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4刑初11号 公诉机关迪庆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1（系被害人之子），男，1990年11月15日生，傈僳族，住维西县。 被告人阿才才，男，1968年7月17日出生，傈僳族，文盲，云南省维西县人，住维西县。因本案于2019年11月30日被拘留，同年12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维西县看守所，无前科。 辩护人杨占文，云南合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李金莲。 迪庆藏族自治州（以下简称迪庆州）人民检察院以迪检二部刑诉［2020］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阿才才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8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迪庆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和志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1、被告人阿才才及其辩护人杨占文、翻译李金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迪庆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1月29日下午15时左右，被告人阿才才到被害人余某2家闲聊，期间，被告人阿才才与被害人余某2因借钱之事发生口角，随即阿才才与余某2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余某2用斧背打被告人阿才才的左肩，阿才才用随身携带的刀戳被害人余某2后背一刀，致余某2倒地不起。经鉴定：被害人余某2系心脏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阿才才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阿才才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使用藏刀戳被害人余某2后背，致被害人余某2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同时提出被告人阿才才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属于互殴案件，被害人存在过错，可以酌定从轻处罚；被告人阿才才主观恶性较深，应当酌定从重处罚；被告人阿才才自愿认罪认罚，建议对被告人阿才才判处有期徒刑八年至十年。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1提出：1.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2.请求判令被告人阿才才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共计397296.00元。 被告人阿才才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出示的证据及指控的罪名没有提出异议，自愿认罪认罚，对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部分提出愿意赔偿，但家中没有财产，没有能力赔偿。 被告人阿才才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不是互殴，被告人阿才才是正当防卫；2.被告人阿才才没有存款不能证实其没有钱借给被害人；3.证人余某4的证言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综上，望法院依法对被告人作出因正当防卫而无罪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29日下午15时左右，被告人阿才才到被害人余某2家，与被害人余某2因借钱之事发生口角，进而发生打斗，被告人阿才才用随身携带的刀戳被害人余某2后背一刀，致余某2倒地不起。经鉴定：被害人余某2系心脏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阿才才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另查明，被告人阿才才平常居无定所，靠卖扫把、打零工为生。案发后，在其亲友主动报案后，将其送去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9年11月29日16时53分，叶枝镇拉波洛村总书记余某7向叶枝派出所所长报警称在发生了村民被打伤的情况，维西县公安局处警后对该案立案侦查的情况。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阿才才的自然人身份情况，作案时，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无前科。 3.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阿才才系在拉波洛村委会总支书记余某7电话报案后，在余某5陪同下归案的情况。 4.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害人余某2因死亡后，于2020年2月10日办理了户口注销手续。 5.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账户查询明细证实：被告人阿才才的银行流水情况，截止2019年11月14日其账户余额为119.99元。被害人余某2账户余额为8048.60元。 6.被告人阿才才的供述与辩解共9份，其中前6次笔录被告人阿才才对部分事实做了虚假供述，后3次供述与辩解供述了本案主要犯罪事实。 7.证人证言 （1）证人余某4的第一次证言：案发当天我和丈夫余某2在院子里捆绑甜荞杆，阿才才来到我家里面，他拿着半瓶酒，看着有点酒晕的样子，说：“借给我2000元钱，我把人家打伤了。”我丈夫说：“我没有钱”。两人就吵了几句，当时他们两个是面对面，阿才才用右手从身上拔出他的刀子，左手抓我丈夫的胸部，从后背戳进余某2身体里面的，戳了之后阿才才就把刀子拔出来带走了。刀子20公分左右，有刀鞘，我看到后就给我丈夫盖了一床被子就去叫人。阿才才捅伤我丈夫之前两人没有搏斗，我丈夫没有用斧头打过阿才才，我丈夫是直接被阿才才捅伤后倒地。余某4的第二次证言：阿才才来借钱，直接说借1000元，要去买马，我丈夫说现在家里面没有钱，剩下两三百元要用在平时的生活开支上。因为我丈夫没有借钱给阿才才，阿才才就直接用手抓了我丈夫的衣领，并且从右侧腰间拔出一把刀子直接捅了我的丈夫，我丈夫被捅倒地之后，阿才才就把刀拔出来带走了。 （2）证人余某5的证言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阿才才到我家，说了用刀戳伤被害人余某2的情况，他说：“我买了两斤白酒到余某2家喝酒，喝酒的时候，和余某2发生争吵，他家两口子就打我，当时在他家的厨房里，余某2用火塘的柴块打我，当时我很生气，就用刀子戳了余某2，戳到余某2后背的位置”。阿才才平时有带刀的习惯，是一把大概刀把和刀刃合计长度约为十二、三公分的刀。我打电话给会计余某6，余某6告诉我先把他稳住，带到村委会，后来我和阿才才从家出发往村委会去到抗美桥边时，就看到派出所的人，我当时把人交给派出所。 （3）证人余某6的证言证实：余某5打电话给其，告诉其阿才才捅死被害人的事实及余某3用微信语音告诉其余某2被阿才才捅死的事情。其又将余某2被阿才才捅死的事实打电话告诉了村支书余某7。阿才才与被害人平时的关系很好，阿才才平时爱随身携带一把20厘米长的藏刀。 （4）证人余某7的证言证实：余某6打电话给其告诉其余某5告诉她余某2被阿才才戳死了，阿才才在余某5家，余某7向叶枝派出所报案，并向余某6交代要稳住阿才才。 （5）证人小某的证言证实：余某2死亡的情况是听余某13的儿子讲的。余某2平时喜欢喝酒，之前跟其借过钱都没有还，阿才才平时随身携带藏刀，大概10公分左右，有刀鞘。在山上提取的那把刀是阿才才平时经常携带的刀具。 （6）证人余某8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9日16时左右，余某2的妻子对其说：“余某2被阿才才打死了，晚上来帮忙守夜一下”。 （7）证人余某9、余某10的证言共同证实：派出所组织找刀，余某10在篮球场下面的一个偏坡上的水沟边发现了一把刀子，是一把银白色泛黄的刀子，刀子上有一根带子。 （8）证人阿某的证言证实：阿才才是其哥哥，平时带着一把藏刀，但并未跟阿某用刀换过鸡。 （9）证人余某11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9日阿才才未向余某11买过酒。 （10）证人余某12的证言证实：其与阿才才系姐弟关系，与余某2是邻居，2019年11月29日，其没有看见阿才才与余某2是否发生争执及不知余某2如何死亡。 （11）证人现某的证言证实：被害人余某2死亡当天，阿才才未到其家中买酒，并经其辨认，作案工具系阿才才随身携带的刀具。 8.鉴定意见 （1）尸体检验记录、鉴定聘请书、维公司鉴字［2019］10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资质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害人余某2系心脏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时，公安机关将鉴定结果告知被告人阿才才和被害人家属余某1。 （2）鉴定聘请书、迪公司鉴字［2020］010号鉴定书、鉴定机构资质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送检的物证编号为6号的疑似血迹、物证编号为7号的疑似血迹均检出人血。送检的物证编号为6号的人血、物证编号为7号的人血，与余某2的血样在Ｄ3Ｓ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9019ｘ1024。送检的物证编号为3号的木把长匕首刀刃、刀柄擦拭物、物证编号为5号的黑色折叠刀刀柄擦拭物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均包含余某2的ＤＮＡ分型。④送检的物证编号为2号的曲形木把刀刀柄擦拭物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在Ｄ3Ｓ1358等19个基因座中，均包含余某2血样相应基因座的部分等位基因:送检的物证编号为4号的木把短匕首刀刃擦拭物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在Ｄ3Ｓ1358等17个基因座中，均包含余某2相应基因座的部分等位基因。⑤送检的物证编号为2号的曲形木把刀刀柄擦拭物、物证编号为3号的木把长匕首刀刃、刀柄擦拭物、物证编号为4号的木把短匕首刀刃擦拭物、物证编号为5号的黑色折叠刀刀柄擦拭物中检出混合基因型，不包含阿才才的ＤＮＡ分型。⑥送检的余某2血样检出的Ｄ3Ｓ1358等20个ＳＴＲ分型能为送检余某10血样检出的ＳＴＲ分型提供必要的生父基因，符合单亲遗传规律。⑦送检的物证编号为1号的斧头木柄后段擦拭物、物证编号为2号的曲形木把刀刀刃擦拭物、物证编号为4号的木把短匕首刀柄擦拭物、物证编号为5的号的黑色折叠刀刀刃擦拭物中未检出人ＤＮＡ。2020年3月4日公安机关将鉴定结果告知阿才才及被害人家属余某4。 （3）鉴定聘请书、迪公司鉴字［2020］026号鉴定书、鉴定机构资质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送检的疑似阿才才作案工具单刃藏刀刀刃上检出人血。送检的疑似阿才才作案工具单刃藏刀刀刃上检出的人血，与被害人余某2的血样在Ｄ3Ｓ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9019×1024。送检的疑似阿才才作案工具单刃藏刀刀柄上检出的男性个体ＤＮＡ不是来源于阿才才、余某2。 （4）鉴定聘请书、迪公司鉴字［2020］69号鉴定书、鉴定机构资质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迪公司鉴字［2020］026号鉴定书中送检的疑似作案工具单刃藏刀的刀刃和刀柄检出的男性个体ＤＮＡ均不是来源于余某9、余某10。 （5）鉴定聘请书、维公司鉴字［2020］008号鉴定文书、维西县医院ＣＴ报告单、鉴定机构资质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阿才才人体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公安机关将鉴定结果告知阿才才及被害人家属余某4。 9.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具体地理位置及现场具体情况及现场提取的疑似作案工具的情况。 10.情况说明证实：因为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被告人阿才才无法到现场指认及辨认作案工具。 11.辨认笔录及照片 （1）被告人阿才才在维西县看守所通过现场照片辨认，确定案发位置。公安机关通过拍摄案发现场相关情况，并且根据发现疑似作案工具发现位置的情况共拍摄照片四张让阿才才进行现场辨认，对阿才才通过照片指认现场进行见证，在向阿才才说明情况以后，阿才才首先看了余某2家中的布局图，指出图片上有水桶的位置就是二人发生争执的位置并且是自己用刀戳伤余某2的位置。而后在第三张图片上指出小路的尽头处就是自己上厕所的位置并且也是丢弃作案工具的位置。 （2）被告人阿才才辨认出作案工具的情况。 （3）证人余某4对现场进行指认，在摆放塑料大桶的位置就是阿才才与余某2二人发生肢体冲突并且阿才才使用刀子戳伤其丈夫余某2的位置。 （4）证人余某4辨认出被告人阿才才所使用的作案工具。 （5）证人余某10到发现刀子的现场进行指认，余某10指出在路下方的偏坡的水沟边发现刀子。 12.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对现场提取的4把刀，和在抗美组山上提取的1把藏刀，经过刀刃宽度的测量，藏刀的宽度是3.2CM，最符合被害人伤口宽度3.2CM。 13.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阿才才、被害人儿子余某10的血样依法提取送检鉴定及对位于抗美组（自抗美组前往拉波洛村村本会方向）的通组公路下方的灌木丛中提取一把藏刀、对现场提取的斧头（木把）、曲形刀（木把）、木把刀（木质刀柄）、木把刀（木质刀柄、单刃）、折叠刀（黑色、铁质）依法提取并扣押，后将不是本案作案工具的物品发还余某1的情况。 14.视听资料光盘12张：被告人阿才才讯问笔录7张、辨认视频及现场辨认1张，对证人询问光盘4张。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证实被告人阿才才犯故意伤害罪事实的存在，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阿才才无视国法，仅因琐事纠纷，持刀故意伤害他人，并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本院予以支持，但公诉机关提出本案属互殴案件，被害人存在过错的公诉意见，经查，在案仅有被告人阿才才供述案发当天被害人余某2用斧背砍伤其肩部，而证人余某4证实案发当天被害人余某2没有使用斧背砍被告人阿才才肩部，两份证据相互矛盾，在案虽有被告人阿才才肩部损伤达轻伤二级的伤情鉴定，但该份证据亦不能与在案其他证据形成锁链，证实案发当天，被害人余某2持斧头将被告人阿才才砍伤的事实，同样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阿才才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在案亦无证据证实正当防卫所必备的不法侵害行为，故，公诉机关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阿才才是正当防卫的公诉意见及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被告人阿才才持刀伤人致死，主观恶性较大，量刑时，酌情从重处罚。案发后，被告人阿才才亲友主动报案后，将被告人阿才才送去投案，到案后虽被告人阿才才做了虚假供述，但在一审判决前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应以自首论，量刑时，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阿才才自愿认罪认罚，所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量刑时，可以对其从宽处罚，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幅度，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阿才才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1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1提出的丧葬费53256.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交通费3000.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但鉴于该费用属于客观支出，我院酌情支持2000.00元;误工费3000.00元，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的范畴，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238040.00元及精神抚慰金100000.00元，因属精神抚慰金范畴，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人阿才才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1经济损失共计55256.00元。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阿才才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阿才才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2029年11月29日止。） 二、被告人阿才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1经济损失58256.00元。 （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三、作案工具藏刀一把，依法没收，随案作证据留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 燕 审判员 耿晓燕 审判员 杨 帆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朱先田                                                                                                              书记员段云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