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2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北路8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7233247703。负责人：蓝田玉，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君，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学莲，女，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於立刚，男，198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於立银，男，198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以上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朝芳，安徽杰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费明银，男，197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滁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费明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滁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判决其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30万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责任免除事项，该条款的描述表明事故发生后驾驶员离开事故现场即属免赔情形，并非要求其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此次事故经全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勘察，作出第3411241201900001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费明银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未抢救伤者，离开现场。后费明银向滁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交通事故复核申请，经复核，滁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为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调查程序合法，作出维持决定。费明银在刑事案件中未被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但并未推翻其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的事实，且此项事实有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予以充分证实、确认。故费明银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符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免责情形，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其合法权益。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辩称：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费明银发生事故“未及时报警，未及时抢救伤者，离开现场”的真实原因是在事故发生后，费明银自己也受伤，并被他人送往医院住院治疗。对事故责任的划分，费明银和人保滁州分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判决保险公司根据责任划分直接向其支付保险金，适用法律正确；二、人保滁州分公司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主张免赔事由不能成立。该条款中规定的离开现场应当是肇事司机主观上具有逃避法律追究的目的而离开现场，而人保滁州分公司认为只要离开现场就属于免责。此时，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人保滁州分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没有认为费明银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只是认为费明银离开了现场，所以不能免除人保滁州分公司的赔付责任。同时，人保滁州分公司没有对投保人进行过提示，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费明银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已经购买了保险，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其发生事故“未及时报警，未及时抢救伤者，离开现场”的真实原因是在事故发生后，其也受伤，并被他人送往医院住院治疗；二、人保滁州分公司认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免责事由，只要离开现场即属于免责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离开现场的原因是因为其自己也受伤了，且该条款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其购买保险时，保险公司并没有对免责事项进行提示。其已经借债还了受害人大部分赔偿款，其余部分款项应当由保险公司赔付，否则受害人的损失得不到及时赔付，其购买的保险也失去了意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人保滁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其各项损失计人民币411658.50元（赔偿清单：1、医疗费658.50元，2、死亡赔偿金37540×20=750800元，3、丧葬费3396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5、电瓶车损失1000元，6、交通费500元，合计846922元，扣除费明银已赔付的部分，保险公司赔付其各项损失合计411658.5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保滁州分公司和费明银共同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0月30日19时15分许，费明银驾驶皖Ｍ×××××小型面包车，由蔡集往古河街道方向行驶，行至331省道65公里500米（现为312国道441公里700米）时，与前方同向於先兵驾驶的两轮电动车相撞，致於先兵死亡，两车损坏。费明银发生事故后未及时报警，未及时抢救伤者，离开现场。事故发生后，於先兵被送往全椒县人民医院抢救，花去抢救费649.50元。2019年11月20日，全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411241201900001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费明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於先兵无责任。费银明不服该事故认定，依法向滁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事故复核。滁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滁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135-2号复核结论：维持全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3411241201900001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9年12月23日，费明银（甲方）与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乙方）签订赔偿协议，於凤奎、费晓禹作为甲方担保人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约定：“一、甲方向乙方支付各项赔偿费用总计人民币捌拾伍万元（￥850000），甲方先行支付乙方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乙方向甲方出具刑事谅解书；余款叁拾伍万元于2020年12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贰拾万元（￥200000），于2021年12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尾款壹拾伍万元（￥150000）。如到期不付，乙方保留追究甲方交通肇事罪的权利。二、甲方协助乙方向其投保的保险公司索赔，并承担乙方的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所有不利的风险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三、甲方协助乙方向其投保的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公司的赔偿款由乙方向人民法院领取。如果人民法院判决保险公司不赔付，则甲方于2020年12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贰拾万元（￥200000），于2021年12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尾款壹拾伍万元（￥150000）；如果人民法院判决保险公司赔付，则乙方在收到保险公司赔偿款后将累计收到甲方赔付款（含保险公司赔付部分）超过捌拾伍万元的部分退还给甲方费明银，如有不足部分则不足部分由甲方补足。四、乙方保证具有代表所有赔偿权利主体的资格签订本协议，并明白双方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本协议。五、乙方自行负责赔偿款项在继承人之间依法合理分配，如由此引发争议，概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甲方也无权干涉。六、乙方承诺本次交通事故赔偿事宜为一次性了结，排除其他权利主体的存在。甲方履行本协议项下的赔偿义务后，乙方及其近亲属不得再就交通事故赔偿事宜向甲方提出仲裁、诉讼等任何形式的赔偿要求。七、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如果甲方违约，乙方可以直接向担保人主张下欠赔偿款。八、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费明银已依约支付了50万元。另查明，本起交通该事故的受害者於先兵，男，1961年8月5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全椒县古河镇再安村上於组04号，与其妻子孙学莲共育有於立刚、於立银二子。再查明，皖Ｍ×××××小型面包车的登记车主为费明银，该车在人保滁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9年6月28日至2020年6月27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020年1月19日，全椒县人民检察院以全检一部刑诉（2020）26号起诉指控费明银犯交通肇事罪，并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20）皖1124刑初4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事故发生后，费明银因受伤，未能及时报警，并被他人送往医院治疗，认定：费明银构成交通肇事罪。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财产权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依法确定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主张医疗费658.50元，有相应的门诊发票、挂号单等为证，本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时，於先兵已年满58周岁，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主张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丧葬费，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主张33963元，不高于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的责任以及损害结果，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主张60000元不高于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5、电瓶车损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车辆受损，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主张1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电动车损失金额，酌定400元；6、交通费，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主张500元，不高于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以上赔偿项目合计846321.5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皖Ｍ×××××小型面包车在人保滁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保额为3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保滁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658.50元，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110000元，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400元，共计111058.50元。人保滁州分公司辩称事故发生后，费明银驾车离开现场，其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系对驾驶人逃避法律责任的惩罚性约定，驾驶人应当具有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故意，而本案中费明银系因其本人受伤，未能及时报警，并被他人送往医院治疗，其并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故意，人保滁州分公司依据该条款抗辩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除保险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人保滁州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因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与费明银在《赔偿协议》中约定：如果人民法院判决保险公司赔付，则乙方在收到保险公司赔偿款后将累计收到甲方赔付款（含保险公司赔付部分）超过捌拾伍万元的部分退还给甲方费明银，双方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因费明银已经支付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500000元，加上人保滁州分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保险范围内赔偿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各项损失共计411058.50元（111058.50元+300000元），已超过850000元，故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在收到人保滁州分公司赔偿款后应返还61058.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各项损失计411058.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原告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在收到上述赔偿款时即返还被告费明银61058.50元；三、驳回原告孙学莲、於立刚、於立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7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3737.50元，由被告费明银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庭审中，经询问，除责任范围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庭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费明银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行为”能否成为人保滁州分公司拒绝赔偿的免责事由。人保滁州分公司认为费明银在事发后离开事故现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费明银逃逸行为属于责任免除事项，且费明银作为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栏中签字，其公司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故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对于该保险条款的把握应当在客观事实明确的前提下结合日常生活和保险制度的目的，在必要的法理逻辑中作出合理解释。该公司所主张适用的条款本义均在于遏制不诚信的事故侵权人骗取保险赔偿金的行为，以此维护保险机构的合法权益，故驾驶人知晓发生事故并存在掩饰过错、逃脱制裁、规避责任与惩罚的前提下，故意逃离或驶离事故现场的情况则更符合该条款适用的语境。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2020）皖1124行初47号刑事判决确认，“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一致”，即费明银因受伤，未能及时报警，并被他人送往医院治疗。费明银离开交通事故现场系其因本次事故受伤被人送往医院，并非其积极主动离开事故现场，其虽未及时报警，但在事故发生当日已经报警，并于次日主动投案。由此，费明银受伤被他人送往医院而“离开现场的行为”并非因逃避事故责任或骗取保险赔偿而离开现场，故不属人保滁州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逃逸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正当事由，人保滁州分公司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能对费明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人保滁州分公司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珺梅审判员  王忠良审判员  苏春琴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俊计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