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554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良，男，197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莱阳市，现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玉若、张杰，山东信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姜晓东，男，197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浩，山东旌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良因与被上诉人姜晓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2民初6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2391247.94元；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体现为：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仅凭银行转账明细、短信微信聊天记录记载的时间、金额主张借款及还款情况，从而要求被告返还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款项，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在莱阳地区专门从事放贷业务，上诉人因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及对应的每一笔借款、还款项目的短信或微信聊天记录，上述两份证据能够充分的证实双方之间的借款、还款情况。双方对于每一次的借款、还款均通过短信或微信进行确认，并且明确了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被上诉人也多次在短信、微信中提到了利息的计算方式，年利率甚至高达511%（详见附件），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的借款数额、期限及利率情况。二、一审法院通过（2017）鲁0682民初2183号案件认定本案不排除现金给付的可能，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7）鲁0682民初2183号案件与本案无关联，本案诉请中并不包含2183号案件涉及的借款。该案实际也不存在现金交付，虽最终经（2017）鲁06民终47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有20万元的现金交付，是因被上诉人提交了案外人孙永华出具的收到现金20万元的收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还款数额较大，均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并无现金往来，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现金交易，应当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现金交付证据的情况下，通过与本案并无关联的2183号案件认定本案不排除给付现金的可能，并不合理。另，本案所涉借款，被上诉人均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上诉人提交的还款记录也仅是针对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的借款，即便双方之间有现金往来，现金交付的部分也不在本案的诉请范围之内。故本案是否存在现金交付，并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A、B、C、D四项借款最长时效至2019年7月20日有误。诉讼时效应当从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损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在起诉前对双方之间的借款往来进行核算，才知道向被上诉人偿还的利息，年利率远高于36%，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核算后开始计算，故本案所涉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的情况下，以部分款项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存在严重错误。被上诉人姜晓东答辩称，一、上诉人对自己的一审诉讼主张没有完成证明责任。超付利息产生的不当得利之债，不是基于一个法律事实而形成，而是根据数个法律事实依据法律规定推导而来的法律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当围绕借贷双方完整的借贷合意从以下几个方面完成举证责任：一是出借金额；二是出借方式；三是利率、借款期限；四是还款金额。(一)上诉人在出借金额、出借方式两个方面没有完成充分的举证责任。以第四笔(D)借款(2016年7月19日至2016年7月20日)为例：在出借金额方面，微信记录虽能证实上诉人收到答辩人银行转款300万元，但不能证实双方约定的出借总金额为300万元；从出借方式方面，由于没有具体的合意的证据，上诉人不能排除银行转款之外的其他出借方式的存在。第五笔(E)、第六笔(F)与第四笔(D)借款情形相同。出借金额和出借方式不确定，足以造成利息计算结果的不确定性。理由同上，由于上诉人举证不充分，所以上诉人举证收到的银行转款金额不等于双方真实的借款金额，因为不能排除其他出借方式的可能性。借款金额不确定，法定利息就难以计算，超付之债就难以认定。(二)上诉人一审中未举证证明出借方的主体是答辩人姜晓东，不能排除其他人是出借方的可能性。以第一笔借款(2016年5月25日至2016年8月)为例，该笔借款的出借人是徐盛，有三点理由：一是从上诉人的一审证据上看不出其与答辩人之间有借贷的合意；二是收款账户的户名是徐盛，而非答辩人姜晓东；三、证据a5(微信聊天记录)明确载明“我给人家说人打了772000剩下50明天给加一万利息!这样先应付过去吧”，足以证明答辩人与他人(徐盛)是代理关系，上诉人对于答辩人与他人(徐盛)之间的关系是明知的。同理，第二笔、第三笔借款的出借方主体为王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对于涉案三笔借款的出借人认定为答辩人姜晓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一审中未对借款期限提供证据证实。借款期限的长短足以影响利息的计算。虽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实际偿还利息的金额，但不能证实相应的利息是基于多长时间的借款期限。在法律上，允许出借方在贷款人提前还款情况下仍按原借款期间计算利息，未见有禁止性的规定。上诉人虽能举证证明借款的实际使用期限，但未举证证明约定的借款使用期限，不排除提前偿还借款的情形。在不能排除提前还款情形下，超付利息的计算就存在不确定性。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假定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债权是产生于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不当得利之债，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从最后的还款日期(2016年7月20日)至上诉人提起诉讼时(2019年8月12日)，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是正确的。三、上诉人起诉的第六笔(F)债务，上诉人以证据f12指证2017年3月13日上诉人向答辩人姜晓东银行账号转款100万元，答辩人否认此款系上诉人偿还借款，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实，不能排除此款的其他用途，一审判决对此笔借款的相关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虽有部分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款2391247.94元；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曾多次向被告借款。原告依据银行交易明细、原被告之间的短信微信聊天记录主张的借款、还款明细及要求返还的利息数额为：A、2016年5月25日，原告向被告借款1600000元，款由被告账户转账支付到原告账户。原告向徐盛账户转账还款，分别于2016年5月27日支付400000元本金、48000元利息；于2016年6月2日支付72000元利息；于2016年6月4日支付10000元利息；于2016年6月7日支付200000元本金；于2016年6月8日支付700000元本金；于2016年6月9日支付300000元本金、70000元利息。原告总计还款数额为1800000元，偿还利息总额为200000元。原告主张按照年息36%计算的利息数额为39008.22元，要求被告返还利息数额为160991.78元。B、2016年6月12日，原告向被告借款3000000元，款由被告账户转账支付到原告账户。原告于2016年6月23日分四笔向王荔账户转账支付2600000元本息；向乔贵福账户转账支付688000元本息。原告总计还款数额为3288000元，偿还利息总额为288000元。原告主张按照年息36%计算的利息数额为32547.95元，要求被告返还利息数额为255452.05元。C、2016年6月27日、28日，原告分别向被告借款1000000元，共计2000000元，款由被告账户转账支付到原告账户。2016年7月15日，原告分两笔向王荔账户转账支付2000000元本金；于2016年7月16日向王荔账户转账支付259000元利息。原告总计还款数额为2259000元，偿还利息总额为259000元。原告主张按照年息36%计算的利息数额为34520.54元，要求被告返还利息数额为224479.46元。D、2016年7月19日，原告向被告借款3000000元，款由被告账户转账支付到原告账户。原告于2016年7月20日分四笔向被告账户转账支付3042000元本息，偿还利息总额为42000元。原告主张按照年息36%计算的利息数额为2958.90元，要求被告返还利息数额为39041.10元。E、2016年11月12日，原告向被告借款1000000元，款由被告账户转账支付到原告账户。原告向被告账户转账还款，分别于2016年11月12日当天支付1000000元本金，于2016年11月14日支付6000元利息。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利息6000元。F、2016年7月22日，原告向被告借款1300000元，款由被告账户转账支付到原告账户。原告向被告账户转账还款，分别于2016年8月14日支付400000本金，于2016年8月29日支付500000元本金，于2016年11月2日支付400000元本金。2016年7月25日，原告向被告借款2000000元，款由被告账户转账支付到原告账户。原告于2016年11月2日向被告账户转账支付2000000元本金。2016年8月4日，原告向被告借款400000元，款由被告账户转账支付到原告账户。原告于2016年11月2日向被告账户转账支付400000元本金。此外，对于项目F中的借款，原告主张其还向被告账户还款，即：于2016年8月12日支付466200元利息，于2016年8月14日支付30800元利息，于2016年8月30日支付59500元利息，于2016年11月5日支付300000元利息，于2016年12月21日支付50000元利息，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100000元利息，于2017年3月13日支付1000000元利息。原告主张项目F的还款总额为5706500元，偿还利息总额为2006500元。原告主张按照年息36%计算的利息数额应为301216.44元，要求被告返还利息数额为1705283.56元。另，被告主张2016年11月22日原告向被告借款400000元，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原告。对此，原告表示对该笔款项无异议，在银行账户明细中有记载，其当天就归还了该笔借款，故在本案中其没有主张返还利息。另查明，本案被告姜晓东曾于2017年起诉本案王良、宫青华、孙永华至法院，要求三人共同付清2016年5月27日的借款1200000元及利息等，案号：（2017）鲁0682民初2183号。王良、孙永华在该案中均辩称，我方借款实际收到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未收到20万元现金。借条上写120万元，实际上是扣了这20万元利息，没有交付。我方已经全额还清了姜晓东的借款本金，并超额支付了利息，总计支付金额162万元，即：孙永华向王荔账户转款47万元、王良向姜晓东账户转款115万元。该案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7日，孙永华、王良向姜晓东借款120万元，由孙永华、王良出具借条，内容有：本笔借款2016年6月20日前付清，逾期不付，自愿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倍计算利息，并承担因本笔借款逾期发生纠纷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借款人指定本笔借款应打入此账号62×××00，其中有20万元付的现金，现金已收到。2016年5月26日，姜晓东向孙永华的银行账号62×××00转入100万元。关于王良等主张的还款，姜晓东主张王良向姜晓东账户转款115万元是偿还王良与姜晓东另外的借款；孙永华向王荔账户转款47万元，与姜晓东无关。该案经审理后认为，王良向姜晓东转款115万元应是偿还其他借款，孙永华向王荔账户的转款，无法认定系偿还本笔借款。借条中已明确孙永华收到现金20万元，从本案来看原告应当具备支付该笔现金的能力。最后判决王良、孙永华共同向姜晓东付清借款120万元及利息等。王良等人提出上诉，案号：（2017）鲁06民终4764号，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该案现处于执行阶段。双方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被告主张原告提交的还款明细表中的A、B、C、D项若产生不当得利，则其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则主张诉讼时效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当时原告向被告借款时的利息以日为单位计算，原告急于用钱且用钱的时间比较短，对利率是否超过法律规定没有明确的概念，至本案起诉前，因原告涉及多起诉讼，故对原、被告之间的利息进行了计算，发现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利息远超过法律规定，故而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双方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及具体数额。原告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还款明细表，原、被告短信及微信的聊天记录打印件予以证实。经质证，被告主张对上述九笔其向原告转账的资金数额无异议，但被告主张其向原告支付资金的形式除了转账还有给付过现金，原告向被告支付没有现金。被告向原告转账用途有的是借款，有的是投资；原告向被告转账的资金有的是偿还借款和利息，有的是返还投资款及投资分利，因为原、被告之间的账已经结清了，所以被告也无法分辨哪笔是借款、哪笔是投资。被告主张原告还款明细中的A、B、C项还款对象为案外人徐盛、王荔、乔贵福，对乔贵福的账户进账部分不认可；徐盛、王荔部分的转账数额与被告无关，实际出借人为徐盛、王荔，是其两人与原告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其两人委托被告向原告转款，原告也是向其两人还款，从证据上也无法看出原告与被告之间有借贷的合意。对原告向被告转账的情况无异议，但没有原、被告达成借款合意的证据。被告还主张原告所称的所有借款产生的不当得利之债，分别为独立的债务，债能否成立应分别核实，每一笔借款的合意、出借人、贷款人、出借金额、出借方式、还款金额、还款方式等要素综合分析，被告认为应当分别审理。针对被告上述主张，原告主张因原、被告之间存在较多借款往来，还款的笔数较多，案件涉及综合借款的许多情况，若分案处理不容易查清案件事实，造成司法资源浪费，故应当一并处理。原告与徐盛、王荔、乔贵福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系直接向被告借款，还款时直接汇入被告或被告指定收款人的账户，从原、被告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被告主张有其他关系应当提交证据。且在2183号案件中，被告陈述与原告有多笔借贷关系，即本案涉及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其中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A、B、C、D项借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且在实施时未满时效，故应当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该四项借款最长时效期至2019年7月20日，而原告起诉之日为2019年8月28日，已过三年诉讼时效。原告称其核算后才知道向被告超额支付利息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故对原告主张返还A、B、C、D项不当得利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向被告借款时出具了借条并写明了利息，因借款已清账，借条也已经销毁。根据2183号案件的审理认定，原被告之间关于借款出具的借条中不排除给付现金的可能，也不排除给付借款之日与借款期限起始日期不一致的可能。原告应对借款数额、期限、利率负举证责任。因此，原告仅凭银行转账明细、短信微信聊天记录记载的时间、金额主张借款及还款情况，从而要求被告返还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证据不足。综上，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判决：驳回原告王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89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还款明细表所列明的还款情况。上诉人称，明细表能证实借款金额和期限，因为已经清完账了，借条已经销毁。被上诉人称，借款金额从微信聊天记录看不出来，由于账目清结，原始借条已经销毁，明细表显示的只是银行转账记录，不排除现金借款，借款期限也在原来借条上有约定；上诉人提供的明细表中是按照实际使用的借款实际来确定的，不排除约定的借款期限大于实际使用资金的期限。关于明细表中列明的160万元，上诉人称出借人是被上诉人，（返还时）钱打给了徐盛的账户。被上诉人称，钱是徐盛的，徐盛的款转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再转付给上诉人。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是，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返还2391247.94元。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明细表，被上诉人认可其中载明的还款情况，但主张借款金额从微信聊天记录看不出来，由于账目清结，原始借条已经销毁，明细表显示的只是银行转账记录，不排除现金借款，借款期限也在原来借条上有约定；上诉人提供的明细表中是按照实际使用的借款实际来确定的，不排除约定的借款期限大于实际使用资金的期限。从上诉人提交的还款明细表看，其还款的对象系徐盛、王荔等人，尚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得到了借款及利息。由于缺乏原始借据佐证，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双方微信记录、银行交易明细等，结合另案即（2017）鲁0682民初2183号查明的事实，尚不能证实自己双方实际的借款还款数额及借款期限，上诉人销毁借条等原始凭证，说明其对账时是认可双方的账目并且两清的，并未主张返还其所称的多付的利息，现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79元，由上诉人王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