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民终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正友，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现被羁押于安庆市岳西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叶玲，女，198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现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通讯地址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纪儒，男，198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系程叶玲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林，男，196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征，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正友、程叶玲因与被上诉人陈春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1民初2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正友、程叶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韦正友、程叶玲无需退还陈春林任何费用；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陈春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协议并未对退伙情形作出书面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合伙采砂经营协议》(简称涉案协议)第八条第二项系协议双方对退伙情形的书面约定，但结合其具体内容来看，该条款约定的实际上是韦正友的合同义务，即负责协调当地政府、镇、村干部及周边村民的关系，对应该条第一款、第三款的内容可知，该协议第八条正如其标题“甲方(韦正友)的责任”所载明的，均是对韦正友相关合同义务的约定。该条第二款中所涉的“无条件退还入伙费1440万元本息”与该条第一款“无条件退还350万元”性质相同，均是对合同相对方违约责任的约定，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属于退伙书面约定，一审法院的该认定严重背离基本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同时需要指出的是，涉案协议第八条第二款“无条件退还1440万元本息”的约定，对韦正友违约责任的约定畸高，就民事合同双方而言，该约定内容明显有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一并予以调整。 2.一审法院对涉案协议第八条第二款中“人为因素”的认定错误。首先，该条款约定的“人为因素”仅限于韦正友能力和责任范围内的因素，外部环境或者其他非由韦正友本人意志控制或影响的因素，不应该作为认定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否则对合同当事人极其不公平，且这样的约定实际上也没有任何意义。如上所述，该条款系对韦正友合同义务的约定，而韦正友作为自然人，其仅能承担协调与相关政府部门等组织和村民个人之间的关系，却无法替代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职能责任(如处理群访闹访事件)。陈春林所称的2018年11月涉案砂场周边村民闹事并到相关部门信访、投诉，系协议双方均无法预见的意外事件，在此期间韦正友也一直负责协调相关的矛盾，但若因此将村民矛盾而导致涉案砂场停产停业的责任归咎于韦正友，则苛责过重，不符合权利、义务、责任相匹配的原则。其次，即使该条款中“人为因素”包括陈春林所称的老百姓闹事，该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也是因为陈春林的员工无故阻挠何墩使用河沙（相关村组民约规定，村民用沙不受限制），导致矛盾升级。也就是说，该“人为因素”实际上是由陈春林造成的，而非守约方韦正友，若因此认定可以适用该条款，则无异于认可陈春林促成了韦正友承担违约责任的构成要件，并就此追究无过错方韦正友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放任这种结论的出现，既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基本逻辑混乱，也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 3.陈春林违约在先，其恶意解约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2019年6月份涉案砂场继续经营，但经营模式变成了政府主导经营，自此陈春林实际上不再执行合伙事务，在韦正友再三催促和要求下，陈春林不仅拒不经营管理涉案砂场，反而径直与韦正友协商解除涉案协议，已构成违约。与此同时，为了保证砂场正常运转，在此期间砂场实际由韦正友负责管理。涉案砂场经营模式的变化，实属正常的商业风险，在执行合伙事项时，合同双方理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如约履行合同义务，自负经营风险。违约方在得出实际经营获益减少的情况下，首先应保障真实有效的合同得到继续履行，即使客观情况有所变化，也应该与合同相对方友好协商变更合作模式或解除合同，但陈春林不仅对合伙事项不闻不问，反而直接起诉解除合同，人民法院若支持陈春林的这种行为，无异于助长恶意违约之风，不利于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稳定，也严重损害了守约方的合法权益。 4.一审法院认定陈春林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错误。陈春林与韦正友签订涉案协议的目的是重新分配涉案砂场的经营权、分享砂场经营收益，只要双方合作的基础条件仍然存在，砂场可以正常运营，该合同目的就可以得到实现。协议双方的合作目标是实现利益最大化，但不代表经营收益与期待值有差距就认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任何商业投资交易都有其自身的风险，涉案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都应当对约定的合伙经营活动有着清醒的认识和判断，而不应在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的第一时间就想着撕毁合约、逃避责任，就算需要变更调整协议内容，也应当经过双方友好协商的前提下进行。本案中，因砂场经营模式发生了变化，变为政府主导经营，经营者可获得的利润减少，由原来的46元每立方米降至26元每立方米。但是利润减少并不意味着砂场不能经营运转、不能盈利。实际上，在2019年6月，韦正友也再次申请到了涉案砂场2019年至2021年的砂场采砂权。作为合伙经营活动的共同参与人，陈春林与韦正友理应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实现共赢，但实际上是在因客观原因出现经营模式调整后利润减少的情况下，陈春林径直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这种只能“同富贵”不可“共患难”的商业行为，明显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符，司法机关不应予以支持。 5.一审法院认定该合伙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第一、程叶玲对涉案协议的签订既不知情、也未追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意思自治原则，程叶玲既非合同当事人，也未参与具体的合伙经营活动，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夫妻共同债务“共债共签”的原则。第二、程叶玲的本职工作是中学教师，有合法、独立、稳定的收入来源，客观上无法参与涉案合伙事务，也就不可能满足“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构成要件。正如一审法院查明的那样，涉案砂场系由韦正友个人经营，是其个人的生产经营资料，程叶玲是一名事业编制的人民教师，根据公务员法等相关规定，程叶玲不得从事经商、办企业以及参与其他营利性的经营活动。因此，程叶玲不可能、也无法参与涉案合伙经营活动。而且程叶玲有合法、独立、稳定的收入来源，足以维持日常的基本生活开销，不需要、更不能通过参与涉案合伙经营活动的行为谋求利益，也未通过该合伙经营行为分享经营收益。第三、涉案合伙经营行为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畴，客观上不可能产生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上述最高院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负债是否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判断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重要标准。需要强调的是，“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指通常情况下必要的家庭日常消费，包括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开支事项，如正常的衣食住行消费、日用品购买、子女教育、老人赡养等各项费用，是维系一个家庭正常生活所必须的开支。本案中，涉案协议所涉金额高达1448万元，该笔大额款项的合伙经营行为显然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合理范畴，即使由此产生了相应的债务，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解读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的相关精神，程叶玲作为不知情的“未举债的配偶一方”，不应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不应该承担的沉重债务。第四、根据上述最高院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在涉案金额远超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畴的前提下，若债务人（陈春林）仍然认为涉案合同产生了夫妻共同债务，则其应当举证证明韦正友将该债务所涉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一审中，陈春林提供了韦正友相关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韦正友将入伙费等转入其个人或个人实际控股的公司，一审法院就此认定韦正友将相关款项用于家庭共共同生产经营，严重偏离基础事实。首先，如前所述，程叶玲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客观上不可能与韦正友共同经营任何事项；其次，陈春林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韦正友将入伙费等转入了其实际控股的长龙公司账户，而长龙公司就是涉案砂场的运营主体；第三，长龙公司将相关款项具体用于何处、转账给何人，实属涉案砂场实际生产经营的正常需要，并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规定；最后，从陈春林提供的所有现有证据来看，无论是长龙公司还是韦正友，与程叶玲并无任何资金往来，无法证明韦正友将相关款项用于家庭日常生活。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与认定事实错误相对应的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涉案协议并未约定退伙情形，不应适用民法通则意见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系对退伙情形的约定错误，现陈春林主张解除合同、要求退伙的，应当对退伙期间的财产进行清算，并按照清算的结果享有权利义务。2.涉案合伙经营模式改变仅导致利润减少，并不妨碍继续履行合同，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合伙经营模式改变并未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实际上仍然可以持续经营并获取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无视基础事实，据此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完全错误。关于违约方请求解除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48条规定，“违约方一般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如前所述，陈春林自2019年6月份砂场经营模式发生变化后，实际上不再执行合伙事务经营砂场，在韦正友再三催促和要求下，陈春林不仅拒不配合经营管理涉案砂场，反而径直与韦正友协商解除涉案协议，在此期间砂场由韦正友负责管理。由此可见，陈春林违约在先，其违约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在政府主导下砂场经营模式发生了变化，进而导致其相应的经营收益减少。若依一审法院判决，则作为违约方的陈春林在涉案合伙事务中，因合伙事项获利减少而径行解除涉案合伙协议，其结论就是因违约而获利，系恶意违约。故其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否则就严重损害到守约方韦正友的合法权益，且不利于合伙合作行为的稳定性，与一审法院所称的“民法的公平原则”完全是背道而驰。3.适用民法通则意见第四十三条错误。民法通则意见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此为法律的原则性和一般性规定。根据立法目的和体系解释的原则，此处的“债务”和“收入”是相对应的，换言之，若无特别法的规定，夫妻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承包经营产生的收入或者债务，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或共同债务的范畴。本案中，就算不适用最高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司法解释的特别法规定，就民法通则意见该条规定而言，涉案入伙费系陈春林为购买合伙经营权而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并不属于因经营砂场而产生的收入或者债务，而属“经营”本身，并不具有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4.适用最高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解释的第三条错误。本案确实应当适用本条款的特别法规定，但一审法院并未予以严格适用，具体表现为：一审法院并未对该条最后一句的除外条款进行合理引用，陈春林作为债权人，其提供的现有所有证据均无法证明韦正友将入伙费等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一审法院就此直接认定涉案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 三、一审法院法庭调查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时，在法庭调查环节将其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一审法院2019年11月21日在岳西看守所对韦正友的谈话记录）作为原告提交的证据进行举证、质证，违反了法定程序。 陈春林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应退还款项为韦正友与程叶玲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完全正确。1.太湖县月山砂场是韦正友、程叶玲登记结婚7年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韦正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的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无论程叶玲从事什么职业，但砂场经营权和相应资产属于韦正友、程叶玲夫妻共同财产是不争事实，韦正友与陈春林签订案涉协议获得1448万元对价资金，该1448万元属于他们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已经查明，韦正友收到陈春林1448万元于当月7日将款项全部转入其实际控制的太湖县长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韦正友持股99%）账户，该账户其中有多笔大额资金被韦正友陆续提至起自己个人以及其实际控制的太花心天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韦正友一人公司）、太湖县沁园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韦正友持股98%）等账户。更为关键的是韦正友所购买的玉龙华府小区12幢577.88平方米商铺，已付房款490万元全部来源于陈春林向其支付的1448万元，其中首付房款297万元交易流水显示于2018年11月28日系通过太湖县长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分两次向安徽华美信和贸易有限公司账户支付。韦正友所购买玉龙华府小区房产、上述公司持有的股权、月山砂场及其转让收益均属于韦正友和程叶玲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上述事实，韦正友将陈春林向其支付的1448万元确实为其家庭添置了夫妻共同财产等用于家庭投资、生产、生活之需，程叶玲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夫妻共同财产巨增的受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读，该条规定了“共同受益”识别标准，即债权人能够证明夫妻因系争债务而共同受益，则不论有无共同举债合意，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案涉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3.韦正友在一审法院笔录中已经陈述的款项用途前后矛盾，且韦正友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资金用途的证据。程叶玲称对韦正友签订案涉协议并收取巨额资金等不知情，且未受益，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畴。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结合韦正友购买大面积房产的事实，足以判断程叶玲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不具有可信度。 二、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协议、退还相应款项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且兼顾公平原则，并无不当。1.案涉协议约定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已经查明，2018年12月17日，月山砂场因与周边程河组村民矛盾而停产停业，自此陈春林退出月山砂场的经营，一审法院到岳西县看守所送达文书时韦正友也自认在2018年12月18日因地方矛盾，周边老百姓导致砂场停产停业，直到2019年7月13日政府改变砂场经营模式后才恢复由韦正友独立生产经营，此后的收益全部由太湖县砂石管理总站打入韦正友个人账户并由韦正友个人提走。根据案涉协议第八条2项的约定，韦正友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也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2.案涉协议也符合法定解除情形。韦正友与陈春林签订案涉协议时隐瞒了砂场租赁合同已经到期的事实，导致砂场因周边老百姓闹事而停产停业，更为关键的是韦正友与陈春林签订案涉协议之前太湖县政府就对月山砂场核定了每年采砂量不超过10万立方米，而韦正友又对陈春林隐瞒了该重大事实，韦正友上述情形直接导致陈春林签订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陈春林要求解除案涉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而陈春林签订协议后经营不到2个月，解除协议符合公平原则。 三、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韦正友、程叶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四、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通过阅卷，将发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材料作为本方证据向法院进行举证，本案陈春林将该笔录作为证据进行举证，不违反法律规定，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旭合法，韦正友、程叶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春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陈春林与韦正友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2、判令韦正友、程叶玲立即共同退还陈春林入伙费人民币14480000元及该款利息（自2018年12月28日起以14480000元为基础按年利率6%计付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韦正友、程叶玲立即共同支付陈春林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4、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由韦正友、程叶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陈春林（乙方）与韦正友（甲方）签订《合伙采砂经营协议》，约定：合伙经营月山砂场（个体工商户字号，经营者韦正友）的资产范围为月山砂场（四至范围：见采砂许可证）、临时建筑用房一幢及道路等砂场现场所有资产；乙方以入伙形式与甲方合伙经营该项目，乙方入伙后，乙方占合伙总份额比例为70%，甲方占合伙总份额比例为30%，但甲方退出经营管理，由乙方一人进行经营管理，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应将所有证照原件交付乙方；合伙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根据政府规定的河道砂源开采权停止之日止；上述现有合伙财产总份额甲乙协商确定为人民币20000000元，根据甲方占比30%，乙方占比70%，乙方入伙应支付甲方人民币14000000元，该款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由乙方汇入甲方账户；盈余分配根据砂石管理总站结算数据的总量，甲方提取11元/立方作为砂场30%利润收益；甲方目前在砂场尚有两台各五吨装载机（品牌为柳工）现作价480000元由乙方享有使用权，油料、修理、人员工资计入合伙经营成本；甲方必须要无偿协调好当地政府、镇、村干部及周边公民的关系，保证乙方接手砂场后能正常采砂、运输等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如因人为因素导致乙方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甲方应无条件退还乙方的入伙费用14000000元本息；甲方应确保在采砂许可证范围内资源总量不低于70万立方米；因本协议甲乙双方发生争议，双方之间应先共同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均可向各自住所地法院起诉等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陈春林于2018年8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给被告韦正友14480000元，同日，韦正友向陈春林出具收条，收条写明：今收到陈春林人民币壹仟肆佰肆拾捌万元整。此款隶属于2018年8月1日韦正友和陈春林签订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的资金。2018年8月7日，韦正友向太湖县长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转入14480000元。太湖县长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是由韦正友持股99%的公司。本案在受理前，2019年8月22日，陈春林与韦正友协商解除合伙协议事宜，但双方因返还资金事宜未谈妥。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春林与韦正友合伙经营的太湖县月山砂场采砂许可证中有效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17日，该砂场因与周边程河组村民矛盾而停产停业。从此时起，陈春林退出砂场的经营。2019年6月，韦正友再次申请到2019年至2021年的砂场采砂权。该砂场又继续经营，但是经营模式改变为政府主导经营，由原来的经营方每立方米可以获得46元的利润调整为每立方米26元的利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春林是否有权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若协议解除，陈春林是否有权要求韦正友退还陈春林入伙费14480000元及该款利息；2、程叶玲该不该与韦正友共同承担退还入伙费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陈春林与韦正友对双方之间存在的合伙关系没有异议，陈春林与韦正友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陈春林与韦正友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系基于个人合伙产生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对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从陈春林与韦正友签订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中第八条第二项约定：“甲方必须要无偿协调好当地政府、镇、村干部及周边公民的关系，保证乙方接手砂场后能正常采砂、运输等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如因人为因素导致乙方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甲方应无条件退还乙方的入伙费用14000000元本息”来看，此条约定应视为双方对退伙情形的书面约定，事实上，陈春林在立案前也已实际退出经营。现陈春林认为协议中此条约定的内容已发生，要求解除与韦正友签订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并返还入伙费14480000元及该款利息。但韦正友辩称，此条约定中的“人为因素”是指韦正友本人因素，陈春林与韦正友签订的合同只能对陈春林与韦正友双方进行约束，不能约束案外人，其本人并没有任何阻碍采砂的行为，所以其并没有违反该条约定，陈春林要求返还太湖月山砂场的股份1448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韦正友另要求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清算，并按照清算的结果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从陈春林与韦正友签订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的内容和砂场的经营模式来看，协议内容具有整体性，联系协议条款的上下文，协议条款中的“人为因素”应是指当地政府、镇、村干部及周边公民等与砂场经营有关的人为因素，不应将人为因素狭义理解为韦正友本人，且陈春林付给韦正友14000000元的入伙费实质上是购买韦正友砂场的部分经营权，与韦正友按比例共享砂场的收益，现因砂场周边村民反对砂场继续经营并阻碍砂场生产停产，后又在太湖县政府的介入下改变了砂场经营模式，此时协议主要条款已发生重大改变，致使陈春林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14000000元的入伙费并不是用于砂场的日常经营，而是购买经营权支付的费用，不属于合伙期间的财产，对14000000元无需清算。虽然韦正友辩称此14000000元是用于砂场经营，但与韦正友在庭前笔录中14000000元全部用于归还个人债务的陈述明显前后矛盾，对韦正友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结合陈春林与韦正友协议约定，从民法的公平原则出发，陈春林要求解除与韦正友签订《合伙采砂经营协议》并要求其返还陈春林14000000元入伙费用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陈春林要求韦正友退还480000元的诉求，因该480000元是陈春林购买韦正友砂场两台五吨装载机（品牌为柳工）使用权的费用，原告亦实际经营砂场一段时间，使用了装载机，一审法院酌情判定韦正友返还陈春林400000元。关于利息问题，因陈春林与韦正友双方对此无约定，陈春林请求按年利率6%计付不违反法律规定，对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付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的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韦正友与程叶玲系夫妻关系，婚姻登记日期为2010年8月4日。太湖县月山砂场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韦正友，注册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故月山砂场应为其夫妻共同财产，且案涉协议和经营活动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程叶玲抗辩称陈春林和被告韦正友签订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其既不知情，也未追认，涉案合伙经营行为超出了“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和“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畴，要求返还的入伙费不属于夫妻的共同债务。本案中，因14480000元入伙费及机械使用费是韦正友出售砂场部分经营权及机械使用权取得的费用，且通过韦正友将陈春林14480000元入伙费及机械使用费陆续转入自己和自己实际控股的公司的行为来看，程叶玲抗辩称对案涉经营行为不知情是不合常理的，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程叶玲与韦正友应共同承担上述还款责任。关于陈春林要求韦正友、程叶玲支付陈春林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的诉求，因双方对此无约定，且此费用是陈春林为实现自己权利而支付的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春林与韦正友签订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二、韦正友、程叶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春林入伙费及机械使用费14400000元及该款利息（自2019年8月26日起以144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陈春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680元，由韦正友、程叶玲负担108000元，陈春林负担680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韦正友与陈春林签订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是否符合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情形；二、如果人民法院判令解除《合伙采砂经营协议》，程叶玲是否应对韦正友的返还义务承担共同偿还之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分别评述认定如下： 一、关于韦正友与陈春林签订的《合伙采砂经营协议》是否符合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情形的认定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8年11月27日，太湖县江塘乡何墩村民委员会的程河组全体祖敏向太湖县砂石管理总站递交报告，言明月山砂场因多年开采造成水土流失严重，地下水下降，用水困难，老百姓几百亩良田无法耕种，道路被运输车辆，生产生活不便，给当地群众造成严重后果，程河组全体村民要求停止对砂场开采；2018年12月17日，该砂场因与周边程河组村民矛盾而停产停业；直至2019年6月，韦正友才再次申请到2019年至2021年的砂场采砂权，此时陈春林已经不再经营该砂场，后该砂场由韦正友继续经营，但是经营模式改变为政府主导经营，由原来的经营方每立方米可以获得46元的利润调整为每立方米26元的利润。另外，韦正友与陈春林在案涉协议中约定韦正友必须要无偿协调好当地政府、镇、村干部及周边公民的关系，保证陈春林接手砂场后能正常采砂、运输等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如因人为因素导致陈春林无法正常生产经营，韦正友应无条件退还乙方的入伙费用14000000元本息，上述已经查明的事实与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协议的约定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解除情形，陈春林有权根据《合伙经营砂场协议》约定的解除情形主张解除案涉协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对韦正友、程叶玲就案涉协议是否解除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因韦正友就本案是否解除及解除后的处理未提出反诉，在陈春林不再履行合伙事务后，韦正友也已经继续经营该砂场，涉及《合伙经营砂场协议》解除后的盈亏分配等其他问题，协议当事人均可另行主张权利。 二、关于判令解除《合伙采砂经营协议》后，程叶玲是否应对韦正友的给付义务承担共同偿还之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本案中，程叶玲和韦正友并未就此提举证据证明，另外，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太湖县月山砂场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韦正友，注册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月山砂场经营收益应为其夫妻共同财产，韦正友将月山砂场70%份额和机械使用转让给陈春林所得的1448万元亦是夫妻共同财产，韦正友因解除合伙经营协议所需返还1440万元责任亦应由程叶玲承担共同返还义务，一审判决对此争议焦点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另外，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到岳西县看守所对韦正友所做的《谈话笔录》系一审法院基于韦正友被拘押于看守所的客观情形下依职权为查清事实对韦正友所做的笔录，为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的笔录，应由一审法院合议庭在开庭时宣读并由双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后方能作为判决依据，虽然一审法院交由陈春林提交该笔录，但亦由对方当事人发表了质证意见，程序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和实体判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对韦正友、程叶玲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00元，由上诉人韦正友、程叶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春 审判员 程 进 审判员 刘玉管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喻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