四川锦官绿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章程》拟证明在2020年4月20日股权转让后，胡锦栋仍持有锦官公司95%股权。4.（2020）川0116民初3803号案件《受理案件通知书》等案件材料，拟证明胡贵平于2020年6月12日以胡锦栋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撤销赠与股权，该案与本案有关联，请二审法院考虑本案是否中止审理。5.（2020）川01民终11096号案件《传票》等案件材料，拟证明该案与本案均基于赠与合同关系诉请履行交付公章、印鉴等材料，涉及审判关联，请二审本案是否中止审理。 锦官公司和胡锦栋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2013年签署的《股权赠与协议》确认了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且没有为胡锦栋约定附加义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述证据只能证明胡锦栋和锦官公司在开展正常的商业活动，不存在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不仅没有使锦官公司的财产减少反而还增加了其净资产。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股权转让完成后，锦官公司目前的股权结构为金宝润持有49%、胡锦栋持有46%、成都望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有5%。对证据4和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可以依据现有的事实来认定和判断，（2020）川0116民初3803号案件是胡贵平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立案，本案无需以其结果作为判案依据。（2020）川01民终11096号案件与本案是基于不同的事实与法律关系受理，与本案没有关联。赖琼的质证意见与锦官公司、胡锦栋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是案涉《股权赠与协议》是否为胡锦栋设定了胡贵平诉称的义务，该争议问题与胡锦栋何时取得股权及如何取得股权，胡锦栋是否过度控制锦官公司及锦官公司目前的股东构成情况等问题均无关联，上述证据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胡贵平陈述，诉讼请求第一项要求胡锦栋按照《股权赠与协议》约定对外清偿债务，与诉讼请求第二项要求胡锦栋履行债务清偿义务是相同的，具体债务即是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土地成本14737111元及土地增值收益和可获得的投资收益。胡贵平还陈述，案涉土地是贵通公司购买，并登记在锦官公司名下。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关于2011年9月19日锦官公司股东由赖琼变更为胡锦栋，锦官公司与贵通公司在经营管理及资金的运作上均有紧密的联系，以及锦官公司是贵通公司全额投资设立的公司的事实存有争议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赠与协议》是否为胡锦栋设立了向胡贵平支付案涉土地成本14737111元及该土地增值收益和可获得投资收益的义务。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从《股权赠与协议》关于“胡贵平、赖琼将锦官公司股权赠与胡锦栋后，锦官公司的资产及负债按现状保持不变，仍由锦官公司享有和承担。”的约定内容看，并无胡锦栋接受股权赠与的前提是由其个人承担锦官公司对外债务的意思表示，更无法得出胡锦栋接受股权赠与需以向胡贵平承担债务为条件的结论。《股权赠与协议》并没有为胡锦栋接受赠与设置前提条件和附加义务的内容，胡贵平关于《股权赠与协议》为胡锦栋设立了履行债务的附加义务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锦官公司系依法设立的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其对外所负债务应由其自行承担。即便是胡锦栋与锦官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亦应由相关债权人依法向锦官公司、胡锦栋主张权利。从胡贵平诉称的事实来看，其并非锦官公司的债权人，其以“属于负债的连环转移”为由，要求锦官公司、胡锦栋向其支付土地相关款项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因本案所涉的赠与标的物是锦官公司的股权，而非案涉土地，贵通公司是否出资购买了案涉土地，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至于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赠与协议》即便在另案中予以撤销，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本案不具有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不应中止审理。 综上所述，胡贵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22元，由胡贵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