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8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女，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冈，江西求正沃德（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荣贵，男，197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荣与被上诉人何荣贵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1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冈、李想，被上诉人何荣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荣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2019）赣0821执恢158号民事裁定，不将陈荣追加为被执行人；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荣贵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荣是否通过委托支付的方式完成出资，仅需查证受托人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宏德公司”）是否将款项支付至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鼎公司”）这一事实。陈荣同顺宏德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继续履行、顺宏德公司是否登记为股东等，属于陈荣与顺宏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影响乾鼎公司收取款项的效力，更不能以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履行等问题否定“付款事实”。陈荣提交给法院的三组书证包括股权转让合同、转账凭证、顺宏德公司单位出具的证明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顺宏德公司受让陈荣的股权且已经付款的事实，陈荣已经完成出资。何荣贵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法院应确认陈荣提交证据的证明力。2、陈荣已将原持有的乾鼎公司股权转让给顺宏德公司，其已不是乾鼎公司的股东，股权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其亦无过错。股权虽未变更但陈荣出资义务已完成，故不应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另外，乾鼎公司对外担保需要股东会决议，何荣贵应审查该事项但未审查，主观上不具有善意。且乾鼎公司的担保行为不属于商事交易行为，何荣贵不属于善意交易相对人，该担保行为对陈荣无效。综上，陈荣不存在未实缴出资的情况，（2019）赣8021执恢158号民事裁定书应当予以撤销。何荣贵辩称，陈荣与顺宏德公司的转让协议是虚假的且未实际履行。理由如下：1、陈荣在一审中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没有载明支付方的名称，该款项来源何处并不清楚，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2、陈荣提供的是1999万元的转账凭证，但该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是由顺宏德公司所支付的款项，且金额也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转让价款不符。陈荣虽然提供了顺宏德公司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系陈荣与其他股东一起转让股份，作价1999万元，但却未提交其他股东股权被收购的证据。3、如顺宏德公司代陈荣及其他股东履行了出资义务，但乾鼎公司2016年的年度报告，只显示了陈荣与沈能源的出资是1499万元，与其之前提供的材料自相矛盾。4、股权转让协议系在2015年签订的，但陈荣与顺宏德公司至今未办理股权转让登记，与常理不符。而乾鼎公司在一审开庭之前进行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也未同时将股权作变更登记，与常理不符。另外，乾鼎公司网上工商信息实缴出资一栏为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赣0821执恢158号民事裁定书，不将陈荣追加为被执行人，并终止对陈荣的执行措施。2、本案诉讼费由何荣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0日，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经浙江省诸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原始股东有陈荣、吕见清、沈能源，分别持有50%、25%、25%的股份，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25年11月8日，沈能源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20年6月11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吕见清。本案何荣贵与案外人杨张华、邱宝俭、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何荣贵与杨张华、邱宝俭、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民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该院据此制作了（2015）吉民初字第1748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但此后，杨张华、邱宝俭、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并未按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为此，何荣贵申请该院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因未查实到诸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被执行人不能履行生效判决文书确定的义务，何荣贵遂以被执行人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的股东陈荣、吕见清、沈能源未如实缴纳注册资金为由，向该院申请追加股东陈荣、吕见清、沈能源为该案的被执行人。该院经查明，被执行人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现有股东陈荣、吕见清、沈能源，分别持有50%、25%、25%的股份，但三人均未实际出资。该院审查后认为，被执行人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其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其股东陈荣、吕见清、沈能源未实际出资，应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赣0821执恢15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陈荣、吕见清、沈能源为该案被执行人，被执行人陈荣、吕见清、沈能源应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何荣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10月16日又作出（2019）赣0821执恢15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了陈荣的部分财产。陈荣不服，于2020年5月27日，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有：一、关于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的问题。何荣贵答辩中，认为其他未出资股东亦应参加诉讼。但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未履行或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应在在未缴纳出资的本息范围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未规定未出资股东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案外人吕见清、沈能源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二、关于陈荣的权利救济问题及其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陈荣在诉状中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其有权对一审法院（2019）赣0821执恢158号执行裁定书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但该裁定书并未告知其该权利和救济方式，故应撤销。对此，该院认为，虽然未在裁定书中载明以上内容，但陈荣起诉后，该院即依法予以登记受理，并未对其诉权行使构成妨碍，其救济权利依法得到了保障。陈荣虽未在收到执行裁定书后15日内提起诉讼，但不应归责于陈荣，故何荣贵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三、陈荣是否履行了对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的出资义务。因出资是股东的基本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故股东不足额、如实出资，构成对公司和其他股东的违约，也构成对债权人债权的侵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其对公司债务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何荣贵与案外人杨张华、邱宝俭、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中，因该院已查明被执行人诸被执行人均无财产可供执行，何荣贵申请追加作为被执行人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的股东陈荣、吕见清、沈能源为被执行人，该院在执行程序中同时查明三人未实际出资后，裁定追加陈荣、吕见清、沈能源为被执行人，并查封了陈荣部分财产。庭审中，陈荣代理人就此提出，陈荣在2015年6月3日，已与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股权转协议，将其所持有的目标公司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全部股份作价1000万元转让予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同时吕见清也以500万元的价格向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转让了其全部股份，沈能源也将大部分股份以499万元的价格转让予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仅保留了1万元股金对应的股份。当月15日，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直接向目标公司账户转入资金1999万元，以缴纳资本金的形式代替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故陈荣已全额出资。为此，陈荣提供了其与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转让款转账凭证，该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上下载的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2016年度报告一份，（该报告显示陈荣和沈能源在2015年6月15日分别完成出资1000万元和499万元。）以证明债权转让及出资完成情况。何荣贵代理人质证后认为，陈荣与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存在虚假可能，转账凭证上的1999万元是否来源于何处凭证上没有显示，且金额与协议上约定的转让金1000万元数额不相符合，故不能证明陈荣已完成出资义务。对此，该院认为，按照陈荣主张，其系以受让方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直接向目标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形式代替其履行出资义务，故首先应确定其与受让方是否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虽然何荣贵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没有提出反证，从受让方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5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似乎也可看出双方有转让股权的合意，故对陈荣主张的与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达成对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予以采信。其次，关于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陈荣提供的证据有银行转账凭证一份，但该凭证上未载明支付方名称，庭审中，何荣贵代理人也提出了疑问，陈荣代理人表示会在庭审后尽快补充提交相关证据，但一直未予提交，对此陈荣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即使按陈荣对该证据的解释，目标公司收到的1999万元款项来源于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陈荣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以替代陈荣的出资，并以目标公司2016年的年度报告予以佐证，但该报告仅显示陈荣和沈能源完成了出资（共1499万元），这与其主张的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同时收购了吕见清的全部股份，上述1999万元转让款也同时包含了吕见清应缴纳的出资额，因此，陈荣的以上证据相互矛盾，其也没有作出合理说明，况且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同时收购吕见清和沈能源在目标公司的股权，陈荣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当然陈荣可以辩解，因其不是合同当事人，故无法提供该证据，但是，既然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愿意为其提供诸如“情况说明”的便利，向其提供这样的协议（如有）应相对更方便，且陈荣最初向该院提交的与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也系该公司向其提供。基于以上理由，该院无法认定目标公司在2015年6月15收到的1999万元款项系来自于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陈荣、吕见清和沈能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退一步而言，假使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确实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支付转让款的义务，按理，陈荣等原始股东应按约定及时向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移交股权，协助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从2015年签订协议至今，整整五年过去了，看不出作为转让方的陈荣等人有履行协议的打算，而作为受让方的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似乎也不关心该协议权利的实现。在本案庭审前不久的2020年6月11日，目标公司在登记机关进行了一次变更登记，法定代理人由变更前的沈能源变更登记为现在的吕见清，而股东及股权结构等信息均未发生变更，更令人费解，完全与常理不符，这就印证了前述目标公司在2015年6月15收到的1999万元款项难以认定为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陈荣、吕见清和沈能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判断具有高度可能性。综上，虽然不能排除陈荣与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对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虚假性，但陈荣所举证据难以证明该协议事实上得到了履行，故无从认定陈荣主张的其已通过浙江顺宏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目标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形式履行了出资义务的事实，陈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该院在执行程序中，依据已查明的被执行人诸暨乾鼎建设有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被执行人不能履行生效判决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事实，裁定追加其股东陈荣为被执行人在其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何荣贵承担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荣诉请无法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荣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收取计32800元，由陈荣负担。二审期间，陈荣提交了：证据1，顺宏德公司尾号为7777的建设银行账户的维护费用信息明细，证明1999万元系从该顺宏德公司账户转至乾鼎公司；证据2，乾鼎公司2016年度报告，证明乾鼎公司的三个股东已经完成实缴出资。何荣贵质证认为，一审法院要求陈荣在合理期限提交转账凭证款项来源的证据，其并未提交，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证据2并非其在工商登记部门的出资存档文件，对其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证，证据1加盖银行业务专用章、证据2源自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官网，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荣是否履行了对乾鼎公司的出资义务。根据陈荣提供的顺宏德公司尾号为7777的建设银行账户的维护费用信息明细及该账户2015年6月15日的转账明细，可以确认顺宏德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向乾鼎公司转账1999万元。结合陈荣和顺宏德公司2015年6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顺宏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认定该1999万元系顺宏德公司受让乾鼎公司股东陈荣及其他股东的股权转让款。另外，通过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官网查询乾鼎公司2016年至2019年年度报告，其中股东及股东出资信息均显示吕见清、沈能源、陈荣于2015年6月15日分别实缴出资500万元、499万元、1000万元，三人共实缴出资1999万元。该企业股东出资信息与陈荣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及顺宏德公司转账明细一一对应，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陈荣已经实际履行了1000万元的出资义务，故（2019）赣0821执恢158号民事裁定追加陈荣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依据。何荣贵提出陈荣未提供其他股东的转让协议、顺宏德公司与乾鼎公司股东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等辩解意见不能反驳陈荣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的事实，故对何荣贵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陈荣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安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1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陈荣的财产。一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共计114600元，由被上诉人何荣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曾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