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申75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浩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中州中路101号院。 法定代表人：郑泽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涛，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荣巨机械经营部，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鲁南建材市场西办公楼1号。 经营者：李荣巨，男，1966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永新，男，196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海涛，男，198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14380-1号。 法定代表人：王彦宏，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河南浩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荣巨机械经营部（以下简称荣巨经营部）、赵永新、黄海涛、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建工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4民终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河南浩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案由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涉案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出租人为荣巨经营部，承租人为赵永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租赁费的支付、租赁物的返还义务人及违约责任人，均为承租人赵永新，而不是申请人。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12日，申请人承包明珠佳苑B3-2#楼工程的劳务后，将该工程外架的搭建承包给赵永新。2016年3月14日，赵永新与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签订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了租赁物、租赁价格、租赁期限及租赁物损失的赔偿责任等内容。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由赵永新与荣巨经营部进行租金结算，租赁费结算单有赵永新签字；并且在一审诉讼中2019年6月25日，赵永新又与荣巨经营部签订补充协议，将主要租赁物钢管及扣件的租赁价格调整提高到原合同价格的2倍，同时约定协议的效力追溯至2018年4月1日起。上述事实充分证明，租赁合同的承租人、租赁设备的管理使用人及租金结算人均为赵永新，且直至赵永新单方所称租赁物已交付申请人期间，赵永新仍在与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进行租金结算，并签订前述补充协议，提高了租赁价格，确定了适用起始日期。2.原审法院对2018年11月8日协议的效力认定无证据证明。2018年11月8日的协议书明确有三方当事人，丙方为山东建工公司，协议签订时郑青松既不是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也未获得申请人的授权，并且事后该协议也无申请人的盖章追认，至于原审法院认定郑青松系申请人的负责人，进而认定协议对申请人有效，更无任何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对上述协议效力的认定无证据证明，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即使上述协议有申请人的盖章追认，该协议对申请人具有约束力，但协议明确约定有三方当事人，且协议内容明确记载：“由丙方(山东建工公司)支付给甲方(荣巨经营部)”，也即是由山东建工公司向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直接支付租赁费，而不应当判决由申请人支付。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协议的效力，且片面采信协议的内容，造成错误判决。3.原审法院对租赁费结算为1008140.62元的认定，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3月15日至2019年4月30日经双方核对账目并签字的”该认定与事实不符。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提交的证据显示，记载有“1008140.62元”的结算单证据页实际只有荣巨经营部盖章及李荣巨本人签字，无郑青松签字。事实上，只有钢管、顶丝等下欠数目的证据页有郑青松签字确认，该签字确认也只是在赵永新离开工地致使钢管等无人管理的情况下郑青松的无因管理行为。故上述认定“双方核对”的“1008140.62元”无证据证明，该认定结果与事实不符。4.原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同意支付所欠荣巨机械经营部的租金”，无证据证明。原审中，申请人明确表示，由于开发商的原因，赵永新擅自离开工地，属于对申请人在另一法律关系中的违约行为，赵永新的擅自离开，导致租赁物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基于工程劳务系申请人承包，外架搭建虽承包给赵永新，但租赁物仍在建筑工地，租赁物无人监管的情况下，郑青松暂时帮助赵永新管理，这属于典型的无因管理行为，至于郑青松在其中一份租赁费确认单上签字，也是无因管理的内容之一，故不存在申请人对租赁物的共管行为。原审中，申请人的诉讼代理人郑青松客观陈述，由于申请人原法定代表人郑传生在服刑期间，无法向其核实对租赁物的管理是否转交，故抗辩不清楚，不认可，不同意直接支付租赁费。事实上，原审中，郑青松表示，可基于申请人与赵永新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在双方对租赁费等相关事项达成一致意见的基础上，申请人可代赵永新支付。但本案，不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反而赵永新与荣巨经营部恶意串通，一审期间，在申请人不知情、且被申请人可能对一审判决走向知情的情况下，与荣巨经营部签订补充协议，大幅度提高租赁价格，并将协议的生效时间追溯至一年前。在上述情况下，申请人不可能同意直接支付租赁费，即使支付，也是根据与赵永新的另一法律关系向赵永新支付承包费。5.原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租赁合同义务，系法律适用错误。申请人不是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无义务向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支付租金、返还租赁物等。如前所述，案涉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及租赁物的管理人均为赵永新。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及合同权利、义务的一致性原则，申请人不是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不是合同相对方，不享有订立合同、约定租赁物的数量、租赁价格、租赁期限等内容的权利，甚至在赵永新所称租赁物已交于申请人期间、其又与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签订补充协议改变原租赁价格时，申请人也未能参与，更不会享有商定租赁价格等权利。鉴于此，申请人当然不承担该租赁合同约定的义务。故申请人不是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无义务承担给付租金、返还租赁物等合同义务。至于租赁物用于申请人工程，申请人使用该外架，系申请人与赵永新之间的承包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无证据证明租赁物已交由申请人承租并管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申请人直接与赵永新共同支付租金和利息，并返还遗失租赁物，属于典型的法律适用错误。至于申请人工作人员郑青松签字的其他材料，其一，该材料的签字并未得到申请人的授权，无授权委托书等，申请人不予认可；其二，郑青松也未认可补充协议内容及结算单中价格变动的部分，故郑青松签字的结算单及结算中对租赁合同价格的变更部分，对申请人不发生法律效力。6.原审法院对于黄海涛应承担的担保责任判决遗漏。原审法院明确认定，被申请人黄海涛作为该租赁合同的担保人，对于该租赁合同的履行“应负连带责任”。但判决主文未判决黄海涛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一般保证人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即使连带保证，保证人承担的是连带责任，判决中应载明由债务人履行债务，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由担保人直接履行债务。本案，在认定黄海涛应负连带责任的情况下，应当判决由赵永新承担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担保人黄海涛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7.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提交的结算单计算租金的方式均与合同约定不符。租赁合同明确约定，“钢管每米每天0.006元”“扣件每个每天0.005元”。但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提交的从2016年3月15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全部六份结算明细单中，结算价格均与租赁合同的约定不符。前三份结算价格为“扣件每个每天0.004元”“钢管每米每天0.007元”后三份结算价格为“扣件每个每天0.01元，钢管每米每天0.012元”，且扣件每个每天0.004元，钢管每米每天0.007元无任何依据。但对此，原审法院仍予以认定，导致对租赁金额的错误判决。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即使计算至2019年7月27日，租金也仅为816959.23元。原审中的2019年7月29日，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法定代表人李荣巨向郑青松交付一份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从2016年3月15日至2019年7月27日应租金合计为816959.23元。且在李荣巨的要求下，与赵永新共三人携带该结算单乘坐李荣巨开的车一起前往法院，法官给郑青松做了笔录，李荣巨和赵永新两人均在场，也当场出示了上述结算单。这也是为何郑青松在笔录中称“原告现提交的租金结算单数额816959.23元”的原因。显然，该结算单系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作出，其对该结算单完全认可，理应对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产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对结算单未予采信，导致错误判决。8.申请人在二审中明确提出对违约金计算的异议，但原审二审法院对此亦未审查，系对关键事实的审查遗漏。《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根据合同约定交付租赁物，承租人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系承租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内容。本案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要求赵永新支付租金，系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内容，违约金系赵永新未按约支付租金给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造成损失的赔偿。由于赵永新的合同义务仅为支付租金(违约金不涉及返还租赁物)，在原审法院判决赵永新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租金情况下，被申请人荣巨经营部的损失显然只是租金的利息损失。本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根据上述违约金过高的法律规定，即使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赵永新承担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损失，再加上该损失的30%。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数据，2019年8月20日前银行贷款年利率最高五年期以上为4.9%，2019年8月20日之后2019年10月21日5年期以上LPR为4.85%，2019年11月20日5年期以上LPR为4.80%，且之后至目前为止5年期以上LPR未超过4.80%。据此计算，赵永新承担的违约金年利率最高不超过6.37%，然而原审法院却判决按24%计算。事实上，根据法律规定，关于24%利率的适用案件为民间借贷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原审法院将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适用于租赁合同案件中，据此计算违约金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但遗憾的是原二审法院对申请人提出的上述问题未审查，造成对关键事实的遗漏，导致错误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山东建工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山东建工公司仅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与被申请人没有任何租赁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支付荣巨经营部租金的义务，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荣巨经营部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二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申请人是否应对涉案租赁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 经原审查明，申请人系涉案劳务工程的承包人，其将外架搭设工程分包给赵永新施工。赵永新施工中与荣巨经营部签订建筑器具租赁合同，承租使用荣巨经营部的建筑器具，故赵永新系涉案建筑器具的承租人事实清楚。虽然赵永新系涉案建筑器具租赁合同中的承租人，但根据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申请人在荣巨经营部与赵永新、黄海涛之间的建筑设备器材租赁合同履行中，因山东建工公司及申请人拨付赵永新工程款不及时，赵永新中止履行涉案租赁合同，并与申请人工作人员约定由申请人接管租赁物而继续施工，故原判决据此认定申请人存在以自己的行为实际管理和使用租赁物的情形，并判令申请人与赵永新共同对案涉租赁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本院对此审查认为，原判决申请人与赵永新共同承担涉案租赁产生的债务亦无不当。1.申请人的驻工地负责人郑青松在2018年11月8日订立的三方协议书中的租赁方处予以签字认可，该协议载明：“……，施工中乙方（租赁方）租用甲方（荣巨经营部）钢管、扣件及顶丝，从2016年3月-2018年10月底，共产生租赁费约620000元。由于乙方在施工中开发公司下拨的资金不够分配，乙方无法满足支付租赁费用，为此乙方与丙方（山东建工公司）共同出具证明，同意其租赁费用，由开发公司代付给甲方。”郑青松在涉案三方协议上签字，表明其认可了申请人承受了涉案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申请人对此主张，其未授权郑青松签字，未加盖印章，事后也未追认郑青松的签字行为，原审认定该三方协议有效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郑青松系申请人的驻涉案工地代表，其在涉案工程施工中代表申请人所实施的法律行为和事实行为，只要申请人概括授权即可，且即使申请人没有对郑青松具体授权，但其职务和身份特征也足以使得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故原判决对上述三方协议予以采信符合建筑行业交易惯例。2.郑青松在2019年1月27日荣巨经营部制作的2018年7月1日-2018年12月31日租赁费清单中承租方经办人处签字认可，该份清单载明扣件每个单位租金0.01元，钢管每米单位租金0.012元。郑青松在2019年7月15日下欠（物件明细）上联系人（租用）处签字，该下欠明细（表）明确了拖欠荣巨经营部的租赁物品及件数。因赵永新分包的仅是申请人承包劳务整体工程中的外架搭设工程，以上郑青松的行为能够表明荣巨经营部出租的建筑器材在赵永新离开工地后一直由申请人管理和租赁使用，并实际用于涉案建筑工程，且申请人也同意支付所欠荣巨经营部的租金。3.赵永新中断施工后，申请人在未与赵永新办理交接手续，也未与荣巨经营部商定价格和办理交接手续，即租赁使用荣巨经营部的建筑器具，导致赵永新与申请人在承租使用荣巨经营部建筑器具中的义务无法明确区分。总之，本院综合审查认为，虽然申请人不是涉案建筑器具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但赵永新承租的建筑器具在涉案工程具体施工中，申请人实际租赁使用了案涉建筑器具，故原判决认定申请人也是涉案建筑器具租赁合同的实际义务主体，并与赵永新共同承担返还荣巨经营部租赁物、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义务具有明确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人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虽持有异议，但不能提供充分相反证据推翻原判决认定的前述基本事实，故申请人所提的再审申请事由无法满足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决定再审条件。至于原判决确定的租赁费利息标准，则是原审法院在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基础上，在合理裁量范围内作出的判断，不违反现行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综上，再审申请人河南浩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南浩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