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小娴，女，1969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彬华，男，199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系华小娴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珮珊，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小娴与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1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8月6日，华小娴在淘宝平台注册了会员名为“无锡小破孩”淘宝账号。2019年9月18日开始，淘宝公司多次通过信息层面判断华小娴出售假冒、盗版商品，对其以出售假冒商品进行处罚：9月18日违规编号×××82，扣分2分，商品ＩＤ592403724947，商品名“正版现货唐风建筑营造（第二版）李进编著”；9月18日违规编号×××76，扣分2分，商品ＩＤ596384129300，商品名“正版辩证法与现代哲学思维方式孙正聿”；9月19日违规编号×××40，扣分2分，商品ＩＤ563698379155，商品名“2016中小学国防教育读本小学5五年级课本河北花山文艺出版社”；9月20日违规编号×××28，扣分2分，商品ＩＤ563756031820，商品名“【4】ＳＡＴ巴朗词表3500ｗｏｒｄｓ新东方瑕疵”；9月23日违规编号×××35，扣分2分，商品ＩＤ563547776999，商品名“《城南旧事》林海音著三册装小开本含有声书读小库10-12岁”；9月25日违规编号151××××7982，扣分2分，商品ＩＤ563558865404，商品名“2013牛津上海版小学英语书3三年级第一学期教材课本＋练习册＋磁带”；9月26日违规编号152××××8050，扣分48分，商品ＩＤ563594177366，商品名“2017年山东省青岛市滨州市高中必修1必修一高一入学全套5本课本”。以上处罚，华小娴申诉均未通过，处罚成立。另查明：华小娴入驻成为淘宝会员时，签署了《淘宝平台服务协议》。《淘宝平台服务协议》中提示条款约定：您在申请注册流程中点击同意本协议之前，应当认真阅读本协议。请您务必审慎阅读、充分理解各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条款。……当您按照注册页面提示填写信息、阅读并同意本协议且完成全部注册程序后，即表示您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本协议的全部内容，并与淘宝达成一致，成为淘宝平台“用户”。阅读本协议的过程中，如果您不同意本协议或其中任何条款约定，您应立即停止注册程序。第2.2条补充协议约定，由于互联网高速发展，您与淘宝签署的本协议列名的条款并不能完整罗列并覆盖您与淘宝所有权利与义务，现有的约定也不能保证完全符合未来发展的需求。因此，淘宝平台法律声明及隐私权政策、淘宝平台规则均为本协议的补充协议，与本协议不可分割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您使用淘宝平台服务，视为您同意上述补充协议。《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约定“6.1违约认定发生如下情形之一的，视为您违约：（一）使用淘宝平台服务时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二）违反本协议或本协议补充协议（即本协议第2.2条）约定的。为适应电子商务发展和满足海量用户对高效优质服务的需求，您理解并同意，淘宝可在淘宝平台规则中约定违约认定的程序和标准。如：淘宝可依据您的用户数据与海量用户数据的关系来认定您是否构成违约；您有义务对您的数据异常现象进行充分举证和合理解释，否则将被认定为违约。6.2违约处理措施【信息处理】您在淘宝平台上发布的信息构成违约的，淘宝可根据相应规则立即对相应信息进行删除、屏蔽处理。【行为限制】您在淘宝平台上实施的行为，或虽未在淘宝平台上实施但对淘宝平台及其用户产生影响的行为构成违约的，淘宝可依据相应规则对您执行账户扣分、中止向您提供部分或全部服务、划扣违约金等处理措施。如您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的，淘宝可查封您的账户，终止向您提供服务。”《淘宝网市场管理与违规处理规范》第二十四条约定“出售假冒商品……（一）通过信息层面判断卖家出售假冒、盗版商品的，每件扣Ｃ类2分……淘宝网针对出售假冒商品实行“三振出局”制，即卖家每次出售假冒商品的行为记为一振，若同一卖家出售假冒商品累计达三振，将被查封账户。同时淘宝网视情节严重程度可采取下架商品、删除商品、限制解冻保证金、支付违约金、查封账户等措施。”《淘宝网关于出售假冒商品实施细则》约定“四、淘宝网视情节严重程度可采取的措施包括哪些？淘宝网视情节严重程度可采取下架商品、监管商品、删除商品、删除店铺相关信息、搜索降权商品、搜索屏蔽商品、商品发布资质管控、限制使用商品发布特定功能、限制发布特定属性商品、限制商品发布数量、限制发布类目数量、限制发布特定类目商品、限制参加营销活动、限制发布商品、限制发货、关闭订单、屏蔽店铺、删除店铺、监管账户、限制使用阿里旺旺、限制创建店铺、限制使用特定管理工具、延长交易超时、限制解冻保证金、支付违约金、支付宝账户管控、限制会员登录、查封账户等处理措施。八、‘卖家出售假冒、盗版商品且情节特别严重’是指哪些行为？……（三）卖家存在出售假冒、盗版商品的次数累计达三振的（特殊情形不计次，卖家在3天内出现的违反第三项通过信息层面判断的违规行为视为1次）。淘宝网针对出售假冒、盗版商品实行“三振出局”制，即卖家每次出售假冒、盗版商品的行为记为一次，若同一卖家出售假冒、盗版商品的次数累计达三次的，则将被永久查封账户。” 2019年12月华小娴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淘宝公司立刻恢复华小娴淘宝账号“无锡小破孩”的正常权限；2.淘宝公司对诋毁华小娴商誉的行为赔礼道歉（书面形式）；3.淘宝公司赔偿华小娴经济损失每天332.97元（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实际恢复店铺正常权限为止）。 原审法院认为，华小娴在注册会员时，与淘宝公司签订《淘宝平台服务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协议约定，《淘宝网市场管理与违规处理规范》《淘宝网关于出售假冒商品实施细则》《我在中国大陆（不含港澳台、机场免税店）进货，售假申诉需提交什么凭证？》《出售假冒商品处罚申诉-进货发票凭证要求》等作为补充协议，与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淘宝规则约定，淘宝有权依据用户数据与海量用户数据的关系来认定用户是否构成违约，用户有义务对其数据异常现象进行充分举证和合理解释。在本案中，淘宝公司针对华小娴店铺内的案涉商品存在售假的情况作出处理，而华小娴并未完全按照申诉要求作出充分举证。因此，淘宝公司对华小娴进行处罚和监管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对华小娴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小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计50元，由华小娴负担。 宣判后，华小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没有售假，却无故被被上诉人处罚，永久封号。被上诉人肆意剥夺上诉人经营十多年店铺的心血。一审判决书根本没有说明哪几笔扣分的申诉不符合要求，“本院论述”部分和稀泥，恶意助长淘宝公司胡乱处罚的风气。1、上诉人店铺出售的所有图书均为正品，淘宝自称通过信息层面判断有售假嫌疑，却至今没有说明是怎么判断的。上诉人按要求上传了所有的进货渠道和进货账号主体身份，案涉图书全部从当当网、天猫、淘宝店铺、孔夫子网站进货，一半以上商品直接从上述购物网站直接寄往买家的购物地址，并没有经过上诉人转手。2、案涉订单中没有一笔订单存在退款和差评，没有一笔订单买家提出异议，明显均为正品。上诉人店铺打理人具有出版物发行员职业资格，毕业于南师大法学系，从事图书经营行业十年，未受过任何行政处罚，从品格证据角度也明显不可能违法卖假货。3、一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曾经联系上诉人代理人希望尽快解决此案，因上诉人坚持要求赔偿经济损失而未达成和解。后上诉人考虑到毕竟在被上诉人平台经营，即使被错误处罚也希望息事宁人，自愿放弃经济赔偿，只需要被上诉人开通上诉人账号给上诉人正常经营的合法权利。此店铺所倾注的心血非常人可以想象，播撒了上诉人太多汗水。在没有任何错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错误处罚也是在砸一个公民的饭碗。一审法官竟然不重视此案对上诉人的巨大影响，没有积极促使双方协商调解，尽快解决纠纷。在庭审中法官也直接略过了调解环节，在内心明知上诉人没有售假的情况下，径行判决上诉人败诉。二、上诉人已经尽力提供了上诉人能获得的所有进货材料。1、上诉人已经要求卖家就案涉订单补开发票，仅仅从孔夫子网卖家和淘宝网卖家进的货无法提供发票，但上诉人提供了淘宝卖家的聊天记录。进货的店铺等级和评分都极高，明显卖的是正品。孔夫子网对打击假货很严格，且案涉图书的照片明显为正品，且这些商品是直接寄给买家的。少部分商品没有进货发票等于是假货？中院的法官如果从网上买过书应该知道，孔夫子网站的卖家很少能开具发票，但上诉人开店十余，年从孔夫子网站进了几千本书，从未买到一本假货。淘宝网上的书店也很少能提供进货发票的（天猫除外），如果淘宝公司要因此关上诉人的店，就请把淘宝所有书店都关了，不能差别对待。上诉人作为一个十多年的淘宝用户和一个法律专业毕业、法考成绩极高的公民，深知淘宝上不合理的现象太多，错误处罚制造冤假错案就是很严重的一个问题。不能因为淘宝公司是大公司，就不予纠错。三、从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上诉人提供的每本书的进货证据已经完全可以认定其为正品。再谈淘宝的服务协议，实际上淘宝的服务协议提高了卖家的证明标准，从淘宝的服务协议得出的结论可能会与从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得出的结论相反。此时应该作为特殊情况对待，以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标准纠错，法律具有优先性。恳请中院调查案涉订单的所有收货人，从收货电话和地址核实有无一本书是盗版书。若有一本书是盗版，上诉人承诺赔偿淘宝公司一百万元的违约金。但如果没有，请被上诉人即刻恢复上诉人账号。淘宝的假货申诉服务协议明显不公平，没有进货发票和授权证明就等于假货，就可以随意永久封店和罚没保证金。按此标准中国所有小书店和二手书店都应该关门了，淘宝公司也在闲鱼开了官方二手书店，货源都是从全国各地公民手中收购的，淘宝公司自己有这些书的进货发票和授权证明吗？书是不是假货一靠常人的外观和图书质量识别，二靠鉴定。不是没有进货发票就是假货，不然大量图书网站都应该打烊了。而且此逻辑导致我们卖家无法向同行盘货和商品流通，明显错误地限制了现实商业世界的真实逻辑。淘宝公司所有处罚的依据都是错误的推理，没有任何原始证据和直接证据。永久封禁账号如此严重的处罚必然应当有确实充分的证据才行。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撤销售假处罚，恢复上诉人淘宝“无锡小破孩”账号的正常权限。 被上诉人淘宝公司答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上诉人华小娴向本院提交：1、北京安倍优佳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销售单一份，拟证明《唐风建筑营造》进货时间早于开票日期。2、当当网截屏两张，拟证明《辩证法与现代哲学思维方式》进货时间早于开票日期。3、当当网截屏两张，拟证明《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医患不同的视角》进货时间早于开票日期。4、无锡橙苹图书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补开发票证明》各一张，拟证明SAT巴朗词表、《城南旧事》、《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进货时间早于开票日期。5、无锡橙苹图书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补开发票证明》各一张，拟证明2016中小学国防教育读本、2013年牛津上海版小学英语书三年级第一学期教材课本销售日期和进货日期相同。经质证，被上诉人淘宝公司认为：对证据1-3的三性、证明内容予以确认；对证据4-5发票内容显示的交易真实性不予认可，发票与其一审陈述的进货来源不一致，且开票主体无锡橙苹图书有限公司的开设主体是上诉人本人。本院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中上诉人自述SAT巴朗词表、《城南旧事》、《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采购于孔夫子网站；2016中小学国防教育读本、2013年牛津上海版小学英语书三年级第一学期教材课本采购于淘宝网河北成安店铺，与证据4、5的开票主体不一致，且根据网上公开信息，无锡橙苹图书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华小娴，故对证据4-5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淘宝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华小娴与淘宝公司订立了《淘宝平台服务协议》，注册成为淘宝网的用户。根据《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的约定，《淘宝规则》、《淘宝网市场管理与违规处理规范》、《淘宝网出售假冒商品认定和处罚规则与实施细则》、《我在中国大陆（不含港澳台、机场免税店）进货，售假申诉需提交什么凭证？》、《出售假冒商品处罚申诉-进货发票凭证要求》、《淘宝是怎么排查与认定我的商品是假货的？》等均为该协议的补充协议，与协议不可分割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华小娴与淘宝公司均应受到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条款的约束。淘宝公司作为平台，排查假货是其维护平台积极向上的商业环境的必要职责，而利用大数据信息是其排查手段之一。平台规则保留了涉嫌出售假冒商品者申诉的权利，商家完全可以通过举证申诉成功，使得淘宝公司撤销对其处罚。图书正版与否应由版权所有人出具的材料予以证明，而非靠外观或买受人主观感受。华小娴以进货渠道的信誉度高、没有买家提出过异议为由主张案涉图书正版，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知识产权保护原理，故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一、二审中华小娴提交的证据，9月19日×××40号、9月20日×××28号、9月23日×××35号、9月25日151××××7982号、9月26日152××××8050号申诉材料仍未提交相匹配的进货发票、补开发票证明，次数累计仍达三次，故华小娴要求恢复其“无锡小破孩”淘宝账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小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