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7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易莲超市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277152489XH，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迎春东路15号。法定代表人：李瑞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海燕，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国荣，男，1980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顺，江苏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市易莲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莲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华国荣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易莲超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具有合法性。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形成证据锁链可证明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17日至6月23日期间并未按照门店要求返回原岗位上班，工作时间一直聚集在负一楼会议室未从事与其工作相关内容，消极怠工并且实际构成旷工超3日。案涉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纪律管理政策》已公示告知且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该《纪律管理政策》适用于被上诉人，且解除前已告知工会，工会并未提出异议。故，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具有合法性。2、上诉人作为一家实体连锁超市，为顺应市场变化，提出全渠道销售战略是企业经营自主权的体现，具有合理性。上诉人作出妥协且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多次告知其应返回原岗位以及不返回原岗位的后果。被上诉人拒不到岗的行为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解除劳动合同具有合理性。被上诉人华国荣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易莲超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不支付华国荣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880元；2、诉讼费由华国荣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3月，华国荣进入易莲超市工作。双方最近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17日签订，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从2016年3月17日起，工作地点在泰州地点的易莲超市所属的分支机构和关联公司及委托管理机构从事营运工作，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合同附件包括员工手册（含：纪律政策、假期政策、加班政策等）。当日，华国荣在纪律管理政策、加班流程政策文件下方签署姓名。2014年1月14日，江苏省泰州市天依公证处出具（2014）泰天证经内字第34号公证书，载明2014年1月7日15时58分到易莲超市，在当日十六时，易莲超市的委托代理人于某对易莲超市在该公司公告栏内张贴、公示的《保密协议》、《劳动合同-关于工作区域、地点的说明(标准版)》、《加班管理流程》、《纪律管理政策》等进行拍照，共拍得照片三十七张，公证处对拍照过程进行了现场监督。2019年4月19日，卜蜂莲花人力资源部发布通知，公司决定要求各门店大力发展全员拓展全渠道销售事业，在各门店周边区域发展营运业务，以提高门店销量及利润。6月15日，易莲超市口头调动包括华国荣在内的30人参加全渠道销售工作。6月19日，华国荣等50多位员工签名向易莲超市发出《广大工会会员声明》，提出对全渠道销售工作诉求，工会主席孟某将上述声明交于人事部后，公司未作处置，调全渠道销售工作的人员亦未参加全渠道销售，公司员工依旧正常打卡上班。2019年6月24日，易莲超市向工会发送工作联系函，称王某1、李某、华国荣、王某2、庄某未经公司批准自行脱离工作岗位，公司6月17日通知其返回岗位，并告知逾期不报到后果情况下仍不返岗，不从事任何工作，构成旷工5天，决定依据《纪律管理政策》第2.2.3.1条及2.2.3.18条规定，解除与五人的劳动合同。该联系函中只加盖工会公章，未签署任何意见。工会主席孟某到庭作证称其未收到此联系函，也未组织过工会委员开会讨论此事，工会的公章在工会委员袁某处保管。易莲超市通过邮寄挂号信向华国荣发出通知，通知说明2019年6月17日公司通知华国荣返回原岗位工作，并告知逾期不报到，将根据公司《纪律管理政策》做出相应处理后果，而华国荣截止2019年6月24日仍未返回原岗位报到并从事本职工作，也未从事公司任何其他工作，构成旷工为由，依据《纪律管理政策》第2.2.3.1条及2.2.3.18条规定，解除与华国荣的劳动合同。华国荣的工资发放到2019年6月23日，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的平均实发工资为2906元每月。华国荣在收到解除通知后申请劳动仲裁，主张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补交2019年6月24日至确认解除劳动合同期间的养老、医疗等各项社会保险、支付拖欠的工资及加班工资，泰州市海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泰海劳人仲案字〔2019〕第5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易莲超市支付华国荣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880元，对其他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易莲超市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讼至一审法院。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与易莲超市系关联企业。2011年8月10日，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召开第二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会议审议通过了《纪律管理政策》（2007版）。纪律管理政策第2.1员工违纪的处理原则：第2.1.1规定严重违纪的给予解除劳动合同、除名。第2.2.3.1规定一年内累计旷工三天，第2.2.3.18消极怠工，敷衍失职、散布谣言，造成公司损失的为严重违纪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易莲超市解除与华国荣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认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应当从劳动者有无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用人单位解除有无法定或约定的依据，解除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方面进行考量。首先，从解除的依据看，易莲超市解除的依据是《纪律管理政策》。《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并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易莲超市解除的依据是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制定的《纪律管理政策》，该《纪律管理政策》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通过的，虽未经易莲超市民主程序制定，但两公司属于关联企业，该规章制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规定，且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华国荣已签署该材料，易莲超市亦在公司公示告知《纪律管理政策》，该《纪律管理政策》可以作为审理的依据；其次，从解除的理由看，易莲超市解除是认为华国荣旷工三天、消极怠工属于严重违纪。本案中，双方产生争议是系易莲超市调动包括华国荣在内的30人参加全渠道销售工作，但被调动的所有员工均未到岗，易莲超市虽声称发出返岗通知，但通知中未明确返何岗，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通知到华国荣的证据，而双方一致确认华国荣每天都到单位打卡上班，故不能认定华国荣存在旷工行为。对于华国荣是否存在消极怠工行为，易莲超市提供视频监控主张华国荣未返回原岗位工作，但视频监控中的进出口并非通往卖场的唯一进出口，仅凭该监控视频不能认定华国荣消极怠工，未提供劳动的事实，因此，无法认定华国荣存在旷工、消极怠工；再次，从解除的程序看，《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本案中，孟某作为工会主席到庭作证证明其并未收到易莲超市的工作联系函，亦未组织过工会委员讨论过华国荣等人解除事宜，且从易莲超市提供的工作联系函来看，该工作联系函上并未签署工会任何意见，可见在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上存在欠缺。一审法院认为，易莲超市在经营处于亏损且实体商超受电商销售冲击形势下，进行经营策略调整，是企业为自身发展走出困境的正常需要，但事先应当对改变众多员工原有的工作格局，涉及众多员工切身利益实施全渠道销售工作调整的重大事项，做好调研、合理制订方案，征求意见和动员工作，但其并未征询员工意见，做出妥善实施方案，直接调动30名员工参与全渠道销售工作，在众多员工提出合理诉求后未作合理处理，直接以旷工、消极怠工为名解除劳动合同，其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应当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华国荣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906元每月，其工作年限为十四年零三个月，仲裁裁决易莲超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880元，华国荣并无异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泰州市易莲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国荣解除劳动合同赔偿款828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本案受理费10元，由易莲超市负担（易莲超市已预交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补交诉讼费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一致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应否支付赔偿金。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需事实清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本案中，上诉人易莲超市以被上诉人华国荣“无故拒不从事公司安排的正当合理工作的行为已构成旷工”为由，根据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制定的《纪律管理政策》规定，解除与华国荣的劳动合同。然，一方面，上诉人易莲超市认为被上诉人华国荣存在“无故拒不从事公司安排的正当合理工作的行为”，理由不成立。首先，案涉双方所涉纠纷系因上诉人易莲超市在未征询员工意见的情形下，单方要求包括被上诉人华国荣在内的30名员工参与全渠道销售工作所引发。其次，企业依据市场形势作出经营策略调整是企业发展的正常需要，但企业的经营策略调整不应以侵犯或牺牲单位员工的正当利益为代价。上诉人易莲超市提出的全渠道销售工作改变了众多员工原有的工作格局，涉及众多员工切身利益，其在作出此项重大事项调整前，理应做好调研、合理制订方案、征求意见和动员等工作，但上诉人易莲超市在未征询员工意见、做出妥善实施方案的情形下，直接单方要求包括被上诉人华国荣在内的众多员工参与全渠道销售工作，导致员工的正当利益难以保障；再次，在包括被上诉人华国荣在内的众多员工向公司提出合理诉求后，上诉人易莲超市未能与员工进行及时、理性沟通，亦未能认真听取和考虑员工合理诉求。故，上诉人易莲超市主张被上诉人华国荣存在“无故拒不从事公司安排的正当合理工作的行为”，理由不能成立。另一方面，上诉人易莲超市主张被上诉人华国荣旷工，依据不充分。首先，根据上诉人易莲超市的自述及其提交的相应证据反映，被上诉人华国荣在案涉双方已产生争议，且争议尚待妥善解决的情形下，仍坚持到单位上班考勤，被上诉人华国荣主观上并不具有旷工的故意；其次，2019年6月17日至6月23日期间，被上诉人华国荣不仅到单位参与考勤，而且工作时间人亦在单位，被上诉人华国荣客观上未实施旷工的行为；再次，上诉人易莲超市在工资发放时，就被上诉人华国荣的工资一直发放至2019年6月23日，对此期间的工资上诉人易莲超市亦未按所谓的“旷工”予以处理。故，上诉人易莲超市主张被上诉人华国荣旷工的依据不充分。因此，上诉人易莲超市以被上诉人华国荣“无故拒不从事公司安排的正当合理工作的行为已构成旷工”为由，根据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制定的《纪律管理政策》规定，解除与华国荣的劳动合同，不具有合法性。一审认定上诉人易莲超市违法解除并支付相应的赔偿金，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易莲超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泰州市易莲超市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生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陈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