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志美，男，1963年12月18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命喜，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起帆，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震，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我健，男，196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钟志美因与被上诉人郭文、原审被告林我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2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志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郭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钟志美未与郭文订立买卖合同，也未向郭文提出购买案涉货物，仅凭郭文提供的《对账单》不足以证明钟志美为案涉货物的买方，也不足以证明郭文为卖方，原审法院要求钟志美向郭文承担偿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中，郭文主张其与钟志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未能提供书面买卖合同予以证明，而其提供的《对账单》中记载的收货单位为“中铁上海工程局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钟志美仅是该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而非买方，仅凭对账单不能证明其与钟志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郭文提供的《送货单》中所显示案涉钢材的送货单位为“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郭文也仅是在送货单上经办人处签字，且郭文提供的《对账单》中，其也仅是在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对于《对账单》中仅标注供货单位的《对账单》郭文并未签字，由此也可认定郭文并非案涉钢材的卖方。二、原审法院按案涉货款总额3779069元的百分之三十计算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且该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损害钟志美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调整。郭文确认案涉货款总额为3779069元，且已经偿还3200000元，剩余货款仅579069元，郭文主张依照《对账单》上列明的标准，案涉货款违约金标准为月2%,且应自购货后次日计算，而该计算方式明显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符。如前所述，郭文与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部、钟志美间均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钟志美虽然基于现场管理人的身份签署了《对账单》，但其并非对《对账单》上全部记载的内容均予以认可，其中在2015年8月30日的《对账单》中备注“以现场管理人员签收单据为准”，系对货物收货的确认；在2017年7月15日的《对账单》中也备注了“以现场财务单结算为准”，可以看出双方实际约定对于货款支付应由财务另行结算，而并非以《对账单》作为结算的凭证；在2018年12月5日的《对账单》中也仅确认“数量已核对”，也仅是在双方进行结算钱对货物数量进行确认，相应的在《欠款确认单》中钟志美也备注了“以现场财务结算单为准”。由此可见，钟志美仅是基于其现场管理人的职责在收货、仓储入库时对数量等进行核对、确认，但对货款结算及郭文主张的违约金标准，钟志美均未也无权进项确认，因此郭文主张违约金标准为月2%,明显没有任何依据。本案中，郭文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即使案涉钟志美尚欠货款579069元未付，郭文遭受的损失也应仅是资金占用损失，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 郭文辩称，一、本案郭文与钟志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本案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郭文提交的《送货单》、《对账单》、《欠款确认单》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货物买卖的事实。2.郭文系本案买卖合同的出卖方。首先，送货单上虽有部分打印送货单位为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系因为该部分货物是郭文向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购买，郭文直接使用了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的送货单格式，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仅体现为送货单位而非出卖单位，送货单上并未加盖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公章；其次，本案还有7张送货单上送货单位并未体现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该部分货物系郭文向其他经营钢材主体购买，故未使用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送货单格式，从而证明了本案涉案货物的出卖人系郭文；再次，2015年对账单体现供货单位为郭文，2017年、2018年的对账单均未体现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的名称。2017年钟志美出具的欠款确认单确认了其系欠郭文钢材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最后，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钟志美或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向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购买涉案货物。3.钟志美系本案货物的购买方。首先，2015年的对账单由钟志美和郭文在对账单上签字；2017年的对账单是由钟志美签字确认后交付给郭文。2018年的对账单系钟志美核实涉案货物的数量、金额后，主动向郭文出具的，该次对账单除计算违约金的方式、违约金数额不一致及抬头无购货单位外，购货的吨位及货物金额与2015年及2017年的对账单均一致。故钟志美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能够证明其就是本案涉案货物购买人；其次，钟志美答辩其仅是现场人员，负责收货、施工等业务，但是送货单并未有钟志美的签名，故其并非现场人员，而是涉案项目的承包人员，送货单上签字的人员均是其聘请的员工。而且其在对账单上均体现以现场人员签收单据为准，也能看出其为项目承包人。最后，2017年的对账单已经明确购货单位：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钟志美工地），及当日的欠款确认单均体现的钟志美工地，并且钟志美在该欠款确认人处签字。上述事实均能够证明，钟志美承包了涉案项目，为涉案项目施工需要向郭文购买货物的事实。二、钟志美依法应向郭文支付货款1030917元，并按双方约定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按货款总额的百分之三十进行计算，严重侵害了郭文合法权益。钟志美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的违约金，明显与双方约定不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钟志美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林我健未作陈述。 郭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林我健、钟志美向郭文支付货款1030917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截至2017年6月30日违约金为1027888元，其后违约金以205880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7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0日，就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2012年10月26日至2014年6月14日期间钢材买卖购货日期、购货金额、购货吨位、已付货款、违约金等事项，郭文、钟志美、林我健签订《对账单》，郭文在该《对账单》中“供货单位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字，钟志美在“购货单位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并备注“以现场管理人员签收单据为准”。该《对账单》其中载明：“购货单位：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违约金月2%”、“以现场收料为准，证明人：林我健”。 2017年7月15日，钟志美在第二份《对账单》中“购货单位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并备注“以现场财务单结算为准”。该《对账单》其中载明：“购货单位：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钟志美工地）”。同日，钟志美向郭文出具《欠款确认单》，载明：“经结算，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钟志美工地）确认截止至2017年6月30日止尚欠郭文钢材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等共计人民币2058805.00元。大写：贰佰零伍万捌仟捌佰零伍元正。（该欠款是双方钢材购销的结算款）。特此确认欠款确认单位：欠款确认人：以现场财务结算单为准钟志美2017.7.15”。 2018年12月5日，钟志美在第三份《对账单》中“购货单位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并备注“数量已核对”。 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郭文与钟志美共同确认案涉货物数量为96.397吨，金额为3779069元。郭文确认已还款项为3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及现有证据情况，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各方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郭文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钟志美等人以郭文提供的《送货单》显示案涉交易钢材的送货单位为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仅凭《对账单》等材料无法证明郭文为实际供货人为由，主张郭文不具原告主体资格，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并非所有的《送货单》均显示送货单位为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钟志美、林我健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中并未体现送货单位为上海天阔贸易公司，而以郭文在《对账单》中“供货单位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就认为郭文系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的授权代理人显然有些牵强；其次，钟志美于2017年7月15日出具的《欠款确认单》中明确载明“尚欠郭文钢材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第三，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钢材买卖未订立书面合同，郭文作为《送货单》《对账单》《欠款确认单》的持有人，钟志美对《对账单》《欠款确认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林我健亦对《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综合以上几点，郭文的原告主体适格。 二、关于林我健、钟志美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一）林我健仅在2015年8月30日的《对账单》中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字，郭文主张林我健应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钟志美主张欠款的主体为“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其系以现场工作人员身份在《对账单》及《欠款确认单》上签字确认，但其既未提供受该项目部聘请雇佣的证据，亦未提供经该项目部授权委托的证据，故对钟志美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钟志美应承担偿还尚欠货款及违约金之责任。 三、关于尚欠货款及违约金的数额问题。 郭文与钟志美确认案涉货款总额为3779069元，钟志美对郭文主张的已还款3200000元不持异议，且该数额与《对账单》中载明内容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账单》中载明“违约金月2%”，并以此标准计算逐笔购货金额未按时付款（从购货日期次日起计）的违约金，且钟志美出具的《欠款确认单》亦对该违约金计算方式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钟志美提出的双方未约定违约金的主张不予采纳。但按此方式计算的违约金截至起诉之日已高达4706619.86元，确属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按案涉货款总额3779069元的百分之三十计算，即为1133720.7元。综上，钟志美尚欠郭文货款及违约金共计1712789.7元（计算方式：3779069元+1133720.7元-320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钟志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文货款及违约金共计1712789.7元；二、驳回郭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郭文与钟志美共同确认案涉货物数量为96.397吨”应更正为“963.719吨”外，其余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钟志美上诉主张郭文并非案涉钢材的出卖方，但本案并非全部《送货单》上均显示送货单位为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且2017年《欠款确认单》上明确载明尚欠郭文钢材款等字样，钟志美亦在其上签字确认而未提出异议，故对钟志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钟志美主张其并非案涉钢材的购买方，其仅是案涉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其在二审审理中亦确认没有相应证据，故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钟志美另主张双方并未约定违约金，其在《对账单》及《欠款确认单》上备注有“以现场管理人员签收单据为准”、“以现场财务单结算为准”，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签收单据、财务结算单据，且2015年、2017年、2018年三次《对账单》中均载明“违约金月2%”，并明确违约金的具体合计金额，故对钟志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对账单》载明的违约金金额系以月利率2%为标准从购货日期次日起开始计算，一审法院鉴于按照此约定方式计算的违约金过高，酌定调低违约金按案涉货款总额的百分之三十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已大幅降低违约金数额，钟志美上诉主张违约金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钟志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20215元，由上诉人钟志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