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2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军（曾用名张杰），男，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影，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华，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波，男，198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西关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勤，女，198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杰，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秀军因与被上诉人王波、高勤退伙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秀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秀军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波、高勤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债务为王波个人债务而非与高勤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债务发生在王波、高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生产、生活、经营需要，应属夫妻共同债务，王波、高勤负有共同清偿之责。王波、高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别成立泗县翔顺达酒业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翔顺达公司）和泗县亿发源酒业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发源公司），王波、高勤为两公司股东，且共同参与两公司酒类产品销售经营管理活动。2016年4月2日王波以个人名义与张秀军签订《个人合伙协议经营协议书》，约定合伙经营龙韵古井贡酒，合伙经营期间，高勤负责酒品销售发货、收款、记账，收取的货款均用于其家庭生活和共同的酒品经营活动。张秀军于2017年4月7日退伙时，王波、高勤在结算欠条上签署自己的姓名，足以认定案涉款项系王波、高勤夫妻共同债务。虽然高勤否认2017年4月7日欠条上的签名，但在2019年4月9日张秀军、张海莉与王波、高勤的谈话录音中，高勤对案涉债务数额及2017年所出具的欠条均予以认可，王波、高勤承诺还款并重新出具欠条。王波、高勤对案涉债务事实知情并有共同还款意向，且该款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应认定为夫妻双方共同债务；2、一审2020年5月6日受理本案后，王波、高勤于2020年5月14日办理离婚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明显是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虚假离婚，不具有法律效力。王波、高勤离婚时对财产的分割只能对彼此内部有效，不能向外对抗债权人。张秀军仍有权就原夫妻所负共同债务向原夫妻双方或任何一方要求偿还，王波、高勤的离婚协议约定内容不能免除任何一方清偿责任。 高勤辩称，1、案涉债务不是高勤与王波的夫妻共同债务。（1）张秀军是基于2019年6月8日王波出具的欠条起诉，该欠条没有高勤的签字。张秀军也没有提供有力证据证明高勤在2019年6月8日王波出局欠条后明确表示愿意将此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秀军提供的2017年4月7日欠条，载明的债权人是“张杰”而非张秀军，欠款人王波后面的两个字从字形看无法辨别是“高勤”两个字，即使是“高勤”但也不能认定是本案高勤所写，故该欠条与本案无关，不能认定高勤愿意将案涉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2）案涉债务标的数额巨大，不符合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能直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王波、张秀军2016年4月2日合伙，双方合伙仅一年就出现660000元亏损，说明双方合伙期间无利润。高勤没有参与合伙，更没有参与经营，张秀军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翔顺达公司和亿发源公司均是一人有限公司，并不存在王波、高勤是同一公司股东情形，且本案并不涉及公司参与合伙问题，故两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4）虽然张秀军提供了录音，但从录音内容看，并不能证明高勤单方承诺本人还款，不能以高勤参与商谈就认定案涉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2、张秀军认为高勤与王波离婚是恶意逃避债务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从高勤与王波的离婚协议内容看，王波没有将财产转移给高勤，反而是高勤同意将两辆车给了王波。离婚协议是张秀军提供，应当作为证据采信。 王波二审未答辩。 张秀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波、高勤偿还欠款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时的利息为8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波、高勤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日张秀军与王波签订个人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自愿合伙经营龙韵古井贡酒事宜，总投资为100万元，甲方现金出资100万元，乙方以无形资产、管理销售出资，各占盈利润总额的70%、30%。2016年3月30日张秀军将1000000元打入王波个人账户。2019年6月8日，王波向张秀军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秀军龙韵古井贡货款（欠款）肆拾捌万元正，余利息壹拾贰万元正未付。还款计划如下：2019年6、7、8三个月每月3万，9月份10万、10、11、12三个月每月3万，2020年1月和2月每月5万，余下本金2020年3月份还清。逾期部分按壹分伍计算。”现因王波到期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张秀军要求王波、高勤以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该笔债务。另查明，王波与高勤于2007年6月29日登记结婚，2020年5月14日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张秀军和王波之间的合伙关系不再维持后，虽没有书面解除合伙协议，但从王波两次向张秀军出具欠条来看，事实上已经达成结算，退伙人在合伙企业中财产份额的退还办法，由合伙协议约定或者由全体合伙人决定，可以退还货币，也可以退还实物，因此双方退伙成立。王波出具的欠条内容意思表示真实，王波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还款义务。至于该笔欠款是否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夫妻共同债务必须有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但在本案中，张秀军提供的有高勤签字的欠条系复印件，高勤对欠条复印件中“高勤”的签字不予认可，王波对该签字是否为高勤本人所签也持否定态度，王波在庭审中也表示高勤虽知道该笔欠款，但自始至终都是不同意的。张秀军出具的两份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王波明确表示双方虽互为对方企业监事，但经营上的事情互不过问，都是各自经营。张秀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笔债务系用于王波与高勤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排除夫妻共同生活期间所欠债务，高勤对该笔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综上，王波应承担欠条中480000元本金及120000元利息的还款责任。由于欠条中约定逾期部分按壹分伍计算，按照交易习惯即逾期利息为月利率1.5%，张秀军要求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欠条中对还款计划的违约约定，予以支持，但120000元明确为利息，将不再计算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秀军欠款480000元及利息120000元，并自2019年7月1日起以48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逾期利息至履行完毕止；二、驳回张秀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25元，由王波负担5000元，张秀军负担325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张秀军申请证人李某、张某出庭作证。 证人李某陈述：她和张秀军是朋友关系，2017年4月7日张秀军的爱人董翠荣让她去帮忙拉酒，开车到西关王波的厂房仓库。王波和高勤说不给酒了，给张秀军打个欠条，她就听到打欠条是66万，没打之前还商量利息。王波写过之后高勤签的字。 证人张某陈述：他一开始是给王波销售酒的，他和张秀军是兄弟关系，张秀军通过他认识的王波。张秀军投资，王波销售，高勤是会计，参与合伙了。后来张秀军不干了，只有王波干。2017年4月7日打欠条的时候他在场，就在西关家具厂院内，高勤签名字并按手印了。利息一开始说六厘，张秀军不同意，后来协商定到八厘，欠条是66万。出具欠条之后，高勤找他协商，说利息高了，大概2019年的时候。 张秀军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李某、张某的证言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高勤是案涉债务共同债务人。 高勤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李某证言是虚假的，李某与张秀军的爱人是要好的朋友，存在利害关系，所陈述内容均是推测性的语言，不是亲身经历；2、张某的证言是虚假的，张某与张秀军是兄弟，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张某二审中看了一眼欠条就说是高勤的字，但让张某辨认高勤委托书中的签名时却说没戴眼镜看不到，且高勤在欠条上没有按指印。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对证人李某、张某的证言，须结合在卷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落款日期2017年4月7日的欠条载明“今欠张杰人民币陆拾陆万元正￥660000.00月息捌厘。归还方式以龙韵古井贡产品实际销售为准。最后归还人民币日期为2018年元月20日”“2018.2.25日还款壹拾万元正￥100000.00/王波”。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债务是否属于王波、高勤夫妻共同债务；2、高勤对案涉债务应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关于争议焦点1 审理认为，1、张秀军、王波2016年4月2日签订的个人合伙经营协议书载明“双方自愿合伙经营龙域古井贡酒事宜”“张秀军现金出资100万元”。案涉落款日期2017年4月7日的欠条载明“今欠张杰人民币陆拾陆万元正”。王波2019年6月8日向张秀军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张秀军龙韵古井贡货款（欠款）肆拾捌万元正，余利息壹拾贰万元正未付”；王波一审庭审中陈述“2019年6月8日出具欠条的时候收回了2017年4月7日的欠条”“2017年4月7日欠条上载明的张杰是和我合伙的张杰，我一直喊他张杰。但合伙协议上他签的是张秀军”“张杰和张秀军是同一人”“2017年打条后张秀军不经营了。他拿走了34万，剩余66万让我给打的条”。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案涉2019年6月8日欠条是对案涉2017年4月7日欠条进行结算后出具。2、王波一审庭审中陈述“2017年出条的时候高勤在现场”“2019年4月9日张秀军女儿说换据，换的是我写的那张条”。张秀军提供的2019年4月9日录音载明了张秀军、张海莉（张秀军之女）要求王波、高勤偿还欠款的经过；高勤陈述“上个月给你扣的钱都弄厂里去了，你再等下吧”“是我们没做到位，这一点该怎么说怎么说”“我们俩过年都一直在处理这个事情，不能说弄清，最起码得尽力，然后也确实没有……这个月就想点子办贷款给你”“我们现在仓库压满满的，不压这一批货，你这钱都能给你解决好多了”“月底给你一个说法，从现在开始我收货的钱，包括办贷款的钱，都给你留着。现在货难卖，钱难收，厂里还压着，干够了”“这个月底肯定会给你，放心好了。反正到月底不会像你讲的10万8万，但是说给齐我感觉难度也比较大，该怎么讲，剩点个就明年”；张秀军陈述“高勤，你去年说的话，和今年说的话我还接受，到4月底，剩下的2019年年底”，高勤陈述“嗯，争取19年”“钱转过来，不到年底都有可能”“可能要正月里这样”；张秀军陈述“年底，就正月里，2020年，好吧，所有一切能让不也都让步了，可以了吧”，高勤陈述“行，我们也争取提前让你满意。确实我们也不是爱撒谎的人，没有必要，早清早了”；在张秀军、张海莉要求重新出具欠条时，高勤陈述“月底时候给过你钱，然后再给你换新条子”“我们重新给你换条子”“4月底打吧，那上面本来就有你签字”。根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高勤对王波2017年4月7日向张秀军出具欠条是知情的，且在2019年4月9日张秀军要求偿还欠款时，作出了2019年4月底前偿还部分欠款并重新出具欠条，剩余欠款于年底正月里偿还的承诺。3、张秀军提供的2019年5月21日录音载明了张海莉要求王波偿还欠款的经过，王波陈述“6、7、8这三个月是9万1月3万，然后9月份准备了10万，这是19万。加上我刚才讲的再过七八天转10万，这是29万，然后10、11、12三个月又是9万，是38万。然后1月和2月是春节，然后我再给你转10万，还剩多少？1月5万2月5万，然后3月份剩下的钱都能给你清了，就剩几万块钱”，该陈述与案涉2019年6月9日欠条载明的还款计划能相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2017年4月7日欠条载明的债务发生在高勤、王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高勤对该债务知情且作出了承诺偿还的意思表示，系对2017年4月7日欠条所载债务的追认，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2019年6月9日欠条系对2017年4月7日欠条所载债务进行结算后出具，发生在王波、高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王波作为夫妻一方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结算行为，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性质的认定，故案涉2019年6月9日欠条所载债务仍为高勤、王波夫妻共同债务。张秀军上诉提出案涉债务属于王波、高勤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争议焦点2 虽然王波、高勤于张秀军提起本案诉讼后办理了离婚手续并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分担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系内部行为，依法不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即不能免除夫妻共同债务的共同清偿责任。张秀军上诉提出高勤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案涉2019年6月8日欠条载明的拖欠张秀军欠款480000元、利息120000元，系经过王波、张秀军结算后确认，属于王波、高勤夫妻共同债务，高勤对此负有共同清偿责任。但案涉2019年6月8日欠条载明的利息约定标准即“逾期部分按壹分伍计算”，高于案涉2017年4月7日欠条载明的“月息捌厘”，结合张秀军二审申请作证的张某陈述“出具欠条之后，高勤找他协商，说利息高了，大概2019年的时候”，应当认定案涉2019年6月8日欠条约定的利息标准，超出了王波作为夫妻一方处理夫妻共同债务的代理权限，依法对高勤不发生法律约束力。对案涉欠款480000元自2019年7月1日起的利息，高勤仍应按照案涉2017年4月7日欠条载明的“月息捌厘”标准支付利息，故高勤应在“以48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8%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张秀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王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秀军欠款480000元及利息120000元，并自2019年7月1日起以48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逾期利息至履行完毕止”、“驳回张秀军其他诉讼请求”； 二、被上诉人王波、高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张秀军欠款480000元及利息120000元，并以48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其中，王波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高勤在“按照月利率0.8%的标准支付”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张秀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25元，由上诉人张秀军负担325元，被上诉人王波、高勤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0元，由上诉人张秀军负担705元，被上诉人高勤负担99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强 审判员 朱珊珊 审判员 路深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崔玉凤 书记员张婉莹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