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西门桥街24号。 负责人：李光福，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留栓，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果，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显伟，男，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工行资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显伟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资阳分行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2.请求依法明确上诉人杨显伟向上诉人偿还透支利息23,922.86元（利息暂计至2018年3月30日，2018年3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透支本金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至所有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3.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滞纳金（违约金）15,062.93元。（滞纳金／违约金暂计至2018年3月30日；2018年3月30日后的违约金按信用卡章程的规定计至本金、息费还清之日止）即被上诉人除应按照一审判决第一项履行还款义务外，还需向工行资阳分行偿还上述标准的违约金。3.本案的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双方事先约定的方式对违约金条款进行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清偿违约金的责任。首先，双方约定以公告方式修改章程。被上诉人与工行资阳分行签订的《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中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附则部分第二十九条写明：“本章程由发卡机构负责制定、修改和解释。发卡机构如对本章程进行修改，将通过营业网点或中国工商银行网站进行公告；修改后的章程自公告满45日即为生效。在公告期内，持卡人可以选择是否继续使用牡丹信用卡。持卡人如对章程变更有异议而决定不继续使用牡丹信用卡，可按规定办理销户手续。公告期满，持卡人未办理销户手续的，视为同意章程的变更。”《牡丹卡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第九条约定：“乙方有权根据《商业银行服务价格管理暂行办法》或其他适用法律法规、监管规定决定或调整。乙方如对上述关于透支利率、超限费、滞纳金及其他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进行调整的，将进行公告，公告期满即为生效，无须另行通知甲方。”其次，被上诉人与工行资阳分行签订的申请表中“申请人声明”部分写明：本人知悉并保证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已向银行索取并阅读和知悉）……，上述内容下有被上诉人本人亲笔抄录的遵守承诺与签名。然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在中国工商银行网站发布了“关于修订《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的公告”，直至45天的公告期满，被上诉人并未对新章程提出异议，亦未对本人持有的工行信用卡办理销户手续，又据被上诉人亲笔抄录的遵守承诺，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同意遵守修订后的新章程。从2017年1月1日起，已经修订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而该章程第二十一条第二项“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即视为逾期，除按照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一定比例支付违约金”之规定，即以违约金代替了滞纳金。且被上诉人对新“章程”每月按照500元标准收取违约金并未提出异议。 2.被上诉人因违约所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超过其签署合约时能预见的责任范围。上诉人与严格依照合同约定修订章程，以“违约金”取代“滞纳金”且收费标准一致。2016年9月30日，上诉人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官方网站上发布《关于对我行服务价目表中部分信用卡服务项目进行调整的公告》，公告从2017年1月1日取消“滞纳金”收费项目，新增“违约金”收费项目，其收费标准与滞纳金收费标准一致。故被上诉人因违约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超过其签署《领用合约》时能预见的责任范围。 3.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不仅是错误的，还会给上诉人的信用卡业务经营活动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首先，作为一家合法经营的金融机构，契约精神是上诉人的生命线。在疫情严峻的今年，判决债务人免于承担既定的违约责任，会降低债务人违约成本、使本来不良率就倍增的信用卡业务更难以为继、雪上加霜。其次，上诉人服务的信用卡客户总量超过5万个，一旦知道约定的违约金不被认可，会使广大客户以此为由拒不偿还欠款，从而导致上诉人因无法及时收回巨额的借贷资金蒙受巨大经济损失。最后，上诉人的上级行甚至总行高度重视并对本案进行相关调查，调查期间甚至可能责令上诉人暂时停止发卡相关的业务活动，从而使上诉人承担巨大的合规成本。 杨显伟未答辩。 工行资阳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杨显伟偿还原告信用卡透支本金人民币39,889.13元和透支利息23,922.86元、违约金15,062.93元（利息、违约金暂计至2018年3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透支本金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至所有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杨显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2月27日被告杨显伟向原告申请办理“牡丹同心卡”，填写了“工银信用卡申请表”，并注明“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产品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合同（协议）的各项规则”。该申请表背面印有《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信用卡收费标准》、《牡丹信用卡合约》、《自动还款业务协议书》、《安全用卡须知》。其中《牡丹信用卡合约》第三条第二款牡丹借记卡条款第一项“（1），甲方除取现及转帐透支交易外，其他透支从银行记帐日起至到期还款日（含）之间的时间段为免息还款期，到期还款日以对帐单记载为准。甲方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当期应还款项，则无需支付除取现及转帐透支交易外的透支利息。甲方使用信用卡额度取现及转帐的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并应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所用款项从银行记帐日至还款之日止的透支利息”。（2）甲方可按乙方对帐单标明的最低额还款，甲方按照最低额规定的，乙方只对未清偿部份计收银行记帐日起至还清日止的透支利息。甲方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违约，除按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份的5%支付滞纳金。……。甲方连续两次（含）以上在到期还款日（含）前未能足额偿还最低还款额的，乙方有权停止其牡丹信用卡的使用（电子现金交易除外）。《信用卡收费标准》载明：“……滞纳金：1.牡丹双币，多币贷记卡按最低还款额部份的5%收取，最高500元人民币或500元港币或500元澳门元或100美元或100欧元（其余外币账户按最高100美元等值外币收取）。……”。经原告审查后向被告杨显伟发放5240470033161781号信用卡，被告杨显伟开始使用。期间，中国工商银行于2016年9月30日发出《关于对我行服务项目表中部份信用卡服务项目进行调整的公告》，1.取消“市场调节价项目”中的滞纳收费项目，同时新增违约金收费项目，自2017年1月1日起执行。收费标准同滞纳金收费标准一致。至2018年3月30日被告杨显伟累计透支39,889.13元。此后被告杨显伟未偿还透支本息，也未支付滞纳金（或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杨显伟在原告处领取牡丹信用卡后双方即建立金融服务合同，其发生透支后应按合同约定（章程、合约）的义务履行义务，按时足额偿还透支本息。但被告杨显伟从2018年3月30日未归还透支本息已构成了违约，依照法律规定应承担继续履行等法律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杨显伟偿还透支本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被告杨显伟应偿还透支本金39,889.13元，利息从2018年3月31日起按年利率18%（即日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原告要求被告从2018年3月10日起给付违约金，因中国人民银行发出《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从2017年1月1日起取消滞纳金的收费项目，新增违约金收费项目。是否收取违约金应协议约定，但原、被告未就取消滞纳金收费项目、新增违约金收费项目签订补充协议，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显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透支本金39,889.13元及利息（从2018年3月31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信用卡本金逾期还款是否计算逾期利息和违约金？ 一、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杨显伟在办理信用卡时，与工行资阳分行签订了《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合同明确约定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违约并计收透支利息。双方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杨显伟逾期还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故工行资阳分行要求杨显伟支付利息的理由成立。截止2018年3月30日，逾期利息为23,922.86元，2018年3月30日之后的逾期利息以透支本金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信用卡本金逾期未还是否计收违约金？工行资阳分行与信用卡用户签订的《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该合约第八条约定，工行资阳分行可以根据相关规定对滞纳金等收费项目和标准进行调整并进行公告送达即可。该条款系预先拟定并针对信用卡用户重复使用，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免除或限制对方责任的条款应当提请对方注意，在对方有要求时，还应予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在签约时，工行资阳分行应当就该条款提请对方注意。同时，该条款存在将收费项目和标准的决定权赋予工行资阳分行一方，排除了对方的权利，并可能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2017年1月1日起取消信用卡滞纳金收费项目；对新增的违约金收费项目，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工行资阳分行认为按上述第八条约定，其可单方决定收取违约金。但本案所涉“违约金”属于新增的收费项目，非系“滞纳金”的延续或演变，若银行可以凭借单方约定并做扩大解释，在未经持卡人同意的情况下，随意新增收费项目，无疑变相加重了持卡人的还款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亦有违中国人民银行要求发卡机构与持卡人应通过协商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的本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该格式条款免除其提醒和通知义务，加重对方责任，上诉人单方面增加信用卡违约金收费项目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 综上所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杨显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透支本金39,889.13元及利息（截止2018年3月30日的透支利息为23,922.86元，2018年3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透支本金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的其它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6元，由杨显伟负担717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负担1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杨显伟负担476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负担2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旭东 审 判 员 林用政 审 判 员 陈光彬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谢 臻 书 记 员 周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