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03刑初204号 公诉机关邢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男，1973年6月5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群众，教师，户籍所在地及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2020年5月10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邢台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6月28日被邢台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委托辩护人马立国，河北观颐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邢台县人民检察院以邢县检一部刑诉（2020）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8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邢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玉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马立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20年2月3日8时51分许，被告人张某驾驶苏Ｂ×××××号“索兰托”牌小型汽车沿东吕高速公路东营方向行驶至465ＫＭ＋210Ｍ处时，在左侧车道刮撞横穿高速公路的行人张某1。8时58分许，张某返回事故现场将呈倒地状态的张某1搀扶到靠近左侧车道的电缆沟平台上，后驾车驶离现场。9时17分许，张某1从电缆沟平台上跌落至左侧车道呈倒地状态。9时28分许，王某驾驶冀Ｅ×××××号“东风雪铁龙”牌小型汽车行驶至事故地点处，在左侧车道碾压呈倒地状态的张某1。此事故造成张某1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经责任认定，张某负此事故主要责任，张某1负此事故次要责任，王某负此事故次要责任。民事部分已调解处理。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某驾驶机动车辆，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鉴于本次事故中被害人存在过错；且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又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征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张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当庭表示自愿认罪。其辩护人提出：（一）案件事实方面：1、事故认定书划分责任错误，直接影响本案是否构成犯罪。从事故形成原因及受害人死亡结果方面分析。（1）受害人作为行人进入高速公路，且逆行进入灯光微弱、驾驶视线不好的隧道内道路随意穿梭，其行为严重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应认定受害人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2）邢汾高速管理处、隧道管理所存在监管不当，让行人进入高速公路隧道内，是形成事故的直接原因。（3）受害人死亡原因方面。第一次撞击行为虽然被告人张某驾驶的车辆右前侧与死者接触，但是受害人受伤程度相对较轻，无致死的可能性。且事故发生后，被告人第一时间将车辆停放到安全地带，迅速返回现场将受害人扶到隧道内1米宽的台阶上，并让受害人背靠着墙，确定安全后才离开隧道报警，其处置措施得当，对第二次撞击具有不可预见性。造成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受害人自行从隧道内的台阶上掉下被第二辆车碾压致死。结合第一次撞击和第二次撞击行为的形成原因和结果，张某对第一次撞击无责，对第二次撞击行为负次要或者与受害人共同负同等责任。故事故认定书和复核结论书认定和划分的事故责任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张某的行为可能不构成犯罪。2、张某在本次事故中不构成逃逸，应当予以纠正。（1）张某第一时间将受害人挪到安全区域，处置妥当。（2）张某将伤者挪至安全区域后拨打了报警电话。（3）张某的主观目的并不是逃避法律责任，不能认定交通肇事逃逸。张某离开现场的目的不是逃避法律责任，是因为隧道内没有信号，另一方面是害怕被殴打。并且在路罗大队事故民警电话告知受害人死亡后，其第一时间主动到路罗大队投案自首。（二）量刑方面：1、张某存在自首情节。2、事故发生后，张某积极赔偿了受害人亲属41万元，得到受害人亲属谅解。3、如果认定张某构成犯罪，其本次犯罪属于过失犯罪，且系初犯、偶犯。4、受害人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减轻被告人责任。 经审理查明，2020年2月3日8时51分许，被告人张某驾驶苏Ｂ×××××号“索兰托”牌小型汽车沿东吕高速公路东营方向行驶至465ＫＭ＋210Ｍ处时，在左侧车道刮撞横穿高速公路的行人张某1。8时58分许，张某返回现场将呈倒地状态的张某1搀扶到靠近左侧车道的电缆沟平台上，后驾车驶离现场。9时17分许，张某1从电缆沟平台上跌落至左侧车道呈倒地状态，9时28分许，王某驾驶冀Ｅ×××××号“东风雪铁龙”牌小型汽车行驶至事故地点处，在左侧车道碾压呈倒地状态的张某1。此事故造成张某1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经责任认定，张某负此事故主要责任，张某1负此事故次要责任，王某负此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明，（1）案发后被告人主动电话报警，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2）民事部分已经和解，被告人一次性向受害人亲属支付赔偿款及谅解费41万元，受害人亲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不再追究被告人可能构成犯罪的刑事责任及行政、民事责任，要求对其从轻、减轻或免予刑事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张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和辩解。2020年2月3日上午8点50分，其驾驶其自己车牌号为苏Ｂ×××××的白色起亚索兰托小型汽车，沿东吕高速公路由西向东刚驶进坡地隧道，就感觉右侧反光镜撞击了右侧的车窗玻璃，其就往前开出了隧道，在隧道出口把车停下，发现其的车右前叶子板和右侧反光镜有擦痕，起初是其返回隧道内查看情况，其妻子赵某后面也跟过来了。到坡地隧道入口处，其发现一个人躺在左侧车道，双手和双脚都举起来了，在那动。其过去后发现那个人是个男的，其就先扶了他一把，他没能站起来。其问他怎么样，他说没事，其就把他扶到隧道靠近左侧隧道壁的电缆沟平台上。之后，其就沿着靠近左侧隧道壁电缆沟往车的方向走，后来又转到靠近右侧隧道壁电缆沟往车的方向走，中途碰到后面赶来的其妻子赵某，他们一同返回事故现场，由其拍摄了一小段视频，拍摄了两张照片，之后其夫妻二人返回车上，其就往前开，大约上午9点20分，其妻子赵某报的警。 2、证人王某证实，2020年2月3日上午9点多，其从路罗口上的高速准备回邢台中医院上班。上高速没多久就进入隧道在左侧车道上行驶，时速大概在70迈左右。进入坡底隧道的时候没有看到车道上有东西，当时车子咯噔一声，其从后视镜看到地面上有个黑影，就赶紧靠边停车查看，下车看到车上有血迹，当时比较害怕，就先给其老公打电话说感觉撞了人，让他帮其报警，其老公让其先看看撞的是不是人，其没有走到跟前就看到撞的是个人，其喊那个人没有反应，就拨打报警电话和120叫救护车。 3、证人赵某证实，案发当时其在车后排玩手机，感觉到车子晃动了一下，看到车右边的后视镜坏了，就问怎么回事，其丈夫说撞了个东西。出隧道后其和其丈夫下车去后面看，其丈夫在前面跑，其在隧道边上跑，就看到其丈夫把一个人扶起来了，其丈夫说是个流浪汉，其看到那个人自己扶着胳膊，其丈夫说人没什么事，然后其丈夫就把他扶到了边上。扶到边上后那个人就躺在那里，其让其丈夫拍个视频，还问他要不要报警，其丈夫说问题不大，是个流浪汉。上车后就继续出发，然后感觉那个人神志不清，怕这个人滚到路边再出危险，就选择了报警。 4、证人张某2证实，案发时其在车上后排坐着看手机，不知道事故是怎么发生的，因为当时是在隧道里面，其父亲把车开到隧道口，其父母就下车去查看那个人的情况，其没有下车，其父母回来后就告诉其把那个人扶到了路边，其父亲还把拍摄的视频给其看，然后都认为那个人没什么大碍，就又开车出发了。其父母说那个人言语不清楚怕再出事，就选择了报警，然后其就开始查询报警电话，9点23分查到了报警电话，其母亲报的警，其父亲就把车停到了紧急停车带上。 5、证人张某3、张某4证实，在邢台县中心医院太平间见到的死者，其能确定是其兄弟张某1。其父母早就去世了，其兄妹5人，张某3是二哥，大哥张某4，两个妹妹张美娟和张为娟。张某1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精神上受过一定刺激，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平时他不爱说话，也不跟其他人主动交往。大概8、9年前因为盗窃汽车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出狱后一直在家里也没有干什么固定工作，有时给人家打打工。几年前又外出不知道去哪里了，又被送往隆尧监狱服刑，2019年2月份刑满释放被接回家。张某1最后一次外出是2019年腊月初，私自骑家里的电动车外出，有人说他从村里往东走了，其和其二儿子在附近没有找到，由于新冠病毒疫情爆发，就没有出去再找，也没有报过警。 6、证人张某5证实，其是邯郸市永年县大北汪镇庄集村党支部书记，在邢台县中心医院太平间见到的死者，其能确定就是其村的村民张某1。张某1之前一直没在村里待着有好几年了，2019年回村的，他回村后一直在他二哥张某3家里生活，张某3管他吃饭，管他住。他没有结婚，也没听说有孩子。他这个人独来独往，不跟其他人交往，不跟其他人说话。 7、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张某1、张某、王某静脉血中均未检测出乙醇成分。 8、邢台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证实，死者张某1系钝性外力作用于胸腹部致胸腔闭合性损伤死亡。 9、河北冀通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1）苏Ｂ×××××号车车身右前侧与行人有接触；冀Ｅ×××××号车左侧车轮与行人有碾压接触；未见苏Ｂ×××××号车车体与冀Ｅ×××××号车车体有相互接触形成的相对应痕迹特征。（2）苏Ｂ×××××号车事发时车速为74.77ｋｍ／ｈ。（3）冀Ｅ×××××号车事发时车速为79.56ｋｍ／ｈ。（4）此次道路交通事故过程为，2020年2月3日8时51分许，张某驾驶苏Ｂ×××××号车沿东吕高速公路东营方向行驶至465ｋｍ＋210ｍ处时位于左数第一条行车道内，车身右前侧与前方同车道内的行人发生碰撞接触。9时17分许，行人位于左数第一条行车道内呈倒地状态，9时28分许，王某驾驶冀Ｅ×××××号车行驶至事故地点处，左侧车轮又与呈倒地状态的行人位于左数第一条行车道内碾压接触，造成道路交通事故。 10、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机动车驾驶人张某驾车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负此事故主要责任；张某1作为行人进入高速公路，负此事故次要责任；机动车驾驶人王某驾车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负此事故次要责任。 11、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证实，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维持高速交警路罗大队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 12、无名氏辨认意见证实，张某5、张某3、张少科、张某4均辨认出死者系张某1。 13、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张某妻子电话报警，并主动到大队接受处理。 14、公证书、授权委托书、赔偿协议书、谅解书证实，被害人张某1亲属一方与被告人张某民事部分已达成赔偿协议，张某一方向张某1亲属一方支付赔偿款和谅解费41万元，张某1亲属一方对张某的行为表示谅解，不再追究张某的刑事责任，同意对张某从轻、减轻或免予处罚。 另有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返还物品凭证、领取车辆通知书、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张某、王某驾驶证复印件、苏Ｂ×××××、冀Ｅ×××××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张某、赵某、张某2、张某1、张某4、张某3、张某5身份证复印件、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尸体处理通知书、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血液酒精浓度鉴定委托书、尸体检验委托书、声像资料提取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告知书、授权委托书、张某1丧葬费先行赔偿协议书、保单复印件、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派出所证明、张某户口本复印件等在卷证据，对本案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驾驶机动车辆，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律法规，发生重大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是否构成“逃逸”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该解释所阐述的“逃逸”的基础事实是交通肇事已致人死亡或重伤，或造成公共财产或他人财产直接损失，无能力赔偿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本案中，从公诉人提交的隧道监控录像、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看，被告人驾车对被害人第一次刮撞完成后，没有确切证据证实被害人的伤情已构成重伤，也没有证据证实造成受害人财产直接损失在三十万元以上。另外，案发后被告人及时将被害人扶到电缆沟平台自己确认安全后才离开现场。驾车驶离现场途中经与妻子商量，怕被害人再出危险，遂电话报警。基于上述客观事实分析，被告人主观上并无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据此，被告人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不构成刑法上的“逃逸”。交通警察部门依据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认定被告人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构成“逃逸”，是行政法上的评价，不能混同于刑法上对“逃逸”的评价。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民事部分已经赔偿，并征得被害人亲属谅解，且本案中对于事故的发生，被害人及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均存在一定过错，对事故的发生，显系多因一果形成。辩护人所提与上述相符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交通肇事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刘桂明 审 判 员  郝春祥 人民陪审员  刘慧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 助理  徐诗茵 书 记 员  吴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