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姿君，女，1994年12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若道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蒋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越，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姿君因与被上诉人若道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若道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8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姿君，被上诉人若道公司之法定代表人蒋颖、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焦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姿君上诉请求：请求若道公司退还全部学费31500元，并依法对若道公司进行追责。主要事实和理由：若道公司教授的课程内容属于封建迷信，是违法的；占星师（看命、算运势）在中国并没有合法的身份，若道公司在招生信息中称学了全部课程可以参加考试成为专业占星师，并获得高额的咨询时薪，这属于非法敛财；国家级媒体对网络迷信，从始至终都是严厉打击的态度，若道公司收取的学费应当全额返还。若道公司辩称：占星学不是封建迷信，东方有属相，西方有星座，不能因为文化差异而对未知领域予以否定。涉案课程所教授的占星学内容是人文主义占星学，传递的是人文观念并非封建迷信思想。占星学亦称星象学，被定义为对人类经验的阐释，这种阐释是建立在考察天体活动及人类经验与天体活动关联性的基础之上。封建迷信是指民间臆想出来的信仰和思想，如相信神仙鬼怪等的虚构设定，或者盲目地信仰和崇拜倾向于某种人物或邪门说法，而占星学不是让人去迷信外在的力量，而是去深入自己内心探索。法律禁止出版有关邪教、迷信的书籍，但通过国内知名图书网站可以查询，有关占星学的书籍可以自由出版发行，众多知名媒体通过对占星师的文字报道、视频报道来广泛宣传占星学，国内知名文化访谈节目对占星师关于星座文化深谈的节目，通过网络视频进行播映，上述情形说明有关占星学的书籍属于合法的出版物，视频也是合法传播，占星学不属于封建迷信。双方形成的属于通过网络履行的培训合同，对于缔结合同的双方没有资质方面的强制性要求，合同有效。总之，占星学作为一门学科，只是探讨人类个体意识形态的方法和工具，让受众更加了解自己，占星强调个体的自由意志，只提供预测行为和趋势，不是算命占卜，不对事件本身作出决定和结论，占星与迷信邪教、鬼神论明显不同，不属于封建迷信，双方签订的教育培训合同合法有效，刘某因自身原因提出退课，故无权要求退还学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姿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若道公司退还刘姿君支付的《2019苏·汤普金斯主讲若道核心课程L1-5》课程费31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若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姿君于2019年3月22日报名学习若道公司的《2019苏·汤普金斯主讲若道核心课程L1-5》并支付学费31500元，后在学习过程中因故欲退出该课程并联系若道公司协商退费事项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若道公司退还所交之全部学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了相关教学协议，该协议为双方当初之自愿签订，各方应当依协议内容予以履行。该协议履行有效期内，刘姿君认为若道公司的经营范围不涉及电信增值业务、教育培训等内容，属于无证非法经营，在若道公司方诉讼代理人出具相关证据进行质证答辩后，刘姿君不再坚持该诉求观点；现刘姿君当庭认为若道公司的教学活动违反有关治安管理及网络管理的规定，应当依规处理并退还刘姿君所交学费，若道公司对刘姿君上述陈述予以否定，不同意其退费要求。对此，法院综合分析采纳双方的诉讼观点和答辩意见，考虑到教育培训的特殊性，不宜强制要求继续履行，故确认刘姿君退出涉案教学课程的诉求事实，并综合考量刘姿君的相关学习状况后判令若道公司退还剩余学费；对刘姿君诉求退还学费的数额问题，考虑若道公司在该协议的终止上未显现有教学态度、方式上的相关教学方面的责任，故依据公平之原则酌定剩余学费的退费金额为16000元整；对刘姿君涉案之其他诉求不予支持。刘姿君认为若道公司的教学活动违反有关治安管理及网络管理规定，可向相关主管机构反映处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判令若道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刘姿君剩余学费一万六千元整；二、驳回刘姿君涉案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姿君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期间，刘姿君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从澎湃网、人民网、求是网等网页打印的网络文章，拟证明国家级媒体对网络封建迷信的态度是严厉抵制、依法严惩的；第二组，若道公司在网页上发布的《2019苏·汤普金斯主讲若道核心课程L1-L5》招生信息，显示将来可以成为占星师并获得高额咨询时薪，拟证明该信息涉嫌诈骗，因为占星的本质是通过个人的出生年月日和出生地点、星体和地球之间的关系来解释和断定，但是这些在我国是明令禁止的，而且即使按照若道公司的课程学习完了，刘姿君也不能通过占星赚钱，所以这本身就是违法的，属于非法敛财；第三组，封建迷信诈骗类案件法院审判信息，拟证明法院对封建迷信诈骗是零容忍态度，依法严惩；第四组，网络封建迷信诈骗类案件，各地警方信息，拟证明公安部门对网络封建迷信诈骗这种违法犯罪行为是严厉打击，依法严惩；第五组，若道公司占星网站内容，拟证明若道公司在做的就是制作、传播、宣传、教人算命、占卜的封建迷信；第六组，关于2020年3月1日施行的《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的相关信息，拟证明中央对网络信息生态的重视程度较高，各部门都在依法查处诸如若道占星这种违法乱纪的公司；第七组，中国人民大学、南开大学法律教授对利用诸如算命、占卜之类来盈利行为的解读，拟证明上述行为属于宣传封建迷信，同时构成诈骗罪。若道公司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没有关联性，不具有参考的标准，网上对占星学也有详细的介绍，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二组证据确实是若道公司网上的介绍，但都是真实可行的，经过课程学习若道公司已经有成功的学员取得了相关资质，是可以通过咨询的方式收取相应费用的；第三组、第四组及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刘姿君提交的文章是反映别有用心的人拿一些工具行骗，是涉嫌犯罪的，这些东西是无法证明占星是封建迷信，有人把占星用于犯罪不能说占星本身就是有罪；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也不予认可，通过占星的工具可以对一些事项进行趋势性预测，我们认为这不是封建迷信，占星学是一个人心灵的图画，本质上是研究人的性格，人的性格与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是有关系的，通过对人的性格的分析，可以对事业、姻缘作出建议，这些建议像职业分析一样，是根据性格做出的，运势的预测类似经济学，是一个周期性的预测，若道公司立足于人本主义占星学，我们的教学理念是用占星理论来认识自己；不认可第六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与若道公司无关，若道公司没有对网络生态造成危害。若道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ISAR百度百科简介截图、ISAR官网认证若道公司为中国唯一一所培训机构截图、若道公司官网师资介绍截图、《当代占星研究》百度百科截图、《顺逆皆宜的人生》百度百科截图、豆瓣读书网评分截图、L1-5阶课程表、教学视频截图、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终止条款未显示教学态度和方式，不代表若道公司的培训没有教学态度和方法，若道公司是国内唯一一所被ISAR认证的培训机构，师资力量雄厚、教学团队庞大、教学品质有相当保障；第二组，亚马逊网站网页、当当网站网页、百度搜索网页、视频截图、百度百科截图等，拟证明占星师、占星学被国内外认可，涉案课程讲授占星学具有合法性，不是封建迷信；第三组，占星学、占星师百度百科网页打印，拟证明占星学是天体的相对位置和相对运动来解释或预测人的命运和行为的系统，占星师是借此来解释人的性格和命运的人，占星学、占星师并非迷信；第四组，学员柏小坡报名课程截图、服务费标准、咨询费及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若道公司在招生信息中宣传的学习完成后通过考试可以成为平台占星师并获得咨询费的情况属实，并非诈骗；第五组，鲁道夫、静电鱼、唐立淇等人的百度百科网页打印，拟证明在国内占星师被电台邀请做节目嘉宾、出版星座图书被广泛传播，占星师职务在国内被认可且合法；第六组，《若道咨询平台合作协议》，拟证明在若道学习并通过考试的学员可以成为签约占星师，占星学只提供预测行为和趋势，不是算命占卜，不对事件本身作出决定和结论；第七组，腾讯和新浪的星座测试网页打印，拟证明腾讯、新浪作为国内互联网巨头，在其网站开设星座预测栏目，并能在网络公开传播，证明其合法性并被认可；第八组，《周易》百度百科网页打印、山东大学易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中心官网网页打印、清华大学易经建筑风水班360百科网页截图，拟证明《易经》在未被国人接受之前也一直被认为是迷信，现在该文化已被接受，说明对未知领域不能笼统地概括为迷信；第九组，山东大学易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中心官网网页打印、《文明之旅》百度百科简介、讲授《易经》的节目视频、字幕文稿、国际周易研究院官网网页打印、北京易经学院官网网页打印，拟证明《易经》曾被认为是占卜问卦的书籍，现成为我国的传统文化被广泛传播。刘姿君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占星师或占星组织在国外是合法的，但并不意味着在国内是合法的；若道公司提交的证据多来自娱乐性媒体及百度百科截图，娱乐性媒体的内容本身就存在不严谨、不规范，以娱乐大众为导向，而百度百科的词条是可以个人编辑甚至花钱购买的，不能证明占星术不是封建迷信，若道公司提供的证据恰恰证实了占星属于封建迷信的范畴，是唯心主义，其利用消费者的出生年月日及出生地点结合各星体与地球之间的关系来“预知解读”消费者的人生轨迹及运势，并以此收取高额时薪，与马克思主义人生观、世界观相悖，其本身就是封建迷信，若道公司提交的涉及《易经》的证据均属于学术研究方向，并不以营利为目的，与本案无关，而若道公司是在传播营利，其提交的证据许多都是一些娱乐节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虽然涉及占星学的书籍、视频大量存在，但并不意味着合法。二审中，若道公司申请证人娄某出庭作证称：我是2020年2月开始上课的，我是从四阶开始上的，之前也在若道公司上过课，原来是在2016年底到2017年上过，最近就是2020年2月上的。从我的角度看，该课程并不是封建迷信，这个课程内容主要传达的是占星知识，不会对很具体的事进行预测，比如不会教你明年这个人会换工作、会结婚等，而是有可能会发生什么。这个课程也会要求学员，如果出去给客户咨询，不要给客户做决定，而是要让客户自己判断，我们只是给客户提供一些参考，这是与封建迷信不同的。封建迷信是一些民间臆想与思想，但是这个课程不会让你相信某一个人，而是让自己来做决定，这是与封建迷信的区别。占星课程与心理学课程相近，其实是在研究人的潜意识，可能并不会很好的察觉，占星的知识中也是告诉你有哪些潜意识的模式，另外从不同的角度来研究规律，也与天文学类似。若道公司申请证人姬某出庭作证称：我是若道公司的学员，2011年上过若道公司的课，2013年毕业，2017年成为了若道公司的助教。我们所教授和传递的不是封建迷信的学说，封建迷信的东西在于人相信神明和算命的人，把人生决定权交出去了，这个人就变成了虚弱的，等于没有办法在世界上安全的生活。若道公司是出于对自己的了解，生活的变化是心理引起的，要去向内看去理解，以自我的理解为自己做出很好的人生决定，若道公司也一直为学员去传递的口号是未来是由你自己创造的，通过你自己的理解，通过对自己心理问题的觉知，从而在某些程度上更好的改变，希望可以让客户理解，当了解自我了，就能更好的为人生作出决定了。若道公司认可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证明从若道公司学到了什么，占星是研究规律和潜意识，属于人文研究，与封建迷信不相关。刘姿君认为上述证人都与若道公司有直接利益关系，一个是学生，一个是老师，他们没有资格作为证人出庭，他们都有说到未来、以后的事情、预测这样的字眼，在我国奉行马克思主义，这是写到宪法中的，占星是封建迷信，这是从古代封建王朝就兴起的，都不是以实际存在作为研究基础，这些都是唯心主义。另查，若道公司于2016年6月17日取得的《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显示的业务种类为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不含新闻、出版、教育、医疗保健等；若道公司的讲义主要包括如下内容：占星学概述、黄道十二星座、十大行星、解读十大行星、四轴和宫位、宫位和分宫制、相位介绍、星图解读、解读星盘的分析步骤、定位星和解盘案例分析、评估星盘中的元素、南北交点、困难相位、人本主义占星学、星图形态知识、星图分析、月相、星图中的其他人、工作天职与星图、外行星的行进、互容蚀相与沙盘周期、预测技法、次限推进、太阳弧等。再查，刘姿君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若道公司教授的占星学内容属于封建迷信，涉嫌诈骗，要求公安机关查处。公安机关未立案。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形成的教育培训合同是否因属于封建迷信而无效。所谓封建迷信并不是一个法律概念，只是人们对某一类现象的统称，是一种以历史唯心主义有神论为核心的愚昧思想，崇拜巫术，相信鬼神、命运。虽然国家一直在从各个方面禁止封建迷信思想的传播，但在法律层面至今并没有对封建迷信作出明确的定义。至于占星学是否属于封建迷信不能笼统地作出判断，尤其是本案中若道公司所教授的占星学是否属于封建迷信的问题，应当结合其具体课程内容来分析。经查，涉案课程的主要内容并未涉及历史唯心主义有神论的宣传，主要是通过对不同个体对应的不同星座或星盘而阶段性的分析预测不同人的性格特征、兴趣爱好、适合职业及运气等等，上述内容应当属于大众娱乐性质，并非教人相信鬼神、命运等封建迷信思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应当是指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法律并没有将占星学定义为封建迷信，更没有效力性强制性法律法规禁止占星学的传播，故刘姿君上诉主张该合同因违法而无效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姿君认为若道公司的教学活动违反有关治安管理及网络管理规定的问题，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刘姿君可向相关主管机构反映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刘姿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