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5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印云华，女，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正林，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市支行，住所地泰兴市国庆东路29号。负责人：顾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印云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市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6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印云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即我存折中转存的10万元应当认定存入了被上诉人处。1.我在被上诉人处开户，被上诉人给我出具了存折，双方之间形成了储蓄合同关系，存折本身的真实性当属无异，存折上的内容等同于储蓄合同的内容，属于格式化的内容，在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是由我形成的情况下，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因为通常情况下存折的内容均是由被上诉人单方形成。2.我办理转存的行为发生在被上诉人办公场所内，既然发生在被上诉人办公场所内，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3.肖丽的身份和行为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因为肖丽曾经在被上诉人的鼓楼南路营业所担任过柜员，至于其后来的岗位是否变动，外人无法知晓，即使肖丽的岗位发生变动，这属于邮政系统内部的调整和流通，外人同样无法知晓。4.即使肖丽后来变动至邮政局，也不影响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因为无论邮政局还是邮储银行，社会公众有理由相信就是一个单位，在泰兴，邮政局总部和邮储银行总部在同一地点办公。5.从肖丽从事的业务看，属于被上诉人的业务，因为其对外从事的揽储业务，与本案的储蓄业务密不可分，被上诉人当然应当承担责任。6.从存折上打印的内容看，该内容需要特殊型号的针式打印机才能打印出来，并且需要被上诉人设置相应的打印程序才能打印出来，如果不是被上诉人提供给肖丽这种打印机，肖丽就不可能打印出存折上的内容。二、根据上述事实，应当认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被上诉人在履行储蓄合同过程中存在侵犯我财产权的过错，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具体如下：1.侵权行为人（侵权主体）就是被上诉人。首先，存折上出现了10万元的折转存的内容，该内容非我形成；其次，即使该内容是肖丽形成，也应当认定是被上诉人的行为，因为包括我在内的社会公众有理由相信储蓄行为就是被上诉人的行为，根据常识判断，储蓄业务属于银行业务的范围；再次，邮政集团与邮储银行在名称上和办公场所上混同，外人无法完全区分清楚。2.被上诉人存在监管上的过错。首先，被上诉人有委托邮政局人员吸储的行为，受托行为发生的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苏省泰兴市分公司综合办公室经理周小忠这样陈述：“2008年成立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邮储银行泰兴支行的办公地点也在原邮政局大院”、“我们还是原来的名称”、“2015年国家成立了邮政集团公司”、“原有网点、业务等不变”、“我们邮政局是在全市也是办理存取款等金融业务的”、“我们单位就一直有协助完成存款储蓄的任务”。根据周小忠的陈述可以得出上述结论。即使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肖丽不属于其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将吸储业务交给了外单位的肖丽，存在过错。其次，被上诉人对公章的监管存在过错。肖丽曾经担任过被上诉人鼓楼南路营业所柜员一职，直到案发肖丽还持有鼓楼南路营业所的公章。再次，被上诉人对打印机的管理上存在过错，正因为如此，导致肖丽有空可钻，如果被上诉人对专属于自身使用的打印机管理完善，肖丽身边怎么会有该打印机，要么是被上诉人提供，要么是被上诉人交其保管，要么是没有及时收回，同样存在过错。最后，周小忠又这样陈述：“我们邮政大院里的工作人员都是后台人员，不直接接触客户，无权限办理金融业务”、“我们这6个网点的从业人员是严格按照银监部门的管理规定管理的”。但根据排查报告，肖丽多次直接接触客户，多次在被上诉人处的柜面活动，办理金融业务。这些行为显然违反规定，被上诉人当然存在过错。3.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了我财产损害的后果。邮储银行泰兴支行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以及补充上诉意见中所陈述的相关情形，并不是事实。1.关于肖丽的身份问题，肖丽是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泰兴分公司的员工，与被上诉人之间既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劳务关系，更不可能接受被上诉人要求吸储的相关任务，本案中肖丽的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属于被上诉人监管失职的行为，反而肖丽应当是上诉人的代理人，因为上诉人将自己的存折、密码、身份证原件都交给肖丽，由肖丽代其储蓄或取款，其后果应当由委托人上诉人自己承担。2.关于本案讼争10万元是否存入被上诉人处，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已经很清楚，不再赘述，就是刚才上诉人代理人在陈述上诉理由时也讲了，是上诉人将相关存折、密码、身份证交给了其妹妹印乔华，印乔华又将上述存折等交给了肖丽，肖丽取款后将利息交给了印乔华，其余10万元存到了肖丽个人账户，整个这一系列肖丽的代理行为，作为相对人被上诉人是严格执行了相关法律和规章的规定，不存在违规或过错。另外，在2017年4月19日，上诉人本人到被上诉人开户第一次存款，并不是上诉人代理人所陈述的10万元，而是1000元，2018年4月3日上诉人存入的21万元也是委托肖丽进行的，进一步证明肖丽是上诉人的相关存储款的代理人。3.肖丽虽然是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泰兴支公司的员工，但是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刑初191号刑事判决书并没有认定肖丽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并没有将邮政集团公司列为被告是符合法律规定的。4.关于针式打印机，我方无论在某宝网或者京东都可以花几百元购得牌号有联想、得力、爱普生等品牌的针孔式打印机，另外，每个银行都有这样的打印机。案外人肖丽利用这样的打印机实施犯罪行为应由其本人承担相关的责任，综合上述几点以及一审中查明的相关事实，被上诉人认为造成上诉人10万元损失的原因是上诉人自己将相关的储蓄凭证和密码、身份证件委托肖丽进行存储合同，肖丽利用上诉人对自己的信任实施了诈骗犯罪，在一定程度上，上诉人本人也有一定责任，但最终的原因是肖丽犯罪造成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10万元的储蓄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对上诉人的加害行为，在相关的存储过程中也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关的财产损害的侵权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印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邮储银行泰兴支行返还存款1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息6%至实际返还之日）；2.邮储银行泰兴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邮储银行泰兴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丽于1996年进入泰兴市邮政局工作，2018年6月辞职离开。2009年肖丽在中国邮政鼓楼南路营业所做综合柜员，负责核实、复查柜台流水；2012年至2014年在泰兴邮政国庆路营业所做柜员，负责寄包裹；2014年至2018年为营销中心营销员、市场部职员。2009年至2018年间，肖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口口相传等手段，承诺给付10%-24%的年息及其他好处，虚构完成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储蓄任务等事实，向部分群众骗取存款用于放高利贷、归还本息、借新还旧等。在此期间，本案印云华经人介绍认识了肖丽。肖丽向印云华等人承诺，为其完成吸储任务，可将银行的奖励（年息月10%）支付给印云华。2017年4月19日，印云华向邮储银行泰兴支行申请开户，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向其发放存折一份（开户账户为32×××92，存折号码为苏A10×××11），印云华于当日在该存折内存款1000元。2017年4月21日，印云华在该存折内存款10万元，定期一年。2018年4月3日，肖丽代印云华至邮储银行泰兴支行柜台办理了21万元存款，定期一年。2018年5月9日，印云华欲将上述到期的10万元进行转存，便将其存折及其身份证原件交付其妹妹印乔华，并告知其密码，当日印乔华与肖丽一同至邮储银行泰兴支行营业部，印乔华坐于大厅等候处，肖丽一人凭上述手续在柜台处办理业务，将上述10万元结息取出，并将该款直接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肖丽实施上述行为后，为掩盖事实，用针式打印机在印云华存折上支取10万余元的记录下方使用其自有针孔打印机打印伪造了2018年5月9日折现金存10万元的记载。肖丽将上述存折返还给印云华后，其未对存折上的上述流水产生怀疑。2018年5月18日，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工作人员发现相关存折出现异常，遂向公安机关报案。肖丽所犯刑案已经泰兴市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9）苏1283刑初191号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书查明肖丽骗取包含印云华在内的葛梅、杨宏梅等人财物共计人民币1081.97957万元，其中涉及本案印云华的为“19、2016年8月至2018年5月，肖丽使用上述手段，骗取被害人印云华人民币20.9万元。”判决书认定肖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骗取社会不特定对象的资金，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判处：一、肖丽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二、责令肖丽继续退赔人民币一千零六十九万四千零八百九十七元，连同扣押、冻结在案的人民币十二万五千七百零六元，一并发还给相关被害人。另查明，《中国邮储银行个人本外币储蓄业务制度（2018修订版）》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整存整取、零存整取、存本取息、整存零取提前支取和整存整取的部分提前支取，客户须出示有效实名证件，登记客户身份基本信息。代理人代为办理的，需同时出示代理人与被代理人有效实名证件。”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通知存款支取，客户持存款凭证和有效实名证件在全国任一网点办理，但大额取款须符合相关规定（如大额预约申请等）。代理人代为办理的，需同时出示代理人与被代理人有效实名证件。……”第二百六十七条规定：“……人民币大额取款与金额可由各一级分行自行自定，但不得高于20万元。网点资金充足时，可在未提前预约的情况下，为客户办理大额取款业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储蓄合同纠纷，在审理过程中，印云华变更其诉讼请求为主张邮储银行泰兴支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述变更属印云华合法处分其诉讼权利，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原则，依据侵权责任法理论，受害人有损失、加害人有无过错、加害人事实的侵权行为与受害人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判断一般侵权责任成立与否的要件。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印云华之主张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根据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肖丽实施的犯罪行为是造成印云华资金损失的直接原因，并无证据证明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对此知情或参与集资，邮储银行泰兴支行也未有收益，故可以认定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并未实施直接的侵权行为。其次，关于邮储银行泰兴支行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一者，肖丽并非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单位员工，故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对肖丽之行为并不存在员工监管上的过错，亦不存在肖丽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对印云华造成侵权的事实；二者，肖丽所谓储蓄存款任务并非在邮储银行泰兴支行营业场所向印云华介绍，亦未得到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工作人员授权或认可，肖丽以支付远超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利率的高额利息为对价完成其所谓吸储任务，显然并非银行的正常业务，一般储户基于自身合理认知水平，完全可以通过直接在银行柜台进行存款、向银行其他工作人员或者向相关监管部门咨询等便利方式发现其中的不当。而本案中，印乔华与肖丽共同至银行办理业务，却未在柜台处共同办理，盲目信任肖丽，使其有空可钻，且亦未向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工作人员进行过咨询或投诉，无法证明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存在日常监管上的过错；第三，印云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将其存折、身份证原件及密码交给他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以及其中可能蕴含的巨大风险。在2018年5月9日代办人肖丽取款时，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员工已经根据银行相关规定核查了印云华本人及取款人的身份原件证件，并不存在违规操作行为，在该笔取款过程并不存在过错；第四，印云华提供的存折中有关2018年5月9日折转存10万元的流水记载，并非在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办公经营场所通过正常办理业务途径取得，而系由肖丽通过自有的针孔打印机打印伪造，在事后转交印云华。在该虚假明细交付印云华前，肖丽的集资诈骗行为已经实施完毕，资金损失的结果已经发生，印云华并非基于该笔虚假流水明细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故上述虚假流水与案涉损害后果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肖丽非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员工，其实施集资诈骗的行为亦非在邮储银行泰兴支行经营场所进行，而是借助印云华误解其身份的契机，以伪造存折流水的形式，对印云华实施诈骗而造成其资金损失，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对该损失的造成并无过错，故印云华主张邮储银行泰兴支行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印云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印云华负担（已付）。二审中，印云华向本院提交了一组照片共5张，证明邮储银行与邮政集团公司办公地点在同一处，一般公众无法从外观上准确区分，且两者工作人员所着工作服外观一致，对于一般普通公众无法区分出究竟是属于邮储银行还是邮政公司的工作人员，正是因为这两点导致普通公众对肖丽身份产生信任的基础，并且肖丽的行为并非一时半会才导致最后的犯罪，肖丽的外观表现是长期行为才会让别人产生信任。经质证，邮储银行泰兴支行认为印云华所举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照片中没有肖丽，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印云华所举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并无实质性的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对印云华10万元存款被肖丽取走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判断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对印云华10万元存款被肖丽取走是否存在过错，关键是审查肖丽从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取走印云华的10万元存款时，邮储银行泰兴支行有未违反相关取款的规定。2018年5月9日，印云华将其存折及其身份证原件交付其妹妹印乔华，并告知其密码，当日印乔华与肖丽一同至邮储银行泰兴支行营业部，肖丽取款时，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员工根据银行相关规定在核查了印云华本人及取款人肖丽的身份证原件、存折及取款密码后，将10万元本金及利息支付给了肖丽，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并不存在违规操作行为，现印云华并无证据证明邮储银行泰兴支行在支取该笔存款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印云华要求邮储银行泰兴支行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印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印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黄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