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03行赔终1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宏，男，196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代理人李学芬，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播州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播州区南白镇人民路。法定代表人：杨先学，该局副局长（主持工作）。一审第三人：遵义县金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播州区三合镇滨江路。法定代表人：王春林，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张宏、播州区自然资源局因不动产登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第三人遵义县金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约定第三人向原告借款650万元，双方同时签订《抵押合同》，约定第三人以遵县国用（2014）第036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所记载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债权本金65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费用作抵押。双方向被告申请办理了土地抵押登记，被告办理抵押登记后向原告颁发了遵县他项【2014】第080号《土地他项权证》，该证右下角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土地证书管理专用章”和编号“No000721685S”。2014年12月22日，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春林持伪造的署名张宏的注销申请、署名张宏的委托书、右下角没有印章和编号的《土地他项权证》到被告处办理了注销登记。该注销行为已被本院（2015）习行初字第71号《行政判决书》和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3行终4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违法。2016年10月10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逾期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由被告赔偿原告借款本金641万元及利息3410137.051元；二、由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违法进行行政、民事诉讼的损失57600元及评估、鉴定费45933元。2015年6月1日，遵义县公安局对王春林伪造印章案刑事立案。2015年11月29日，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告与第三人借款纠纷作出民事判决，判令第三人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借款641万元，并自2014年11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利息至641万元清偿时止。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经黔国土估字[2019]0040号《土地估价报告》评估，土地使用权总地价为：3,037,440.00元；地上建筑物总价：167,790.00元。总价值：3,205,230.00元。皓鉴遵分字（2017）第129号《价格鉴定报告》中鉴定地价为2440800元，2014年5月第三人金源公司与遵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2386560元。另查明，贵州皓天价格评估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皓鉴遵分字（2017）第129号《价格鉴定报告》价格评估产生评估费40000元,签名和指纹鉴定产生鉴定费用5933元，该费用是由原告支付。贵州国信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黔国土估字[2019]0040号《土地估价报告》中产生的评估费为22100元，该费用是由被告支付。再查明，被告播州区国土局因机构整合变更为遵义市播州区自然资源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有其他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被告注销土地抵押登记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被告应对原告因此产生的财产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被告的注销抵押登记行为导致原告的担保物权灭失，但担保物灭失并不必然造成原告财产损害。担保物权灭失，当事人只是丧失选择实现债权的一种方式和优先权而已，在当事人有其他财产能够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则不造成当事人损失。本案中，依照民事判决，原告的借款应由第三人偿还，在第三人有其他财产能够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则不造成原告损失。涉案土地也另案抵押登记，第三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如果本案担保物权未灭失，原告仍可选择担保物权且在抵押财产范围内优先受偿，但因被告的注销登记行为导致担保物权已经灭失，致使原告不能选择担保物权且不能优先受偿，原告债权在担保物权范围内不能及时实现，故被告的注销行为已给原告的财产造成了实际损害。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七）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院认为，利息损失属于原告的可得利益，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财产损失范围，且本案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原告与第三人，被告不是合同当事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方式不能约束被告。因此，原告要求按借款利息计算并赔偿缺乏法律依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但本案在《土地他项权利申请表》土地状况一栏中注明：无建筑物，可见，原告与第三人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时土地上是没有建筑物的，至于评估报告中的房屋建于何时，是否在借款期内也就是涉案土地抵押期内修建，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在本案中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在抵押时已经存在建筑物，故本案抵押时的抵押物仅仅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原告庭审中认为按《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一并抵押，但原告与第三人的抵押登记行为是在2014年，而《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是在2016年1月实施，故我们不能用新的规定去约束人们过去的行为，因为人们不可能在过去就能预知未来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如果用事后的规定约束事前的行政行为，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相违悖，所以本案不适用《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所以，被告的注销行为已给原告造成了财产损害，且抵押物担保范围为本金及利息，但损失的额度应以抵押物价值为限，即土地使用权经评估的价值总额3,037,440.00元为限承担赔偿。因原告未受偿的金额为借款本金641万元及自2014年11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加上原告诉请的因被告违法行为导致原告进行行政、民事诉讼的损失，该金额已明显超过抵押物的价值总额，故被告仅在该抵押物价值总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针对被告提出的依照过错责任按份承担的抗辩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房屋登记行政案件国家赔偿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但本案是土地抵押登记而非房屋登记，不符合房屋登记的要件，且《房屋登记办法》已于2019年9月废止，故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被告的过错来按份承担赔偿责任。且被告作为房屋登记行政管理机关，其作出的注销登记行政行为具有社会公信力，这也是行政行为与其他行为的本质区别，而且在本案中相对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注销登记，被告作为颁发他项权证的机构，对有明显差别的他项权证书具有专业辨别能力，但被告未能识别，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导致抵押登记被注销，应承担全责，故被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抵押物的总地价3,037,440.00元。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的损失系犯罪行为所致问题。虽然案外人涉嫌犯罪，但造成原告的实际损失系被告注销抵押登记的行为所致，因此该损失属国家赔偿范畴，应由被告赔偿。因生效民事判决已确定由第三人承担偿还借款义务，故被告的赔偿责任事实上是代偿责任，被告赔偿后，可依法追偿。综上，为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播州区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张宏3037440.00元。二、驳回原告张宏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评估费共计68033元，由被告播州区自然资源局负担。上诉人张宏上诉称，评估机构未按照法院委托评估范围和要求进行评估，其出具的《土地评估报告》违法，一审法院采信该评估报告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地上建筑物应随土地一并抵押。案涉土地上建筑物在办理抵押前均已建成使用，故地上建筑物亦属于赔偿范围。综上，请求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播州区自然资源局赔偿借款本金641万元及利息3410137.051元。上诉人播州区自然资源局上诉称，其不是专业鉴定机构，工作人员亦未经过鉴定培训，其对金源公司伪造的资料、证件不具备鉴别能力。金源公司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登记法定要件，播州区自然资源局已对登记簿上的内容进行了审查和核实，已履行了必要的审查义务。本案中，张宏的损失主要是金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春林提供虚假资料、伪造印章所致，播州区自然资源局应当在10%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一审第三人遵义县金源贸易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参诉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12月22日，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春林持伪造的署名张宏的注销申请、署名张宏的委托书、右下角没有印章和编号的《土地他项权证》到被告处办理了注销登记”的事实不当，应认定为“2014年12月22日，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春林持伪造的署名张宏的注销申请、署名张宏的委托书、右下角没有编号的《土地他项权证》到被告处办理了注销登记”。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播州区自然资源局应否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二、如何确定赔偿范围；三、如何确定播州区自然资源局承担的赔偿数额。对于播州区自然资源局应否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问题。《物权法》第十二条规定，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人提供的权属证明和其他必要材料。对于申请不动产抵押权注销登记的，主管部门应当对注销登记行为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本案中，播州区自然资源局作为负责办理房产抵押登记相关事项的行政主管部门，王春林持无编号的《土地他项权证》办理土地抵押权注销登记，播州区自然资源局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其作出的注销案涉抵押权登记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该行为已被本院（2016）黔03行终42号生效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有其他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播州区自然资源局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其违法注销抵押权登记与张宏损失的产生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对于如何确定赔偿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因此，若抵押权被违法注销，抵押权人就抵押财产所能享有的财产权益会受到影响。本案中，张宏为债权人，其未受偿的金额为借款本金641万元及自2014年11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案涉土地使用权经评估价值为303.744万元。因案涉抵押权被违法注销，张宏的抵押权已无法实现，该权益减损应当纳入赔偿范围。因抵押物价值低于未受偿金额，张宏的损失应以抵押物价值303.744万元为计算基础。张宏主张案涉土地上建筑物在办理抵押前已建成使用，地上建筑物亦属于赔偿范围，评估机构漏评建筑物违法。播州区自然资源局提交的《土地他项权利申请表》土地状况一栏中注明无建筑物，张宏亦未举证证明抵押时建筑物已存在，贵州国信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并无不当，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如何确定播州区自然资源局承担的赔偿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行政机关违法作出行政行为，造成相对人损失，应根据其在损失发生和结果形成中的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宏的抵押权灭失，系由王春林及其公司的过错行为和播州区自然资源局的违法注销行为共同造成。金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春林故意伪造张宏签名、伪造《土地他项权证》是案涉抵押权被违法注销的主要原因，过错明显，对张宏损失的产生起主要作用。播州区自然资源局在收到王春林提交的注销材料后，未尽审慎审查义务，违法办理注销登记，对张宏损失的产生起次要作用。结合二者在张宏损失产生中的作用力大小，应确定播州区自然资源局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30%。以抵押物价值303.744万元为计算基础，播州区自然资源局应赔偿张宏损失91.1232万元。一审认定播州区自然资源局承担全责，赔偿张宏损失303.744万元依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遵义市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行赔初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由被告播州区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张宏3037440.00元”；二、由播州区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张宏911232元；三、维持遵义市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行赔初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张宏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评估费共计68033元，由播州区自然资源局负担20409.9元，由张宏负担4762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光勇审判员  方 兵审判员  冯再军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张瑛娟书记员王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