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王智，男，197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更生，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宜昌鹰燕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6760691545F，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樟村坪镇董家河村1组。法定代表人：黄月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宇，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正文，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智因与被上诉人宜昌鹰燕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鹰燕矿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依法受理后，组成由审判员邓宜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正鑫、陶霄溶参加的合议庭于2020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更生，被上诉人鹰燕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智上诉请求：1.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33号民事判决，确认《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中车辆买卖条款无效；2.请求鹰燕矿业公司返还被扣押的保证金10000元和被扣押的劳务工资17000元。王智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原判，确认《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是一份劳动用工合同；2.请求鹰燕矿业公司返还被扣押的劳动保证金10000元。事实和理由：1.2017年12月12日鹰燕矿业公司以招用司机之名与王智签订《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但合同内容与名称不符，名为车辆承包，实为强制卖车。车辆买卖业务也与鹰燕矿业公司经营范围不符，违反工商行政管理法规。一审法院以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由驳回王智反诉请求，与法律秩序不符。2.从合同名称文字逻辑而言，王智名义是车辆运输承包人，但实际受鹰燕矿业公司纪律、规章、制度的约束和控制，是典型的劳动者，具有人身依附关系。鹰燕矿业公司利用强势地位将生产工具和机械设备变卖给劳动者，用劳动者的报酬抵付机械设备款，严重违反了劳动法禁止性规定。本案对唐骏牌农用车（发动机型号为17001729，变速箱型号为540，以下简称案涉车辆）的买卖是对劳动者的压迫和奴役，是变相的强迫劳动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不实。3.鹰燕矿业公司约定未扣清车款前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归属鹰燕矿业公司，而且王智不享由对案涉车辆具有的其他运输权利，也不能把车开离鹰燕矿业公司矿山。王智无自主使用案涉车辆的权利，车辆使用权和所有权均控制在鹰燕矿业公司一方，其特征不符合买卖关系的实质要件。《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约定连续两月不能履行还款计划，鹰燕矿业公司有权收回车辆，且另包他人。鹰燕矿业公司明知王智对该《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不服，在王智与其理论是反被打成轻伤后无法继续劳动，亦无法继续被扣款，那么鹰燕矿业公司有权将案涉车辆收回后给他人承包。故一审法院判决王智继续支付不属于自己的车款，明显不公。4.王智在鹰燕矿业公司处劳动期间自己承担生活费用，支付了现金10000元，每月劳务工资全额被扣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王智当庭补充的事实和理由为：1.对于一审判决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但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一审中，鹰燕矿业公司出示的《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从合同条款内容来看是一份劳动用工合同，合同中的车辆买卖条款是用工方对王智的一个不平等强制条款，该条款没有法律效力。2.一审法院对该《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认定是错误的，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判决王智承担买卖合同的给付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鹰燕矿业公司辩称，《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约定对于车辆的买卖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智特别授权的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以答辩状、反诉状和当庭陈述的方式，均明确承认购买车辆是王智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仅是抗辩鹰燕矿业公司的营业执照无买卖车辆的经营范围，但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仅仅是管理性规范，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王智应当遵守合同义务，向鹰燕矿业公司支付相应的购车款以及违约金。并且王智认为鹰燕矿业公司收取劳务保证金与事实不符，鹰燕矿业公司从未收取过劳务保证金。鹰燕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智立即支付购车款51000元，违约金20000元，合计71000元。王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中车辆买卖条款无效；2．判令鹰燕矿业公司返还17000元的购车款和保证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至2018年期间，安世红承包了鹰燕矿业公司井下采矿劳务作业，王智在安世红的班组中负责井下矿石运输。2017年12月12日，鹰燕矿业公司与王智签订了一份《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双方就王智向鹰燕矿业公司购买车辆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鹰燕矿业公司出售给王智的案涉车辆售价68000元。2．王智在签订合同时须向鹰燕矿业公司交承包车辆保证金10000元。3．鹰燕矿业公司按期按同等运输价格结算运费，在王智没有还清车款前车辆所有权归鹰燕矿业公司，该车辆只能在鹰燕矿业公司井下运输，未经鹰燕矿业公司同意不得离开矿区或从事其他运输业务；王智服从鹰燕矿业公司调度，有权要求鹰燕矿业公司按期结算同等条件下的运费，维修保养好车辆，按期完成运输任务。4．合同签订后，正常生产情况下，王智每月还款5500元，车款还清后，鹰燕矿业公司向王智退还保证金。5．任何一方违约，向守约方赔偿损失并承担违约金20000元。合同签订后，王智向鹰燕矿业公司交纳保证金10000元，鹰燕矿业公司于当月14日在宜昌王氏机械贸易有限公司以68000元的价格购买了一台农用车，并交给王智。鹰燕矿业公司在与安世红结算采矿工资过程中，自2017年12月起至2018年6月从应付安世红劳务工资中扣除了应付王智的运费17000元，抵购车款。2018年7月，王智与他人发生纠纷后离开安世红所在班组。一审法院认为，鹰燕矿业公司与王智签订的《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双方发生争议的部分实为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用于井下矿石运输的车辆买卖合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除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人民法院不得因此认定合同无效。故王智以案涉车辆交易行为超出鹰燕矿业公司经营范围为由要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智下欠鹰燕矿业公司购车款51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王智已离开所在的劳务班组，已不可能继续履行《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中有关井下矿石运输作业的劳务，所以鹰燕矿业公司已收取王智的保证金10000元应当抵作购车款，故王智实际应向鹰燕矿业公司支付的购车款为41000元。王智在履行案涉合同中违约行为明显，鹰燕矿业公司要求王智承担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王智抗辩违约金20000元过高，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调减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王智实欠鹰燕矿业公司购车款为41000元，应当支付下欠购车款的时间确定为王智离开矿区之时（2018年7月），王智对自己违约行为应承担的违约金应以给鹰燕矿业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据此酌情由王智承担违约金4000元。因案涉合同有效，王智要求鹰燕矿业公司返还购车款17000元和保证金10000元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王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后十日内向鹰燕矿业公司偿还购车款41000元，并承担违约金4000元，合计45000元。二、驳回王智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76元，减半收取788元，保全申请费730元，合计1518元。由鹰燕矿业公司负担288元，王智负担12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5元，减半收取238元，由王智负担（王智负担的1230元，鹰燕矿业公司已预交，王智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是否具有买卖合同的性质，其中约定的买卖案涉车辆条款是否有效。首先，案涉《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具有买卖合同的性质。合同性质应从合同名称、合同内容和权利义务的约定等方面综合认定。具体到本案中，鹰燕矿业公司与王智签订的《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约定，双方就王智购买鹰燕矿业公司农用车事宜达成合同条款，鹰燕矿业公司按零售商出售价出售给王智唐骏牌农用车壹台，总价款68000元。在王智没有还清车款前车辆所有权归鹰燕矿业公司，正常生产情况下王智连续两个月不能履行还款计划的，鹰燕矿业公司有权收回车辆。可以看出，鹰燕矿业公司与王智对案涉车辆所有权转移方式和条件作出了约定，王智承担支付价款的义务，而鹰燕矿业公司则应在王智履行付款义务后转移案涉车辆所有权于王智。《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中的该部分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的买卖合同之特征，故案涉《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具有买卖合同的性质。至于王智主张该《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的约定将车辆使用权和所有权牢牢控制在鹰燕矿业公司，其特征不符合买卖关系的实质要件。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未按约定支付价款，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之约定符合前述标的物所有权保留条款和出卖人取回权的法律规定，不影响对该合同具有买卖合同性质的认定，故对王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约定的买卖案涉车辆条款应属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智主张《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中买卖案涉车辆的条款因与鹰燕矿业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不符，且违反劳动法的禁止性规定，故应属无效条款。本院认为，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条款无效。而王智一方面并未提举证据证明其与鹰燕矿业公司确存在劳动关系，另一方面其所主张违反劳动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不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范畴。故对王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王智应依买卖条款约定履行支付购车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在王智下欠鹰燕矿业公司51000元购车款，且自行离开所在班组，导致《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中有关井下矿石运输作业无法进行的前提下，判决将已收取的10000元保证金抵作购车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王智提出返还保证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本院对王智当庭变更的“确认《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是一份劳动用工合同”的上诉请求不予审理。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严格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审理范围应当限制在第一审诉讼请求和审理范围内，当事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的请求，二审中不予审理。本案中，王智在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为：1．判令确认《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中车辆买卖条款无效；2．判令鹰燕矿业公司返还17000元的购车款和保证金10000元。而其确认《井下运输车辆承包合同》是一份劳动用工合同的上诉请求明显已超出一审审理以及王智所提反诉请求的范围，故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审理。综上，王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5元，由上诉人王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