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2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建林，男，1972年1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润芝，江苏恒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烨波，江苏恒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柏平，男，1971年3月2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祥，江苏谟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浒，江苏谟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晔，女，1998年4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祥，江苏谟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浒，江苏谟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栾建林因与被上诉人周柏平、周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2019）苏0213民初7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建林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500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综合审查本案中的谈话录音、微信记录、通话录音，均能反映出周柏平、周晔系为入伙无锡市彩云东方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无锡彩云东方）出资而向其借款500万元，且周柏平多次表达了应当“借钱”、“还钱”的意思表示，证明案涉500万元款项系借款，而非股权代持款。周柏平、周晔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系股权代持关系。周柏平、周晔认为案涉500万元系股权代持款，并为此申请李某出庭作证，但证人李某与周柏平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该二人为谋取共同利益，曾联手表决将栾建林除名，故李某的证人证言可信度较低，不能够作为定案依据。2、周柏平、周晔应当向其归还案涉500万元款项。虽然双方未形成书面借款协议，但结合通话录音可以证明，其多次要求周柏平还款，周柏平提出可以退伙后还款，后在2019年5月23日其一审代理人与周柏平的通话录音中周柏平称已经申请退伙，但至今将近一年左右的时间，周柏平仍是无锡彩云东方的合伙人，并未退伙。在其催促周柏平还款的情况下，周柏平谎称已提出退伙申请，而实际却怠于行使退伙权利，以此达到规避归还借款的目的，属于“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应当认定周柏平以退伙作为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周柏平应当归还案涉500万元。退一步讲，不论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股权代持款，都不能免除周柏平、周晔的还款义务。如周柏平执意继续成为无锡彩云东方的合伙人而不愿意退伙，其既无强制周柏平退伙的权利，也无权干涉周柏平的个人意愿，周柏平、周晔应当先向其归还案涉500万元。 周柏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栾建林通过其女儿周晔账户划转的500万元应为栾建林对无锡彩云东方的投资款。合同的名称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不一致时，应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确定合同的性质。栾建林通过周晔账户最后划转至无锡彩云东方的500万元，无论是划转前还是划转后，栾建林均向其承诺，该笔款项投向于无锡彩云东方，资金由栾建林负责解决，亏损由栾建林承担。故其仅为名义上持有无锡彩云东方合伙份额的合伙人，合伙投资的后果由栾建林承担，双方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合伙份额代持。虽然其在与栾建林代理人诱导交流中提到借款说辞，但仅为其作为非专业人员受诱导后的说法，并不符合该500万元款项的实际性质，该500万元应是其代栾建林在无锡彩云东方持有1%合伙份额的出资款，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退一步讲，即使案涉500万元作为栾建林出借给其的资金，也是附条件的，目前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尚未确定，还款条件尚未成就。无论是周晔过渡账户收到资金前，还是收到资金后，栾建林都称该500万元是投资无锡彩云东方的资金，该500万元要待其名下1%的合伙份额退股后按结算价值返还栾建林，亏损由栾建林承担，盈利归其所有。在2018年7月，栾建林还承诺支付其200万元作为其转业到无锡彩云东方工作未满三年的补偿。2019年6月12日，其已经按照栾建林要求向无锡彩云东方提起退伙申请，无锡彩云东方同意其申请，但是由于无锡彩云东方与栾建林、栾京父子关于无锡市安盛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业绩承诺纠纷还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该案件结果对无锡彩云东方经营收入至关重要。因该案结果未定，故无锡彩云东方认为其退伙结算的时机尚不成熟，暂时不能办理退伙结算，不存在其恶意拖延退伙的事实。因其返还给栾建林的款项金额只有在合伙企业退伙结算结束后才能确定，栾建林主张返还投资款的条件尚未成就。 周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从未向栾建林借款，故其不应向栾建林承担还款责任。栾建林与其父亲周柏平系朋友关系，2017年7月前栾建林多次邀请其父亲周柏平出面与重庆两江新区彩云之南投资有限公司、云南融智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等成立无锡彩云东方，周柏平以还在部队转业待岗不方便为由拒绝，但栾建林提议由栾建林负责出资，由其出面代父亲周柏平持有合伙份额，在周柏平办妥转业手续后将合伙份额返还周柏平，周柏平同意了栾建林的提议，后期也是按照这个提议操作。本案500万元其既不是实际使用者，也不是获益方，其仅提供账户用于栾建林和周柏平过渡资金投入合伙企业，并因周柏平身份限制代持合伙份额，其后也已经向周柏平返还了代持合伙份额。 栾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柏平、周晔立即归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各方均确认2017年8月至10月期间，栾建林分五次向周晔账户交付共500万元。2017年7月21日，无锡彩云东方成立，合伙人为萍乡朝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资额250万元）、重庆两江新区彩云之南投资有限公司（出资额250万元）、栾建林（出资额1500万元）、李某（出资额3000万元）、周晔（出资额500万元）、云南融智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出资额44500万元）。上述合伙人出资于2018年12月31日前缴付到位。2017年12月22日，合伙人周晔变更为周柏平。之后，又进行了合伙人的变更。 一审中，栾建林陈述：“2019年5月23日，其代理人在与周柏平电话录音中，周柏平明确案涉500万元属于借款，应该归还。”对此，周柏平陈述：“其当时说法表达的意思是本身是代持，最终办好退伙手续后与栾建林进行结算，结算方式就是亏损归栾建林，盈利部分归周柏平，另外还要补偿其200万元。” 一审中，周柏平申请证人李某（系无锡彩云东方合伙人之一）出庭作证，李某表述的主要内容为：“栾建林和其一起去找周柏平，邀请周柏平一起参与无锡彩云东方，也当着其面说，亏了算栾建林的，赚了算周柏平的。” 另查明：在李某、栾建林、周柏平等人的谈话录音中，栾建林陈述：“在周柏平退伙后，其给周柏平200万元的补偿”。对此，栾建林认为，是基于其与周柏平的个人关系，200万元是作为赠予性质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8月至10月，栾建林分五次向周晔账户交付共计500万元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证人李某作为无锡彩云东方的合伙人之一，其证言“亏了算栾建林的，赚了算周柏平的”可信度较高。结合李某、栾建林、周柏平的录音中对利润分配的方案。因此，栾建林认为，案涉500万元系借给周柏平出资的借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栾建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栾建林已预交），由栾建林负担。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7月2日，隋立组、戴绍波、李某、周柏平、栾建林的谈话录音中，栾建林陈述：“我们两个之间为什么要把这一条写出来？因为我也不想今后再有什么影响与我之间的关系。我只是说你把前面理清，我把后面理清。我该对你什么的，那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不要放在这个公司。再有将来再有什么矛盾，找到我，当初都是我叫你进去的。我就要把这个东西撇清。所以我在后面特地补了一句，你亏空的部分，我来补给你。我写了这句话。这个东西我们把它给扯清楚了”、“你如果说不行，那就该退伙的把它退掉。之后我该补偿你的那是我跟你之间的交情。我欠你的情，我会补给你”、“我不想这个事情今后大家再有牵连。我只是这个意思。你或者是你跟我做借款也是一码事，不要与我有关系。这一句话一定要把它说清楚。是因为你自愿要去做这个事了。前面你亏了的部分我来赔偿。戴总是不？我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你后面再有亏有赚不要跟我有关了”、“如果是这样，我认为后期还有风险在，那就趁早退伙退掉吧。我该补你的情，补你的情”、“我个人认为后面还不知道搞成什么样。我的意思是股退掉，我给你200万元。你宁可拿到这个钱也好”。 一审中，周柏平提供与栾建林的2018年7月5日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周柏平：（发送协议书），栾建林：好的，（再发送修改后的协议书），加了几个字，你看一下，可以打印一并带来。周柏平：（再发送协议书），栾建林：看一下，可以，要带彩云，安盛、萍乡公章。”后该协议书双方未签字。 周柏平发送给栾建林的协议书，载明：“甲方：栾建林，乙方：周柏平，丙方：周晔。鉴于：甲方诚邀乙方共同入伙成立无锡彩云东方，并同意向乙方提供投资款500万元，现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无锡彩云东方注册资本5亿元，乙方认缴出资500万元。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500万元借款，用于乙方投资无锡彩云东方的出资款。二、甲乙丙三方同意，乙方指定丙方作为其无锡彩云东方的财产份额代持人，甲方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将提供给乙方的借款直接支付给丙方，再由丙方支付给无锡彩云东方作为乙方的实缴出资款。三、甲乙同意其提供给乙方的上述借款，乙方按以下方式偿还：1、还款时间：乙方从无锡彩云东方退伙后。2、还款金额：（1）若乙方从无锡彩云东方退伙时，取得的收益≥500万元的，则乙方只需向甲方偿还500万元的本金，不再承担其他费用（如利息等）。（2）若乙方从无锡彩云东方退伙时，取得的收益≤500万元的，则乙方向甲方偿还的金额以乙方取得的收益为准，不再承担其他费用（如剩余本金、利息等）。四、甲方确认并同意，在乙方从无锡彩云东方退伙后，给乙方200万元的补偿奖励，该补偿奖励在乙方偿还甲方的借款金额中优先扣除，不足部分，由甲方在30日内另行补足。”周柏平称：“协议书系其起草，发给栾建林看过后，栾建林加了几个字之后又发给其，增加了30日内，即还款时间为乙方从无锡彩云东方退伙后30日内，其认为30日不一定能拿到钱，所以划掉之后又发给栾建林，栾建林也确认了。” 以上事实有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微信聊天记录、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二审中，周柏平还向本院陈述：“其与李某没有利害关系，其于2018年5月就从无锡彩云东方辞职，不参与无锡彩云东方的管理，2019年6月12日提交了退伙申请，目前退伙结算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合伙人身份一直还在。其2017年从部队转业时，栾建林找到其让其入伙，说钱是其出，如果赚了利润给其，只要把本金还给其就好，亏了都算栾建林的。在此种情况下，其答应了栾建林的合伙要求，因为其当时没有办理离职手续，不能参与经商，所以栾建林就让其女儿代持，且该500万元当天打到其女儿账户后就转到了公司的账户。栾建林除名前要求其也退伙，说另外补偿其200万元，因为当初在代持出资到无锡彩云东方时，栾建林本身承诺其在无锡彩云东方至少做三年高管，结果2018年5月因为栾建林的原因，其也辞职了。其是2017年9月入职，前后干了不到一年时间，其如果当时不退伙，就要向栾建林打一个500万元借条。” 栾建林向本院陈述：“因为其和周柏平是多年朋友，当时周柏平又在部队里面，其认为周柏平提出借款500万元的要求是有归还能力的，且朋友之间也不愿意过多讲利息细节，所以在出借时没有明确约定利息。至于说借款期限，周柏平一直说是用于投资，说会赚钱，而且公司本身也有关联，有利润可赚。其所称周柏平与李某之间的利害关系为二人一起表决把其从无锡彩云东方除名。”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案涉500万元是否为借款；二、如为借款，栾建林主张周柏平、周晔归还的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500万元性质的认定取决于栾建林与周柏平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综合本案证据，栾建林与周柏平之间系非典型合同关系，也即无名合同关系。首先，从栾建林的陈述可知，栾建林在向周晔转账案涉500万元时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还款期限等借款合同中的关键要素，故栾建林以500万元转账凭证证明双方系借款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栾建林所称其一审代理人与周柏平的通话录音中多次谈到借钱、还钱，案涉500万元为借款，该通话记录系栾建林在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前为固定证据而录制；从通话记录内容可知，栾建林的一审代理人存在有意诱导周柏平陈述借钱、还钱等借款关系中的表述，故该通话录音亦不能证明双方系借款关系。其次，在双方关于案涉500万元款项性质未作出书面约定时，应当综合该500万元款项的用途、周柏平加入无锡彩云东方的背景、周柏平从无锡彩云东方辞职并申请退伙，无锡彩云东方与栾建林父子其他诉讼纠纷等情况，审查确定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及法律关系。再次，栾建林与周柏平之间权利义务安排明显有别于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从周柏平提供的谈话录音中栾建林的陈述可知，栾建林在最初邀请周柏平加入无锡彩云东方并将案涉500万元转账给周晔时，其与周柏平存在口头约定，即该500万元作为周柏平投入无锡彩云东方的投资款，双方对该500万元合伙份额在无锡彩云东方的盈亏约定为“赚了归周柏平，亏了归栾建林”；在栾建林要求周柏平退伙时，栾建林亦明确表示“股退掉，我给你200万元”。栾建林称李某与周柏平表决将栾建林从无锡彩云东方除名，故二人具有利害关系、李某的证言不应当采信，栾建林所称的利害关系明显不能成立，李某作为无锡彩云东方的合伙人，其陈述与谈话录音等其他证据反映的事实相印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虽然栾建林与周柏平通过微信传送的协议书最终并没有签字，但是协议书所反映的主要内容，也即栾建林与周柏平之间法律关系中的主要权利义务：案涉500万元合伙投资的盈利分享、亏损分担及周柏平股退掉后栾建林补偿周柏平200万元等内容，通过谈话录音及其文字整理稿、李某的证言等证据亦可以证明。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栾建林与周柏平之间不是借款关系，且根据谈话录音中栾建林的陈述，栾建林应当在周柏平退伙结算之后双方再另行结算。现周柏平因无锡彩云东方尚未对其合伙份额进行结算而无法与栾建林结算并返还争议款项，即栾建林主张返还争议款项的条件尚不成立。关于栾建林所称，周柏平存在恶意拖延退伙的情形，应当视为返还款项的条件已经成就的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栾建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栾建林已预交），由栾建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贾建中 审 判 员  龚 甜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迪金 书 记 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