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精功（浙江）公务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靖江街道保税大厦6层6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056731312C。 法定代表人：马寒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库，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ＡＮＴＨＯＮＹＬＵＣＩＥＮＬＥＶＩＥＩＬ（中文名安东尼·吕西安乐维安），法国公民，男，1975年10月28日出生，住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慧怡、丁健，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精功（浙江）公务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ANTHONYLUCIENLEVIEIL（中文名安东尼·吕西安乐维安）(以下简称安东尼)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5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7日，安东尼与精功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了劳动期限为2016年11月17日至2021年11月16日，工资为11000美元/月（税后），工作内容为精功公司聘用安东尼从事达索2000（B3211）机长工作，公司提供租房补贴每月8000元，双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2018年3月1日双方签订员工薪资调整确认表，约定自2018年2月起，精功公司按照每月15000美元（税后）发放安东尼工资。2019年1月起，精功公司一直拖欠安东尼工资、住房补贴等款项。2019年2月21日，精功公司通过邮件向安东尼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写明根据劳动合同第十九条第2款规定，公司方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时，公司可以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裁员，现公司做出决定自2019年2月21日起与安东尼解除劳动合同。后安东尼诉至杭州市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为：一、精功公司向安东尼支付拖欠的工资199765元；二、精功公司立即向安东尼支付拖欠的2019年1月、2月、3月住房补贴合计24000元；三、精功公司立即向安东尼支付拖欠的报销款6061元；四、精功公司立即向安东尼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2097.5元；五、精功公司立即向安东尼支付解除劳动合同三个月代通知金315000元；六、精功公司返还外国人工作许可证注销证明。2019年8月23日，该委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为：一、精功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安东尼经济补偿金46048.73元；二、驳回安东尼的其他仲裁请求。2019年9月10日，安东尼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精功公司向安东尼支付拖欠的工资199765元（2019年1月尚欠工资99000元、2019年2月尚欠工资100765元）；二、精功公司立即向安东尼支付拖欠的2019年1月、2月住房补贴合计16000元（以每月8000元计算）；三、精功公司立即向安东尼支付拖欠的报销款6061元（打车费）；四、精功公司立即向安东尼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2097.45元（计算公式为杭州市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6139.83元/月×3倍×2.5年×2倍）；五、本案的诉讼费由精功公司承担。 另查明，精功公司支付安东尼2019年1月工资6000元、2019年2月工资4235.29元。 原审法院认为：安东尼、精功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安东尼主张2019年1月工资99000元及2月工资100765元，双方对于安东尼月工资为105000元及精功公司已支付安东尼2019年1月工资6000元、2019年2月工资4235.29元均无异议。精功公司辩称公司已经于2019年1月1日停产停工，故不存在欠付工资情形。然安东尼、精功公司约定不定时工作制，安东尼的日常工作任务以精功公司通知为准，精功公司无证据证明其通知安东尼停工，安东尼也不存在旷工情形，故精功公司仍应按约向其支付工资，经计算2019年1月欠付工资为99000元（105000元－6000元），2019年2月欠付工资为74514.71元【（105000元÷28天×21天）－4235.29元】。关于住房补贴，依据合同约定为租房补贴，经计算为2019年1月8000元，2019年2月6000元（8000元÷28天×21天）。关于报销款，安东尼未提供证据证明报销款实际发生，也无证据证明精功公司对该报销款审批予以通过，故该院对报销款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精功公司以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由进行裁员，精功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系其自行制作，不能证明确存在生产经营严重困难情形，且精功公司未书面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程序违法，故精功公司对安东尼进行经济裁员不符合规定情形，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经计算，安东尼工资按照2018年杭州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6139.83元的三倍计算2.5个月合理，故赔偿金的金额应为92097.4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四）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精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东尼2019年1月欠付工资99000元和2019年2月欠付工资74514.71元；二、精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东尼2019年1月住房补贴8000元和2019年2月住房补贴6000元；三、精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东尼赔偿金92097.45元；四、驳回安东尼的其余诉讼请求。如精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精功公司负担，予以免交。 宣判后，精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原审判定，双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与客观事实不符。虽然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但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精功公司并未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也未经过行政机关审批。二、原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精功公司是靠运营公务机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精功公司已经举证证明，2018年年底将仅有的2架公务机退租（其中包括安东尼作为机长的公务机），在安东尼执行退租飞行任务时，精功公司已经举证明确告知其飞行任务的性质是退租。从2019年1月开始精功公司已进入停产状态，安东尼也无任何飞行任务。在精功公司停产状态下，判决精功公司全额支付工资，不公平。三、精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程序合法，不应支付赔偿金。首先，精功公司生产经营严重困难是客观事实。其次，与安东尼同时解除劳动合同的仅有2人且未达到精功公司职工总人数的10%，未达到法定人数上限。最后，在解除劳动合同前，精功公司向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当面汇报了公司准备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工作人员口头回复，因一次性解除劳动合同人数未达法定标准人数，无需向其报告。所以，解除程序合法，不应支付经济赔偿金。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安东尼要求精功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99765元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安东尼要求精功公司支付住房补贴14000元；三、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精功公司支付安东尼经济补偿金46048.73元。 被上诉人安东尼辩称：一、双方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安东尼作为机长实际上确实且只能按照集中工作、集中休息、轮休调休的方式提供劳动。精功公司也明确答复安东尼实际工作中没有考勤要求。无论双方约定还是实际工作状态，安东尼都是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审批的义务主体是企业，精功公司以自己违反审批义务的事实来否定安东尼以不定时工作制提供劳动的事实，逻辑错误，本末倒置。二、飞机退租与是否应当支付全额工资并不存在因果关系。第一，飞机退租不等于停产停业。第二，停产停业不等于经营困难。第三，即使停工停产也不意味着可以只发放基本生活费。第四、经营困难而停产停业也需要支付工资。三、精功公司违法解除事实清楚应当支付赔偿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精功公司向本院提交2016、2017、2018年度的审计报告，欲证明精功公司经营出现严重困难，精功公司有权依据合同裁员。安东尼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审计报告显示三年都亏损，但三年仍然在正常运营，亏损与经营困难没有直接关系，且报告重要事项中注明公司的最终控制方精功集团公司已签章承诺会提供资金支持，保持公司的持续经营能力，故报表的亏损不能与公司经营困难划等号，从2018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可以看出，在当期期末精功公司货币资金高达1600余万元，完全有能力支付相关劳动报酬。本院认为，安东尼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安东尼二审向本院提交一份精功高杰（浙江）公务机有限公司红头文件一份，欲证明精功公司系经营战略调整而进行重组，非停工停产导致生产经营困难。精功公司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公司系因没有了生产工具不得不停工停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文件也不足以证明精功公司的生产经营是否困难，精功公司是否进行战略调整与本案缺乏关联。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欠付工资和住房补贴问题。一审判决精功公司支付安东尼2019年1月至2月21日的工资、住房补贴，双方对具体数额无异议，现精功公司抗辩认为不予支付的理由是公司自2019年1月开始已进入停产状态，安东尼也没有再执行飞行任务。本院认为，2019年1月至2月21日期间，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安东尼并未拒绝履行精功公司安排工作任务，精功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因停工、停产与安东尼协商过延付或者少付工资，况且精功公司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确属经营困难，故其主张不支付工资和住房补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违法解除赔偿金问题。精功公司在向安东尼发送解除合同通知时，明确其解除理由是“根据劳动合同第十九条第2款规定，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依法进行裁员”，即本质属经济性裁员，现精功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公司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也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告知工会和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等实行经济性裁员必须履行的程序，故其解除合同的理由缺乏证据证明，解除程序违法，原审法院认定其属于违法解除并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精功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精功（浙江）公务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瑞芳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诗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