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男，198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世旺，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珠，女，199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先，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军因与被上诉人黄丽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3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驳回黄丽珠一审起诉。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黄丽珠招商银行卡内钱的归属没有查清。转到杨军平安银行卡用于偿还贷款的黄丽珠名下招商银行卡内的钱是案外人杨某某所有，并不是黄丽珠所有的钱。因杨某某与黄丽珠是男女朋友关系，杨某某与他人合伙搞工程，安排黄丽珠负责管理工程的财务收支，杨某某借用了黄丽珠的银行卡作为杨某某工程收支的账户。黄丽珠银行卡近两年的交易记录能够证明银行卡的收入大部分是工程拨款和与工程有关的资金组成，没有黄丽珠私人款项进账。因杨某某搞工程缺乏资金，找杨军帮忙贷款，20多万元贷款由杨某某用于该工程开支，贷款是杨某某在偿还，杨军的银行卡也是杨某某在保管和使用。2.一审法院驳回杨军申请调取黄丽珠该银行卡交易记录的申请属于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直接推定该转款的所有权是黄丽珠的，并认定为借贷关系错误，推定适用应当是在对方没有任何理由、事实和证据的情况下，或者虽有事实但已穷尽均无法得出借款之外的理由的情况下，才能推定适用。4.杨军与黄丽珠之间确实没有借贷关系，双方素不相识，黄丽珠怎么会长期借款给杨军，并且黄丽珠打工每月工资三四千元，根本没有借款能力。5.黄丽珠的诉讼行为属于虚假诉讼。 黄丽珠辩称，杨军认为涉案款项系案外人杨某某所有，应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在一审中杨军举示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该款项系杨某某所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军的上诉请求。 黄丽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军向黄丽珠支付所欠借款人民币109,510元；2.由杨军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丽珠与案外人杨某某之前系恋人关系，杨军系杨某某之弟。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黄丽珠分15次向杨军转款共计109510元：2017年7月17日转款7900元；2017年8月17日转款8000元；2017年11月17日转款8000元；2018年2月17日转款8010元；2018年3月16日转款8000元；2018年4月17日转款8000元；2018年5月17日转款8000元；2018年5月24日转款6000元；2018年6月17日转款2000元；2018年6月25日转款5600元；2018年7月17日转款8000元；2018年8月17日转款8000元；2018年9月17日转款8000元；2018年10月17日转款8000元；2018年11月17日转款8000元。在此期间，杨军名下的宝马车（车牌号为云Ａ×××××）作为抵押物，向平安银行贷款。上述款项均用于偿还车辆贷款。 庭审中，杨军称案外人杨某某因做工程资金紧张，与他达成一致意见，用他名下的宝马车作为抵押，向平安银行贷款221100元，由杨某某负责偿还每月的车辆贷款。每月转入他账户的款项虽从黄丽珠账户转出，但实际上该款项属于杨某某所有，黄丽珠仅是按照杨某某的指示每月向他账户转款。 一审法院认为，黄丽珠依据转账凭证主张杨军向其借款，并对借款的成因和过程作了合理说明。杨军抗辩每月转入他账户的款项虽从黄丽珠账户转出，但实际上该款项属于案外人杨某某所有，黄丽珠仅是按照杨某某的指示每月向他账户转款用于偿还用他所有的车辆向银行做的抵押贷款。杨军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故该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认可。杨军向黄丽珠借款109510元，理应及时偿还，现黄丽珠主张杨军偿还借款10951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杨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丽珠偿还借款109510元。案件受理费1245元、保全费1068元，共计2313元，由杨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杨军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2020年5月12日签名“倪某某”的《证明》打印件1份；2.签名“桂某某”的《情况说明》打印件1份。用以证明：黄丽珠招商银行卡内的钱是倪某某、桂某某、杨某某三个合伙人的工程资金，不是黄丽珠个人资金，黄丽珠招商银行帐户是倪某某、桂某某、杨某某三人合伙的工程共用帐户。 第二组证据，3.杨军与杨某某的手机中保存的微信记录；4.2020年3月22日打印的杨军的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行卡62×××15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3月22日止的卡交易对账单；5.2020年3月18日从平安银行昆明春城支行打印的杨军平安银行银行卡号62×××61从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用以证明：在每月17日之前，杨军均会短信通知杨某某还款；杨军自己卡内每月的17日均有钱，没有必要向黄丽珠或者他人借款，还证明该贷款不是杨军的，确实是杨某某他们的合伙人债务。 黄丽珠质证认为，对杨军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该《情况说明》和《证明》，从证据形式来讲是证人证言，但证人应到庭说明情况，该组证据是否是证人本人签名不清，真实性无法核实；而且即便证人签名是证人本人所签，也不能以证人的单方陈述就认定黄丽珠自己所持有的银行卡上的款项系他人所有。对第二组证据，关于证据3微信记录，黄丽珠代理人查看杨某某手机后，对手机微信截图真实性无异议，但显示的名称是“大哥”和“小四”，无法确认系杨军和杨某某两人；对证据4、证据5，其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杨军的证明目的，即便杨军每月17日的余额在1.5万元以上，也存在对外借款的可能，而事实上案外人杨某某从中介绍黄丽珠借款给杨某某弟弟杨军，黄丽珠也是在每月受到杨某某的催告才将自己的款项借给杨军。 二审中，杨军还申请了证人杨某某出庭作证。对于杨某某的出庭证言，杨军质证认为，其证言客观真实，应当采信，该贷款系杨某某三个股东借用杨军的名义贷款，同时证明黄丽珠招商银行的卡实为三个股东用于工程的共用账户，该帐户内的钱不属于黄丽珠所有，每笔还贷，虽然是黄丽珠银行卡转出，但该款是三个合伙人的资金。 对于杨某某的出庭证言，黄丽珠质证认为，其证言不应采信。一是杨某某与杨军系亲兄弟关系；二是杨某某存在虚假陈述，杨某某认为黄丽珠招商银行卡系三个股东共同享有其款项的所有权，但是从交易流水中明确反映出该银行卡存在大量个人消费支出，比如用美团、红包、支付宝、购买药品、餐饮等支出，均是10元、20元小额的支出，明显看出该卡系黄丽珠个人所有，也是黄丽珠个人在消费；三是该银行卡上的款项来源，远不止杨某某所称的罗琼芳转账，以及杨某某的转款，存在大量黄丽珠的亲属转款的行为，该银行卡上的款项不可能系三个合伙人共同所有；四是杨某某也承认，黄丽珠的亲戚在案涉项目上存在投资行为，黄丽珠将收到亲戚的款项再转入罗琼芳或云南桂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因此相应的款项均不是杨某某所称的三个合伙人所有。 二审中，杨军申请调取黄丽珠名下招商银行卡号62×××97账户从开户至2018年12月30日的银行交易流水。因黄丽珠一审中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不完整，本院要求黄丽珠提供完整的银行交易流水。黄丽珠提交了2020年5月20日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三峡广场支行打印的黄丽珠户口号码62×××69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交易期间从2016年2月20日至2019年8月9日。 对该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杨军质证认为，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黄丽珠银行账户显示所有的账目都是公司工地的正常进账出账使用；因每个月偿还杨军名下贷款实际是杨某某在偿还，只是让黄丽珠代表其操作而已，每个月在偿还贷款日17号之前杨某某会把钱打入黄丽珠账户，该交易明细表也有反映；所有进出款项符合黄丽珠个人账户公司在使用的真实情况。 黄丽珠提交了以下证据：加盖云南桂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打印件1份，用以证明：黄丽珠招商银行卡系黄丽珠本人的私人卡，与杨某某所称系杨某某、桂某某、倪某某共同所有事实明显不符，而且黄丽珠的亲戚也在该公司有一定的投资，之前黄丽珠与罗琼芳、云南桂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存在经济往来。 杨军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并非是黄丽珠所称的内容。说明内容称该卡是黄丽珠的私人卡，与云南桂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无关，是正确的，而杨军是说借用黄丽珠的招商银行卡用于桂某某、倪某某、杨某某三人合伙项目。黄丽珠亲戚之前在该公司投资了几辆车，是真实的，他们买车拉土石方必须挂靠公司。情况说明称杨某某不是云南桂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也是事实，杨某某只是项目合作人。《情况说明》并没有说黄丽珠与罗琼芳、云南桂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存在经济往来。该《情况说明》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无法确认是否是桂某某出具，也无法核实公章的真实性。 对于二审中杨军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署名倪某某的《证明》打印件和署名桂某某的《情况说明》打印件，真实性均无法确认；第二组证据，黄丽珠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直接证明杨军的主张，应结合其它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对于杨某某的出庭证言，本院认为，因杨某某与杨军系亲兄弟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应结合其它证据来综合认定。 对于二审中黄丽珠提交的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三峡广场支行打印《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本院认为，该历史交易明细表加盖了银行印章证明其真实性，应当采信其内容。对于二审中黄丽珠提交的证据云南桂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情况说明》，从其内容看，只说明了黄丽珠的卡号为62×××97招商银行卡系她本人的私人卡，与云南桂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无关；黄丽珠之前代她亲戚在该公司投资了几张车，现已经结清全部款项，与该公司无任何经济纠纷；杨某某不是云南桂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与该公司无任何经济纠纷。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与本案双方争议的杨军与黄丽珠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无关联。 经本院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黄丽珠与案外人杨某某之前系恋人关系，杨军系杨某某之弟，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黄丽珠分15次向杨军转款共计109510元，款项主要用于偿还向平安银行贷款等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间黄丽珠招商银行卡分15次转至杨军农业银行卡、平安银行卡的109,510元，是否是杨军向黄丽珠的借款，本院认定如下： 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黄丽珠分15次向杨军转款共计109,510元，该事实双方当事人无争议，黄丽珠在一审中提交的网上银行转账截图和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等证据能够证明。 黄丽珠主张该109,510元转款系杨军向其借款，而杨军予以否认。除黄丽珠自述为借款外，黄丽珠没有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 杨军主张，他与黄丽珠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杨某某因做工程资金紧张，用杨军名下宝马车向平安银行抵押贷款，杨某某负责向平安银行每月偿还贷款本息，由于当时黄丽珠系杨某某女朋友，杨某某让黄丽珠负责工程全部款项收支，黄丽珠按杨某某指示转款至杨军名下银行卡用于偿还贷款，所转款项并不是属于黄丽珠所有。 一审中，黄丽珠认可她不是中铁二局南宁市轨道交通4号线土石方运输工程的合伙人，该工程合伙人是桂某某、杨某某、倪某某，她和杨某某交往后在桂金刚那里上班。根据当时黄丽珠年龄、工作状况和经济能力，对其出借能力确实存疑。 从黄丽珠提交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可以看出，黄丽珠该招商银行账户在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每月账户收入不一，只有2016年11月账户收入达14168.95元，但平均每月账户收入不超过4000元，且每月结余资金不多。2017年2月-2017年11月期间，黄丽珠该招商银行账户的账户收入不固定，有一笔几百、几千、上万甚至几万元的收入，但2017年7月17日、2017年8月17日、2017年11月17日转账给杨军的款项，均是当天转入到黄丽珠的该招商银行账户，又从黄丽珠该招商银行账户转账至杨军名下平安银行账户用于偿还贷款，转入前黄丽珠的该招商银行账户余额均只有几十元。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黄丽珠该招商银行账户的账户收入仍然不固定，有一笔数百、数千、数万甚至数十几万元的收入，也有一笔数百、数千、数万甚至数十几万元的支出，且收支比较频繁；该账户与罗琼芳之间有多笔大额款项相互转账，云南桂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也有多笔上万元的款项转入，倪某某亦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入；该账户有多笔资金转账给杨某某；2018年12月25日杨军也有一笔3万元款项转账至黄丽珠该招商银行账户。黄丽珠的该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情况，表明与黄丽珠的职业收入状况明显不符，结合当事人陈述和其它证据，黄丽珠的该招商银行账户用于了工程收支的可能性较大，尚不能确认黄丽珠该招商银行卡内的资金完全属于黄丽珠个人所有，黄丽珠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 综上，认定杨军向黄丽珠借款109,510元的证据不足。 本院认为，虽然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黄丽珠分15次向杨军转款109,510元是事实，黄丽珠主张系杨军向其借款，但杨军否认。除黄丽珠自述为借款外，黄丽珠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没有提交其它证据证明款项的性质为借款。黄丽珠的该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情况，表明与黄丽珠的职业收入状况明显不符，结合当事人陈述和其它证据，黄丽珠的该招商银行账户用于了工程收支的可能性较大，尚不能确认黄丽珠该招商银行卡内的资金完全属于黄丽珠个人所有，黄丽珠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黄丽珠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黄丽珠提交的证据不足，不能形成证据优势，不能认定杨军向黄丽珠的借款109,51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杨军向黄丽珠借款109,510元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3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丽珠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5元、保全申请费1068元，共计2313元，由黄丽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90元，由黄丽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李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