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7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某，男，199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倩，浙江颂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女，198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计方晨，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某因与被上诉人冯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成某与冯某曾是恋人关系。2018年5月9日，冯某为购买杭州市西湖区××路××号楼××室，向案外人浙江信维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及房多多中介平台支付购房款20万元，该20万元系从成某的银行卡里支取。5月15日，成某向冯某转账39万元，冯某将该笔款项亦用于支付前述房屋的购房款。同日，冯某与案外人浙江信维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冯某购买杭州市西湖区××路××号楼××室。成某于2020年3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冯某归还590000元；2、本案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冯某承担。另查明，5月15日成某向冯某转账39万元时，双方在微信上聊天记录为：“冯某：你的备注为了自由。成某：对，刚修的。冯某：39万换和我分手？成某：这四个字存在的意义是不用被这个数字束缚，可以随心所欲。冯某：你的39万分手费我已收到。成某：不是59万吗？话要这样说，凑整？冯某：对，59万分手费，太大方了成某。”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成某给付冯某59万元，双方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成某给付冯某59万元的款项性质。成某认为其系为了与冯某缔结婚姻关系，而给付冯某59万元用于购买婚房，后双方缔结婚姻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冯某应当返还59万元。冯某不予认可，其认为该59万元系成某为了与其分手而给予的“分手费”，无需返还。成某认为其系基于与冯某之间存在以结婚为目的的婚约而给付冯某59万元用于购买婚房，然从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来看，成某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间就婚嫁事宜进行商议，亦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涉案59万元系双方约定的婚约财产，且对于冯某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虽成某不认为在该聊天记录认可给予冯某的59万元为“分手费”，但在该聊天记录中关于冯某所说“你的39万分手费我已收到。”成某对此并未否认，反而确认金额为59万元。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成某给予冯某的59万元系成某对冯某的赠与，在成某实际支付之前享有任意解除权，随时可以终止支付，现成某已实际给付赠与款项，赠与合同履行完毕，成某要求冯某返还赠与款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减半收取4850元，保全费3470元，合计8320元，由成某负担。 宣判后，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系属错误。一审庭审中，因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原件，复印件也未体现前后完整对话内容，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及证明对象均提出异议。一审庭审后，上诉人已提交书面质证和代理意见，就该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等再次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2、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双方为恋爱关系，已到谈婚论嫁阶段。上诉人出资买房但只登记在被上诉人一人名下，若不存在相应条件或目的，不符合公众一般认知。应当考虑恋爱交往的特殊情形，且涉案款项完全超出上诉人经济能力，认定该出资系以谈婚论嫁为目的，购房款为彩礼性质，才更符合常理。上诉人无需再对此举证。3、上诉人主观上没有将涉案款项无偿赠与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款项中有20万元是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形下擅自刷卡用于购买涉案房产，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买房过程不了解。在收到银行划款短信通知后，上诉人第一时间挂失该银行卡并进行补办，若不是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继续支付尾款，并告知如不继续支付，前述20万元将作为定金及违约金不予退还，上诉人不可能主动向被上诉人汇款，且金额凑巧是首付尾款39万元。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避免前述20万元遭受损失，而同意支付尾款购买涉案房产作为彩礼登记在被上诉人一人名下，而非将59万巨额款项无偿赠与被上诉人。客观上上诉人没有无偿赠与被上诉人的行为。款项中20万元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时擅自刷卡使用，而非上诉人主动赠与，没有任意解除权可言。微信聊天内容表明上诉人支付39万时双方仍处于恋爱关系中，双方在该次聊天前并未就分手事宜提及“分手费”，所谓“分手费”仅是被上诉人企图侵占涉案款项的单方表述。一审中上诉人也明确否认涉案款项为分手费，因双方处于闹分手的情绪中，上诉人为避免纷争才选择沉默，但并不代表默许或追认。原审法院不应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对上诉人心理活动进行不当揣测。上诉人对“分手费”并未事前同意，也未事后追认，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的赠与合同构成要件，且“分手费”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不应得到支持。购房款为彩礼性质，后双方恋爱关系终止，婚约解除，进而丧失了缔结婚姻的可能，被上诉人拥有款项的基础已不存在，理应返还涉案款项。不论恋爱结果是否促成婚姻关系，任何一方都无需对另一方在感情、精神上的失落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强行索取所谓“分手费”构成敲诈勒索，不应得到支持。二、因双方不存在赠与关系，原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系属错误。三、本案事实应为：双方原为恋人关系，已到谈婚论嫁阶段，故商议购买婚房。上诉人将存有涉案款项的银行卡存放于被上诉人处，后被上诉人提出欲购买位于杭州市西湖区××镇××公寓××，上诉人明确表示反对，希望购买商品房作为婚房。后被上诉人在未告知且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持上诉人银行卡擅自以其个人名义购买房产。上诉人发现后强烈反对，但因定金等款项无法退还，无奈将剩余首付尾款39万元支付给被上诉人。该陈述内容与起诉状内容存在出入，上诉人一审庭审时已作特别陈述，但原审判决仍以起诉状内容进行记载而忽略案件事实及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显然不妥。综上，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因本案一、二审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 被上诉人冯某答辩称：一、关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聊天记录”证据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结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方对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审庭后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不予认可，应当以一审庭审记录为准。该聊天记录具备证据效力，客观真实，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原审判决对该证据的认定并无不当。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双方间就婚嫁事宜进行协商，也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涉案59万元系双方约定的婚约财产，上诉人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发生于上诉人支付39万元当天，上诉人在支付时备注“为了自由”，联系双方前后对话内容，可以推定是指双方分手。2、被上诉人提到“你的39万分手费我已收到”，上诉人回复“不是59万吗”，反问句表明分手费是59万。上诉人继续说“凑整？”，意思是是否要给被上诉人凑整数。被上诉人回复“对，59万分手费”，即对分手费金额的重新确认。故聊天内容可以体现59万元款项系双方分手时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属于不附条件的无偿赠与行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在赠与行为完成且事发至今已逾两年，期间又无任何催讨行为之下，上诉人无权撤销。该款项也可理解为上诉人为了达到与被上诉人分手目的而自愿无偿赠与被上诉人，即附条件赠与，在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要求不再试图挽回上诉人，上诉人亦无权撤回赠与。上诉人对其为与被上诉人缔结婚约购置婚房而支出59万元的陈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涉及虚假陈述，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且上诉人一审自认对59万元款项从未向被上诉人进行催讨，也不符合客观逻辑。上诉人一审当庭自认在与被上诉人分手即购入一辆价值不菲的玛莎拉蒂轿车，59万元对上诉人而言并非超出其经济能力。四、关于“分手费”性质问题。“分手费”并非法律概念，是女生被要求分手时对前任给予款项的自定义词汇。被上诉人在这场恋爱中付出了感情和青春，因被迫分手受到巨大伤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亦无不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上诉人成某与被上诉人冯某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上诉人成某申请将被上诉人冯某所持载有涉案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的手机原物留存归档，欲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39万元的真实意愿为避免损失扩大。对该申请，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评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59万元购房款的性质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系以缔结婚姻之目的而给付的彩礼，但一二审中均未能就此提供有效证据，且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所载内容可见，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陈述“你的39万分手费我已收到”之后并未予以否认，而是进一步对给付金额确定为59万元，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应当认定该笔59万元系上诉人为结束双方恋爱关系而给予被上诉人的经济补偿，而非上诉人主张的彩礼。这一给付行为的作出虽不具有法律上的强制力，但属于上诉人自主处分财产的范畴，结合上诉人在知晓20万元支出的情况下继续转款39万元，并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对给付总金额59万元予以明确的事实，应认定上诉人的给付行为出于真实意思表示，且款项现已给付完毕，故上诉人以其对第一笔20万元支出不知情，系因担心20万元遭受损失才继续给付被上诉人39万元为由主张返还，缺乏依据且不符合常理，不能成立。另，根据上述分析，本院对上诉人就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所提异议，不予采信，对上诉人二审所提调取微信聊天记录的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成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楼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