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9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文富，男，196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卫东，江苏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立丽，女，198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银，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师宇，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邱文富因与被上诉人韩立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3号民初5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文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该协议书应予撤销，一审据此作出判决显属错误。1、《协议书》的签订系被上诉人乘人之危且内容显失公平；2、因被上诉人不肯承担上诉人的第三次手术费用，说明被上诉人已经毁约在先，不愿再履行协议书的内容，更不会愿意承担上诉人被撞的其他损失，上诉人据此当然有权就全部损失提起诉讼。二、一审对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逆向行走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由南向北行驶错误；2、一审调取的视频和照片中的电动自行车的位置与被上诉人在勘验现场指认的电动自行车的位置南辕北辙。三、一审依据《协议书》直接驳回上诉人的其他损失诉讼主张，审判程序明显违法。韩立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邱文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韩立丽赔偿其损失85874.9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7日18时，邱文富沿本区楚涟路（省道235）由北向南逆行至席桥中心小学（西门）门口时，为避让从右边桥上正在左拐弯进入235省道行驶的货车时与由南向北韩立丽驾驶是电动自行车相撞，导致邱文富、韩立丽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8年11月8日，邱文富被送往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同年11月17日出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诊断为头部外伤、颜面部多发骨折，出院医嘱记载建议病情稳定后口腔颌面外科进行手术治疗。2018年11月21日，邱文富再次入住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11月27日进行右颧骨复合体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并于同年2018年12月3日出院。2018年11月26日下午，韩立丽带着邱文富到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大队），双方在交警大队的主持下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韩立丽，性别：女，年龄：29，电话：182××××2676，住址：席桥新东花园。乙方：邱文富，性别：男，年龄：56，电话：188××××8663，住址：席桥新东花园。2018年11月7日18时00分，在席桥小学门口发生的事故，造成车辆损坏，韩立丽、邱文富受伤的后果。现经甲、乙双方自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由甲方承担乙方剩余医疗费用；2、由甲方赔偿乙方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五仟元整；3、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本协议自签字后当事双方互无关系，与淮安区交警大队无关。甲方：韩立丽，乙方：邱文富，2018年11月26日”，邱文富、韩立丽在该协议上签字，且交警大队在该协议书盖章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韩立丽支付了邱文富的两次住院费用合计30447.04元及各项损失5000元。至今，交警大队未对该起事故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2019年7月15日，邱文富入住淮安市第一人民法院住院治疗，行右颧骨复合体骨折内固定取出术，并与同月19日出院。该期间，邱文富垫付了产生的医疗费用8474.98元。一审诉讼过程中，邱文富向一审法院申请就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2020年1月9日，邱文富经淮安市淮安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邱文富因故致富额面部多发性骨折，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积液，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的功能障碍不构成致残程度分级；2、被鉴定人邱文富伤后的误工期为300日，护理期为90日（包括住院期间），营养期为90日（包括住院期间）。一审另查明，事故发生路面为省道235，在事故发生路段的路面只有中心线标识，无非机动车道及行人车道区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该起事故发生后，双方于2018年11月26日在交警大队工作人员的主持下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邱文富、韩立丽均应按该协议履行。邱文富主张韩立丽赔偿邱文富损失85874.98元，且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真实的，但此协议并不能代表邱文富损失的全部，该协议只是作为交通事故的一份证据，不能代表双方就邱文富损失进行赔偿的依据，且该协议也是显失公平的。韩立丽辩称，本起事故发生后邱文富于2018年11月21日第二次入院，其伤情在入院后已经诊断明确，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了赔偿协议，韩立丽承担全部医疗费用，该协议就邱文富目前的伤情，以及本起事故的过错责任看，并不显失公平，邱文富要求撤销该协议缺乏事实依据。韩立丽同意赔偿邱文富第二次手术医疗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邱文富、韩立丽签订协议时是否存在显失公平，应综合考虑表意人作出意思表示时所处的客观环境、认识能力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邱文富、韩立丽签订的协议是在交警大队未对该事故作出责任认定的情况下签订的，且该协议的内容也不能反映邱文富、韩立丽在该事故中应承担何种责任；其次，从该协议内容可以看出，韩立丽在不知道其应承担何种事故责任的情况下自愿承担了邱文富全部医疗费及除医疗费用外的邱文富各种损失5000元。同时，该协议也可以看出韩立丽在该交通事故中也有受伤及电动车损坏，但韩立丽相关损失并未要求邱文富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从邱文富、韩立丽协议签订时间来看，该协议签订时邱文富已经第二次住院治疗，且是在进行手术的前一天，故邱文富在协议签订时其伤情已诊断明确，故邱文富应对自己的伤情有着初步估算及签订协议的后果；第四，韩立丽在协议签订后也按协议给付邱文富前两次的医疗费用及除医疗费外的各项损失5000元，邱文富也未提出异议。综上，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邱文富在协议签订时也认可了韩立丽承担邱文富的全部医疗费用及其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全部损失，故邱文富主张双方签订的该协议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应当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履行，现韩立丽对邱文富主张的第二次手术医疗费8474.98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邱文富诉讼请求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韩立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邱文富邱文富医疗费8474.98元；二、驳回邱文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47元，鉴定费2300元，合计4247元，由邱文富负担4053元，韩立丽负担194元。二审中，双方并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存在法定可撤销情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上诉人邱文富主张涉案协议书的签订系被上诉人乘人之危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且内容显失公平，应予撤销，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结合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法证实涉案的协议书系韩立丽乘人之危迫使上诉人签订，涉案的协议书由交警部门主持，并经双方签字确认，并已履行完毕，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显失公平的客观要件是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经济利益显著不平衡。结合本案分析，涉案的协议书形成于事故发生后邱文富第二次住院之前，双方当事人对损伤后果均有预估，一审中亦经司法鉴定确定邱文富的伤情不构成伤残，印证了邱文富在签订协议书时对于该处分行为的相应法律后果是明智的，并对自身经济利益充分进行的衡量，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按约向上诉人给付了医疗费及各项损失5000元，邱文富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与韩立丽订立协议书时韩立丽“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因此，本院无法认定涉案协议书能够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显失公平。最后，经核实，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合同签署日期为2018年11月26日，邱文富在一年除斥期间内并未主张撤销该协议。至此，本院认定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协议应予撤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事故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因交警部门未就本案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且通过该协议的内容也无法反映邱文富、韩立丽在该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因双方当事人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对自己的权利义务进行处分，故在本案中无需再行确定，上诉人主张其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无责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邱文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5元，由邱文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玲审 判 员  王 纯审 判 员  柏娟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 浩书 记 员  赵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