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江安县迎安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东风路2号。 法定代表人：黄泽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刚，四川泰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罗全，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高家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西路29号。 法定代表人：冯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四川旌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江安县迎安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迎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高家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家庄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由本院审判员龚耘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迎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高家庄公司支付迎安公司从2017年7月10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止拖欠工程款的利息135881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家庄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迎安公司与高家庄公司签订于2017年4月11日的《高家庄@赞城工程款支付财务核对表》中明确载明工程欠款为2295642元，并约定于2017年7月10日后如逾期付款即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且在迎安公司与高家庄公司后来多次签订的《欠付工程款核算确认单》中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均按月利率2%计算并予以确认。二、高家庄公司在一审中均认可《高家庄@赞城工程款支付财务核对表》、《欠付工程款核算确认单》的真实性，只对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时间、利率以及部分计算基数有异议，对拖欠工程款的利息的诉求未予否认。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之规定，迎安公司与高家庄虽然在施工合同中对欠付工程款有利息约定，但双方在2017年4月11日签订《“以房抵债”及相关问题协议书》，于2017年12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针对工程欠款利息重新达成约定，原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欠款利息的约定不再适用于本案，按月利率2%计算工程欠款2295642元的利息符合当事人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1）自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3月10日止，应以工程欠款2295642元为基数按月息率2%计算利息为367302元；（2）自2018年3月10日至2018年8月14日止，应以工程欠款1719642元（原工程欠款扣除第一次车位款抵扣576000元）为基数按月息率2%计算利息为171964元；（3）自2018年8月14日至2020年4月30日止，应以工程欠款969642元(扣除第二次车位款抵扣工程款79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率2%计算利息为397552元。四、双方于2019年5月10日签订《关于退还一标段工程保修金的承诺》，其中高家庄公司承诺“自2019年4月1日起，由我公司承担延期退还该款项的资金利息，资金利息按月利息的2%计算至退还清款项之日止”，高家庄公司应于2019年4月1日前退还一标段工程质量保证金1500000元，于2020年2月1日前应退还二标段工程质量保证金1200000元，工程质量保证金属于工程价款，高家庄公司针对未退还的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利息有明确的承诺，按月利率2%计算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利息符合当事人双方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其利息422000元依法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 高家庄公司辩称，迎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工程质量保证金不属于工程款，不应在欠款范围内计算利息；2.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工程款核算确认单及文件，虽然涉及欠付工程款、利息及补偿的约定，但几份材料的逻辑不清楚，计算混乱，确认单的金额不一致，存在重复计算、相互矛盾的情形，所约定的利息高于四川省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解答的规定，不能作为确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一审判决已经评议了迎安公司关于利息的全部诉讼请求，并予以了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迎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高家庄公司给付迎安公司建设工程欠款5225202元，迎安公司对前述建设工程欠款在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决高家庄公司给付迎安公司违约金、补偿款及利息共计7521662元；3.本案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高家庄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迎安公司撤回对违约金、补偿款的请求，增加诉讼请求：判决高家庄公司支付迎安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未支付工程款为基数按月息率2％从2020年5月1日起至付清工程欠款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2日，迎安公司与高家庄公司签订《高家庄＠赞城1#、2#、3#楼及对应的地下室总包施工合同》，合同内容主要约定：迎安公司承包高家庄公司蜀西路29号“高家庄赞城”1#楼、2#楼、3#楼及相对应的地下室总承包施工工程(地下2层，地上16-23层，框架剪力墙结构,建筑面积约106806.69㎡，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为工程施工图纸所示范围内的结构、建筑施工图、安装图等各专业图纸中除发包人分包工程所列工程以外的所有工程。合同工期：585日历天，合同总价款139235451.2元。2014年3月14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2014年5月7日交付。 2012年11月8日迎安公司与高家庄公司签订《高家庄＠赞城4#、5#、6#楼及对应的地下室总承包施工合同》，由迎安公司承建高家庄赞城4#楼、5#楼、6#楼及相对应的地下室总承包施工工程(地下2层，地上7-22层)，框架剪力墙结构,建筑面积约82065.09㎡，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为工程施工图纸所示范围内的结构、建筑施工图、安装图等各专业图纸中除发包人分包工程所列工程以外的所有工程。合同工期600日历天，合同总计款94502351元。2015年1月5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2015年6月12日交付。 2017年3月15日，迎安公司与高家庄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及工程款支付确认书》，确认迎安公司承包的高家庄＠赞城一、二期所有工程，经双方确认结算金额282000000元，工程款以外的配合费1710000元，总计283710000元。 2017年4月11日，迎安公司、高家庄公司签订《高家庄＠赞城工程款支付财务核对表》，内容载明：“……三、品迭：高家庄公司尚欠迎安公司工程款及费用结算总额为：283710000元（工程结算总额）117740000元（一标段付款）-115851900元（二标段付款）-3400000元（交纳江安税款）+6418863元（高家庄公司应承担的税款）-2700000元(工程保修金）-3586100元（该款为第六条未备案登记的购房款）-43097370元(以房作抵工程款)-1457851元（契税、维修基金)=2295642元，该款额含已扣减保修金2700000元后的剩余款额”。同日双方达成《“以房抵债”及相关问题协议书》，约定高家庄公司以高家庄＠赞城5号楼4-7层、产权面积5873.59㎡的办公用房作价41115130元，建筑面积123.89㎡底层办公大厅（5-13至5-1/16轴线交5-A至5-E轴线）作价1982240元，两部分共计43097370元，抵作应付迎安公司的工程款。《“以房抵债”及相关问题协议书》签订后，高家庄公司随即将案涉办公用房交付迎安公司。2019年7月25日，高家庄公司向迎安公司发送《承诺函》，承诺“确认对其中拖欠的建设工程款5225202元从延期至2019年11月30日支付之日止起算的6个月内迎安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1.若高家庄置业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办理《不动产权证》的义务，按“以房抵债”的购房款总额的3％计算，向迎安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受国家及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房屋产权的政策性规定影响除外。2.若高家庄公司未按本协议第三条第2项的约定履行支付工程余款的义务，以应付款金额计算，除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利息外，还应按应付款总额的3％计算，向迎安公司支付违约金。 一审另查明，一、案涉工程质保金2700000元，质保期已过约定的5年期限。2019年11月30日，高家庄公司未按照《承诺函》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2020年4月29日迎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 二、迎安公司、高家庄公司分别于2019年12月20日、2020年3月27日、2020年4月27日等期间，多次出具《欠付工程款核算确认单》，对欠付工程款、资金利息其他补偿进行确认，但金额不一。其中，对资金利息均采用以月利息2％计算。 三、2020年4月27日，双方签订《欠付工程款核算确认单》，载明截止于2020年4月30日止，高家庄公司尚欠迎安公司工程款、违约金、补偿款、利息共计12846864元(其中建设工程欠款5225202元)。 四、2020年6月3日，迎安公司、高家庄公司出具《关于应扣减迎安建司抵扣车位款项的说明》，经核对，应抵付的车位款额为：1.2018年3月12日：抵扣车位款为701000元；2.2018年8月14日：抵扣车位款1150000元；3.但查明因430、031、347、456号4个车位因抵押被查封，无法为迎安公司网签备案，因此应扣减以上每个车位款为110000元（031号）+125000元（347号）+125000元（456号）+125000元（430号）＝485000元；以上应扣减迎安建司实际车位款为136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中，迎安公司自愿撤回对违约金、补偿款的请求，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案涉工程施工完毕，竣工验收之后，双方签订的《高家庄＠赞城1#、2#、3#楼及对应的地下室总包施工合同》、《高家庄＠赞城4#、5#、6#楼及对应的地下室总承包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应作为约束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工程欠付金额的确认、优先受偿权及资金占用利息应否支持是审理本案的关键。一审法院综合评议如下： 一、关于工程欠付金额的确认问题。 根据双方2017年4月11日在《高家庄＠赞城工程款支付财务核对表》确认：高家庄公司尚欠迎安公司工程款及费用结算总额为2295642元，该款额含已扣减保修金2700000元后的剩余款额。由于案涉工程的质保期已过，故高家庄公司应退还质保金2700000元，故上述工程欠款的总费用应为4995642元。 2020年6月3日，迎安公司、高家庄公司出具《关于应扣减迎安公司抵扣车位款项的说明》，应扣减迎安公司实际车位款为1366000元，故案涉工程款应为3629642元。 二、关于建设工程欠款优先受偿权问题。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两项目工程虽分别于2014年3月14日、2015年1月5日竣工验收合格，但高家庄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向迎安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于2019年11月30日支付工程款，高家庄公司未按照《承诺函》约定的时间支付案涉工程款。故，迎安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该期限，对迎安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问题。由于迎安公司与高家庄公司在《工程结算及工程款支付确认书》中多次提到对资金利息均采用以月利息2％计算，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迎安公司主张自2020年5月1日起计息，故高家庄公司应向迎安公司支付利息（以案涉工程欠款3629642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高家庄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迎安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629642元，迎安公司对此工程欠款在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二、高家庄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迎安公司支付利息（以3629642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按照月利息2％计算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迎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188元，由迎安公司负担6269元，高家庄公司负担1791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以下事实：1.截止2017年4月11日，高家庄公司欠付迎安公司工程款的金额为2295642元；2.2018年3月10日，高家庄公司第一次以车位抵扣工程款，实际抵扣金额为576000元；3.2018年8月14日，高家庄公司第二次以车位抵扣工程款，实际抵扣金额为790000元。 二审另查明：一、高家庄公司、迎安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以房抵债”及相关问题协议书》，其中载明“甲方尚应欠付乙方的工程款229.5642万元，该229.5642万元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全额支付给乙方，若甲方不能按时支付......从本协议签订超过3个月之日起，甲方按月利息2%支付乙方欠款资金利息......”； 二、2019年7月18日双方签订《欠付工程款核算确认单》，其中载明“3.至2019年3月14日应退一标段工程保修金150万元。4.保修金利息：150万元×2％（月利息）×4个月=12万元......6.二标段保修金120万元（2020年1月5日到期支付）。” 三、2019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欠付工程款核算确认单》，其中载明“2.2019年8月1日-2019年12月30日止......保修金资金利息：150万元×2％（月利息）×5个月=15万元”； 四、2020年3月31日双方签订《欠付工程款核算确认单》，其中载明“2020年1月1日-2020年3月30日止：1.资金利息：（252.5202万元+270万元）×2％（月利息）×3个月=31.3512万元”； 五、2020年4月27日双方签订《欠付工程款核算确认单》，其中载明“2020年4月1日-2020年4月30日止：1.工程款资金利息：（252.5202万元+270万元）×2％（月利息）×1个月=10.4504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迎安公司关于2017年7月10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工程款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评析如下： 首先，迎安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明确主张了2017年7月10日至2020年4月30日之间工程款和保修金的逾期付款利息，在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时也未予放弃，人民法院应当对此进行审查，并依法认定是否予以支持。 其次，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1月5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5年6月12日交付使用。2017年4月11日双方通过签订《“以房抵债”及相关问题协议书》对高家庄公司尚欠迎安公司的工程款、工程保修金进行确认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明确，在此基础上，对逾期付款的利息，当事人有约定的应按约定履行，没有约定的按法定计息。而《“以房抵债”及相关问题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从本协议签订超过3个月之日起，高家庄公司按月利息2%支付欠款资金利息，后续签订的一系列协议、《欠付工程款核算确认单》也对该逾期付款利息计算的方式再次予以确认，月息2%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双方之间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但参考此期间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也未超过年息24%的法律许可范围，高家庄公司主张逾期利息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 再次，对于保修金以外的工程欠款利息。双方确认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3月10日之间的欠款本金为2295642元，故此期间的利息为2295642元×2％×8=367302元；2018年3月11日至2018年8月14日之间的欠款本金为1719642元（2295642元-576000元），迎安公司主张此期间按5个月计息，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应予确认，相应的利息为1719642元×2％×5=171964元；2018年8月15日至2020年4月30日之间的欠款本金为929642元（1719642元-790000元），相应的利息为929642元×2％×20+929642元×2％/30天×15天=381153元。 最后，对于工程保修金的利息。高家庄公司、迎安公司在2019年7月18日、2019年12月20日、2020年3月31日、2020年4月27日签订了四份《欠付工程款核算确认单》，已对工程保修金的利息予以明确，其中约定一标段保修金利息从2018年3月14日至2020年4月30日按13个月计算为1500000元×2％×13=390000元，二标段保修金从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按4个月计算为1200000元×2％×4=96000元。现迎安公司主张一标段保修金利息360000元和二标段保修金72000元，均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 故，高家庄公司应向迎安公司支付2017年7月10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利息为367302元+171964元+381153元+360000元+72000元=1352419元。 综上，迎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对起诉之日前的利息未予认定，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成都市高家庄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省江安县迎安建筑工程总公司支付截止2020年4月30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1352419元； 四、驳回四川省江安县迎安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10元，由四川省江安县迎安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9592元，由成都市高家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15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30元，由成都市高家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