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1民初3918号 原告：四川远海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吉泰五路3栋1单元27层2701号。 法定代表人：王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棵，女，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晚秋，女，公司法务。 被告：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19号4层101内0F-122。 法定代表人：张孝红，经理。 被告：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黄贝街道深南东路文化大厦西座28EF室。 负责人：李鸿杰，经理。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锐丽，女，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法务。 原告四川远海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远海公司）与被告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五洲行公司）、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下称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远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棵，被告五洲行公司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锐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远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出境旅游接待服务费1377803.5元；2.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滞纳金（以1377803.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4%的利率分别从不同团期对应支付节点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8352.98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于2019年4月1日签订《出境旅游组团接待合作合同》（下称《合作合同》），主要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提供出境旅游接待服务，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支付原告出境旅游接待服务费用；采用散拼付款方式（月结付款方式）：原告于次月10号前确认好上个月团款总金额（例如3月的团款，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应于4月30日之前付款），如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逾期未支付全部旅游团总价款，则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应向原告支付滞纳金，滞纳金每超出一日按旅游团总价款的0.04%计算收取。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截至2020年5月20日，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尚有21个旅游团共计1377803.5元的出境旅游接待服务费未支付给原告。被告五洲行公司为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的总公司，应与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共同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五洲行公司、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共同答辩称，第一、对于五洲行深圳分公司与远海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的事实不持异议，但经核算，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尚欠旅游接待费用为1276541.5元，五洲行公司与五洲行深圳分公司系总分公司关系，对于共同承担责任无异议。第二、五洲行公司未能依约支付团款是因新冠疫情影响，属于不可抗力，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首先，文化和旅游办公厅于2020年1月26日发布的《关于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暂停旅游企业经营活动的紧急通知》明确“即日起，全国旅行社及在线旅游企业暂停经营团队旅游及‘机票+酒店’旅游者产品”；其次，五洲行公司作为一家主要经营出境业务的旅行社，因受疫情影响现依旧处于停工停产期间，在此期间无业务收入，但还需支付公司人工、房租等各项运营成本，经济压力很大，资金周转困难；再次，远海公司诉请滞纳金赔偿无法律依据，且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的原则，加重了企业负担，不利于企业复工复产。第三、《合作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条款为格式条款且加重了我方责任，依法应属无效。该合同由远海公司出具，所有条款均由其拟定，但针对滞纳金条款其并未加粗加大，未尽到提示义务且加重了我方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上述滞纳金条款应为无效条款。第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合作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条款约定标准过高，且远海公司无任何实损，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 第一，关于主体信息 远海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4日，经营范围为入境旅游、国内旅游（以上项目经营期限以许可证为准）。（以下项目不含前置许可项目，后置许可项目凭许可证或审批文件经营）商务服务业；出境旅游。 五洲行公司成立于2007年3月28日，经营范围为入境旅游业务；国内旅游业务；出境旅游业务；代售飞机票、火车票、船票；组织体育文化交流活动（棋牌、演出除外）；会议服务；零售百货；旅游信息咨询（不含中介服务）。五洲行深圳分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21日，经营范围为代售飞机票、火车票、船票；体育文化交流活动策划；会议服务；零售百货。入境旅游业务；国内旅游业务；出境旅游业务；旅游信息咨询。 第二、关于《合作合同》的签订 2019年4月1日，五洲行深圳分公司与远海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将其组织成行的旅游团交由远海公司接待，远海公司同意按照五洲行深圳分公司提供的接待标准，安排旅游团的旅行游览活动。合同有效期3年，在有效期内，双方以签字盖章同意生效的《报价及确认单》为每次接待事宜的具体标准。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应在旅游团进入目的地国境之日前30天向远海公司提供书面订单，远海公司应当在接到书面材料之日起2个工作日出具《报价及确认单》。旅游团总价由双方签字同意的《报价及确认单》确认，相关费用以欧元结算，若需支付人民币的，汇率以出团日当天北京时间中国银行人民币兑欧元现钞卖出价的汇率为准。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应在收到远海公司《报价及确认单》后的5天内及时确认。远海公司应当在团员出签后的15天内依据《报价及确认单》确认的价格标准向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出具载明旅游团暂定总价的《应付账款单》，具体支付方式为散拼付款方式（月结付款方式），即远海公司于次月10号前确认好上个月团款总金额，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应在次月最后一日前向远海公司支付上个月旅游团费的全部金额（例如3月的团款，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应于4月30日前付款）；如果五洲行深圳分公司逾期未支付全部旅游团总价款，则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应向远海公司支付滞纳金，滞纳金每超出一日按旅游团总价款的0.04%计算收取。五洲行深圳分公司指派专门人员罗丽敏（ＱＱ）、王丽萍（ＱＱ）、李倩仪（ＱＱ），远海公司指派刘俊伟（ＱＱ）、雷琼（ＱＱ）负责沟通、签单、资金收付等事项，并出具书面授权文书。双方还就服务项目的变更和取消及争议解决等事项作出约定。 第三、《合作合同》的履行与费用结算 《合作合同》签订后，远海公司开始组织接待五洲行深圳分公司交由的旅游团。期间，远海公司代表刘俊伟与五洲行深圳分公司代表李倩仪、王丽萍、徐丽娜等人通过QQ、邮件对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的散拼团账单进行沟通，经确认的未付团款总额为1377803.5元。具体为： 1.经刘俊伟发起，王丽萍于2019年12月13日，确认团号HSSS-WZXGZ-191211-03出团日期为12月10日，总额为48484元；于2019年12月23日确认团号HSSS-WZXGZ-191218-02出团日期为12月17日，总额为52778元；团号HSST-WZXGZ-191225-01出团日期为12月24日，总额为68678元；于2020年1月13日确认团号HSST-WZXGZ-200108-01出团日期为1月7日，总额为68415元；于2020年4月6日确认团号HSSS-WZXGZ-200122-02团款总额为59459元、团号HSST-WZXGZ-200119-01团款总额为77885元、团号HSST-WZXGZ-200123-02团款总额为77885元、团号HSST-WZXGZ-200124-03团款总额为84515元； 2.经刘俊伟发起，李倩仪于2019年12月24日确认团号HSST-WZXGZ-191230-01出团日期为12月29日，总额为54691元；于2020年2月23日确认团号HSST-WZXGZ-200121-03出团日期为1月21日，总额为145737元；团号HSST-WZXGZ-200124-04出团日期为1月23日，总额为78386元； 3.经刘俊伟发起，徐丽娜于2020年2月23日确认团号HSST-WZXGZ-200122-04出团日期为1月21日，总额为66623元； 4.2020年5月14日，刘俊伟向王丽萍发送主题为“2019年12月-2020年1月已经出发团款对账”的邮件，再次明确团号HSSS-WZXGZ-191211-03、HSSS-WZXGZ-191218-02、HSST-WZXGZ-191225-01、HSSS-WZXGZ-200122-02、HSST-WZXGZ-200119-01、HSST-WZXGZ-200123-02、HSST-WZXGZ-200124-03团款总额，并要求确认团号HSST-WZXGZ-191226-01团款总额为75168元、HSST-WZXGZ-191208-04团款总额为60335元、HSSS-WZXGZ-191222-02团款总额为72441元、HSSS-WZXGZ-191202-03团款总额为48142.2元、HSST-WZXGZ-191207-02团款总额为46113.7元、HSST-WZXGZ-191209-03团款总额为48513元、HSSS-WZXGZ-191216-02团款总额为48389.4元、HSSS-WZXGZ-191223-02团款总额为49627.2元、HSSS-WZXGZ-200111-02团款总额为47956元，同时载明原确认的团号HSST-WZXGZ-200108-01团款总额为65997元；故与王丽萍确认上述未支付团款金额为1032366.5元。王丽萍于次日回复予以确认。 因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对账后未支付相应团款，遂引发本案纠纷。本案审理中，双方确认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已于2020年6月24日支付团号HSSS-WZXGZ-191211-03总额48484元、团号HSSS-WZXGZ-191218-02总额52778元，现剩余1276541.5元未支付。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原告提交的《出境旅游组团接待合作合同》《授权委托书》、（2020）粤广南方第011396号公证书、邮件截图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远海公司与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签订《合作合同》，就原告远海公司接待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组织成形的旅游团到欧洲旅游的具体方式、报价及款项结算、服务项目的变更和取消等作出约定。其中，《合作合同》第六条明确，以散拼方式出团的，原告远海公司应于次月10日前确认好上个月团款总金额，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应在次月最后一日前支付上个月旅游团费的全部金额，如逾期支付则每超出一日应按旅游团总价款的0.04%计算收取滞纳金。本案中，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辩称前述条款属于原告远海公司自行提供的格式条款，原告远海公司作为合同提供方以该条款免除了自身责任，加重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责任，依法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从订约主体看，原告远海公司为独立法人，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是被告五洲行公司为从事相应经营活动设立的分支机构，二者均为从事旅游行业的主体，不存在强势与弱势之分。从合同内容看，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且对各自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明知，不存在一方只享有权利而另一方只承担义务的情形，前述条款中关于“滞纳金”的约定，属于双方订立合同时预先就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团款这一违约行为所导致法律后果的约定，表现为独立于履行行为之外的给付，性质上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故相应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亦不存在原告远海公司免除其责任或限制其责任的情形，本院对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综上，《合作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法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对签约方均具有约束力。 《合作合同》签订后，原告远海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经对账确认，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至今尚欠原告远海公司1276541.5元团款未支付，根据合同约定已经逾期而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辩称其未按约定期限付款系基于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不可抗力的规定，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远海公司诉请团款对应的旅游团，均已在2020年1月23日（含）前出行，而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工作人员对于团款账单的确认足以印证原告远海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境外接待义务，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则应支付相应对价，而其所辩称新冠肺炎疫情导致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资金周转困难，非属可以对抗履行付款义务的事由。因此，在无其他举证的情形下，本案中新冠肺炎疫情不构成导致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不能履行合同的不可抗力，本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并应按《合作合同》的约定向原告远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支付标准，因原告远海公司并未就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进行举证，本院综合衡量认为，逾期付款损失为收款方即原告远海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同时考虑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可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因此，结合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的过错程度，兼顾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参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酌情确定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按照年利率4.15%的标准向原告远海公司支付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为： 1.对于已支付的团号HSSS-WZXGZ-191211-03、HSSS-WZXGZ-191218-02团款101262元，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应至迟于2020年1月31日前付清，故应自2020年2月1日起算违约金至2020年6月24日，为1680.95元； 2.对于团号HSST-WZXGZ-191225-01团款68678元、团号HSST-WZXGZ-200108-01团款65997元、团号HSST-WZXGZ-191230-01团款54691元、团号HSST-WZXGZ-200122-04团款66623元、团号HSST-WZXGZ-200121-03团款145737元、团号HSST-WZXGZ-200124-04团款78386元，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应至迟于2020年2月29日前付清，故应自2020年3月1日起算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3.对于团号HSSS-WZXGZ-200122-02团款59459元、团号HSST-WZXGZ-200119-01团款77885元、团号HSST-WZXGZ-200123-02团款77885元、团号HSST-WZXGZ-200124-03团款84515元，因原告远海公司于2020年4月6日与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进行对账确认，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至迟应于2020年4月30日前付款，故应自2020年5月1日起算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4.对于HSST-WZXGZ-191226-01团款75168元、HSST-WZXGZ-191208-04团款60335元、HSSS-WZXGZ-191222-02团款72441元、HSSS-WZXGZ-191202-03团款48142.2元、HSST-WZXGZ-191207-02团款46113.7元、HSST-WZXGZ-191209-03团款48513元、HSSS-WZXGZ-191216-02团款48389.4元、HSSS-WZXGZ-191223-02团款49627.2元、HSSS-WZXGZ-200111-02团款47956元，根据原告远海公司提交的对账邮件，双方确认对账的时间为2020年5月15日，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至迟应于2020年5月31日前付款，故应自2020年6月1日起算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责任承担主体。本案中，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以自己名义与原告远海公司签订《合作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的自有账户信息，其亦以自己名义具体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应确定由被告五洲行深圳分公司以自身管理的财产承担上述给付义务，不足以承担的，由被告五洲行公司承担。 综上，本院对原告远海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远海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1276541.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截至2020年5月31日的违约金为7698.72元；2020年6月1日起的违约金，以1276541.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15%计算至款项实际偿清之日止），不足部分由被告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驳回原告四川远海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1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818元，由被告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董淼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代智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