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9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女，197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雪松，广东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男，197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某因与被上诉人苏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5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潘某上诉请求:1.以“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苏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撤销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中“涉案土地使用权为苏某、潘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和“苏某、潘某依法享有涉案土地50%使用权份额”的认定内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苏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土地使用权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脱离建筑物单独进行处理，确认苏某、潘某各享有50%使用权份额于法无据。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二条及第十四条的规定，苏某关于土地使用权归属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越权进行实体审理，程序违法。2.房产及土地是作为整体而存在，脱离上盖房产的土地无法使用或收益。一审对涉案厂房的产权归属及分割不作处理，但对其占用的土地使用权进行分割，违反“房地一体”原则。二、退而言之，即使对涉案土地使用权问题进行实体审理，亦应认定潘某享有全部使用权，苏某不应享有任何份额。潘某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出资款项来源于潘某的父亲及其所经营的佛山市XXX祈远XXXX公司（以下简称祈远公司），且直接登记于潘某名下，根据婚姻法相关司法解释，涉案土地使用权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而是潘某的个人财产。三、依据一审判决的思路，其既然不考虑对涉案土地及厂房作实体处理，则直接从程序上驳回苏某的诉请即可，毫无必要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双方各占50%份额。一审判决表面上驳回但实际上已支持苏某的诉讼请求。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解释，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无需证明。一审判决上述认定，将直接影响潘某日后主张权利并造成巨大的法律风险。四、本案收取的诉讼费用极不合理，应当按50-100元标准收取。 苏某辩称：一、涉案土地是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土地权属人虽登记为潘某，但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苏某要求分割土地使用权符合法律规定。二、潘某主张涉案土地是潘某的父亲经营的祈远公司出资不属实。购买涉案土地时，潘某为祈远公司的财务，其个人账户与祈远公司的账户存在一定的资金往来。祈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某锡（潘某的父亲）及股东潘某宏（潘某的长兄）均为挂名，实际控制人是苏某和潘某，公司汇票也是潘某持有并承兑后向中山市大雁XXXXXX公司的投资款。因此，潘某主张购置涉案土地的款项来源于其父亲及其经营的祈远公司无事实依据，不应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苏某、潘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由苏某享有全部土地【地址：中山市******；土地使用权证号：中府集用（2009）第易*****2号；使用权面积16742.7平方米】的使用权及全部自建厂房（使用面积12400平方米）的产权，由苏某现金补偿500万元给潘某，潘某协助苏某办理土地使用权及厂房产权的过户手续；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由苏某、潘某各负担一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1月3日，苏某、潘某登记结婚。2017年6月7日，双方经法院调解离婚，案号为（2017）粤0606民初4191号。在该案调解中，未对夫妻共同财产及共同债务作出处理。现有坐落于中山市******的土地，土地证号为中府集用（2009）第易*****2号，土地使用权人为潘某，使用权面积为16742.7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使用权类型为出让。根据土地转让合同书显示，该地块的转让方为中山市大雁XXXXXX公司，受让方为潘某，签约时间为2007年6月23日。转让总面积为27.967亩，每亩价格为256000元，合计7159552元。上述土地价款中，部分通过潘某银行转账，部分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支票等方式支付，支付时间为2007年至2009年期间。根据中山市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显示，该地块于2017年3月21日被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查封，申请执行人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查封案号为（2016）粤2071执16265号及（2016）粤2071执16267号。同时，该地块于2019年3月13日被一审法院轮候查封，申请执行人为苏某，查封案号为（2019）粤0606民初5112号即本案。另查明，苏某、潘某于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涉案土地上所建设的厂房并未办理报建手续，亦未取得房产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离婚后财产纠纷。一、关于涉案土地的处理。1.涉案土地购买于2007年，相关土地价款的支付时间为2007年至2009年期间，即涉案土地为苏某、潘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潘某辩称涉案土地系潘某的父亲潘某锡及其所经营的祈远公司出资购买、属潘某的个人财产，缺乏理据，不予采纳。2.苏某、潘某均未举证证明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该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存在特别约定，故应视涉案土地使用权为夫妻共同财产，现苏某、潘某已离婚，双方依法均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50%的份额。3.双方于一审庭审中未能就涉案土地的价值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亦均未就涉案土地的价值申请评估，即涉案土地的价值暂无法确定。现该土地因另案被查封，截止至法庭辩论终结时，该土地仍处于查封状态。苏某现主张该土地使用权全部归其个人所有、其向潘某支付相应补偿款并由潘某协助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存在客观障碍，故苏某的该项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土地上盖厂房的处理。苏某、潘某于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该厂房未办理报建手续，亦未取得房产证，即该上盖厂房权属状况不明，故对该厂房的产权归属及分割问题，一审在本案中暂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苏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16800元（苏某已预交），由苏某负担。 潘某二审向本院提交了潘某锡的情况说明书、潘某锡的身份证复印件、视频光碟、视频对话文字记录、土地款支付明细表、厂房修建付款明细表、2007年6月23日特种转账凭证、尾号8501的银行账户流水、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尾号3820的银行账户流水等证据，拟证明购买涉案土地的资金来源。苏某二审向本院提交了发票存根联封面、增值税发票、增值税发票明细表、增值税专用发票汇总表、农村信用合作社来账凭证、现金收入证明单、记账凭证、农村信用社进账单、变更通知等证据，拟证明购买涉案土地的资金实际来源于潘某和苏某。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经审查，除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双方关于涉案土地和厂房租金收益如何分配另外存在正在进行的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双方对一审裁判结论即判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潘某对本案提起上诉，是认为一审判决的释法说理部分欠妥，请求撤销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各占50%份额的认定，故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该部分认定是否妥当。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第一条之规定，裁判文书释法说理服务于裁判结论。因此，判断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妥当性，须检视释法说理与裁判结论之间的逻辑关系，必要性和充分性是上述妥当性的重要衡量标准。所谓必要性，是指达到一定目标所需要的条件、因素。根据基本逻辑规则，假定P1、P2两条件命题须同时为真时结论R方可为真；若已知P2为假，则无论P1是否为真，结论R必然为假，可见此情况下判断P1条件命题的真假已无必要。司法裁判中，在分析请求权法律规范的各个构成要件时，只有各构成要件同时具备，请求权方可成立；只要欠缺某一构成要件，无论其他构成要件是否具备，请求权均不成立。据此，如某一构成要件欠缺是确定无疑、显而易见的，即可得出相应请求权不成立的结论，对其他的特别是双方有争议的构成要件不必再作认定。这种不必要的认定最大的风险和弊端是极可能对此后关联诉讼的裁判产生严重限制，其原因在于此后关联诉讼的裁判者基于前案裁判的该认定具有既判力、避免前后裁判有关认定相互冲突的认知和考虑，不得不与前案裁判的认定保持一致。可见，这种前案裁判既判力及于后案裁判超出了必要和合理的范围，应予避免。 具体至本案，苏某的诉讼请求为：“对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由苏某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及全部自建厂房的产权，其现金补偿500万元给潘某，潘某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及厂房产权的过户手续。”上述诉讼请求是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确认为夫妻共同财产仅是分割财产的前提条件，而非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在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同时驳回苏某的全部诉讼请求，而苏某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说明一审法院及苏某均认同上述观点。经分析，苏某分割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成立须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是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二是涉案土地使用权价值明确，此为折价补偿的前提；三是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不存在客观障碍。诉讼中，双方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价值未能协商达成一致，亦不申请司法评估；且涉案土地使用权因被查封而存在办理过户手续的客观障碍，此均为确定无疑、显而易见的事实。而上述第一个条件是否具备，双方存在极大争议，但又不影响裁判结论，故在本案中对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认定是不必要的。此外，双方关于涉案土地和厂房租金收益如何分配另外存在正在进行的诉讼，一审判决的该部分认定对关联诉讼的裁判极可能产生严重限制。基于此，本院认为，本案判决该部分释法说理调整为“即使涉案土地使用权为夫妻共同财产，但由于……故本院对苏某关于分割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更为妥当。另指出，一审判决该部分认定的释法说理也不充分，涉案土地使用权价值甚高，双方争议极大，但一审判决对于潘某抗辩的事实和法律适用问题未作任何论述，仅以“缺乏理据”为由而不予采纳，实在过于简单。 根据上述分析，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各占50%份额的认定，既不必要亦不充分，严重欠缺妥当性，本院予以撤销。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所占的份额问题，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查，由有必要进行认定的另案予以处理。基于此，本院对双方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作认定。 关于本案诉讼费用，本院认为，由于本案对双方争议的实质性问题并未审查处理，故受理费宜参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所规定的“其他非财产案件”标准收取1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释法说理部分欠妥，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受理费100元，二审受理费100元，均由苏某负担。当事人多交纳的受理费，可书面申请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审 判 员 周 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奎霖 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