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玮，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森，男，196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雨，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永森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星轮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王丽玮，被上诉人刘永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星轮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刘永森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永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刘永森加班费，刘永森不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应支持刘永森的上诉请求。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刘永森明知其每月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亦认可每月发放的工资金额，现又提出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未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刘永森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且双星轮胎公司已经提交相关证据，一审不应再判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对2016年以后的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提交了《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面记载刘永森的年休假月及请假天数，有刘永森签字确认，能够证明刘永森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况，依法不应再支付刘永森未休年休假工资。三、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刘永森工资、加班费及各项福利待遇，不存在法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双星轮胎公司无需支付刘永森经济补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改判支持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永森辩称，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防暑降温费等违法事实，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双星轮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永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刘永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03448.28元；2.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高温补贴20440元；3.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夜班津贴133590元；4.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82500元；5.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4606551.72元；6.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刘永森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加班费5000元。 双星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双星轮胎公司不支付刘永森4189.17元;2.刘永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永森提交的农民合同制工人定级审批表载明，其于1981年1月参军，转业复员后被原青岛第三铸造机械厂录用。后因企业改制，刘永森被分流至青岛华青铸造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后与双星轮胎公司合并，刘永森转至双星轮胎公司工作。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刘永森于1987年12月入职。 2017年12月13日，刘永森通过特快专递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双星轮胎公司未按时支付工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高温补贴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1月16日，双星轮胎公司办理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载明的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刘永森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计算，刘永森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实发平均工资为3921.4元。 2017年1月24日,由刘永森签字确认的《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该函对刘永森2016年的总收入进行了计算，其中载明：本人（刘永森）已认真阅读并理解、同意以上内容，并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 2017年1月11日，由刘永森签字确认的《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载明：……您在本企业工龄是34.92年；……；到目前您的年休假尚余28天，公司将在2017年2季度结束前为您安排休假，如果您到期不接受安排，将视同个人书面放弃；其他说明：1.以上方案将作为2017年前所有遗留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等，不包括2016年年终奖）的一次性奖励和解决方案，之后不再享受2.上述方案只有在您完全确认无误后方有效并发放；个人确认：我完全确认以上方案。2017年8月27日，由刘永森签字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载明：年假余额11天，请假天数3天，日期为2017年8月28日至2017年8月30日。员工带薪年休假安排载明：刘永森2016年、2017年应休假天数14天，2017年12月10日至12月28日安排休假。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刘永森在以上两个确认函上签字，证明刘永森已经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全部足额支付完毕，2016年及以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同时也确认2017年前包括但不限于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事宜一次性处理完毕。带薪年休假申请单及休假安排可以证明刘永森全部带薪年休假已经休完。刘永森质证称，确认函是刘永森本人签字，但是上述确认函系由双星轮胎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文本，绩效激励并未发放到刘永森手中，双星轮胎公司自始至终未履行，不能认定为有效。确认函载明刘永森年假余额为28天,带薪年休假申请单显示刘永森仅休3天，应休15天，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供已经休4天的相关证据材料，认定为尚有12天未休。带薪年休假安排，明确记载了刘永森尚有14天带薪年休假未休，但该两份文件仅仅是休假安排，是一种计划，并不能证明刘永森已经休完事项年休假，反而证明刘永森尚有年休假未休。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刘永森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工资表，加班费计算明细及原始财务凭证下的工资表，证明双星轮胎公司足额发放了刘永森的各项工资及福利待遇。工资表显示双星轮胎公司在2017年6月-9月,每月支付刘永森防暑降温费140元。 刘永森质证称，对工资表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该工资表明显是双星轮胎公司为了应对本次诉讼在实际工资发放的基础上对工资构成进行调整后制作的，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是单位财务当月统计当月员工的工资数额，工资表的原件上是应该有员工的签名，上面应该有单位人力、财务主管的审核，而不是一张工资表只有一个员工一段期间的所有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属于伪证，一旦证实双星轮胎公司的证据是伪证，双星轮胎公司需要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该份工资表原件与双星轮胎公司之前其他案件提供的工资表原件格式完全不一样，在此前案件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有每月应出勤天数的记载，而在该份工资表中没有该项目。对加班费计算明细及会计凭证不予认可。双星轮胎公司的加班工资计算方式、计算内容与其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根据青岛市企业工资职工规定第十条，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工资清单，工资清单应当包括支付工资的时间、姓名、工作日、加班时间、应发工资、实发工资等项，其中第二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工资清单至少保持两年备查，刘永森向双星轮胎公司提出劳动争议请求，未超过两年的备查期限，双星轮胎公司应当依法向刘永森出示工资清单，而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工资汇总表不能明确向刘永森支付的金额及所包含的内容，从工资汇总表中仅能体现应发工资合计总额，但从字面理解，不能由此确定双星轮胎公司已经向刘永森支付了加班费。刘永森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夜班津贴、加班工资的事实。 刘永森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1.未休年休假工资103448.28元；2.高温补贴20440元；3.夜班津贴133590元；4.经济补偿182500元；5.加班费4606551.72元。2018年2月27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10356号裁决书，裁决：1.双星轮胎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永森带薪年休假工资4189.17元；2、驳回刘永森的其他仲裁请求。刘永森和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裁决书均不服，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刘永森在《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已签字确认2017年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所有遗留问题一次性解决，其再主张2017年之前的防暑降温费、夜班津贴、加班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刘永森本人签字确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可以证明至2017年8月27日，刘永森年假余额11天，请假3天,尚余8天年假未休，刘永森于2017年12月13日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提出辞职，因此2017年12月14日至28日的休假安排已经无法继续执行。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交安排刘永森休剩余4天年休假的证据，应向刘永森支付年休假工资。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无法准确计算刘永森在2017年扣除加班费的平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酌情采用刘永森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实发平均工资3921.4元作为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因此双星轮胎公司应支付刘永森带薪年休假工资1442.35元（3921.4元÷21.75天×4天×200%），对刘永森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已向刘永森支付了2017年6月-9月的防暑降温费，其主张防暑降温费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刘永森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工作时上夜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其夜班津贴的事实，其主张夜班津贴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上列明了加班费项目，可以证明刘永森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但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考勤汇总表均未经刘永森签字确认，不能证明考勤汇总表、工资表的真实性，同时也无法确认双星轮胎公司足额支付了刘永森加班工资，双星轮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刘永森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加班工资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刘永森加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向刘永森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刘永森提交的农民合同制工人定级审批表载明，其于1981年1月参军，转业复员后被原青岛第三铸造机械厂录用，直至到双星轮胎公司工作，其工作时间具有连续性，更换用人单位系非因本人原因进行调整。退伍义务兵的军龄连同待分配时间应一并计算为所在单位的连续工龄，因此刘永森此前的工作时间应与其在双星轮胎公司的工作时间连续计算。双星轮胎公司虽主张刘永森1987年12月入职，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反驳刘永森的主张，双星轮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双星轮胎公司应支付刘永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45091.8元（3921.4元×37个月，以2008年1月1日为界分段计算），对刘永森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永森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1442.35元；二、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永森加班费5000元；三、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永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45091.8元；四、驳回刘永森要求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支付其高温补贴20440元、夜班津贴133590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2018）鲁0211民初3981号受理费10元，由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星轮胎公司提交证据一、SAP系统工资演示打印件，并当庭演示SAP系统，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20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每月会在本系统内制作上月工资表。因为SAP系统稳定性和严格性的特点，任何资料录入及变更均会留痕，工资数据录入系统后，之后没有修改和变更。证据二、董家口轮胎基地2017年工资核算部分存档档案打印件，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会将上月工资表自SAP系统内导出，导出的工资表以车间为单位，可以显示上月本车间全体职工的工资明细。该表格先交由人力部门的编制人员签字，再交由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批准；再将每个车间的总金额进行汇总，汇总后将汇总表交至财务记帐并发放工资。综合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发放加班费。 刘永森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双星轮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通过双星轮胎公司对SAP系统的演示可以看出，可以对系统内数据随意修改，由此推定修改时间也可以随意修改，而没有规定的客观的修改留痕。该系统中涉及的加班费是任意输入的数值，而非通过逻辑运算得出的数值。 本院认为，证据一经双星轮胎公司当庭演示，其数据并不具有不可更改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系打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星轮胎公司是否欠付刘永森加班费；2、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刘永森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刘永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刘永森工资表中载明刘永森在2017年2月至11月均存在加班事实，系其对刘永森存在加班事实的自认，同时也证明其掌握了刘永森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因此，双星轮胎公司依法应提交其掌握的刘永森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双星轮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其原始考勤记录以证明刘永森的具体加班时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计算的加班费数额正确且已实际发放，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尚欠付刘永森加班费，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安排职工休带薪年休假，否则应支付职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不足以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已经安排刘永森全部休完带薪年休假，其据此主张不应支付刘永森未休年休假工资，依据不足，本院对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刘永森相应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刘永森加班费的行为，刘永森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支付刘永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明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