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0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桃花，女，196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宝成，男，1964年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登勋，男，195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涟水县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如华，女，196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坤鹏，男，1985年3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涟水县（系薛如华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海丽，女，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桃花因与被上诉人陈登勋、薛如华、高海丽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涟水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涟水县法院）（2020）苏0826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桃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退伙协议对被上诉人陈登勋具有法律约束力。陈登勋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签订退伙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其应当受退伙协议的约束。（二）退伙协议对被上诉人薛如华具有法律约束力。2018年8月21日，卞志奎以薛如华名义与上诉人等签订合作协议，2018年8月至10月期间以后多次接受上诉人投资款100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事务均由卞志奎处分，合伙法律文件均由卞志奎签字确认，且卞志奎与薛如华系夫妻关系，故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卞志奎有权代理薛如华签订退伙协议，依据表见代理相关规则，本案无论从代理权的权利外观，还是从相对人吴桃花对卞志奎代理权的合理信赖，均应当认定卞志奎代理薛如华签字，并对薛如华有法律约束力。薛如华与卞志奎系夫妻关系，依据婚姻法相关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知悉薛如华与卞志奎系夫妻关系，卞志奎代理薛如华在退伙协议上签字，既是代理薛如华的代理行为，也是其处分卞志奎与薛如华夫妻共同财产权事务的法律行为。本案薛如华的合伙事务，是有卞志奎实施的，薛如华是名义合伙人，卞志奎是实际合伙人。卞志奎是国家公职人员，法律禁止其从事商业活动，故卞志奎以薛如华名义签订合伙协议与退伙协议，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合伙过程中，行使合伙权利，履行合伙义务，如签订合同、签署合伙事务文件、接受合伙投资等均系卞志奎一人。薛如华既未行使合伙权利，亦未履行合伙义务，卞志奎有权处理合伙事务，签订退伙协议合法有效。（三）退伙协议对高海丽具有法律约束力。2018年8月21日，陈登勋以高海丽名义与上诉人等签订合伙协议，合伙期间高海丽全部合伙事务均由陈登勋代理，全部合伙事务法律文件均由陈登勋以高海丽名义签署，陈登勋也一直声称其是高海丽的全权代理人。故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陈登勋有权代理高海丽签订退伙协议，依据表见代理制度的相关规定，本案无论从权利外观还是相对人的合理信赖，均应当认定陈登勋代理高海丽签字对高海丽具有法律约束力。高海丽的合伙事务全部由陈登勋实施，陈登勋是高海丽的表见代理人。高海丽只是名义合伙人，其名下合伙份额实际是陈登勋所有。上诉人及上诉人代理人欧宝成与被上诉人高海丽，直至现上诉时止素不相识，更无所谓合伙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登勋、薛如华的配偶卞志奎签订合伙协议时，陈登勋主张有一个叫高海丽的人愿意合伙投资，高海丽合伙事务由其全权代理。在实际合伙过程中高海丽既未行使合伙权利，也未履行合伙义务，更未参与合伙事务，签订合伙合同、合伙事务处理、签署合伙事务文件等均由陈登勋代表高海丽名义作出，被上诉人高海丽仅是名义合伙人，实际合伙人是陈登勋，陈登勋有权处理高海丽名义合伙事务，签订退伙协议合法有效。退伙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无论高海丽是否追认退伙协议的效力，均应由陈登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海丽如认为陈登勋代理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可以依法向陈登勋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退伙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陈登勋答辩称，退伙协议是我签的，退伙协议必须四个当事人签字表达其真实意愿才有效，退伙协议当中约定本协议经各方签字后才能生效，所以在该退伙协议中其中有两方不予确认，该协议就是无效的，因此该退伙协议对我来说也就不具有约束力。退伙协议无效，就谈不上我来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明知我没有委托授权还让我代签，本身存在过错，让我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案由是合伙纠纷，不是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要求我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薛如华辩称，薛如华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退伙协议约定经各方签字后具有法律效力，我母亲没有表达退伙的意思。退伙协议上的字是卞志奎签的，卞志奎签字时候没有我母亲任何的书面授权，所以我们认为协议签字是无效的。本案是合伙纠纷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对外是薛如华出资100万投资经营的，应当由薛如华自己处理，薛如华与卞志奎属于夫妻关系与本案无关。卞志奎是国家公务人员被禁止从事商业活动，但法律并没有约束配偶子女的经营活动，薛如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有自己的决定权，合伙事务全部由卞志奎实施的说法不正确，平时是由卞志奎协助薛如华，卞志奎也会提出一些建议。不同意表见代理的说法，必须要有授权委托书。被上诉人高海丽辩称，上诉人认为陈登勋是高海丽代理人不正确，合伙协议上面签名是陈登勋代签，最终我们以出资100万的行为来追认陈登勋在合伙协议上签字的效力，合伙协议也正式开始履行实施，各自行使各自权利，各自履行各自义务，但这并不代表退伙协议也应当由陈登勋代签，代签退伙协议严重损害高海丽民事权利，对于退伙协议签字我们不予确认，直到拿到一审传票、起诉状时候才知道有退伙的事情。高海丽合伙事务不是由陈登勋实施的，对表见代理的观点不予认可，高海丽和陈登勋除了合伙人关系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各自行使主要的合伙义务，完成出资行为，只是因为项目是在涟水县，高海丽才一直在上海通过电话方式进行沟通，但是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也没有事实证明表见代理的后果。吴桃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原审被告返还原审原告投资款及补偿款1050000元；2.判决三原审被告以105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向原审原告支付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为止；3.判决三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律师费45000元；4.诉讼费由三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21日，原审原被告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甲方陈登勋、乙方薛如华、丙方高海丽、丁方吴桃花，协议主要内容为：1.以上四方共同合作投资上海众炅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涟水分公司燃料油研发项目，公司自负盈亏，与总公司无关；2.甲方、乙方已先期投入了固定资产。丙方、丁方只投入流动资金。公司如意外终止运行，丙方、丁方优先足额退股；3.二年合同到期，甲、乙、丙、丁四方对设备残值平均分配；4.股东甲、乙、丙、丁四方共同确认总投资为400万元（含固定资产、研发费用），平均每人都已出资100万元；5.因公司发展需要追加投资，甲、乙、丙、丁四方共同平均增股等。后各方在协议落款处签字，其中乙方“薛如华”由其丈夫卞志奎代签，丙方“高海丽”由陈登勋代签。2019年5月14日，原审原告丈夫欧宝成、原审被告陈登勋及原审被告薛如华丈夫卞志奎签订了《退伙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陈登勋，身份证号：31011019550222165X乙方：薛如华，身份证号：丙方：高海丽，身份证号：丁方：吴桃花，身份证号：甲、乙、丙、丁四方于2018年8月21日签订合作协议，合伙经营上海众炅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涟水分公司业务，现丁方提出退出合伙，甲、乙、丙三方均同意；经各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丙三方于2019年6月底前退回丁方投资款100万元，并补偿丁方5万元，合计105万元；二、丁方退出合伙后，原合伙所产生的资产及债权债务与丁方无关，均由甲、乙、丙享有和承担。三、如甲、乙、丙三方于2019年6月底前不能给付丁方105万元，则甲、乙、丙三方自愿按月息2%向丁方支付利息，丁方可随时向甲、乙、丙主张权利；四、如因甲、乙、丙三方不能履行给付义务导致诉讼，甲、乙、丙三方自愿承担由此给丁方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五、因原协议及本协议丙方签字均系甲方代签，甲方自愿对丙方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以上协议一式四份，四方各执一份。本协议经各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三原审被告未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审原告履行款项，原审原告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2019年5月14日签订的《退伙协议》是否有效。一审庭审中，原审原告主张《退伙协议》上“薛如华”、“高海丽”的签名虽系他人代签，但薛如华很少到公司，合伙事务均是由其丈夫卞志奎代为处理，对于陈登勋代签的“高海丽”签名，因《合伙协议》中“高海丽”签字也是陈登勋代签，且在合伙事务执行过程中，高海丽也未到合伙的企业从事合伙事务，完全由陈登勋代理，所以原审原告认为《退伙协议》系全体合伙人的共同意思表示；三原审被告则认为《合伙协议》虽有代签名，但原审被告予以追认，且用出资行为表示认可合伙协议的代签字，而对于退伙，原审被告薛如华、高海丽均不知情，也并未授权其他人，故对退伙协议的代签行为不予追认。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14日签订的《退伙协议》无效，理由为：1.原审被告陈登勋虽代替高海丽在《退伙协议》上签字，但原审被告高海丽抗辩对此不知情，而《合伙协议》虽也系原审被告陈登勋代签，但原审被告高海丽按照协议进行了出资，系对陈登勋代签行为的追认，原审原告并不能以此认定原审被告陈登勋有权代表原审被告高海丽处理所有公司事务；2.庭审中原审原告自认在退伙协商过程中并未与高海丽进行过沟通，退伙协议签订后，亦未要求过薛如华、高海丽进行追认；3.《退伙协议》约定“本协议经各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而在庭审中，原审被告高海丽明确表示对《退伙协议》上陈登勋签字的行为不予追认，故该份协议并未发生法律效力；4.原审原告虽陈述退伙协议签订后，三原审被告给付了55000元，但原审被告高海丽辩称未向原审原告支付过款项，而原审被告薛如华、陈登勋均否认上述款项系退还的投资款，原审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被告高海丽有向其返还投资款的情况。综上，2019年5月14日签订的《退伙协议》，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被告陈登勋代高海丽签字的行为有效，故该退伙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原审原告根据2019年5月14日签订的《退伙协议》，要求三原审被告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但原审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被告陈登勋有权代表高海丽签署退伙协议或存在表见代理情形。庭审中，原审被告高海丽对《退伙协议》上陈登勋的代签字行为明确表示拒绝追认，故该份协议并非经过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原审原告根据此退伙协议主张上述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吴桃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27.5元，由原审原告吴桃花承担。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做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合伙关系中，建立合伙、退伙或合伙终止等是合伙事务中的重大事项。本案中，各方于2018年8月21日达成合意，建立合伙关系，陈登勋在合作协议上代签高海丽姓名，高海丽予以认可。而在退伙协议上，高海丽本人未签名，陈登勋在退伙协议上签署高海丽姓名。各方在退伙协议中，不仅约定了吴桃花一方退出合伙，还约定了高海丽一方对吴桃花一方应付退还投资款、补偿损失并偿还利息等事项，这已超出了合伙事务执行或一般代理权的范畴；从退伙协议第五条内容来看，吴桃花一方已经意识到了高海丽不在退伙协议上签字的风险，也未向陈登勋一方核实代理权限。故对吴桃花主张在退伙事宜上陈登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责任应由高海丽承担，不应支持。各合伙人对个别退伙未达成一致意见情形下，对于吴桃花要求按未协商一致的协议退出合伙，返还投资款等的主张，不应支持。综上，上诉人吴桃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应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5元，由上诉人吴桃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王 健审 判 员 庞海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敏书 记 员 朱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