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9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张广煖，男，198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男，195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系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新河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人）：张旋鉴，男，195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智军，广东立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锦成，男，196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德成，男，197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张广煖与被上诉人张旋鉴、原审第三人张锦成、张德成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5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48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同年8月27日，本院公开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张广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被上诉人张旋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智军及原审第三人张德成到庭参加调查。原审第三人张锦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广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予追加张广煖为（2016）粤0605执12194号案件（以下简称12194号案）的被执行人，张广煖无需对（2015）佛南法樵民一初字43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31号判决）所确定佛山市南海区一股力纺织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股力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一股力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22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00万元，登记股东为张德成、张广煖。张旋鉴与张锦成、张德成、一股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431号判决，判令：一、张锦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款项291万元以及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予张旋鉴；二、张德成、一股力公司对上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旋鉴的其他诉讼请求。张锦成、张德成、一股力公司不服该院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2016）粤06民终516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169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2月6日，张旋鉴就上述判决向该院申请执行。案经执行，该院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6）粤0605执12194号执行裁定，认定“案经执行，申请执行人已得款56万元，被执行人目前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也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或财产线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10月12日，一股力公司在《珠江时报》发出清算公告，公告载明一股力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开始清算，请公司债权人于公告见报之日起45天内，向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在上述期限内未申报债权的不列入清算范围。清算结束后，公司将依法向登记部门申请注销登记。同年11月28日，一股力公司制作清算报告，载明：一股力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由张德成、张广煖组成，组长为张德成。清算结果为，工人工资已缴清，社会保险费用已缴清，法定补偿金已缴清；所欠税款已缴清；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公司所有应付款项已缴清。公司剩余财产为，货币资金840617元，按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张德成分得420308.50元，张广煖分得420308.50元。清算报告加盖一股力公司公章，张德成、张广煖分别在清算组成员处签名。2017年11月29日，一股力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张广煖、张锦成、张德成在诉讼中均确认，一股力公司清算工作是找他人办理的，三人都没有实际参与清算工作，清算报告中所列剩余资产840617元是做账做出来的，实际没有该剩余资产。一股力公司目前既没有经营场所也没有财产。2019年11月22日，张旋鉴申请追加张广煖为12194号案的被执行人。2020年1月9日，该院作出（2019）粤0605执异609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609号裁定），追加张广煖为12194号案的被执行人，张广煖对该院431号判决及二审法院5169号判决所确定一股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广煖不服该院裁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有两个方面，一是张广煖作为一股力公司的登记股东是否应承担股东义务，二是一股力公司是否经过了合法清算。对此，该院分析如下：一、张广煖作为一股力公司的股东，经过了工商管理部门的登记，对外具有公示效力，享有股东权利，负有股东义务。张广煖主张其并非一股力公司的实际股东，公司一直由张锦成、张德成控制，一则因其没有举证证明该事实，该院不予认定，二则即使其能举证证明该事实，也仅涉及到其与张锦成、张德成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得对抗第三人，其作为一股力公司登记股东对外的义务也不因此免除。二、本案中，尽管一股力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登报公告解散清算、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同年11月28日制作了清算报告，但其清算程序并不合法，也未进行过实质清算。首先，张旋鉴对一股力公司的债权在清算开始前已经过生效判决所认定，张旋鉴属于一股力公司的已知债权人，清算组有义务直接通知张旋鉴申报债权，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清算组直接通知过张旋鉴申报债权，可见清算组并未充分履行清算义务。第二，从清算报告的内容看，清算结果载明“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明显与事实不符。第三，张广煖、张锦成、张德成在诉讼中均确认，清算工作是找人代办的，三人均没有实际参与清算工作，公司剩余资金840617元是通过做账做出来的，实际上没有该剩余资金。可见，一股力公司并没有进行过实质清算，清算报告的结果是虚假的。综上，一股力公司的清算既不符合法定程序，也没有进行过实质清算，该院据此认定一股力公司注销前没有经过合法清算。三、张广煖作为一股力公司的登记股东、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报告中以清算组成员的身份签名，其关于不知晓公司清算注销一事的诉讼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此外，因一股力公司对张旋鉴应承担的债务已经过生效法律判决所确定，张广煖关于涉案债务不真实、一股力公司为张锦成提供的担保未经股东会同意而无效等诉讼主张，应循审判监督程序解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该院在本案中不作审查处理。综上所述，张广煖作为一股力公司的登记股东，负有股东义务，一股力公司未经合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一股力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旋鉴作为一股力公司的债权人，申请追加张广煖作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张广煖认为其并非一股力公司的实际股东，也不知道一股力公司清算注销的事实，其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广煖的诉讼请求。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收取100元，由张广煖负担100元。上诉人张广煖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2480号判决；二、撤销一审法院609号裁定；三、改判张广煖不应对一审法院431号判决和二审法院5169号判决确定的一股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2480号判决以无效的担保为由，认定张广煖对一股力公司为他人对外举债的担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有悖于《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有损张广煖的合法权益。张德成和张广煖是一股力公司的股东，张锦成不是一股力公司的股东。张锦成向张旋鉴借款，张德成以其名义为张锦成作担保，张德成未经股东会决议而以一股力公司的名义为张锦成作担保，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损害了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张德成未经股东张广煖同意，以一股力公司的名义为张锦成向张旋鉴的借款提供担保是无效的，对张广煖没有约束力，该法律后果应当由张德成个人承担。二、一审法院2480号判决以一股力公司清算程序不合法，未进行过实质清算为由，驳回张广煖的诉讼请求，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10月12日，一股力公司在《珠江时报》发出清算公告，公告载明一股力公司股东会议决定解散一股力公司，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并告知一股力公司的债权人于公告见报之日起45天内，向一股力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但在上述期限内，张旋鉴没有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债权申报期限结束后，一股力公司制作清算报告，清算报告载明：一股力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成立清算组，对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由张德成、张广煖组成，组长为张德成；清算结果为：工人工资已缴清，社会保险费已缴清，法定补偿金已缴清；所欠税款己缴清；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公司所有应付款已缴清；公司剩余财产为货币资金840617元，按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张德成分得420708.50元，张广煖分得420308.50元。清算结束后，2017年11月29日，一股力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公司。一股力公司清算程序合法，核准注销的程序合法。张旋鉴应当知道一股力公司决定进行解散清算，也应当知道在公告见报45天内向一股力公司清算申报债权，但张旋鉴不向一股力公司申报债权，因此，张旋鉴应当承担不按期申报债权的法律后果。张旋鉴不向一股力公司申报债权是有其考量的，一股力公司不是张旋鉴的实际债务人，实际债务人是张锦成，张旋鉴不向一股力公司申报债权，不影响对张锦成债权的实现。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一股力公司公告解散一股力公司，并发出清算公告，告知一股力公司的债权人在一定的期限内申报债权。清算结束后，一股力公司再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清销。张广煖有一股力公司的清算报告、清算公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账，以及确认上述事实的生效法律文书等证据，这些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充分证明一股力公司是经过合法清算的客观事实。但一审法院2480号判决却以一股力公司未经实际清算为由，驳回张广煖的诉讼请求，是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609号裁定追加张广煖作为12194号案的被执行人，并对该院431号判决和二审法院5169号判决定确定的一股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这条规定，要符合两个条件，才能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一是被执行人未经清算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二是公司自身的直接债务。以本案来看，一股力公司经清算才办理注销登记的。本案的债务，不是一股力公司经营的直接债务，而是一股力公司无效担保而产生的担保责任。因此，追加张广煖为被执行人是错误的，一股力公司无效担保的责任应当由张德成个人承担，张广煖不应承担。四、退一万步来说，张广煖如果要承担一股力公司的担保责任，也应当在一股力公司的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如果一股力公司的两个股东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当在公司注册资金100万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2480号判决认定事实、实体处理、适用法律错误。609号裁定追加张广煖为被执行人，对一股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是错误的。张广煖的请求事项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理据充分，希望二审法院采纳其上诉意见，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旋鉴辩称，一、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解决的是张旋鉴申请张广煖作为被执行人是否具有法律依据的问题，而张广煖上诉所主张的有关一股力公司担保的债务是否有效的问题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并且有关该债务已经一、二审法院作出一、二审判决并已生效，张旋鉴的申请具有充分执行依据。二、一股力公司的清算程序违法，清算行为无效，应视为未对公司进行合法的清算程序即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张旋鉴根据《变更、追加规定》依法追加该公司的股东作为被执行人，事实清晰、法律适用无误。并且张广煖作为清算组成员，未如实履行自身职责，在明知公司存在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制作虚假的清算报告强行对公司进行注销，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同样也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因为张广煖的无效以及违法的清算行为，导致了一股力公司的资产流失，其应承担的责任应是连带责任，并非是在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否则其在清算中可分配的财产多于该注册资金，其会因为违法的清算行为而获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2480号判决理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张德成辩称，张德成对双方都没有意见。当时公司清算是请人来做账的，一分钱都没有分到手上。如果要向张旋鉴付钱也应按最后的清算结果支付，相关的文件分了多少钱就按多少钱填补，这样才符合事实。原审第三人张锦成未作答辩。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一审法院（2019）粤0605执异609号案中，张旋鉴申请追加张广煖为12194号案被执行人所主张的法律依据为《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审查后亦是依据该法律规定作出609号裁定追加张广煖为12194号案的被执行人。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否追加张广煖为12194号案的被执行人，并对一审法院431号判决和本院5169号判决确定的一股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系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及责任主体在执行环节的扩张。《变更、追加规定》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法律规定，追加当事人应当遵循法定原则，只有符合法定条件，出现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才能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本案中，张旋鉴申请追加张广煖为12194号案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为《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条件是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一股力公司在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登记前，成立了由股东张德成和张广煖为成员的清算组，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清算组在清算期间是否聘请他人办理相关清算事务，属于执行清算事务的工作方式，不能因此否定公司已实际成立清算组并对公司开展清算事务的事实。至于清算组成员在从事清算事务时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不当行为，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债权人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救济。据此，本案不符合适用前述法律规定关于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以清算组未通知已知债权人张旋鉴申报债权，并未充分履行清算义务，以及清算工作是找人代办的，张广煖、张锦成、张德成均没有实际参与清算工作，公司剩余资金是通过做账做出来的，实际没有该剩余资金等事由，认定一股力公司注销前没有经过合法清算，进而依据《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追加张广煖为该院12194号案的被执行人并对相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如前文所述，本案不符合《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一条关于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故不得追加张广煖为该院12194号案的被执行人。此外，关于应否撤销一审法院609号裁定的问题。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是就应否追加张广煖为一审法院12194号案的被执行人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张广煖上诉请求撤销609号裁定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审理。但本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609号裁定应自动失效。综上，一审法院2480号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二、不得追加上诉人张广煖为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执12194号案的被执行人。三、驳回上诉人张广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张旋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湛审 判 员  李蔚婕审 判 员  尹小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伍倩桃书 记 员  赵 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