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美君，女，199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团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王俊峰，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凃政欣，男，198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敏（系凃政欣之母）,196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绚，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麦吉花花（武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龙阳大道36号顶琇广场1栋12层8室。法定代表人：曹美君，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王俊峰，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美君因与被上诉人凃政欣以及原审被告麦吉花花（武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吉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5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曹美君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凃政欣的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是因被上诉人凃政欣与麦吉公司之间学员舞蹈培训产生的纠纷，上诉人并非合同主体，也不是经营者，只是麦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1、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公司存在重大过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公司在2019年3月16日晚教员请假的情况下已经告知学员19：30-20：30间的课程取消，该行为属于培训机构正常课程安排，在课程已取消的情况下自然无需安排其他教员进行教学，本身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在当日教员请假的情形下并未采取替换教员或变更课程时间等措施”从而认为该行为本身具有重大过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对于自己受伤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公司在培训场地粘贴的安全提示，微信温馨提示、签订的学员协议中均提示学员禁止在无教员保护的情况下进行危险动作训练、禁止在体力消耗过大及空腹情况下进行训练，且训练场地也铺设了软垫，被上诉人受伤后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尽到了充足的提示说明及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作为年龄已32岁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认知水平及生活阅历足以理解上述安全提示，并且知道在空腹、已消耗大量体力且无教员指导的情况下在吊环上训练存在巨大风险，然而其并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并防范风险，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基于认定的错误事实，而判定上诉人与麦吉公司承担70%连带责任明显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三、一审法院判决过分加重了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经营者在经营场所对消费者、潜在的消费者或者其他进入服务场所人之人身、财产安全依法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此种义务不能过分苛刻，以此加重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扩大义务范围，以至于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无章可循。在认定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时，应在经营者盈利有效的情况下充分考虑是否公平，过分加重经营者义务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违反了公平原则，同时不利于社会经济的发展。一审法院在认定该义务时明显加重了经营者的义务，未充分考虑公平原则，从而导致责任认定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责任划分不当，且过分加重了经营者应当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予以改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凃政欣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麦吉公司答辩表示同意上诉人曹美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2020年2月，凃政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曹美君、麦吉公司共同赔偿各项损失487,706.75元；2、曹美君、麦吉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麦吉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成立于2018年11月16日，自然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曹美君。该公司以开设舞蹈培训为主要经营内容，对外以“MAGGIE舞蹈工作室”名义进行招生及开展舞蹈培训。2018年8月29日，MAGGIE舞蹈工作室（甲方）与凃政欣（乙方）签订《学员协议》一份，约定：凃政欣在该舞蹈工作室学习“空中舞蹈健身班半年卡”课程，课程费用2,000元，课程起止日期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3月2日。《学员协议》中约定：“……；不建议身体长期患病、心脏病、高血压、身体极度虚弱、怀孕等学员学习舞蹈，如前述学员自愿学习而导致自身伤害的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及赔偿。学员应在甲方工作室内注意人身安全，未成年人应有家长陪同，学员及亲属朋友如因跌倒、碰撞等原因产生的相关损伤及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及赔偿……”等内容。2018年8月28日、2018年11月29日及2019年2月2日，MAGGIE舞蹈工作室向凃政欣出具了《收款收据》三份，付款金额分别为2,000元、1,900元及3,850元。2019年3月16日20时许，凃政欣在MAGGIE舞蹈工作室教学场地内从吊环器具上（吊环腾空下沿距地面1.3米左右）跌落摔伤。根据麦吉公司提供的事发当日课程表显示，2019年3月16日18:30—19:30课程内容为：“燃脂及形体”课；19:30—20:30课程为：“钢管舞及绸吊”课。当日18:30—20:30课程计划安排由教员梁玖执教，但因梁玖身体不适，当日课程请假。故18:30—19:30时段改为其他教员教授健身课，而19:30—20:30课程则取消。凃政欣当日18:30—19:30参加完健身课后独自进行吊环舞蹈训练，后不慎发生跌落事故。根据武汉市120电话受理记录单显示，当日20：43:51急救电话振铃，20:43:53急救开始受理，20:45:16急救中心发送指令，20:53:36结束受理。凃政欣伤后被送至武汉市汉阳医院住院治疗，经入院诊断为：1、颈5椎体压缩性骨折，颈髓损伤，高位截瘫；2、左侧多根肋骨骨折；3、神经源性休克，共花费住院医疗费合计487,706.75元，麦吉公司及曹美君合计垫付46,866.14元（含门诊2,741.14元、急救车费用75元）。就凃政欣跌落受伤的损害结果，曹美君、麦吉公司辩称学员从事吊环舞蹈运动必须有教员在场指导及协助而不能单独自行练习，这是教员日常反复提醒的内容，且凃政欣为减肥还存在事发当晚未进食的情形，这也与教员日常朋友圈中发布的要求学员充分饮食保证体力的训练要求相违背，凃政欣当日从吊环上跌落的主要原因在于其未听从教员的提醒，独自进行了持续操作耗费体力较大的动作所致。此外，训练场都铺设有海绵垫，事故发生后曹美君、麦吉公司也及时联系了120进行急救，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现双方就事故责任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凃政欣与麦吉公司签订《学员协议》并缴纳学费，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麦吉公司作为舞蹈工作室的经营者，对于学员的人身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有义务为学员提供安全的培训环境及条件。但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能简单地推定其对于学员的一切损害结果均要负完全的责任，而应分析经营者及学员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各自存在过错或过失，进而综合认定各方责任。就本案而言，因麦吉公司单方原因，致使事发当日的19:30—20:30期间无教员具体负责舞蹈教学，凃政欣在课程时段内于舞蹈培训场地进行自我练习，其行为本身并无不当。麦吉公司作为专业从事舞蹈培训的机构，其对学员参与的空中舞蹈运动可能具备一定风险性应具有更深的了解，故在当日教员请假的情形下并未采取替换教员或变更课程时间等措施，其行为本身具有重大过失。但凃政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并非首次参加吊环舞蹈培训，其对于所进行的练习本身具有一定危险性亦应有必要的认识。当日18:30—19：30课程时段内，舞蹈室已为凃政欣安排有健身课，从常理出发，其体力存在一定程度消耗属客观事实。其后在无教员协助及指导的情形下，其独自进行难度较大的吊环舞蹈练习，就吊环舞蹈运动本身的特性而言，其对于体力存在巨大消耗亦属基本常识，故凃政欣的行为无疑加大了自身发生风险的可能，故对于本次损害结果，其自身亦存在一定程度的过失。综合以上情形，酌定麦吉公司承担事故70%的责任比例，凃政欣自行承担30%的责任比例，故凃政欣因本次事故发生医疗费用合计490,522.89元，应由麦吉公司负担343,366.02元，凃政欣自行负担147,156.87元。扣除麦吉公司已垫付的46,866.14元，其仍应向凃政欣支付296,499.88元。曹美君系麦吉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曹美君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实其财产与麦吉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故上述麦吉公司应负担的赔偿应由曹美君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曹美君、麦吉花花（武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凃政欣支付296,499.88元；二、驳回凃政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308元由凃政欣负担1,689元，曹美君、麦吉花花（武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619元，曹美君、麦吉花花（武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支付给凃政欣。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11月8日，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对凃政欣的伤势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3日出具的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凃政欣所受伤构成一级伤残。被鉴定人生存期一人完全依赖。需要说明的问题，由于凃政欣当时无力缴纳鉴定费用，故直至一审法院判决后其才交清该费用，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才向凃政欣送达了武福爱（2019）临鉴字32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因此，一审判决书中未提及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认为，首先，凃政欣在2019年3月16日20时许，发生的事故中受伤住院治疗并诊断为：1、颈5椎体压缩性骨折，颈髓损伤，高位截瘫；2、左侧多根肋骨骨折；3、神经源性休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以及我国法律、法规相关的规定，计算出受害人凃政欣的赔偿标准及其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曹美君的上诉主张。其一、麦吉公司作为专业的舞蹈、健身培训机构，明知凃政欣在没有教练执教、辅导更一步增加了危险性的情况下，却任由凃政欣进行吊环舞蹈而遭受人身损害，负有不可推卸的安全管理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7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其二、一、二审诉讼中，曹美君均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财产与麦吉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主张的“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凃政欣的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不能成立。因此，曹美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16元，由曹美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杨 玲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龚燕书记员龚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