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台塑华亚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丝竹路89号附4号1层。 法定代表人：张方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敏，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潇，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博浪桑拿泳池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5号1栋10层1012号。 法定代表人：陈备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小明，四川谨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台塑华亚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博浪桑拿泳池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3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309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台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博浪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的事实与理由错误。1.本案案涉合同仍在履行中，案涉货物未完成交付的原因在于博浪公司，在案涉货物到工地时，博浪公司以案外人云南群策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验收后一两天才能付款为由导致案涉货物未完成交付，博浪公司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2.在博浪公司要求台塑公司先将案涉货物保管以及在付钱后交付货物之前，博浪公司并未因货物未交付而提出解除合同，台塑公司按照博浪公司的要求保管货物，等待付款后交付货物，博浪公司无权以2018年3月27日未交付货物提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以台塑公司要求先付款后卸货存在过错的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中,台塑公司并无过错,违约方系博浪公司,作为违约方的博浪公司无权解除合同。本案不存在不能履行情形，一审法院以考虑双方的合同目的、时间因素的影响、损失能否弥补等认为案涉合同继续履行明显会让双方利益陷入失衡状态为由判决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解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双方签订的《定制品购销合同》、及付款凭证，均明确案涉货物为定制品，一审法院认定为非定制品亦属认定事实错误。 博浪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台塑公司没有履行货到工地的义务，已经违约,双方的合同已解除。台塑公司主张的卸货费、人工费、仓储费、运费本身就是台塑公司履行合同的义务，与博浪公司没有关系，故该部分费用不应由博浪公司承担。 博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博浪公司与台塑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2.判令台塑公司退还博浪公司货款187725元；3.判令台塑公司向博浪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4.判令台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台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继续履行《订货合同》；2.判令博浪公司支付台塑公司货款168525元；3.判令博浪公司向台塑公司支付盐津县至四川乐山的运费3000元、卸货人工费1300元、仓储费（以500元/天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3月29日起至货物实际交付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5日，博浪公司（甲方）与台塑公司（乙方）签订《订货合同》1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总价374500元的PPR热水给水管（规格型号为110*15.1；单位米；数量5202；867根，6米/根）；运输方式为汽车运输，含运费，运输途中物流原因损坏管材由卖方负责赔偿或者更换。结算方式：预付定金10万，乙方收到定金安排备货，乙方发货前甲方支付87725元，货到工地付总货款45%，剩余5%货款在12个月内结清；双方权利义务中约定：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交货时间及方式供应甲方所需产品，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的，甲方有权要求退货并要求乙方退回已支付货款并赔偿损失；违约责任中约定：乙方不能按合同规定期限交货或乙方提供的产品不合格的向甲方偿付逾期交货货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给甲方造成损失的，还应当承担甲方实际损失。甲方无故退货的，应向乙方偿付退货货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订制品，不退货。其他约定：乙方管材如果甲方抽检不合格，乙方无条件退还已付全额货款，甲方付款后7日送货到工地，甲方支付定金后合同立即生效。合同签订当日，博浪公司向台塑公司支付100000元定金，同月19日，又向台塑公司支付87725元。 台塑公司委托司机鲁为红驾驶皖Ｂ×××××号车从安徽省芜湖市将货物运送至云南省盐津县杉木滩。博浪公司工作人员陈丁与台塑公司工作人员卢荟就送货事宜多次微信进行沟通。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丁于2018年3月25日询问司机什么时候到，卢荟回复明天下午四五点或者后天一早后，陈丁回复不能耽误，甲方一点都不好沟通。2018年3月27日早上8时许货到杉木滩，台塑公司送货司机鲁为红向卢荟称工地在河对面，且有10公里左右大货车无法进入。后博浪公司方派了小货车及工人前来卸货。双方为先卸货还是先付款发生争议。台塑公司认为货已到杉木滩，应先打款再卸货。陈丁要求按照合同约定货到工地付款，并提出卸货后对方（指云南群策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清点验货后才能付款，一两天能够解决，同时表示找一个货运站先卸下，付款后再放货，寄存费不高我认都可以。卢荟回复在盐津县找不到，直至下午两点再次催博浪公司最好在半小时内解决打款卸货问题，并称不好找放货地方，过几天或者之后费用都会增加。陈丁下午三点回复“等等”后，卢荟回复称因驾驶员有其他业务急着返回无法再等，公司方让等到下午4点就把货物拉走。当日晚11点30分左右，鲁为红按台塑公司要求将送货物送至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2018年3月28日，芦荟通过微信告知陈丁已将货物拉至乐山，并会停留两三天，希望其在这段时间与甲方沟通好。同日，台塑公司将运输费20500元转款至鲁为红账户。其中，从项目地到乐山的运费为3000元。 2018年5月4日，博浪公司通过EMS向台塑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1份，认为台塑公司未按约定时间送货，货未能到约定工地，且无理要求先付款才下货，因云南群策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已明确不再履行购销合同，故博浪公司通知台塑公司解除合同。次日，台塑公司收到该邮件。 另查明，1.2018年3月8日，云南群策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与博浪公司就盐津县天合旅游温泉井管道材料供应签订《销售合同》，内含华亚110PPR管5200米。2018年3月30日，博浪公司收到云南群策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函件，要求其自收到函件之日起2日内将PPR管材送至工地，否则终止合同。2.博浪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让台塑公司拉至距杉木滩2.5公里的盐津县仓库暂时存储，其认可的存储费为每天300元；并陈述博浪公司购买的案涉货物需要甲方即云南群策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验收才能付其货款，但在台塑公司大车无法送货到工地，与台塑公司就先卸货还是先付款发生争议情况下，甲方有权验收人员又无法到台塑公司大车送货地点验收，所以提出将案涉货物暂时存放，认为一两天就可以解决清点付款问题。但其对台塑公司将货物拉至距杉木滩200余公里的乐山存放存在异议。3.当庭点击百度地图进行核查，乐山距杉木滩大致距离为269公里，杉木滩至盐津县城大致距离为2.2公里。4.货物到乐山后，博浪公司陈述其因甲方云南群策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发函终止合同，未再积极与台塑公司沟通货物交接事宜。台塑公司陈述其通过电话和其他方式催促对方继续履行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7月3日，博浪公司诉请来院。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订货合同》《销售合同》《发货通知函》《解除合同通知书》及EMS快递单及查询记录、《运费结算单》《运费支付凭证》、司机驾驶证、行驶证、高速公路过路费支付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公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业务回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 一审法院认为，博浪公司与台塑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应否解除。案涉合同未履行完毕有以下原因：第一，货到杉木滩当天，双方就“货到付款”产生争议，以至未能在2018年3月27日完成货物交付。台塑公司认为其已将货物送至合同约定的云南省盐津县杉木滩，已达到付款条件，而博浪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约定货到工地验收后才能付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买方验收清点货物后付款是一般常理，台塑公司虽然将货物送至工地所在城市（虽晚于约定时间8小时，但考虑长途运输的特殊性及延迟行为的影响，仍应视为按约到达），后送货车辆因客观情况所限无法直接到达工地，博浪公司派小车及工人到大货车所在地卸货转运的行为，不能视为台塑公司主张其已尽到“货到工地”义务的理由。根据台塑公司送货驾驶员的主张，送货车辆到达地距工地尚有10公里，此时即要求对方在未验货情况下先付款再卸货，该要求有违常理，也不符合双方合同中“货到工地”付款的约定。如果台塑公司已将货物送至工地或者同意卸货并派员到工地办理清点验收事宜后，博浪公司提出需案外人验收付款其才能付款的条件，则系博浪公司过错。故，台塑公司要求对方先付款再卸货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案涉货物未顺利交付的在先原因。第二，双方就交货僵持不下，博浪公司出于其与案外人之间合同关系顺利履行的目的，提出因案外人有权验收人员不在，可以将货物转存，待一两天之后再行送货的方案。台塑公司同意并将货物于2018年3月28日转存至乐山。此后若博浪公司能够按照约定再次通知送货，案涉合同仍能继续履行。博浪公司主张其购买案涉货物目的是履行与案外人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因案外人公司与其终止合同关系，故其未再积极沟通送货事宜。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博浪公司与案外人公司之间合同履行情况如何，在未有明确约定情况下，与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关。即便博浪公司在2018年3月30日收到案外人公司要求其两日内送货到工地的函件，如果其及时通知台塑公司再次送货，也能够在此时间内完成货物交付。而台塑公司也应积极协商沟通，尽快完成合同履行。因此，案涉合同在货物转存后未能继续履行，双方均存在过错。另，台塑公司提交的其与案外人华亚芜湖塑胶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定制品购销合同》及多份付款凭证，拟证明案涉货物系定制品。一审法院认为，仅凭该份合同中载明“定制品，非常规库存产品，按博浪公司与台塑公司签订的合同规格和壁厚要求、数量定制生产，一旦生产出库（非产品质量问题）概不退不换”及案涉合同中载明的“订制品，不退换”等相关内容，不足以证明案涉产品系定制品。基于上述原因，案涉货物至今未交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合同目的、时间因素的影响、损失能否弥补等因素，认为案涉合同继续履行明显会让双方利益陷入失衡状态。故，博浪公司与台塑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应于台塑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解除。一审法院向台塑公司释明其可以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合同解除后果的问题，但台塑公司坚持认为案涉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也明确表示不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因此，本案不宜一并处理台塑公司未主张的损失等，其可就案涉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等权利另案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博浪公司要求台塑公司退还货款187725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台塑公司要求合同继续履行及支付货款尾款16852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收到定金安排备货，从本案的履行情况看，台塑公司收到定金后已经备货，且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系双方过错，不能完全归责于任何一方，故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定金也以折抵货款退还，博浪公司要求适用定金罚则双倍支付定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台塑公司主张的卸货人工费、仓储费及运费的问题。台塑公司提交《收条》《仓储保管合同》《仓储费支付收据》、光盘，拟证明卸货人工费1300元实际产生、仓储费按照每天500元支付且案涉货物至今仍存放在乐山仓库。上述证据中，《收条》不确定出具收条人身份，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仓储保管合同》《仓储费支付收据》不能证明仓储费实际支付，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其提交的光盘系自身形成，无法确认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运费3000元，结合双方沟通内容，该部分费用应由双方分担，但对送至盐津县城还是乐山城区存在争议。结合两地距离差异及台塑公司在时间仓促情况下找到仓库存储的难度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运费600元为合理支出。对该部分费用，由博浪公司、台塑公司各自负担300元。关于仓储费，在台塑公司主张每天500元标准证据不足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以庭审中博浪公司认可的每天300元的标准进行计算。台塑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货物至今仍在乐山仓库，但在其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之前，对合同继续履行抱有较高期待，不会转移货物具有一定合理性。但在原约定的一两天时间再次送货未完成，经过一个多月磋商未果情况下，台塑公司应自收到博浪公司的解除通知之日起采取措施避免损失扩大。自2018年3月29日起算两天的仓储费600元，按照博浪公司的承诺，应由其承担。其后计算至2018年5月5日的仓储费即10800元，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违约行为造成合同解除的作用大小及公平原则，该部分费用应由台塑公司负担6480元，由博浪公司负担4320元。因此，博浪公司应合计负担仓储费492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成都博浪桑拿泳池设备有限公司与四川台塑华亚塑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二、四川台塑华亚塑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博浪桑拿泳池设备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87725元；三、成都博浪桑拿泳池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台塑华亚塑业有限公司仓储费4920元及运费300元；四、驳回成都博浪桑拿泳池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四川台塑华亚塑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39元，由成都博浪桑拿泳池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702元，由四川台塑华亚塑业有限公司负担253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成都博浪桑拿泳池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36元，由四川台塑华亚塑业有限公司2194元。 二审中，台塑公司、博浪公司均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三、案涉货物是否为定制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约定货到工地付总货款百分之四十五，属于双方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同时履行。台塑公司已将案涉货物已交付至其能运送到达最接近工地的地点，已完成了交付前义务，其有权要求博浪公司在卸货时支付相应货款。博浪公司因业主单位未向其支付货款，故以业主对案涉货物进行检验，须到达工地两天后方能支付货款为由拒绝当场支付货款属于违约行为。首先，合同具有相对性，且双方并未约定以案外人对案涉货物进行检验作为货款的付款条件；其次，案涉货物系PPR热水给水管，对数量、规格、壁厚等进行初步检验可以当场进行；其三，案涉货物金额较大，博浪公司在缔约前对案涉产品的质量应当有所考察，其在无相应证据证明案涉货物质量有瑕疵的情况下，要求交付后方能付款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博浪公司以业主检验后方能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构成违约。 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案涉货物为数物，系可分之物，可以分批交付。在博浪公司前期已支付50%的预付款的情况下，台塑公司完全可以采取部分履行等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继续履行合同，但台塑公司并没有采取相应补救措施，而是就全部货物拒绝交付，亦不符合公平原则，台塑公司属于行使合同权利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本案中作为违约方的博浪公司不存在恶意违约情形。在现有情形下，如继续履行合同，对博浪公司显失公平，台塑公司拒绝解除合同，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同解除后，案涉货物不再交付，台塑公司应将案涉货款退还博浪公司。一审法院已向台塑公司释明，如台塑公司认为合同解除后造成其损失，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台塑公司主张案涉货物系定制品，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案涉货物系按照博浪公司的要求进行加工、定制，故其关于案涉产品系定制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台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9元，由四川台塑华亚塑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