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2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女，1988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棹立，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男，198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元涛，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某因与被上诉谢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6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沙向红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谢某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广州市萝岗区蔚山路（A6栋）3304号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谢某所有；2.请求判令曾某履行《离婚协议》第三条第2项内容，判令曾某在三十天内协助谢某办理房产缴纳契税、办理房产证、更改贷款人等相关手续；3.谢某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万元，请求判令该费用由曾某承担。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判决：一、谢某、曾某与广州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注明的房产地址广州市黄埔区（原萝岗区）蔚山路（A6栋）3304房的权益归谢某享有。二、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曾某应协助谢某办理上涉房屋的缴纳契税、办理不动产权证手续。三、驳回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7399.2元（已由谢某预付），由谢某、曾某各负担3699.6元。判后，上诉人曾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谢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谢某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与“本院认为”部分内容自相矛盾。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为，“至于被告对于该房屋是否享有上涨收益请求权，因被告并无具体诉求，本案不予评价”（一审判决第8页第8行起），但第一项判项判决案涉房屋“权益归原告谢某所有”。“权益”，顾名思义包含“房屋上涨收益权”，一审法院既然认为不应在本案就房屋上涨收益进行评价，实质上却在判项处分并评价了涉案房屋的上涨收益，不仅判决内容自相矛盾，也给曾某另案主张房屋上涨收益造成显著障碍。二、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且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谢某第一项诉讼请求主张的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而一审法院为规避《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设立应当依法登记才发生法律效力”之规定，判项将表述调整为案涉房屋的“权益”归谢某所有。“权益”的边界如此之广，可以理解为就涉案房屋产生的一切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物权性权益，这与判决“所有权”没有任何区别。曾某认为，判决“权益”归属，在我国现行法律中并无法律依据，若按此表述或处理未取得不动产权证的财产纠纷，将直接架空《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登记生效的规定，并给未来司法裁判产生不良示范。三、谢某第二项诉讼请求不明确，一审法庭亦未查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办理情况，一审判决第二项判项无可执行性。因谢某未将银行列为第三人或未能证明“变更贷款”已取得银行同意，一审法院未支持谢某“变更贷款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变更贷款人”与办理各项房屋过户手续是无法分离的，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涉案房屋的必要过户手续，甚至曾某亦不知道该如何执行本案判决，将导致涉案房屋在过户过程中问题与矛盾重重。曾某认为，谢某既清晰明知该过户程序，其起诉时应当提出明确的、具有可操作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应当查明相关过户程序，作出具有可执行性的判决；若因谢某诉讼请求含糊不清，缺乏可执行性，则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四、谢某未按协议约定向曾某支付完毕其应当支付的款项，且在离婚协议未就房屋上涨收益问题进行约定的情况下拒绝与曾某协商收益问题，在相关对价支付完毕以及房屋上涨收益谈妥前，曾某为保护自身利益，有权暂缓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五、一审法院对谢某因重大过失逾期举证处理不当，应当对谢某并处训诫、罚款。谢某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交了房屋具备过户条件的关键性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同时对谢某予以训诫。曾某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对于当事人一方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举证的，训诫及罚款是并行措施，而非选择性措施。谢某直至法庭辩论结束时都未就其关键待证事实进行举证，而该事实本就属于谢某应当妥善注意并举证的范畴，谢某对于逾期举证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法庭应当依法对谢某该行为并处训诫与罚款。六、不动产所有权、不动产登记是开始于双方购买房屋之时，权益的范围比所有权的范围更大。一审第一项判决已经超出了谢某诉讼请求的范围。七、涉案房屋的买售人、贷款人均为曾某、谢某两人，过户流程复杂，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过户流程进行调查。谢某在此情况下，也没有向法庭作出明示。因谢某未将银行列为第三人，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其更改贷款人的主张，然而缴纳契税、办理房产证、“变更贷款人”是一环扣一环的，无法分割。第二项判决在执行中根本无执行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未查清案件事实，且判项缺乏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谢某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谢某辩称，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与“本院认为”部分内容不存在自相矛盾或冲突之处。曾某在其上诉状中所引用一审判决“本院认为”关于“至于被告对于该房屋是否享有上涨收益请求权，因被告并无具体诉求，本案不予评价”部分，并且曾某称一审判决第一判项将涉案房屋“权益”归谢某所有，认为“权益”包含“房屋上涨收益权”，据此提出一审法院“判决内容自相矛盾，也给曾某另案主张房屋上涨收益造成显著障碍”，谢某认为曾某这一说法罔顾事实、断章取义，没有法律支持，是完全站不住脚的。首先，因一审中曾某未就房屋上涨收益提出诉求，一审法院本着“不告不理”原则对该事项不予评价，是完全合法的。其次，“权益”虽然包含“房屋上涨收益权”，但一审法院第一判项将房屋“权益”判给谢某合法有据（系确认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且丝毫不会对曾某所谓的另案主张房屋上涨收益权造成任何障碍。二、一审判决第一判项符合案件事实，合法有据。首先，曾某与谢某于办理离婚手续当日即已就财产分割达成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在离婚之后，双方并未马上办理该房产的登记手续的原因系相关登记手续办理条件不允许，并非谢某刻意拖延，涉案房屋一直由谢某实际占有和使用，且不存在善意第三人，故应当认定双方合意有效，发生物权变更效力。其次，一审法院第一判项判决房产“权益”归属，符合我国法律原则，并未违反法律，丝毫不会产生曾某所谓架空《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登记生效的规定。最后，《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条约定对未予登记的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行为，依法确认其不具有物权变动效力。很明显，该条侧重的是物权变动主义，立法本意系维护物权登记的严肃性和权威性，而一审法院第一判项并未变更该条约定，实质上物权的变动和物权的归属是两回事。本案中，曾某与谢某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书已经民政局备案登记、合法有效，谢某对房屋实际占有和使用，不存在善意第三人，所以应当认定双方在办理离婚时关于涉案房屋归谢某所有的合意真实有效，该约定发生能够物权变更效力，谢某应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一审法院第一判项明确了房产的财产权，符合双方合意约定，符合《婚姻法》相关规定，而并未违反《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三、谢某第二项诉讼请求明确具体，一审法院已经查清涉案房产过户手续等相关情况，一审法院判决曾某协助谢某办理涉案房产的缴纳契税、办理不动产权证手续具有事实基础，合法有据，具有可执行性。首先，谢某第二项诉求请求为“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产缴纳契税、办理房产证、更改贷款人等相关手续”，该诉求具体明确。其次，一审法院开庭中已经就涉案房产过户手续等情况进行法庭调查，并且谢某在庭后向一审法院补交了相关催办证据。最后，谢某提出第二项诉求的基本依据是《离婚协议书》第三项第2款约定内容，一审法院在查清相关事实的基础上，考虑到“更改贷款人”这一诉求涉及到第三方银行的权益，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予以否决，但支持了完全只涉及曾某与谢某之间的诉求请求，合法有据，具有可执行性。除非曾某执意置法院生效判决于不顾，肆意不执行生效判决。四、谢某已按《离婚协议书》约定向曾某支付应付款项，而《离婚协议书》未就房屋上涨收益问题进行约定系合法有效，并未违反公共利益，曾某并无任何权利单方面就所谓房屋上涨收益向谢某主张权益，相反曾某应遵守基本的诚实守信原则，遵守协议约定，履行配合办理相关手续的义务。五、一审法院对谢某因重大过失逾期举证处理不当与否与本案无关，是否对谢某处以训诫、罚款系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事实上一审法院已经当庭训诫谢某方），也与本案无关，均不构成曾某的上诉理由。六、一审法院有权判决涉案房产权益归谢某所有，而曾某有义务配合谢某完成房产登记手续。首先，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因履行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虽然曾某以《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作为抗辩，认为涉案房屋的权益不应由人民法院径行作出判决。但是，不能因为房产证未能办理而否定法院可以依据司法职权作出所有权确认的权利。而在实务操作中，房产管理部门一般可以根据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直接将争议的房产登记在生效法律文书确权的当事人名下。否则，如果一方当事人拒不配合去房产管理部门协助办理房产证，就会出现房产证无法办理的情形，这也是与我国婚姻法有关司法解释立法的宗旨相违悖的。因此，法院完全可以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受理。此外，《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并不排除法院可以判决未取得所有权的房屋归夫妻一方所有，只是离婚时双方对未取得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情况下，法院一般才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而本案中，双方的夫妻关系已经解除，且双方对涉案的房产归属并未有任何异议，且已通过协议的方式予以确认，现在房屋可以办理房产证，而曾某又拒绝配合办理产权证，谢某也是选择了通过法院诉讼确权的无奈之举，法院完全可以依据双方的协议，将涉案房屋确权给谢某。而此时，诉讼的案由也不是离婚纠纷，而是房屋确权纠纷。其次，关于曾某有无义务配合谢某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可以看出，协议约定了涉案房屋归谢某所有，并且规定了曾某的配合义务；从双方签订协议本意来看，是旨在谢某获得涉案房屋完整的所有权；从合同目的的实现角度上看，谢某的前妻曾某也应当负有协助谢某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相关手续的合同附随义务，以帮助谢某实现合同目的。因此，曾某是应履行配合谢某办理房产证的附随义务。综上所述，谢某认为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曾某的上诉理由中的任何一条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曾某、谢某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其中关于涉案房屋约定：“经男女双方协商，该房产归男方所有，男方享有基于该房产的所有权而享有的使用权等一切权利。房产上属于贷款由男方继续归还，与女方无关。男方在协议生效起一周内，将女方所支付的13.4万元转至女方银行账户，因该房屋为预售，暂未取得房产证，而双方在广州工商银行贷款的借款人为女方，后续女方需配合男方进行还贷银行卡转换，房产证除名及银行贷款转变按揭人的手续，期间所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由男方自理。”曾某、谢某的上述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谢某已根据协议的约定，向曾某支付完毕134000元，现起诉要求曾某按《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依法有据。审查谢某起诉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一审法院鉴于涉案房屋尚未取得不动产权证明，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仅是判决谢某享有涉案房屋的权益，依据充分，该判项并无损害曾某的权益，本院予以维持。曾某在一审期间并未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的上涨收益，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审查并无不当，曾某就涉案房屋主张上涨权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谢某基于涉案房屋已经具备办理不动产权证手续，在要求曾某配合办理无果的情况下，起诉要求曾某协助，一审法院采纳谢某的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鉴于谢某未及时提供证据，对谢某做出训诫，依法有据，本院对曾某上诉要求法院对谢某的行为予以训诫及罚款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99.2元，由上诉人曾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沙向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郭学敬梁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