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丛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彩霞。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春，山东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冠红。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飞飞，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丛刚、王彩霞、任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丛刚、王彩霞、任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春，被上诉人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飞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丛刚、王彩霞、任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在提起（2019）鲁0523民初4047号案诉讼时，已经将任某列为共同被告，并认为涉案房产系任某父母购买，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明确认定“房产的权属情况与本案无关联”，并做出驳回对任某起诉的判决认定，因此，关于房产的权属情况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实体问题已经得到解决，而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选择再次起诉明显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未进行严格审查并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依法应予驳回起诉。2.任某取得涉案房产实际上系赠与所得，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与任丛刚之间的借贷关系形成于2012年10月22日，而涉案房产系2012年3月21日由任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广饶县房地产交易中心登记备案。该赠与行为与上述债务相差七个多月，购买房屋与借款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而且在借贷纠纷发生前已经足额交纳全部房款。从时间节点看，该房产的购买、登记时间均早于本案债务形成时间，可见任丛刚与王彩霞的赠与行为并非为了躲避本案债务。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房屋权利的取得以登记为准，产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依据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任某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虽然该房产系任丛刚、王彩霞出资部分购买，但其将涉案房产登记在唯一子女任某名下，应视为任丛刚夫妻完成赠与行为。任某接受赠与时已经成年，具有管理和处分财产的权利能力。一审法院将涉案房产列为被执行财产并用于清偿本案债务，明显不当。2012年3月21日任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虽然不是法律上严格意义的成年人，但其己经年届17周岁，虚岁18岁，按照习俗和生活习惯完全可以视为成年人，其拥有属于其独立产权的房屋本身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在现实生活中，无论是否成年，个人名下依法享有房产、车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3.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案件最重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起诉认为登记在任某名下的房产实际为任丛刚所有，并认为任丛刚存在逃避债务、掩盖实际所有的情形，就其上述陈述其应当举证证明，否则将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未严格遵循举证规则责令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承担进一步的举证义务，而是通过自由心证做出自由裁量，说理性不强，无法令人信服。4.一审法院未对双方提交的各项证据予以评析和说明，一笔带过，直接推论推理，认定事实依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失衡，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辩称，1.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应依法审理。（2019）鲁0523民初4047号案件是民间借贷案件，且起诉的依据是任丛刚在借款合同中明确写明“妻子、孩子以及其财产对借款承担担保责任”。而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涉及涉案房产的权属问题，不同的诉讼请求、不同的诉讼标的、不同的案由，属于不同的民事纠纷，不属于重复起诉。任丛刚、王彩霞、任某在上诉状中引用了（2019）鲁0523民初4047号判决中“涉案房产系任某父母购买”的内容，即承认了涉案房产只是登记在任某名下，但实际是任丛刚夫妇购买。该判决中所述“房产的权属情况与本案无关”，系与（2019）鲁0523民初4047号民间借贷案件无关，而非本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恰恰说明是两个不同的案件，应该依法予以审理。2.任丛刚、王彩霞、任某的赠与主张不能成立。任丛刚的实际付款是一直到2013年才陆续完成，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除了首付款，其余大额款项在2012年10月30日前支付，恰恰印证了任丛刚夫妇于2012年10月22日向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借款买房的事实。涉案房产是任丛刚夫妇全部出资购买，任某当时还在读高中，不具备经济来源的能力。上诉状对这些事实的描述均是错误的。任丛刚、王彩霞、任某主张涉案房产是“赠与”，并无相关证据证实，明显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捏造。一是，在申请执行中、执行异议中、本案一审中，任丛刚、王彩霞、任某从未提过“赠与”的事情，如果客观存在，之前三个程序中不可能不提及。二是，从涉案证据来看，是任丛刚购买了涉案房产，2012年1月3日付第二笔房款时，在收据上写明“任丛刚自愿更名为任某”，从此之后全部是任丛刚夫妇继续付款，由此可见，是任丛刚夫妇付款、以任某名义登记的涉案房产，从买房的过程来看，不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三是任丛刚、王彩霞、任某主张的赠与不符合赠与合同的形式要件。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同理，涉及不动产的大额赠与合同也应是书面形式。任丛刚夫妇付款购买涉案房屋、将涉案房屋半途更名为“任某”，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43期第237页所载的：“实际生活中，夫妻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房屋后，可能基于各种原因的考虑而将房屋的产权登记在未成年子女名下，但这样并不意味着该房屋的真实产权人即为未成年子女。”3.任丛刚、王彩霞、任某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任丛刚夫妇支付房款的付款证据，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一审中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严格执行了《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不存在上诉状中所说的说理性不强。4.一审判决是在准确认定客观事实基础上的依法判决，没有违反民诉法解释第105条的规定，恰恰根据该条规定，任某仍在读书、任丛刚妻子王彩霞没有工作的客观事实，足以说明涉案房产是任丛刚自己出资购买，归任丛刚夫妇所有的客观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登记在任某名下位于广饶县贵和苑南区实际为任丛刚所有；2.请求法院强制执行拍卖被申请人实际所有、登记在任某名下的广饶县贵和苑南区2号楼1单元502室房产；3.案件诉讼费由任丛刚、王彩霞、任某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诉被告任丛刚、任某、案外人山东康众生物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众公司）、山东美加好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加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于2019年9月30日依法作出（2019）鲁0523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判决任丛刚、康众公司、美加好公司承担相应还款义务。后因任丛刚、康众公司、美加好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于2019年11月1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鲁0523执2760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鲁0523执27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任丛刚之女任某名下位于广饶县贵和苑南区。执行过程中，任某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鲁0523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任某名下的位于广饶县贵和苑南区执行。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不服该裁定的处理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任丛刚、王彩霞系夫妻关系，婚生女任某出生于1994年12月30日。 再查明，任某与案外人山东凯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泽房地产）于2012年3月2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任某购买凯泽房地产开发建设的位于广饶县贵和苑南区，该房产总价款为951535元。后涉案房产的实际房款数额为951554元及车位款110416元均为任丛刚与王彩霞所缴纳。 再又查明，涉案房产备案登记在任某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不动产登记虽然是法律规定的权属证明文件，但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中，应根据异议人的权利来源、权利性质以及权利对债权实现的影响等来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在（2019）鲁0523执2760号执行案件中，能否对备案登记在任某名下的位于广饶县贵和苑南区进行强制执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规定，夫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不管登记在夫或妻名下均为夫妻共有财产。未成年子女作为家庭成员的一员，其一般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日常生活尚且靠父母供给，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作为未成年人的任某作为家庭成员之一，从财产来源上看，其名下的财产除因继承、奖励、他人赠与、报酬、收益等合法来源获得外，不论来源于父母任何一方，都系家庭共同财产的性质。从实际使用情况及基本生活需要角度看，任某未举证证明涉案房产系其个人劳动所得或因继承、奖励、他人赠与、报酬、收益等合法来源取得。涉案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由任某签订，但购房款却系任丛刚、王彩霞支付，任某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尚未成年且没有经济支付能力，故任丛刚、王彩霞应系涉案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该涉案房产应当为任丛刚、王彩霞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任某所提的执行异议不能足以排除执行，涉案房产的50%份额应当为任丛刚的个人财产用于相关债务的清偿，故涉案房产应当继续进行执行，但执行过程中应当保留王彩霞的优先购买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执2760号执行案件中，继续执行位于广饶县贵和苑南区中属于任丛刚的50%份额；二、驳回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74元，由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负担12487元，任丛刚负担12487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进行了庭审质证。任丛刚、王彩霞、任某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14）广民二初字第313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王彩霞与任丛刚在2014年10月9日通过法院达成离婚调解书，2014年双方离婚时并未涉及到涉案房产的处理，即双方已将本案所争议的房产赠与任某。 2.美加好公司2012年10月20日借款100万元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及2014年4月20日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任丛刚与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的债权债务关系最初系公司行为，借款用途为经营所用，与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所称的借款用于支付涉案房屋的款项不相符。 3.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832号民事裁定书打印件一份。证明：该裁定书案情与本案基本相同，其审判结果对本案审理具有参考性。 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任丛刚与王彩霞是否真正离婚有异议，该调解书中房产归王彩霞所有，且该调解书作出之后至今任丛刚与王彩霞一直共同生活，一审中任丛刚、王彩霞、任某曾提交从民政局调取的夫妻关系证明，足以说明该调解书是王彩霞与任丛刚为了躲避法院执行意图保护其名下位于孙武路的房屋及涉案房屋。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调解书不能证明涉案房产是赠与其女儿任某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也不是新证据，该证据的性质应遵从（2019）鲁0523民初4047号案件的相关判决。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两案情况不同，对本案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大量类似案件的判决是支持认定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二审中，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任丛刚、王彩霞、任某提交的证据1是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并不能依此证实涉案房产已赠与任某，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另，一审中任丛刚、王彩霞、任某从未提及任丛刚、王彩霞已通过法院调解离婚，反而提交了从（2019）鲁0523民初4047号案卷中复印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实任丛刚与王彩霞系夫妻关系，表明三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此未做如实陈述。任丛刚、王彩霞、任某提交的证据2系复印件，在（2019）鲁0523民初4047号案件中已经提交，系与本案执行依据有关，与涉案房产的权属认定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系参考案例，与本案事实认定并无关联，本院不予审查。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9日，广饶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广民二初字第31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王彩霞与任丛刚离婚，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广饶县的房屋一套归王彩霞所有。 2011年3月14日，任丛刚向凯泽房地产交纳购房款60万元；2012年1月3日，凯泽房地产为任丛刚开具了60万元的收据，后该收据上注明“任丛刚自愿更名为任某”；2012年4月11日，凯泽房地产为任某开具了60万元的收据。其他购房款及车位款由任丛刚、王彩霞分多笔向凯泽房地产交纳。 另在全流程网上办案系统内查询，自2012年7月起任丛刚或美加好公司已涉及民间借贷纠纷被起诉。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其所载明的权利是因物权公示制度而产生的推定权利，在有其他证据证明不动产实际权利状态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依法确认实际权利状态。本案中任某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证书，仅是与开发商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并进行了备案，由此产生的公示效力更为有限，应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确认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状态，才能正确界定被执行人任丛刚的财产范围。 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房屋的首笔购房款60万元系由任丛刚交纳，开具的收据上载明的交款人亦为任丛刚，其后的购房款亦由任丛刚、王彩霞交纳，足以表明任丛刚购买涉案房屋的意愿。2012年3月21日任某与凯泽房地产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2012年4月11日凯泽房地产为任某开具60万元购房款收据时，任某均未满十八周岁，并无收入来源，无经济能力购买涉案房屋。同时，自2012年7月起任丛刚或其任法定代表人的美加好公司已经涉及民间借贷纠纷被起诉，任丛刚将涉案房屋自愿更名为任某，有逃避债务、转移财产之嫌，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为任丛刚与王彩霞的夫妻共同财产是正确的。 关于任丛刚、王彩霞、任某在上诉状中主张的赠与行为是否成立、是否已经完成。本院认为，第一，任丛刚、王彩霞、任某此前并未提出过涉案房屋系由任丛刚、王彩霞赠与任某，而是主张任某为购房人并因此成为所有权人，任丛刚、王彩霞、任某再行主张存在赠与行为是对其一审主张的推翻，不足采信；第二，涉案房屋尚未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至任某名下，仅凭已备案登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足以认定赠与行为已经完成；第三，虽然本案执行依据中的所涉借款协议达成于2012年10月，但在2012年7月任丛刚或美加好公司已有被诉案件，在此之前几个月任丛刚将涉案房屋的购买人更名为任某，有逃避债务、转移财产之嫌，三上诉人所主张的赠与行为的真实性不足。故对三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执行依据系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民事判决，虽列任某为被告，但系要求任某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该案中并未也不应审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故张春霞、李景梅、苏冠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并不属于重复起诉。 综上所述，任丛刚、王彩霞、任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74元，由任丛刚、王彩霞、任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隋宪贞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