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三毛，女，汉族，1957年4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颖亚，女，汉族，1982年8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颖芳，女，汉族，1991年1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南浔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巨宏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八里店镇318国道升山段北侧办公区B115室。 法定代表人：朱建坤。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坤，男，汉族，1966年2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佳，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海祥，男，汉族，1969年7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宇，湖州市吴兴区致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平华，男，汉族，1979年5月17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亮，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莘志兵，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湖州巨宏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宏公司）、朱建坤因与被上诉人沈海祥、郑平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7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上诉人朱建坤及其与上诉人巨宏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佳，被上诉人沈海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宇，被上诉人郑平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亮、莘志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巨宏公司、朱建坤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270971.54元，改判郑平华对上述金额的3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巨宏公司、朱建坤、沈海祥、郑平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根法承担4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责任过高。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只有在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才能减轻雇主的责任。巨宏公司、朱建坤无施工资质进行施工，也未向杨根法和其他施工人员提供任何安全保护措施，导致了本案事故发生。巨宏公司、朱建坤、沈海祥提供的证人证言等均无法证实杨根法存在重大过错。杨根法自下而上敲墙应为一般过错，不符合重大过错的标准，一审法院判决杨根法承担40%的责任比例过高，应调整为30%。二、一审法院以巨宏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载明钢结构施工、建筑装饰装修为由认定其具有施工资质，从而认定郑平华不具有选任过失，该认定错误将经营范围与业务资质混淆。经营范围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管理，施工资质由建设局管理，两者存在本质区别。巨宏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并不等同于其具有相关的施工资质。巨宏公司仅有钢结构和建筑装饰装修的经营范围，但并未有钢结构施工资质，更无拆除墙体工程的资质。郑平华在将工程发包给巨宏公司的过程中，并没有尽到审核义务，存在着选任过错，故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有误，依法应予以调整。杨根法的伤残等级经评定分别为一级伤残、八级伤残、十级伤残。根据规定，杨根法伤残系数应按照最高的一级伤残确定，计算赔偿金额时伤残赔偿系数应为100%，而非一审法院认为的94%，该部分数额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四、在本案上诉过程中，杨根法由于治疗无果最终死亡，据此产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等费用。由于死亡的结果是在一审判决后产生的，而该部分费用均是因本案事故造成，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巨宏公司、朱建坤、郑平华承担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合计34854元。 巨宏公司、朱建坤辩称，同其上诉意见。 沈海祥辩称，一、杨根法在作业过程中，不听工友沈某、汤某等人的劝阻，坚持自下而上敲墙，因墙体倒塌导致受伤，一审判决认定杨根法违反施工作业流程，对事故发生有重大过错，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正确。二、巨宏公司工商登记范围内容有钢结构施工、建筑装饰装修，说明其有资格对该内容进行经营，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郑平华对本次事故不具有指示、选任过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三、杨根法受伤时已经超过60周岁，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扣减伤残赔偿金年限并无不当。杨根法已死亡，故不存在5年护理费，二审法院应将多余部分扣减。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增加的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的请求应予支持。若二审程序不允许，可告知其另行起诉。其他损失核实后，可调整改判。 郑平华辩称，一、郑平华与巨宏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杨根法在18间楼房修缮工程中受伤，该工程在合同范围内，敲墙属于修缮的一道工序。巨宏公司有钢结构工程施工和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施工资质。郑平华与杨根法不存在雇佣关系，郑平华不存在选任过失，其与巨宏公司、朱建坤、沈海祥不存在共同故意或过失造成杨根法受伤。二、巨宏公司称其不具有施工劳务企业资质，但本案并非劳务承包。郑平华将厂房钢结构施工和厂房厂区外围宿舍的修缮工程承包给巨宏公司，且双方签订的工程建设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施工期间的安全责任全部由巨宏公司、朱建坤承担，郑平华不应承担责任。三、即使认定涉案工程为砖墙拆除作业，郑平华也不存在选任过失。拆除房屋为两层高的农民自建房，位于厂区围墙外面。根据目前法律规定，拆除农村自建住宅，没有资质要求。综上，请求驳回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的上诉。 巨宏公司、朱建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巨宏公司承担150168.52元（1501685.23×10%），杨根法承担750842.62元（1501685.23×50%），沈海祥承担300337.05元（1501685.23×20%），郑平华承担300337.05元（1501685.23×20%），朱建坤不对巨宏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巨宏公司、朱建坤承担10%，由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沈海祥、郑平华承担90%。事实与理由:一、杨根法应对该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一审各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杨根法在施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杨根法不听从其他工友劝阻，执意从下往上拆墙，根据过错程度，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使考虑到杨根法系实际受害人，其承担的责任也至少应为50%，一审判决其承担40%，违背了本案基本事实，应予改判。二、沈海祥系杨根法的雇主，应当承担雇主责任。1.一审法院以工资发放作为认定杨根法与巨宏公司成立雇佣关系的依据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杨根法等人的劳务工资由巨宏公司发放，但该工资发放实际上是最终工资发放，并非事故发生前已经领取的工资。事故发生前，包括杨根法在内的工地工人从未从朱建坤处领取工资。沈海祥叫到工地干活的工人最初并没有被告知从何人处领取工资，按照当地的一般惯例，工人都是向叫其去干活的人领取工资。本案工资之所以由朱建坤发放，是因为事故发生后，沈海祥发现其转包的工程总金额就6万多元，而杨根法的事故可能让其承担巨额赔偿，故沈海祥决定不再承包该工程。朱建坤为完成合同义务，不得不自己接手该转包工程。2.一审时沈海祥提交的三份公安笔录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汤某、沈某的笔录里，均陈述“2018年3月6日，朱建坤包了一个工地，叫我们去工地上干活”，该陈述与事实不符。根据一审调查情况，可以认定包括汤某、沈某在内的工人，均由沈海祥叫去干活，并非朱建坤。两人到工地干活的时间是当年的正月十二日即2月27日，并非3月6日。公安对本案事故作笔录，核心是调查杨根法的事故是否存在人为因素，是否属于意外事件，雇佣关系并非公安笔录的重点，因此出现有重大可能为雇主的沈海祥在两份笔录中均未被提起的情形，故公安笔录不能作为认定雇主的定案证据。3.沈海祥是实际雇主，与杨根法成立雇佣关系。本案工程发包方郑平华一审答辩时陈述巨宏公司承包后，将其中18间二层楼房装修中的换瓦、拆墙等工作分包给沈海祥，沈海祥雇佣杨根法从事拆墙作业。郑平华与巨宏公司系工程施工承揽关系，巨宏公司与沈海祥系分包关系，沈海祥与杨根法系雇佣关系，与巨宏公司、朱建坤陈述一致，能够说明杨根法的雇主是沈海祥。郑平华在提出增加涉案部分工程时，巨宏公司一开始不愿意承包，郑平华就要求巨宏公司帮忙找他人承包，朱建坤找了沈海祥，且得到了郑平华的认可。涉案工程的工程量、价格等细节，均由沈海祥直接与郑平华谈定。沈海祥是雇主更符合常理。沈海祥在一审时辩称，因朱建坤工程需要，要求沈海祥帮忙叫几个人，朱建坤经营的巨宏公司专门做工程，朱建坤也是本地人，且当时沈海祥因脚受伤住院，朱建坤没有理由让受伤住院、完全没有参与工程的沈海祥去叫人。即使是朱建坤让沈海祥去叫人，也仅可能是在开工前。而涉案工程开工日期为2018年2月27日，杨根法去看望沈海祥时，工程已经开工了。因此，只有可能沈海祥是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所有人均由其雇佣。三、巨宏公司并不具备从事涉案业务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郑平华应当承担选任过失的责任。郑平华一审提交了巨宏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证明巨宏公司具有相应资质，而一审判决在未说明理由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郑平华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具有指示或者选任的过失，系错误理解法律规定，造成错判。工商登记信息中的经营范围只是反映了企业申请经营时需要从事的业务范围，工商管理部门并不进行实质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资质，应是建设部《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中的资质条件，本案应是该标准中规定的施工劳务企业资质标准。巨宏公司明显不符合该标准，可以认定其不具有从事施工劳务作业的资质。郑平华作为定作人，选择了不具有作业资质的巨宏公司承揽施工业务，具有选任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错误计算总损失。本案一审中，杨根法请求的误工费为35855.08元，而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为39400元，虽最终判决巨宏公司、朱建坤承担60%，但金额计算超过了杨根法请求的范围，应予调整。本案一审未生效时，杨根法死亡，其死亡原因也是本案事故造成。从案发到杨根法死亡，时间为1年9个月，而一审判决护理费为5年，多余部分应当予以减除。总损失应为1501685.23元。五、朱建坤不应对巨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朱建坤一审提交了巨宏公司与郑华平工程款入账回单，证明了在业务过程中，巨宏公司均独立于工程发包方进行财务往来，其业务收入是公司独立财产，因此朱建坤与巨宏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不需要对巨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辩称，同其上诉意见。另补充：一审判决认定巨宏公司为本案雇主，系综合本案证据考量的结果，对该认定予以认可。巨宏公司不具备涉案业务的资质，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郑平华应承担选任过失的责任。 沈海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沈海祥不是雇主正确，请求驳回巨宏公司、朱建坤的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是巨宏公司，杨根法等人的报酬由巨宏公司支付，沈海祥没有承包涉案工程，也没有支付杨根法等人报酬。二、朱建坤通过沈某转告杨根法等人从事拆墙等工作，实际上是朱建坤在指导杨根法等人的具体工作，说明朱建坤与杨根法等人存在隶属关系。沈海祥从工程开始到完工，一直在医院手术治疗以及在家休养，从未到过工地。三、沈海祥确实联系了杨根法等人去工地干活，朱建坤对在工地干活的工人知晓并予以认可，故相关人员由朱建坤选任，沈海祥仅是受朱建坤之托联系人干活。 郑平华辩称，同其前述答辩意见，另补充：郑平华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巨宏公司，至于巨宏公司找何人施工，郑平华不清楚。 杨根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巨宏公司、朱建坤、沈海祥、郑平华共同赔偿杨根法医疗费等共计2623030.32元（截至2018年12月17日医疗费414363.16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35855.08元、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1129344元、住院伙食补助455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9447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4000元、误工费35855.0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巨宏公司、朱建坤、沈海祥、郑平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郑平华与巨宏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巨宏公司承建湖州市南浔区双林镇大桥西堍厂房土建及钢结构工程。同日，双方又签订《18间楼房修理价目表》，双方确认18间楼房换瓦片及拆墙、粉饰等整修工程由巨宏公司承建，双方确认该部分工程款为65380元。后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增加了部分工程量。合同签订后，巨宏公司通过沈海祥联系到杨根法以及证人汤某、沈某等人进行施工作业。2018年3月7日，杨根法在涉案工地进行敲墙作业过程中，因其自下而上敲墙，墙体失去支撑而倒塌，砸中杨根法。事故发生后，杨根法被送往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严重多发伤、颈椎骨折伴截瘫，腰椎横突骨折等。2018年3月26日，杨根法又被送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就诊，2018年4月10日至5月11日期间在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5月11日至5月23日期间，杨根法又被送往湖州市南浔区双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本案受理后，依巨宏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就本次事故造成杨根法的伤残情况等委托鉴定。2019年6月20日，经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鉴定，杨根法就本次事故外伤造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八级伤残以及十级伤残各一个。建议误工期及护理期为自受伤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营养期六个月；其伤残改造成后遗症，已构成完全护理依赖规定之情形。一审法院核定杨根法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情况如下：医疗费394892.67元＋6753.96元＝401646.63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4000元，误工费200元／天×197天＝39400元，护理费66432元／年×5年＝332160元，营养费30元／天×180天＝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元，残疾赔偿金55574元×17年×94%＝888072.5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94%＝47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721134.15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至今，巨宏公司通过朱建坤垫付医疗费6753.96元，另向杨根法之女杨颖亚垫付75000元，合计81753.96元。沈海祥垫付费用30000元。再查明，巨宏公司系朱建坤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郑平华与巨宏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巨宏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通过沈海祥召集杨根法等人做工，巨宏公司虽未直接联系杨根法，但涉案工程作业管理、工资发放等，均系巨宏公司，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该公司与杨根法之间成立劳务合同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巨宏公司作为杨根法雇主，应当对杨根法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杨根法在作业过程中，自下而上敲墙，违反施工作业流程，其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杨根法、巨宏公司分别按过错以40%、60%的比例承担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郑平华作为定作人，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具有指示或者选任的过失，故对杨根法要求其承担共同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沈海祥通知杨根法到涉案工地做工，但其不是雇主，杨根法主张沈海祥承担共同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朱建坤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作为巨宏公司的一人股东，应当对巨宏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为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州巨宏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杨根法人身损害赔偿金950926.53元（1721134.15元×60%-81753.9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朱建坤对湖州巨宏钢构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杨根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16元，减半收取6608元，由湖州巨宏钢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巨宏公司、朱建坤向本院提交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沈某作的调查笔录一份，以证明沈海祥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其签字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其部分陈述与其一审出庭作证的陈述存在矛盾。沈海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郑平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意见。本院经审查，该证据的实质系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且该证据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沈海祥、郑平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杨根法于2019年12月7日死亡。冯三毛系杨根法妻子，杨颖亚、杨颖芳系杨根法女儿。鉴于杨根法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死亡，本院将在判决主文对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的损失进行重新核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与杨根法建立劳务关系的主体应如何认定；二、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三、沈海祥、郑平华、巨宏公司、朱建坤是否应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若承担，则承担责任的形式、比例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巨宏公司、朱建坤上诉主张，杨根法的实际雇主系沈海祥，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巨宏公司。本院认为，杨根法发生事故的工程为18间楼房换瓦、修补工程，该工程包含在郑平华与巨宏公司签订的《工程建设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内，之后就该工程签订的补充合同亦由巨宏公司盖章确认。巨宏公司、朱建坤称该工程转包给沈海祥，该主张与在案书面证据反映的内容相悖，巨宏公司、朱建坤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节事实，故对巨宏公司、朱建坤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杨根法虽由沈海祥联系至涉案工程所在工地干活，但杨根法从事的工作系巨宏公司承包工程的部分，且杨根法的报酬由巨宏公司发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杨根法与巨宏公司建立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巨宏公司、朱建坤的相关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杨根法因本案事故受伤，治疗无果后于2019年12月7日死亡，该死亡结果与本案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鉴于杨根法的死亡事实发生在一审判决后，故对杨根法的损失，本院予以重新核定如下：医疗费394892.67元+6753.96元=401646.63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4000元，护理费182元/天×640天=116480元，营养费30元/天×180天=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元，死亡赔偿金55574元×17年=944758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关于误工费，巨宏公司、朱建坤上诉主张，杨根法请求的误工费为35855.08元，而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为39400元，金额计算超过了杨根法请求的范围，该主张合理，本院予以采纳，核定误工费为35855.08元。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上诉另主张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共34854元，本院认为，该部分损失虽未在一审中主张，但杨根法因本案事故最终治疗无果发生死亡的事实，该部分损失系因其死亡产生，巨宏公司、朱建坤上诉意见中也认可杨根法死亡系本案事故造成，沈海祥在答辩意见中认为应对该两项请求予以支持，故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本院将该两项请求在本案二审中一并处理。本院核定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年÷2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因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收入水平，故本院酌定1296元（144元/天×3人×3天）。以上损失合计1576106.71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关于沈海祥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沈海祥在本案中仅联系杨根法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巨宏公司、朱建坤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沈海祥系杨根法的实际雇主或者从中获得额外利益，故一审判决沈海祥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郑平华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和巨宏公司、朱建坤均上诉主张郑平华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郑平华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巨宏公司施工，巨宏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上写明其经营范围包括钢结构工程施工、建筑装饰工程设计与施工等，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具有对外公示的作用，郑平华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且发生事故的工程为18间楼房换瓦、修补工程，根据双方约定，该工程的具体内容包括换瓦片、拆墙、浇地坪、前窗换窗（粉好）、浇楼梯、天井填浇等，巨宏公司、朱建坤上诉主张该工程需要施工劳务作业资质，显然与事实不符，现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和巨宏公司、朱建坤均未明确说明并举证证明该工程需要何种资质，故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和巨宏公司、朱建坤以选任过失为由要求郑平华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巨宏公司、朱建坤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巨宏公司与杨根法建立劳务关系，杨根法因劳务活动受伤直至死亡，巨宏公司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对杨根法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朱建坤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巨宏公司的股东，朱建坤在本案一、二审中均不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对巨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朱建坤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承担责任的比例，杨根法在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存在违反施工作业流程自下而上敲墙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巨宏公司、朱建坤承担60%的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巨宏公司应赔偿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各项损失875910.07元（1546106.71元×60%+30000元-81753.96元）。 综上，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和巨宏公司、朱建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在核定损失时存在瑕疵，加上二审审理过程中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7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湖州巨宏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杨根法人身损害赔偿金950926.53元（1721134.15元×60%-81753.9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为“湖州巨宏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各项损失875910.0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 二、维持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73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朱建坤对湖州巨宏钢构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变更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73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杨根法的其他诉讼请求”为“驳回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16元，减半收取6608元，由湖州巨宏钢构工程有限公司、朱建坤负担2207元，由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负担44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55元，由湖州巨宏钢构工程有限公司、朱建坤负担4124元，由冯三毛、杨颖亚、杨颖芳负担10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