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光泽县汇祥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光泽县茶市街118号。 法定代表人：吴建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贵勇，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军，男，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民，北京市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建君，女，196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被告：付正祥，男，194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被告：龚晓英，女，195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原审被告：吴秀惠，女，195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光泽县。 原审被告：黄见闻，男，196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光泽县。 上诉人光泽县汇祥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祥酒业）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军，原审被告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光泽县人民法院（2020）闽0723民初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祥酒业的上诉请求：撤销光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723民初4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建军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建军并非本案诉争财产的物权人，其主张返还原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将被保全的白酒182坛认定为王建军所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王建军诉求返还的酒是动产，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是该动产的权利人。但一审法院仅凭王建军在本轮承包中止后单方对库存酒所作的盘点认定被保全的182坛酒为王建军所有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本轮承包中止后，双方分别就库存的半成品酒和成品酒作了相应的盘点。王建军所有的大米、白曲、半成品酒、成品酒等资产自2014年底便陆续搬至福建双牛酒业有限公司，并不存在还留有基酒在汇祥酒业仓库。2016年8月2日汇祥酒业公司的股东召开股东会研究合作事项，在股东会上王建军并未提出过其还有资产存放在汇祥酒业。2014年8月汇祥酒业公司法人变更为吴建君，汇祥酒业由吴建君实际控制并生产经营，双方的合同于2014年9月15日解除，之后汇祥酒业公司生产的成品、半成品、原材料都属于公司所有。被保全的基酒始终存放在汇祥酒业的仓库，保存于汇祥酒业所有的酒坛中，该资产由公司所有并实际占有，未发生物权变动。王建军主张返还原物，应当对其系物权人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查封的半成品酒系普通动产，未经登记，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王建军的诉讼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王建军的诉讼请求。三、一审质证过程存在重大瑕疵，用于定案的证据不符合证据三性。王建军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证据6系单方制作拼凑而成与汇祥酒业公司存档的材料存在不一致。一审法院对王建军在庭审中恶意拼凑证据的行为未予查明，并将证据作为定案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四、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没有保持应有的中立性，在诉讼中不应向王建军作出变更诉讼请求的释明。 王建军辩称，一审法院所依据的盘点单是汇祥酒业盘点确认的数额，不是王建军确认的数额。2014年8月汇祥酒业将法人变更为吴建君，但是双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仍然在继续履行，一直由王建军生产经营，直至2015年1月底由吴建君单方终止承包合同为止。关于诉讼时效法律规定是被害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被侵权或权利被损害时计算，王建军知道自己财产利益受到损害是在2019年汇祥酒业提起的房屋租赁合同案件中才知道的，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房屋租赁案件作出判决时起计算，且本案并不适用诉讼时效。对于王建军一审提交的证据5、证据6，当时资产移交的是正在生产的生产资料，包括机器设备、原料、燃料、成品、半成品，移交资产表中列明的酒是公司历年积存下来的废酒，已经超过保质期，废酒以及各种废弃的装酒器具在资产移交中没有将这些列为公司的资产，而是移交后吴建君与王建军进行的统计。 吴建君陈述，同意汇祥酒业的上诉意见。 龚晓英陈述，同意汇祥酒业的上诉意见。 付正祥未作陈述。 吴秀惠未作陈述。 黄见闻未作陈述。 王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汇祥酒业、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返还王建军所有成品白酒3280瓶、半成品白酒211950斤（共计231坛）、煤炭60吨、林海牌灌装机一台、沙棒过滤器一套；二、判令汇祥酒业、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支付王建军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2月9日，王建军与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共六人作为自然人股东，出资成立了汇祥酒业。2004年2月1日开始，汇祥酒业均由王建军承包经营。2011年3月31日，因王建军承包经营期限将近届满，汇祥酒业召开全体股东大会，通过决议由王建军继续承包经营。当日，王建军（乙方）与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甲方）签订了承包合同，其中约定1．公司由乙方单独承包，自负盈亏，定额包干上交，超额全留；2．承包期限10年，从2012年2月1日至2022年1月31日止；3．甲、乙双方按签订合同时的公司资产造册表经双方确认移交乙方使用，如有变动双方另行造册补充，予以说明；4．乙方在承包期限内，投入新的设备及器材归乙方所有等。2011年4月30日，王建军与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就汇祥酒业资产作了盘点，其中生产、化验设备造表移交，原材料、半成品、成品折款抵扣公司账目，盈余作为公司股东分红。2015年1月8日，因汇祥酒业锅炉老化，严重危及周边居民的安全，生产的噪音、粉尘也严重影响周边居民正常生活，由光泽县经济信息和商务局牵头，召集县有关机关、社区、居民代表及吴建君、龚晓英、吴秀惠协调，汇祥酒业同意从2015年1月22日开始停产。此后，王建军承包经营的汇祥酒业开始停产歇业。2015年2月16日，王建军与龚晓英、许菊容（库管员）对存放在汇祥酒业库房的半成品白酒作了盘点，计半成品白酒211950斤（共231坛）。2015年3月26日，王建军与吴建君对存放在汇祥酒业库房的各类成品白酒作了盘点。2015年12月17日，光泽县经济信息和商务局组织王建军与吴建君、龚晓英及其他相关人员，就王建军与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股东之间矛盾进行协调，但协调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王建军要求汇祥酒业、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返还其在承包生产期间存放在汇祥酒业库房的半成品白酒、成品白酒及生产设备、资料等物品，其中半成品白酒属尚未灌装与上市的商品，不存在品牌与度数标识问题，故汇祥酒业、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抗辩认为王建军的诉讼请求不明确的理由不能成立。因王建军请求返还的半成品白酒、成品白酒是原物而非替代物，原物如灭失，应请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在财产保全中发现成品白酒与部分半成品白酒灭失，已向王建军作出变更诉讼请求释明，但王建军仍坚持原诉讼请求，故王建军诉讼请求要求返还的物品当中已灭失的部分，不予支持。王建军在本轮承包之前，与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对公司的资产作了盘点，原材料、半成品、成品也作了相应的折价处理。王建军在本轮承包中止后，与龚晓英、吴建君分别对库存的半成品白酒、成品白酒也作了本相应的盘点。王建军主张的半成品白酒182坛属盘点清单中原物，汇祥酒业、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抗辩被保全的半成品酒为汇祥酒业多年窖藏的基酒，而非王建军主张的标的物的理由不能成立。对王建军要求返还半成品白酒182坛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王建军要求返还的煤炭、灌装机、沙棒过滤器的诉讼请求，因王建军未能提供相关添置、购买的证据，且该部分物品未列入双方盘点清单之中，故王建军该部分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汇祥酒业、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抗辩认为王建军在承包经营期间，侵占了汇祥酒业的资产，应属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案涉物品存放在汇祥酒业库房，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仅是作为汇祥酒业的股东，并不实际占有案涉物品，王建军要求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汇祥酒业、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抗辩认为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理由成立。本案系物权请求权，不适用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汇祥酒业、吴建君、付正祥、龚晓英、吴秀惠、黄见闻认为王建军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光泽县汇祥酒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王建军库存的半成品白酒182坛（具体以财产保全查封清单为准，不含容酒窖缸）；二、光泽县汇祥酒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建军财产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王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汇祥酒业提供了新证据，证据一、资产状况表一份；证据二、公司资产收入结余债务状况一览表；证据三、材料出仓单，拟证明查封的182坛酒属于2011年汇祥酒业与王建军盘点时未移交给王建军的财产，并不属于王建军。王建军质证认为，对汇祥酒业提供以上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一审中王建军已经提交了资产状况表，汇祥酒业提供的资产状况表与王建军一审提供的不一致，汇祥酒业提供的公司资产收入节余债务状况一览表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不予认可。移交设备表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格右上方添加的“附表10-8、“附表10-9”、“附表10-10”均是汇祥酒业事后添加的。未移交设备盘点表是汇祥酒业伪造的。 王建军二审提供证据一、领款单一份，拟证明汇祥酒业的5位股东已经收到王建军支付的移交存货折售款和应收款，王建军与汇祥酒业的股东之间不存在合同债务纠纷；证据二、案外人彭光生在汇祥酒业上班的领取工资表、证据三、案外人彭光生上班的影像资料，拟证明案外人彭光生在汇祥酒业上班的事实；证据四、视频光盘1张、照片7张，拟证明案外人彭光生与汇祥酒业的股东之一龚晓英大量出现在视频中，彭生光是汇祥酒业的员工。证据五、案外人周红英的证言，拟证明摄像头系案外人周红英安装的。汇祥酒业质证认为，领款单中股东签字是真实的，但是汇祥酒业的股东并没有收到钱款，亦可以反证诉争的酒并不是王建军购买的，是属于汇祥酒业公司的。彭光生是王建军雇请的销售科长，工资表亦是王建军签字与汇祥酒业并无关系。安装的视频监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对汇祥酒业、王建军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认为，从汇祥酒业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内容看，仅能证明汇祥酒业与王建军就承包事宜所进行了资产移交盘点，系双方就承包合同履行所达成的约定。且汇祥酒业所提供的资产状况表其中附表的未移交产品及设备盘点表中载明的物资品种及数量与王建军诉请返还酒的品种、数量并不相同，故汇祥酒业提供的以上证据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对王建军提供的证据一、该领款单能证明王建军与汇祥酒业其余股东即原审被告对移交存货折售款与应收款进行清算，本院予以采信。至于王建军是否实际支付款项，不属于本案审理内容，本院不予审查。王建军提供的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故对王建军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汇祥酒业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保全的182坛半成品白酒属于汇祥酒业所有，并不应返还王建军的请求。经审查，王建军在一审中提供的承包合同足以证明自2012年2月1日之后汇祥酒业即由王建军承包经营，则在承包经营期间所生产的产品及产生的收益即应归王建军所有。王建军与汇祥酒业的承包合同于2015年1月22日之后汇祥酒业停产而终止，而2015年2月16日汇祥酒业的股东之一龚晓英对汇祥酒业仓库尚存的半成品进行盘点后制作的盘点表可以证实在王建军承包期间所生产半成品的酒类品种及数量的存货情况。王建军所主张返还的182坛半成品白酒即包含于盘点表所载明的半成品白酒中。故王建军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所主张返还的182坛半成品白酒系王建军承包经营之后生产的半成品白酒。现汇祥酒业上诉主张该182坛半成品白酒并非王建军所有，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汇祥酒业二审提供证据中的未移交产品及设备的酒类品种及数量与王建军所主张返还的酒类品种及数量并不一致，不足以证明本案诉争的182坛半成品白酒属于汇祥酒业所有。且未移交产品及设备盘点表显示制作时间系双方签订承包合同之前，若汇祥酒业认为该盘点表中作载明的资产被王建军占有使用，可另行向王建军主张，与本案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汇祥酒业上诉主张本案诉争的182坛半成品白酒属于汇祥酒业所有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建军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诉争返还的半成品白酒属于动产，未经登记，王建军诉请返还的请求理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但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算。本案中，汇祥酒业系于2015年1月22日之后停产，双方的承包合同即于停产之后终止履行，在2015年12月17日双方仍有就本案诉争的酒类返还进行协商，之后双方因其他纠纷引发诉讼，可以证明王建军均有在积极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且182坛白酒属于较难移动的动产，承包期间所生产的本案诉争的半成品白酒均存放在汇祥酒业的仓库，该仓库亦由汇祥酒业的股东之一龚晓英管理，在汇祥酒业没有明确向王建军表示不予返还本案诉争的182坛半成品白酒的意思表示前提下，王建军无从知晓其权益受损的事实。诉讼中王建军自认其自2019年之后才知晓汇祥酒业无意返还本案诉争的182坛半成品白酒，汇祥酒业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王建军的该自认，则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开始计算，至2020年4月2日王建军提起本次诉讼之日，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汇祥酒业上诉主张王建军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汇祥酒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5元，由光泽县汇祥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荣富 审 判 员 黄晓健 审 判 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清萍 书 记 员 张素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