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正方勘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南充创业小镇A幢4楼9号。 法定代表人：赵家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尚光，男，汉族，生于1984年7月5日，汉族，住山东省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婷，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瑛，女，生于1974年6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天地星通卫星导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高新科技产业园区天龙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赵兴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斌，男，汉族，系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南充市正方勘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方勘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尚光、王瑛、原审第三人四川天地星通卫星导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通科技公司）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力，被上诉人高尚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婷，原审第三人星通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兴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方勘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高尚光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性质为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属认定事实错误。测绘和勘察有着本质区别，并非同一概念。测绘是对自然地理要素或者地表人工设施的形状、大小、空间位置及其属性等进行测定、采集并绘制成图；而勘察是根据建设工程的要求，查明、分析、评价建设场地的地质、地理环境特征和岩土工程条件并等提出合理基础建议，编制建设工程款勘察文件的活动。本案合同名为“测绘服务合同”而非“建设勘察合同”。具体就本案测绘服务内同而言，其性质应当属于承揽合同，而非建设工程勘察合同。故不存在实际施工人，原审认定高尚光是实际施工人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高尚光的服务费为8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案涉测绘合同的主体是正方公司和星通公司，对于工作成果的交付、工作量的结算应由正方公司确认。高尚光提交的《提交清算》属于其个人陈述，未经上诉人确认，而《证明函》中所载明的工作费也为体现其已由星通公司和上诉人之间进行结算确认。高尚光与星通公司之间的《提交清算》《证明函》仅系其个人与星通公司之间的关系，与上诉人正方公司无关。故原审判决在无任何结算依据的情况下，径直认定高尚光的测绘工作费是80万元事实不清，实际上原审法院即便认服务费80万元，也应当扣减相应的税款，对于税款的承担一审法院也未查明。（三）原审判决未查明王瑛、正方公司、星通公司以及高尚光之间关系。事实是王瑛以上诉人的名义与星通公司签订合同后将案涉项目转包给包括高尚光在内的他人具体实施，正方公司与王瑛之间系挂靠关系，正方公司与高尚光之间不存在挂靠、分包以及转包合同关系。所以正方公司在收到星通公司的款项后，随即向王瑛转款支付了上述费用。本案中上诉人正方公司提交的转款记录与星通公司转款给正方公司的转款记录，无论是时间上，还是金额上，均是高度吻合的，应予认定正方公司支付王瑛的款项就是星通公司支付正方公司的案涉工程款。因正方公司与高尚光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高尚光也不是所谓的实际施工人，正方公司不存在对高尚光的支付义务。事实上高尚光对于如何联系业务，如何取得案涉项目工作，如何进场事实测绘等均不能做合理解释。在此情况下，即便高尚光即或通过他人的转包、分包承接了案涉测绘项目，也只能基于合同相对性向其相对方主张权利。 高尚光辩称，其与王瑛之间并不认识，更无转包关系。系高尚光等人联系星通公司业务后，经星通公司介绍挂靠正方公司承揽案涉测绘任务。正方公司在收取星通公司工程款后，应向实际施工人高尚光支付。即便是正方公司将应支付给高尚光的工程款错误支付给了王瑛，其与高尚光无关。事实上，上诉人正方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王瑛借用其资质的事实。而被上诉人高尚光举证证明其完成了星通公司与正方公司合同项下的测绘工作任务，应当收取测绘工程款。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星通公司述称，案涉工程系谭兵（王瑛之夫）联系并以正方公司名义与星通公司签订合同，因谭兵是公职人员，所以才以其妻子王瑛的名义签订合同。由此高尚光不认识王瑛与属于正常，但高尚光及团队人员熊劲风是一定认识谭兵的。星通公司是按照约定将工程款转给了正方公司的，对于案涉纠纷应与星通公司无关。本案纠纷发生后，星通公司法人赵兴旺询问过谭兵为何不向熊劲风付款，其陈述系因双方之间尚有其他款项尚未结清所致。 王瑛未予答辩。 高尚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正方勘测公司支付勘测工程款8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3日，正方勘测公司与星通科技公司签订《采购工业园区村组面积及1:500地形图测绘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测绘合同》），约定星通科技公司将位于仁寿县:500数字化地形图测绘技术服务工程发包给正方勘测公司实施完成，合同约定：工程项目总价为98万元，最终合同结算金额以业主方确认工作量，超出或少于28平方公司部分按35000元／平方公里的单价予以增加或扣除。支付方式为第一次支付总工程款的35%，共343000元，以后根据业主方支付工程进度款进行相应支付，支付时需向业主方提供相关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其他合同约定事项。 2017年4月10日，高尚光向星通科技公司提交工程清单，清单载明：1.视高镇1:500地形图，面积：26.2平方公里；2.视高镇征地面积统计专题图；面积：29.7平方公里，3.视高镇征地面积统计表；4.视高镇集体土地权属调查表及其扫描文件；5.视高镇工业区村组面积及1:500地形图测绘服务项目技术总结报告。星通科技公司作为接受单位签章确认。 2019年8月14日，星通科技公司作为证明单位向高尚光出具证明函，证明函内容为：兹证明高尚光在采购工业园区村组面积及1:500地形图测绘服务项目中带领数名测量工作人员完成以上所提及项目，并于2017年向星通科技公司提交该项目成果并附资料清单。星通科技公司与正方勘测公司约定的工作内容，经星通科技公司核实高尚光提交的成果清单后，其工作量及工作经费已结算并完全支付。费用如下：1.视高镇1:500地形图实测19平方公里，单价25,000元/平方公里，合计475,000元；2.1:500地形图修测10.5平方公里，单价10,000元/平方公里，合计105,000元；3.村组界限测绘29.5平方公里，单价10,000元/平方公里，合计295,000元；总计875,000元。并同时注明：其中包含正方勘测公司另一作业组完成3个平方公里1:500地形图实测，共计7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星通科技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起累计向正方勘测公司付款9笔，支付工程价款累计金额94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虽立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但从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及案涉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来看，案由应确定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正方勘测公司与星通科技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测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高尚光在代为正方勘测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双方虽未提交分包、转包及其他协议，但高尚光对其工作内容于2017年4月10日向星通科技公司进行提交，星通科技公司予以确认并于2019年8月14日出具证明函证实了高尚光完成的实际工作量以及核算应付工程费用，并向正方勘测公司支付包含案涉测绘服务费80万元在内的总测绘费用943000元。星通科技公司作出的前述行为足以认定高尚光为案涉合同的实际施工人。高尚光按照正方勘测公司与星通科技公司签订的测绘服务合同完成了合同约定工作内容、交付的工作成果已经予以接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正方勘测公司在受领星通科技公司的测绘服务费后，应向实际施工人高尚光进行支付。高尚光请求正方勘测公司支付测绘服务费80万元的主张，因事实和理由充足，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方勘测公司辩称案涉合同实际为王瑛以正方勘测公司名义与星通科技公司签订，王瑛为实际施工人，正方勘测公司收取的星通科技公司支付的测绘服务费已如数支付给实际施工人王瑛，星通科技公司作为发包方的业主对此不予确认，并出具证明函证实高尚光为案涉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的情形下，正方勘测公司仅凭其与王瑛之间的转账电子回单不足以证实上述主张，一审法院对正方勘测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王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正方勘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高尚光测绘服务费人民币8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900元，由正方勘测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测绘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2.高尚光应向谁主张款项支付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 正方勘测公司上诉人认为本案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勘察设计合同，不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的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之规定，除工程施工外的前期勘察、设计等也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从《测绘合同》的内容看，《工程测量规范》、《土地勘测定界规程》等关于工程的规范、规程是案涉合同的主要技术依据。同时《测绘合同》中关于款项的支付要求也用“工程款”的字样予以表述。此外从星通科技公司与正方勘测公司在诉讼中的陈述来看，也多次适用了“工程”“工程款”字样作表述。综上，本案《测绘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适用建设工程有关的法律规定。正方勘测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二个焦点。 正方勘测公司上诉认为其与高尚光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且款项已经向挂靠人王瑛支付了款项，应由王瑛向高尚光履行支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高尚光与正方勘测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挂靠关系。虽然工程内容最终由高尚光完成，但是高尚光并不能因此产生向正方勘测公司主张权利的法律事实。在本案中，星通科技公司是发包人，正方勘测公司是承包人无争议，但对于高尚光和王瑛到底是谁挂靠正方勘测公司存在争议。从现有证据和各方陈述表明，本案应当认定高尚光挂靠正方勘测公司证据不足。首先，虽然正方勘测公司与王瑛并未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或者挂靠协议，但在业主星通科技公司与承包人正方勘测公司签订的《测绘合同》上王瑛作为正方勘测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这与日常生活中所常见的建设工程挂靠关系的表现形式一致。其次，正方勘测公司在收到星通科技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在扣除税款和第三方施工部分款项后将工程款支付给了王瑛，而支付时间是在2016年12月至2018年2月期间。最后，从反面看，如果是高尚光直接挂靠正方勘测公司进行施工，正方勘测公司完全没有必要向王瑛支付。另外，高尚光在2016年签订合同后开始进行测绘工程，并且在2017年就完成所有测绘项目。高尚光在一直未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下，应当在合同履行期间就向正方勘测公司或者星通科技公司反映款项支付情况（事实上合同上是就工程款支付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但现有事实表明高尚光在2019年7月左右才开始提起诉讼主张，与常理不符。加之高尚光作为挂靠正方勘测公司的实际施工人但并未掌握有《测绘合同》，也与常理不符。综上，本案认定高尚光与正方勘测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挂靠关系证据不足，应系王瑛【或者王瑛的丈夫谭兵（音）】与正方勘测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在正方勘测公司已经向王瑛支付完毕工程款的情况下，应由高尚光向其直接的合同相对方王瑛【或谭兵（音）】主张工程款支付责任。因本案中正方勘测公司申请追加王瑛为被告后，高尚光并未向王瑛提出诉讼主张，故应由另案主张。正方勘测公司在向其相对方王瑛完成支付责任后，不应再向高尚光承担支付责任。正方勘测公司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正方勘测公司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高尚光对正方勘测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高尚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部 审判员 罗 洁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