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浪，男，199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江超，重庆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田林五金电器经营部，经营场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南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240MA5UURN07A。 经营者：田景林，男，1974年1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启洪，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四通汽车维修中心，经营场所重庆市石柱县土家族自治县下路镇银河社区银子洞路银湖丽景C栋负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240MA5ULFNC3U。 经营者：王**，男，1971年9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长江，重庆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冉伟平，男，1982年11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谭浪因与被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田林五金电器经营部（以下简称田林五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四通汽车维修中心（以下简称四通汽修）、原审第三人冉伟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6日立案后，于2020年8月27日对当事人谭浪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江超、被上诉人田林五金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启洪、被上诉人四通汽修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长江、原审第三人冉伟平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浪上诉请求：1.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2.改判田林五金、四通汽修赔偿上诉人医疗费10165.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护理费9240元、误工费13400元、残疾赔偿金697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631.2元、后续治疗费6500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181754.21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原判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田林五金之间既没有关于承揽工作的具体约定，也谈不上需要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等条件的劳动成果，仅仅是完成安装工作即可，而田林五金在上诉人安装完成后支付相应报酬，他们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第一，上诉人与田林五金存在人身从属性，上诉人是受田景林的指示才到四通汽修厂安装灯具，灯具由田林五金提供，并且被上诉人田林五金也限定了当天完成。上诉人到四通汽修厂后，田景林虽然未在现场进行监督指挥，但田景林将其监督、管理的权利让渡给了四通汽修厂的老板王**，上诉人在安装灯具的过程中，王**全程都在现场管理和监督。第二，上诉人在本案中仅仅提供了自己的劳力，没有提供物化的工作成果。第三，上诉人提供的劳务是被上诉人田林五金与四通汽修此次交易的组成部分，如果本案定性为承揽关系，那么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应当是独立的才对。第四，虽然灯具安装有一定的技术性，但该技术尚未达到人身依附性的标准，田林五金也可将该劳务交由其他安装工完成，甚至四通汽修厂的工作人员也能够自行完成灯具安装，因此该技术性要求对合同性质不产生实质性影响。第五，上诉人与第三人冉伟平获得的100元工时费是提供劳动力的价值交换，其中不包含利润成分。2.田林五金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四通汽修应当承担选任过失责任。田林五金作为雇主，未给雇员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及工具，未对劳务作业现场的安全问题予以重视，怠于履行确保雇员安全的职责，致使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四通汽修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特种作业目录第3条的规定:“高处作业指专门或经常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安装灯具的施工现场是四通汽车厂，该房屋层高比一般房屋要高得多，高度在4米左右，安装灯具需要高空作业资质，然而被上诉人四通汽修选任了不具有安装资质的被上诉人田林五金进行高处安装作业存在选任过错，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合理合法，应得到支持上诉人谭浪的父母平时与谭浪共同生活，二人均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都无退休工资和养老金，谭浪的父母的收入来源主要是依赖于子女给付和谭浪母亲经营面馆，没有其他经济来源。谭浪是其父母的法定扶养义务人，对其父母有赡养的义务。其父母因为谭浪遭受意外事故致残也会遭受生活来源的损失，侵害方应当对上诉人谭浪被扶养人生活费进行赔偿。 田林五金辩称，谭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维持原判。1.谭浪与田林五金之间并未形成劳务关系，田林五金销售灯具，并不负责安装，田林五金联系冉伟平去四通汽修安装，田林五金只是介绍。田林五金联系冉伟平，并没有联系谭浪，并不认识谭浪，因此谭浪不是田林五金雇请的，而是冉伟平雇请的，谭浪受冉伟平雇请，在安装时受伤，且受伤的安装工具也不是田林五金的，谭浪的安装费用是四通汽修给的。田林五金并没有享有冉伟平安装灯具的劳务成果，因此上诉人与田林五金没有形成劳务关系。2.一审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关系我们认可，但是田林五金是与冉伟平构成承揽关系，与谭浪并没有构成承揽关系。安装的工具由冉伟平提供，冉伟平并没有受田林五金管理。3.一审中谭浪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适当，谭浪在一审中出示了自己的父母经营面馆的营业执照，说明其父母有经济来源，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所以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 四通汽修辩称，四通汽修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1.四通汽修的办公场所需要安装四盏灯具，联系田林五金安装灯具，约定的价格是500元。联系好了之后，就由田林五金提供四盏灯并派人安装，四通汽修与田林五金形成的是买卖关系，不仅仅只是购买，还需要安装，安装是买卖灯具的附属义务。2.谭浪与四通汽修不形成雇佣关系，谭浪受伤四通汽修不应当承担责任，是田林五金联系冉伟平，冉伟平邀约谭浪；3.谭浪对自己的受伤存在重大过错。谭浪和冉伟平一起安装，安装的工具是冉伟平和谭浪自己提供，四通汽修只提供了一个楼梯，提供的楼梯质量没有任何问题，本次事故发生原因在于没有人扶楼梯，他们两人各做各的事情，从整个受伤的过程来看，谭浪和冉伟平都具有重大过错，因此我们认为谭浪自身应当承担一部分的责任。 原审第三人冉伟平述称，谭浪与我是一起干活的，我们是接到了田林五金的电话喊我们去安装灯具，价钱在电话中也谈好了的。谭浪去田林五金拿的灯具，也是田林五金亲手把灯具给谭浪的。虽然是田林五金给我打的电话，但是田林五金与谭浪之间是认识的。我认为我与谭浪只是工友的关系，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我认为谭浪与田林五金形成雇佣关系。我认为田林五金与四通汽修应当承担责任。谭浪受伤后，田林五金和四通汽修都没来医院探望，他们认为自己与本次事故发生没有任何关系，是错误的。我和谭浪的工资都是田林五金支付的。请求法院支持谭浪的上诉请求。 谭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田林五金、四通汽修赔偿谭浪医疗费10165.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护理费9240元、误工费13400元、残疾赔偿金697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631.2元、后续治疗费6500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人民币181754.2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田林五金、四通汽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林五金在石柱县丝绸路经营五金、电线电缆、灯具、灶具、燃具等。谭浪和冉伟平长期共同从事安装工作，所得报酬均平均分配。四通汽修因经营场所需要，向田林五金购买四盏灯具。2019年12月13日，田林五金经营者田景林电话联系冉伟平让其到四通汽修安装四盏灯，工钱100元。下午3时许，谭浪和冉伟平前去田林五金取灯具，然后自带安装工具共同前往四通汽修安装。谭浪和冉伟平自带的人字梯高度不够，故借用四通汽修的人字梯进行安装。冉伟平在地面负责接线，谭浪在人字梯上负责安灯，过程中无人扶人字梯。后因人字梯发生侧翻，谭浪摔倒受伤。田林五金的经营者田景林接到冉伟平通知后赶到四通汽修，并打水给谭浪泡脚。后由冉伟平将未安装的灯具安装好。同日17时43分，田林五金的经营者田景林通过微信转账给冉伟平支付100元安装费。之后冉伟平分了50元给谭浪。 谭浪受伤当日傍晚，冉伟平将谭浪送往石柱县中医院检查后办理住院，2019年12月22日出院，住院9天，花去门诊医药费93元、住院医药费10031.11元。出院诊断为：1.中医诊断：骨折（气滞血瘀证）；2.西医诊断：左足第2、3跖骨基底部骨折。2019年12月21日，四通汽修经营者王**通过微信转账给田林五金经营者田景林支付灯具款500元。2020年1月6日，谭浪到石柱县中医院复查花去门诊医药费40.9元。 2020年4月3日，谭浪向重庆市石柱司法鉴定所申请司法鉴定。2020年4月11日，该所出具石司鉴[2020]临鉴字第0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谭浪的伤残程度为十级；2.谭浪住院期间需要1人护理，出院后需要1人护理50日，今后手术取内固定器时需要1人护理15-20日；3.谭浪出院休息120-130日后可以从事部分轻体力劳动；4.谭浪约需后续治疗费6000-7000元左右。为此，谭浪支付鉴定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谭浪与田林五金间的法律关系是什么？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从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别看：首先，劳务关系双方存在人身从属性，雇员要接受雇主的控制、支配和管理，而承揽关系双方不存在人身从属性，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具有独立性。本案谭浪与田林五金不存在人身从属性，工作过程不受田林五金经营者田景林的监督和管理。其次，一般情况下劳务关系中雇员只提供自身劳动能力，不需要提供设备，而承揽人要自己提供设备以便创造有利的劳动条件顺利完成劳动成果。本案谭浪与冉伟平安装过程中所使用的工具均是由自己提供，田林五金未提供任何劳动工具给谭浪和冉伟平。第三，劳务关系中雇员提供单纯的劳动力，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则以其特有的技能提供劳动成果。本案谭浪和冉伟平提供的不仅仅是单纯的劳动力，电力设备安装是技术性劳动，需要取得从业资格才能从事相应工作。第四，劳务关系更注重雇员提供的劳动过程，而承揽关系更注重劳动成果。本案田林五金指示冉伟平去安装灯具，注重的是安装后的成果，而非安装的过程。综上，谭浪主张与田林五金形成劳务关系，与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且本案庭审中已将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作为主要争议焦点组织双方充分发表了辩论意见，庭后谭浪再次提交书面说明，坚持认定案涉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坚持按劳务关系主张权利，故对谭浪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谭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9元，由谭浪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冉伟平有电工作业操作证，无高空作业操作证；谭浪无电工作业操作证和高空作业操作证。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田林五金和四通汽修是否应当赔偿谭浪受伤的造成的损失。现评述如下。 首先，冉伟平与田林五金成立承揽关系，谭浪与田林五金不成立承揽关系。田林五金将安装灯具任务交与冉伟平，并谈好安装费为100元；冉伟平邀约谭浪一起安装，安装费二人平分。本案中，谭浪如何安装和操作，并未直接受到田林五金或四通汽修的指示或定作，而是受到冉伟平的直接指示。如果冉伟平在本案安装灯具工作中受伤，本案定作人田林五金应依法承担其指示定作过失的赔偿责任；但本案受伤者为冉伟平邀约的谭浪，田林五金并未将安装任务交与谭浪，因而田林五金不承担谭浪受伤的赔偿责任。四通汽修作为定作成果的接受者，谭浪未举示证据证明四通汽修直接对其作出了指示或定作，因而四通汽修不承担谭浪受伤赔偿的指示或定作责任。 其次，本案冉伟平具有选任过失，田林五金和四通汽修均无选任过失。冉伟平具有电工作业操作证，且冉伟平在安装中并未受伤，因而田林五金无需承担对冉伟平的选任过失责任。谭浪受冉伟平选任，参与本案安装灯具任务，冉伟平知道或应当知道谭浪无电工作业操作证和高空作业操作证，仍然邀约其参与灯具安装作业，冉伟平具有选任过失。谭浪和冉伟平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向田林五金和四通汽修报告谭浪的安装资质情况，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取得田林五金和四通汽修因谭浪无安装资质仍然同意其安装的证据，因而田林五金和四通汽修均不承担对谭浪的选任过失责任，谭浪可依法向冉伟平主张选任过失的赔偿责任，但本案谭浪并未要求冉伟平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尊重。 再次，发生事故的铝合金人字梯，虽系因冉伟平和谭浪自带木梯不够高而由四通汽修提供，该人字梯最下面的横栏虽然变形，但并非导致本案谭浪摔下来的原因，该人字梯其余部分功能完好，冉伟平和谭浪均陈述谭浪系从最上面第二横栏处摔下受伤，因而谭浪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其二人操作时不安排人员扶持稳固人字梯，其二人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因而四通汽修无需承担谭浪操作不慎摔倒受伤的赔偿责任。 综上，谭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元，由谭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审 判 员 王勐视 审 判 员 谢长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王秀丽 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