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xx，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君，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x，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宗，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珊珊，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x，女。 上诉人陈xx因与被上诉人姜x、王xx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4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xx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鲁0212民初49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陈xx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姜x、王xx承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驳回陈xx的诉求违背本案客观事实。纵观本案，只要查清一个事实，姜x与王xx恶意串通虚假合同的事实就会不攻自破。姜x一审提交的“承诺书”及“20年房屋租赁合同”均违背社会常理，明显有故意串通造假嫌疑。2008年同小区同户型房屋市场价格总价值约260万元，假如如承诺书所说他们之间存在300万元债务关系，姜x不去要房屋的所有权而选择要20年的租赁权明显有悖常理。查清这个事实很简单，只需要向当地国税部门发函调取这套房屋同户型同时期的房屋交易完税证明即可。我们向一审法院提交过申请，但没有得到回复，再次申请二审法院予以准许，以便查清有关事实真相；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修改后的第十条第四款，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姜x既然对王xx享有300万债权，在债权高于房价情况下，放着所有权不要而选择二十年租赁权明显违背社会常理，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就可推定姜薪提交的所谓“承诺书”及其合同全是假的；三、合同无法鉴定，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一审中陈xx曾向法院请求对合同签订日期进行鉴定，由于技术原因法院通知无法鉴定。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对承诺书和合同的关系进行了明确，所谓合同只是对承诺书的补充，即然是补充本身就不独立，也就是说承诺书与合同是一会事，所以“承诺书”内容的真实性才是本案的关键点。同时，承诺书的日期是2008年而所谓合同的签订日期又变成了2011年，把所谓二十年变成了二十三年，单看其期限就违反合同法，属无效行为；四、承诺书所述300万债权是虚假的，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依法审查其真实性，不能让姜x、王xx钻空子；五、一审中，王xx未出庭质证的行为系对陈xx诉讼行为的认可，姜x出具的王xx所谓的书证(承诺书及20年房屋租赁合同)因出具人不到庭无法进行质证，其证明目的无法实现，更不应得到一审法院的认定。 被上诉人姜x辩称：一、姜x与王xx不存在恶意串通签署虚假合同的情形，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1、双方签署租赁合同有相应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王xx、朱崇聚拖欠姜x借款和机械设备款并无力偿还，王xx同意将涉案房屋交给姜x使用，以抵偿拖欠的款项并于2010年12月向姜x出具《承诺书》。为进一步明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双方于2011年2月21日就涉案房屋签署了《租赁合同》，对租赁的具体事宜进行了约定。2、涉案《租赁合同》签署于陈xx执行依据发生之前，不存在恶意串通签署合同的情形。由于《承诺书》、《租赁合同》的形成时间不仅在涉案房屋被拍卖之前，更是在作为执行依据的（2015）崂民二商初字第155号民事调解书之前，所以姜x与王xx不可能存在恶意串通签署虚假合同，损害陈xx利益的情形。3、一审判决王xx向陈xx赔偿损失，陈xx就涉案房屋享有的权益已经法律文书确认，陈xx的利益并未受损；二、陈xx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姜x与王xx存在恶意串通或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xx对其关于姜x与王xx恶意串通签署虚假合同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陈xx在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姜x与王xx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陈xx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并驳回其关于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一，陈xx关于债权金额高于房屋价值时就必须要求债务人以房屋所有权抵顶债务的主张并不是生活常理。陈xx认为2008年时涉案房屋同小区同户型房屋市场价值为260万元，而姜x享有的债权金额是300万元，所以姜x选择要20年租赁权而不要所有权有悖常理。但事实上，陈xx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008年时涉案房屋同小区同户型房屋的市场价值，而且，无论涉案房屋价值与债权金额的多少，姜x均不能单方决定债务抵偿的方式，王xx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姜x使用的债务抵偿方式是姜x与王xx协商一致确定的，其中包含着双方各自的利益考量。诚然，如陈xx所言，姜x要求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可能对姜x更为有利，但姜x无法强制王xx转让涉案房屋所有权，而且王xx基于自身利益考量也并不会同意转让，因为保留房屋的所有权，其不仅可以继续处分房屋，待房价上涨后再进行转让以获取更多的收入，而且还可以利用房屋抵押进行融资。对于王xx来讲，显然将房屋出租给姜x对其更为有利，所以王xx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姜x抵偿债务是双方利益博弈的结果，符合现实生活的规律，而陈xx主张的仅将一方当事人利益最大化的“常理”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仅是陈xx脱离现实主观臆断得出的结论而已。第二，如前所述，陈xx关于债权金额高于房屋价值时就必须要求债务人以房屋所有权抵顶债务的主张并不是社会常理，更不是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因此不能推导出《承诺书》与《租赁合同》是虚假的，陈xx对于证明其主张仍负有举证责任，在陈xx无证据证明姜x与王xx恶意串通签署虚假合同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承诺书》与《租赁合同》是姜x与王xx就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姜x抵偿债务事宜在不同阶段形成的两份文件，并非陈xx主张的“承诺书与合同是一会事”。王xx出具的《承诺书》仅载明了其同意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姜x使用20年，但对于具体的起止时间以及使用期间水电费用的承担等具体租赁事宜并未明确约定，因此双方在《承诺书》的基础上签署了具体的《租赁合同》。无论是《承诺书》还是《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均为20年，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租赁期限。陈xx将《承诺书》中载明的王xx拖欠款项的起始日期理解为租赁期限起算日期是混淆了债务起算日期、文件签署日期和租赁期限起止日期三个不同的日期，所以其关于租赁期限由二十年变成了二十三年的主张与客观情况并不相符。第四，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因此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王xx在一审程序中未出庭最多代表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并不构成对陈xx任何诉求的认可，所以陈xx关于王xx未出庭质证的行为系对陈xx诉讼行为认可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此外，如果王xx未出庭质证视为对陈xx诉讼行为的认可，同理，也应被视为对姜x提交的《承诺书》、《租赁合同》的认可，但陈xx一边主张王xx未出庭视为认可了其诉讼行为，一边又主张因王xx未出庭质证，姜x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在逻辑上也相互矛盾。 被上诉人王xx未作答辩。 陈xx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x、王xx20年租赁合同无效；2、要求姜x、王xx赔偿经济损失（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月1万元计算）；3、诉讼费用由姜x、王xx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日依法委托淘宝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司法拍卖平台，拍卖王xx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崂山国际花园）x号楼x单元x户房屋。2018年9月2日陈xx以5738000元的最高价竞得。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7）鲁0212执恢15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陈xx所有，青岛市崂山区（崂山国际花园）x号楼x单元x户房屋所有权自裁定送达买受人时起转移。 庭审中，陈xx提交照片4份，拍照时间是2018年9月20号上午9:30左右，欲证明：陈xx拍卖之后涉案房屋的现状是空的，当时是跟姜x的代理人刘x一起去看的房子，当时钥匙在姜x处，但是房子是空的，姜x要求陈xx给部分钱。姜x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定是否是涉案房屋，该四张照片即使是涉案房屋的照片，也不能确定里面是否有租户，照片无法证实拍摄的时间。 姜x提交《承诺书》一份，欲证明：朱崇聚、王xx自2008年12月起拖欠其借款及设备机械款300万元，因无力偿还，将涉案国际花园的房屋交给姜x使用，期限为20年，并承诺试用期内不收回房屋。陈xx质证称该证据不予认可，真实性存疑。 姜x提交《租赁合同》一份，欲证明：2011年2月11日姜x与王xx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王xx将位于崂山区银川东路7号崂山国际花园x号楼x单元x号房屋出租给姜x使用，租赁期限是2011年3月1日至2031年2月28日，共计20年，合同总租金是220万元（其中2016年3月至2021年3月年租金为100000元），且约定姜x可以转租，实际上是对承诺书以房屋使用权抵债的补充。陈xx质证称该证据不认可，合同不真实，陈xx要求确认这份合同是无效的，书写时间是在后的，不是当时签订的，这份合同与姜x提交的承诺书自相矛盾，承诺书中约定使用期限20年，租金一次性支付，这就是一份租赁合同，为什么后来又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庭后陈xx提交鉴定申请，主张姜x当庭提交的2011年2月11日的租赁合同不是当时出具，系为在拍卖中侵害买受人的假合同。依陈xx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姜x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11日的《租赁合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2日出具《关于退案材料的函》，该鉴定中心发现现有样本材料不充分，无法满足鉴定需要，无法作出检验意见，将送检材料退回。 姜x提交《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两份，欲证明：2016年5月24日，姜x与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签订租赁合同，姜x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使用，南京分行支付姜x两年的租金275000元，同时证明在该房拍卖之前实际由姜x占有使用，支配及收益。陈xx质证称《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无法质证，出租方是王xx不是姜x，签订的是一年的租赁合同，不是姜x主张的两年，且姜x主张的租金支付与合同不符，所以对房租租赁合同及转账凭证不认可。 姜x提交《拍卖公告》打印件一份，涉案房屋淘宝网拍卖页面打印件一份，欲证明：人民法院网在拍卖公告中标的物介绍中均已经特别说明“内有租户，租赁期限2011年3月1日至2031年2月28日，共20年”涉案房屋内有租户，陈xx对此是明知的。陈xx质证称《拍卖公告》不认可，系复印件。 姜x提交(2018)鲁02执复83号裁定书，欲证明：姜x就涉案房屋提出执行异议，姜x享有优先购买权，虽然法院没有支持，但姜x承租事实客观存在。陈xx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姜x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陈xx不清楚，法院对涉案合同的存在没有实质审查。 王xx未进行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陈xx主张姜x、王xx以损害他人利益为目的，恶意串通制造假合同，合同并非当时签订，故要求确认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11日的租赁合同无效。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机构未对该合同的形成时间出具鉴定意见，无法认定该合同是否于2011年签订，陈xx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姜x、陈xx存在恶意串通或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陈xx要求确认姜x、王xx签订的上述租赁合同无效，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陈xx要求姜x、王xx赔偿经济损失（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月1万元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7）鲁0212执恢15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陈xx所有，故陈xx应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现姜x主张其与上述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王xx已于2011年签订租期20年的租赁合同，租金以抵顶欠款的方式已全部支付给王xx，该租金亦包括2018年9月11日之后的部分，因此，王xx应就陈xx因无法行使使用收益权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姜x提交的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等证据，陈xx主张按照每月1万元标准自2018年9月11日起计算至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止未超出合理范围，应予支持。 王xx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xx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照每月1万元标准赔偿陈xx损失，该损失自2018年9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陈x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1020元，共计1120元，由陈xx负担560元，王xx负担56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陈xx主张姜x、王xx恶意串通订立虚假租赁合同损害其利益，姜x对此不予认可。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陈xx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应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依陈xx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最终未能对该合同的形成时间出具鉴定意见，因此无法证明涉案合同系倒签。陈xx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姜x、王xx存在恶意串通或存在其他上述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据此判决驳回陈xx关于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xx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