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2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荣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合作路68号新合作广场西区D座商业办公楼0823室。 法定代表人：曹宇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继承，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昕昊，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尚利，男，197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兆峰，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男，196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朴，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146号。 法定代表人：李云霄，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雄，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荣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荣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尚利、张杰、原审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5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荣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由张杰支付陶尚利劳务工资252519.2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陶尚利、张杰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石家庄荣泰公司未授权张杰作为项目经理与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且张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而一审将张杰与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归属石家庄荣泰公司不当。2、石家庄荣泰公司从河北建工集团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劳务部分，且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并加盖印章，石家庄荣泰公司与陶尚利未建立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其支付劳务工资属认定事实错误。石家庄荣泰公司将案涉工程的外墙保温作业分包给张杰，张杰又与陶尚利建立合同关系，故付款义务主体应为张杰。3、张杰提供的《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承包人处只有张杰签字，未加盖公司印章确认。因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是河北建工集团公司蚌埠项目部与张杰。4、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错误，建设工程承包人与农民工、班组系劳务发包关系，并非是实际施工人，张杰、陶尚利均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不应适用上述规定。5、一审程序违法。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由蚌埠法院管辖，不应由一审法院管辖。6、石家庄荣泰公司未参与案涉工程劳务，张杰与陶尚利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款责任应由张杰承担。 陶尚利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石家庄荣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张杰代表石家庄荣泰公司与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是一个专项分包合同，虽然合同上石家庄荣泰公司未加盖公章，但合同项目经理张杰代表石家庄荣泰公司在合同上签字。石家庄荣泰公司对该合同已实际履行，石家庄荣泰公司向陶尚利及其保温班组转工程款5笔，即31.2万元。陶尚利提交的证据，包括在庭审笔录第4页提供了银行流水，石家庄荣泰公司以不构成表见代理为由，否认对该合同的追认，对工程尾款不予以支付，无法律依据。2、石家庄荣泰公司提到管辖权的问题，石家庄荣泰公司在原审未参加庭审，原审被告没有一人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如果提出异议，应当在答辩期内提出，故不存在程序违法。3、石家庄荣泰公司与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签署专项分包合同后，将该工程又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陶尚利，已经构成违法转分包。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并无不当。4、2017年1月16日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给石家庄荣泰公司出具了结算单，结算单现在在石家庄荣泰公司的项目经理张杰处，河北建工集团公司欠571968.4元工程款。原审判决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5、通过石家庄荣泰公司对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对涉案合同的追认，应该认定张杰就是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张杰给陶尚利出具的欠条，应视为是石家庄荣泰公司给陶尚利出具的欠条，石家庄荣泰公司欠陶尚利工程款事实清楚。 张杰辩称，同意陶尚利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正确。裁判结果符合实际情况，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一审答辩真实，其为项目的总包单位，并将项目的全部劳务分包给石家庄荣泰公司，双方之间有合同。石家庄荣泰公司一审举证的分包合同也可以佐证这一点，一审陶尚利举证的分包协议，相关的陈述，结合石家庄荣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陶尚利和张杰支付劳务费和工资的事实。前期的312000元都是荣石家庄荣泰公司向陶尚利、张杰转款。包括一审庭审张杰的答辩，也是这样的。足以认定张杰系是石家庄荣泰公司的项目经理。案涉项目经张杰与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的两个负责人李秋明、彭介好都是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的项目人员，双方经过张杰进行了结算，扣除石家庄荣泰公司已支付的312000元，剩余的就是一审判决的数额。结算单的原件在张杰处。石家庄荣泰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除了张杰外，还有其他的项目经理。石家庄荣泰公司安排张杰作为项目经理，负责现场的施工、结算、沟通的事实清楚。一审认定这个事实并无不当。石家庄荣泰公司按照约定向陶尚利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事实，能证明其是劳务合同的相对方，是劳务合同的履行主体，应当继续履行案涉项目尾款结算项目，其要求张杰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河北建工集团公司辩称，石家庄荣泰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不论是陶尚利还是张杰举证的材料均无法印证张杰系石家庄荣泰公司的项目经理，没有相关的授权材料，包括整个一审中材料均没有石家庄荣泰公司的盖章。也没有任何足以让陶尚利认为张杰构成表见代理的材料，结合一审陶尚利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出具的欠条是由张杰本人出具，可以印证陶尚利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张杰。2、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是以劳务合同来进行审理的，最后一审法院判决的时候又依据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作出判决，根据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所依据的法律规定，应当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专属管辖，应当由不动产所在地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法院应当撤回原判，移交有管辖权的法院。故本案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3、一审时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已经举证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将案涉劳务分包给了石家庄荣泰公司，据此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不存在重复签订劳务合同的情形，在一审时陶尚利提供的由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与张杰签订的合同，该合同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并不知道是何时由谁签订，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与张杰之间未建立任何的合同关系。通过一审举证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从未向张杰支付过任何款项，包括张杰在内以及陶尚利在内，个人的款项均系由石家庄荣泰公司支付，由此可以印证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与张杰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综上，石家庄荣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案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陶尚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杰支付劳务工资252519.2元；2.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石家庄荣泰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石家庄荣泰公司、张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建工蚌埠卷烟物流配送中心工程项目部与石家庄荣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保温工程发包给石家庄荣泰公司施工。《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5.1条约定“承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为张杰”。合同发包人处加盖“河北建工蚌埠卷烟物流配送中心工程项目部公章”，承包人处为“张杰”签字。 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与石家庄荣泰公司就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结算，亦未支付相应工程款。 2019年1月25日，张杰向陶尚利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经算账累计欠陶尚利蚌埠市卷烟物流配送中心联合厂房外墙保温工人工资款计大写：贰拾伍万玖千玖佰陆拾捌元整（¥：259968.00）。注明：原打的欠条作废。”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法律效力。”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陶尚利提供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载明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张杰，且该合同加盖了河北建工蚌埠卷烟物流配送中心工程项目部公章，陶尚利有理由相信张杰确系石家庄荣泰公司项目经理，张杰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石家庄荣泰公司进行结算，故应由石家庄荣泰公司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石家庄荣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陶尚利劳务工资252519.2元；二、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石家庄荣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陶尚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8元、财产保全费2070元，由石家庄荣泰公司、河北建工集团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杰提供结算单，证明案涉项目已经结算，2017年1月16日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现场负责人李秋明、彭介好与项目经理张杰进行的结算，金额为572519元。已经支付了31.2万元，剩余的就是诉讼标的。石家庄荣泰公司质证认为，对结算的金额不知情，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不能证明张杰代表石家庄荣泰公司结算。其证明很清楚，是与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结算的，相应款项应当由河北建工集团公司支付，达不到其证明目的。陶尚利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能证明石家庄荣泰公司的项目经理张杰与河北建工集团公司项目负责人对涉案项目的劳务费用进行了结算，总金额为571968.4元。石家庄荣泰公司已实际履行31.2万元，尾款252519.2元就是陶尚利诉讼的标的额，石家庄荣泰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义务。河北建工集团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将案涉劳务分包给石家庄荣泰公司，双方的结算应当由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与石家庄荣泰公司进行结算并加盖公章，结算单上签字人员没有结算的权利，该结算单达不到张杰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经查，该结算单在一审期间已经举证、质证，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河北建工蚌埠卷烟物流配送中心工程项目部与石家庄荣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分包范围及劳务内容：图纸范围内的钢筋工、脚手架、外墙保温、瓦工、水电安装、粉刷、地坪等劳务。石家庄荣泰公司将案涉工程的外墙保温作业分包给张杰施工，张杰雇用陶尚利具体施工。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与石家庄荣泰公司就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结算，亦未支付相应工程款。 2019年1月25日，张杰向陶尚利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经算账累计欠陶尚利蚌埠市卷烟物流配送中心联合厂房外墙保温工人工资款计大写：贰拾伍万玖千玖佰陆拾捌元整（¥：259968.00）。注明：原打的欠条作废。” 本院认为，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河北建工蚌埠卷烟物流配送中心工程项目部与石家庄荣泰公司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分包范围及劳务内容包括图纸范围内的钢筋工、脚手架、外墙保温、瓦工、水电安装、粉刷、地坪等劳务。后石家庄荣泰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外墙保温作业分包给张杰施工，张杰雇用陶尚利具体施工。因此，张杰和陶尚利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现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陶尚利持张杰向其出具《欠条》主张欠付的蚌埠市卷烟物流配送中心联合厂房外墙保温工人工资款259968元，作为用工者张杰理应承担付款责任。 陶尚利虽提供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载明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张杰，合同加盖了河北建工蚌埠卷烟物流配送中心工程项目部公章，但该合同无石家庄荣泰公司盖章确认，也无石家庄荣泰公司授权张杰订立合同。张杰签订合同及出具欠条的行为不能代表石家庄荣泰公司，石家庄荣泰公司与陶尚利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故原审判决认定陶尚利有理由相信张杰确系石家庄荣泰公司项目经理，张杰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石家庄荣泰公司进行结算，并判决石家庄荣泰公司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石家庄荣泰公司上诉认为其未参与案涉工程劳务，张杰与陶尚利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款责任应由张杰承担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如前所述，陶尚利以劳务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其与张杰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系案涉工程发包方，其与陶尚利之间也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陶尚利要求河北建工集团公司承担给付款项的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石家庄荣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5020号民事判决； 二、判令张杰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陶尚利劳务工资252519.2元； 三、驳回陶尚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8元、财产保全费2070元，由张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88元，由张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吕庆龙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仰芮 书记员张猛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