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春辰市场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模范马路130号一层。法定代表人：盛丽琴，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国，江苏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学美，女，195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乐，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春辰市场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学美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栗娟独任进行了审理。春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春辰公司承担次要责任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许学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许学美自身有重大过错，而春辰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春辰公司承担主要责任不当。1.许学美本身有骨质疏松，其穿着易滑的凉鞋出入菜市场这种人流量大、货物量大的复杂场所，其应有预见性，应当注意自我保护。2.案涉菜市场每天有专人不间断的负责清扫及管理，在市场的多个出入口及墙上均设置了警告标识，提醒顾客小心地滑，同时地面己采用防滑材料的瓷砖，春辰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二、一审判决对误工费认定错误。1.许学美己62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可能和任何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涉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9月4日，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9年8月1日，有造假的嫌疑。2.许学美陈述自2019年5月起就在南京共索贸易有限公司上班，而从劳动合同中可看出，试用期限为2019年8月1日至8月31日，显然与许学美陈述不符，进一步说明劳动合同是事后伪造的。3.即使许学美的工作是真实的，误工费也存在重复计算。根据许学美提供的银行卡明细及当庭陈述，其在9月30日和10月31日分别领到了9月份及10月份的工资，而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误工期系伤后180日，其中包括9月份和10月份，而一审判决却未对这两个月工资进行相应扣减。三、案涉司法鉴定系许学美在庭审前单方委托，春辰公司在庭审中多次表示了质疑及不认可，一审法院未同意重新鉴定并对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许学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春辰公司的上诉请求。许学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春辰公司赔偿许学美各项损失133379.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4日上午9时许，许学美在春辰公司管理的南京市鼓楼区三牌楼菜场内购物时摔倒受伤。随后许学美被送往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急诊就诊，腰椎MR示L1椎体压缩性骨折、椎体退变，当日即办理住院手续，后于2019年9月5日在局麻下行“腰1经皮椎体成形术”，于2019年9月8日出院。春辰公司先行为许学美垫付15000元。2020年3月4日，许学美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20年3月11日出具康宁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9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许学美外伤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行手术治疗后构成十级残疾；被鉴定人许学美误工期限以伤后18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伤后9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90日为宜。一审中，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一、许学美摔倒的原因。许学美提交了其摔倒后拍摄的现场照片、视频及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当日三牌楼菜场地面有透明状油渍导致其滑倒受伤。春辰公司对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照片和视频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即使属实，可以看出地面干净整洁，而许学美自身穿着容易滑倒的凉鞋，故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春辰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保洁工作台账和现场照片一组，证明春辰公司工作人员定时对菜场进行清理和跟踪保洁，在菜场多个出入口地面及墙上均设置了警告标记，提醒顾客小心地滑，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从许学美提供的视频和照片可见，许学美当日穿着凉鞋（洞洞鞋），菜场内整体较为整洁明亮，但许学美摔倒的摊位地面有一处面积较大的透明油渍，结合春辰公司工作人员的报警记录，可以认定许学美因菜场地面油渍摔倒。二、许学美的各项损失。春辰公司对许学美主张的医疗费12351.02元无异议，对于其他费用均持有异议，一审法院对许学美的损失认定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许学美主张200元（4天×50元/天），春辰公司认为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120元（4天×30元/天）。2.误工费。许学美提交了其与南京共索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索公司）的劳动合同、工资流水和共索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主张其受伤前在共索公司苏果超市中山北路店担任箱包导购工作，月平均工资为2258元（基本工资1950元+1%提成），误工费为13548元。春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许学美已经超过退休年龄，不应产生误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虽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发生损害前仍未丧失劳动能力且从事相关行业工作，有一定收入来源的，对其误工费的主张应予支持。本案中，许学美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其受伤前在共索公司工作，共索公司股东杨军月底将工资发放至其个人账户，受伤前六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258元，受伤后工资停发，故对其主张误工费13548元（2258元/月÷30天×90天），予以认定。3.营养费。许学美主张4500元（90天×50元/天），春辰公司认为标准过高。根据许学美的伤情、鉴定意见及本地区生活水平，酌定营养费为2700元（90天×30元/天）。4.护理费。许学美提交了住院期间护理费票据一张，主张住院4天发生护理费600元，出院后发生护理费8600元，合计9200元。春辰公司认为出院后护理费标准过高。根据许学美的伤情、鉴定意见，结合本地区护工报酬水平，酌定许学美的护理费为7480元（600元+86天×80元/天）。5.交通费。许学美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根据许学美的就诊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200元。6.财产损失。许学美主张因受伤导致财产损失5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春辰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不予认定。7.残疾赔偿金。春辰公司认为伤残鉴定系许学美在起诉前提起，相关送检材料未经质证，故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虽系许学美诉前委托鉴定，但当庭春辰公司对鉴定检材的真实性并无异议，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且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6.2的规定，一椎体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即构成十级伤残，许学美摔伤后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已行腰1经皮椎体成形术，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并无不当，故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春辰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根据鉴定意见，许学美构成十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金额应认定为99674.3元[（23836+5636）×1.78×10×19]。8.精神损害抚慰金。许学美被鉴定为十级伤残，故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5000元。9.鉴定费2900元，有相应票据印证，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菜市场是供不特定人出入、通行、活动的场所，人流密集，春辰公司作为该场所的管理人，对该场所具有管理权及控制力，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确保进入菜场人员的人身安全，避免因管理、服务瑕疵而引发的人身伤害。本案中，许学美摔倒的区域确实存在地面有污渍的情况，而春辰公司未能及时进行清扫，是造成许学美摔倒的主要原因。许学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有保障自身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事发现场光线明亮，许学美穿着易滑的凉鞋在菜场内行走，应当适当注意观察地面，因其未充分观察而不慎摔倒，对自身安全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是其摔倒的次要原因。综上，酌定春辰公司对许学美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许学美的各项损失应认定为医疗费12351.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误工费13548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7480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99674.3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900元，合计143973.32元，春辰公司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86383.99元，扣除春辰公司已经垫付的15000元，春辰公司还应赔偿许学美71383.99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春辰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学美赔偿各项损失71383.99元；二、驳回许学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许学美陈述其工资发放方式为当月发放上个月的工资，2019年9月30日发放的2212元是8月份的工资，10月份发放的2141元是9月份的工资。其受伤后，9月份的工资本不应发放的，但是因为其受伤了，公司老板出于同情向其发放了9月份的工资。现许学美自愿放弃对故该部分费用的主张，明确变更其误工费主张为11407元（2258元/月÷30天×90天－2141元）。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许学美和春辰公司之间的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2.许学美的误工费应如何认定；3.康宁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应否采信。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即许学美和春辰公司之间的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春辰公司作为事发菜场的管理人，应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包括及时清扫地面，消除危险，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确保进入菜场人员的人身安全。许学美摔倒的区域地面有油渍，造成许学美摔倒，系许学美摔倒的主要原因，春辰公司未能及时进行清扫地面油渍，存在明显过错；许学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进入菜场时亦负有保障自身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其穿着易滑的凉鞋在菜场内行走，未充分观察地面，亦有一定过错。一审判决综合双方过错程序和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认定春辰公司对许学美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许学美自行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春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双方责任比例划分不当，其不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即许学美的误工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许学美提供了其工作单位共索公司的证明、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足以证实其受伤前在共索公司工作，共索公司股东杨军每月底将工资发放至其个人银行账户，受伤前六个月平均工资为2258元，受伤后工资停发。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许学美于2019年9月4日受伤后，其工作单位仍向其实际发放了9月份的工资2141元。二审中，许学美自愿放弃对故该部分费用的主张，系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据此，本院确认许学美误工费为11407元，许学美的各项损失合计141832.32元，春辰公司承担60%责任，即为85099.39元，扣除春辰公司已给付的15000元，春辰公司还应赔偿许学美70099.39元。关于争议焦点３，即康宁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应否采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虽系许学美诉前委托鉴定，但春辰公司一审中对鉴定检材的真实性并无异议，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且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6.2的规定，一椎体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即构成十级伤残，许学美摔伤后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已行腰1经皮椎体成形术，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具有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春辰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春辰公司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因许学美二审中明确变更其误工费主张，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春辰市场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学美各项损失70099.3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13元，由南京春辰市场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550元，许学美负担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栗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