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朝阳北大街1799号保定中关村创新中心B座3层304-312室。 法定代表人：黎明，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森，河北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郎秀平，女，196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强，河北金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郎秀平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8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众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森、被上诉人郎秀平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高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信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08民初353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郎秀平偿还上诉人众信公司借款本金187500元及相应利息（截至2016年3月20日的利息为285291.05元，本息合计472791.05元。之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计付至还清之日止)；三、判令被上诉人郎秀平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上诉人众信公司请求被上诉人郎秀平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中国农业银行清苑县支行与本案被上诉人郎秀平于2003年2月25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借款本金190000元，约定借款用途为购原料，利率6.903％，借款期限自2003年12月25日至2004年12月25日止。上述《个人借款合同》签订后，贷款银行将贷款完整的发放给借款人，有相应借据为证。借款到期后，郎秀平一直未能全部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截至2016年3月20日尚未归还本金187500元及相应利息285291.05元，本息合计472791.05元。 根据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08]138号)的规定，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受财政部委托处置其股改剥离的不良资产。据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于2016年11月16日同保定市国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编号2016农委批转字第(009)号)，将上述对郎秀平的债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国控公司，并于2017年4月18日在河北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国控公司后于2017年12月20日与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又将上述对郎秀平的债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众信公司，众信公司取得上述借款合同债权及其相关的全部从权利的合法所有权。综上所述，众信公司要求郎秀平偿还借款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证据充分，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 二、一审法院依据未经鉴定人出具结论的鉴定样本，认定诉争借款合同不成立，混淆鉴定样本和鉴定意见的概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证据法定形式的规定，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根据《证据规定》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认定事实的依据应当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证据法定形式的证据，但是本案一审郎秀平提交用于申请鉴定的比对样本，在内容上与本案诉争的事实没有关联性，在形式上因不具备《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法定形式也不具有合法性，一审判决依据比对样本认定合同签字真伪，作出诉争合同不是郎秀平所签，合同不成立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混淆了鉴定样本和鉴定意见的概念，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错误的在审理中将鉴定样本作为证据使用，进而错误的针对鉴定样本而不是针对鉴定意见进行查明案件事实的质证程序，导致错误的依据鉴定样本适用《证据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加重上诉人举证责任。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众信公司诉请郎秀平承担还款责任，向法院提交《个人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等证据，即完成关于合同合法成立的举证义务，合同及凭证上的签字应推定为真实。郎秀平应就合同及凭证上签字虚假的答辩理由承担举证责任。 三、一审判决关于“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其与被告郎秀平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认定错误。因一审法院决定不予委托鉴定，郎秀平就提交的比对样本没有取得鉴定人出具的鉴定意见，对签字是否真实这一专门性问题举证不能，应当由郎秀平依法对此承担不利结果。一审法院根据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的材料得出诉争合同不成立的结论，违反《证据规定》第六十三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以及第六十六条关于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规定。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关于“本院认定被告的比对样本可以作为鉴定的依据。但是由于原告不同意，鉴定机构予以退回，据此原告应该承担不能鉴定的不利后果”的裁判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民事诉讼程序中的鉴定，经当事人申请，由人民法院决定。鉴定人不是接受当事人的委托作出鉴定意见，而是接受人民法院的委托，是否委托鉴定是由审理案件的人民法院决定。法律法规没有规定鉴定样本必须获得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后人民法院方可委托鉴定，也没有规定诉讼当事人针对鉴定样本所提反对意见具有阻却人民法院委托鉴定人进行鉴定的法律效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二条委托人委托鉴定的，应当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并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第十四条司法鉴定机构应当对委托鉴定事项、鉴定材料等进行审查。对属于本机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鉴定用途合法，提供的鉴定材料能够满足鉴定需要的，应当受理的规定。一审法院作为司法鉴定的委托人既已认定“被告的比对样本可以作为鉴定的依据”，且上诉人针对鉴定样本的反对意见，以及一审判决关于“本院对外委托部门以审判庭不能提交经质证的比对样本”的理由，均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规定的司法鉴定机构不得受理鉴定委托的情形，可以认定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不存在法律禁止的障碍，鉴定机构也没有不受理鉴定委托的合法事由，一审判决中“本院认定被告的比对样本可以作为鉴定的依据。但是由于原告不同意，鉴定机构予以退回，据此原告应该承担不能鉴定的不利后果”的裁判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众信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及相应和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证据事实充分，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一审法院混淆鉴定样本和鉴定意见的概念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剥夺当事人合法诉讼权利，上诉人特诉请贵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郎秀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一审时虽提交了所谓被上诉人签字的借款合同，但被上诉人从未签过借款合同，没有收到过本案所涉借款，没有签过催收通知，为证实自己的主张，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了同时期笔迹和在法院技术室要求下现场的书写的比对样本，因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的比对样本，至使鉴定机构退回笔迹鉴定，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众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郎秀平偿还众信公司借款本金187500元及相应利息（截至2016年3月20日的利息为285291.05元，本息合计472791.05元。之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计付至还清之日止）；二、依法判令郎秀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信公司主张称，2003年12月25日，清苑农行与郎秀平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本金19万元，借款用途为购原料，年利率为6.903%，借款期限自2003年12月25日至2004年12月25日止。同日，清苑农行将19万元贷款进行发放。借款截至2016年3月20日郎秀平尚未归还借款本金187500元及利息285291.05元，本息合计472791.05元。根据财政部财金[2008]138号的规定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受财政部委托处置其在改制期间剥离的不良资产。2016年11月16日，保定分行和国控公司签订了编号2016农委批转字第（009）号《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其对郎秀平的债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国控公司，并于2017年4月18日在河北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7年12月20日，国控公司与众信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又将其对郎秀平的债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众信公司，众信公司取得上述借款合同债权及其相关的全部从权利的合法所有权。期间，清苑农行、保定分行及国控公司均在河北日报、河北法制报刊登了债务催收通知书。众信公司取得债权后，众信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支持众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郎秀平对该笔借款不认可，认为该笔借款系虚假的，并提出对众信公司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凭证等所有“郎秀平”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郎秀平提交的比对样本为其手写的“郎秀平”及其投保的保险单上“郎秀平”的签名。众信公司质证，不同意以此作为比对样本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对外委托部门以审判庭不能提交经质证的比对样本，案件无法对外委托为由，将案件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清苑农行是否与郎秀平存在借款合同民事法律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清苑农行主张与郎秀平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民事法律关系，众信公司提交了《个人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加以证实。而该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郎秀平对本次借款事实不认可，认为《个人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上“郎秀平”的签名不是其本人，并提出对“郎秀平”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众信公司不同意郎秀平提交“郎秀平”的签名及保险单上的“郎秀平”作为比对样本进行鉴定，致使本院对外委托部门以审判庭不能提交经质证的比对样本，案件无法对外委托为由，将案件退回。且众信公司未能继续举证证明该笔借款系本案的郎秀平所借，即众信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与被告郎秀平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郎秀平坚信从来没有从清苑农行贷过款，也没有收到过贷款，且郎秀平提出了合法的笔迹鉴定样本，但是众信公司质证不同意郎秀平提交的笔迹鉴定样本，也没有提供任何合理合法的理由和足以推翻被告比对样本的证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郎秀平的比对样本可以作为鉴定的依据。但是由于众信公司不同意，鉴定机构予以退回，据此众信公司应该承担不能鉴定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郎秀平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认定2003年12月25日，清苑农行与本案郎秀平签订（清）农银个借字（2003）第49号《个人借款合同》不是郎秀平所签，即清苑农行与郎秀平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民事法律关系。众信公司主张郎秀平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92.0元，由原告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向本院提交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众信公司向法庭出示四份新证据。证据一、2003年12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现金付出传票的复印件，传票号56AJ0011，该传票用于证实农业银行贷给被上诉人的19万元的贷款是现金方式支付的。证据二、2003年12月25日借款凭证第三联的复印件，该凭证正面加盖了现金付讫章，背面记载银行出库现金面额100元人民币，1900张，用于证实该借款凭证项下贷款以现金方式完整发放给借款人。证据三、2003年12月25日收贷凭证的复印件，该凭证用于证明2003年12月25日农业银行收取被上诉人19万元现金，用于偿还被上诉人2002年12月27日的19万元的贷款。证据四、2002年12月27日借款凭证第二联的复印件，凭证正面记载借款本金19万元，对应借款合同号（清）农银个借字（2002）第65号借款合同，用于证明被上诉人2003年12月25日偿还农行2002第65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19万元。郎秀平质证称，四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这四份证据均属复印件，没有原件，也没有农行的盖章不能证明证据的来源的合法性，也不能证明证据的真实性，这四份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2002年曾经借过款。 对于众信公司提供的四份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因四份证据均是复印件，不能提供原件进行比对，且郎秀平否认四份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谁主张谁举证，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是我国民事诉讼法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的一项基本原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03年12月25日与中国农业银行清苑县支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且贷给了被上诉人19万元的贷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借款合同和借据上的署名不是自己所签，否认该笔欠款。为此，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借据合同和借据上署名为“郎秀平”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该行为正是为了抗辩上诉人的主张而为的一种举证行为。合同及借据上署名为“郎秀平”的签字，如是郎秀平本人所写，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如不是本人所写，且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农行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贷款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的主张即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接收被上诉人字迹签字的申请后，郎秀平依规定提交了检材，是继续举证的一种表现形式。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检材，不同意鉴定，致使鉴定不能。依照民诉法和证据规则的规定，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众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92元，由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曙光 审 判 员 李舒淼 审 判 员 王洪月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董 军 书 记 员 王溪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