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清市大鑫旺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上迳镇排边工业小区。 法定代表人：杨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颖，福建向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云，福建向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清昌大道9号。 负责人：张晓，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深，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福清市大鑫旺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鑫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大鑫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驳回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已按照合同约定以现状土地条件交付与客观事实不符。（一）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至今仍未依约交付土地。根据原审证据《宏路街道2019年党政联席会议记录》明确载明“大鑫旺公司‘厂房及配套’项目原定动工时间为2××9年7月15日，由于预留农用地补偿未兑现，村民阻扰施工，且高铁施工改造从中贯穿，造成延迟交地；预计2020年12月31日前解决上述问题，提请党政联席会议研究决定。”以及福清市宏路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1月10日出具的《关于大鑫旺公司‘厂房及配套’项目开、竣工延期的情况说明》，均可证明案涉土地至今尚不满足交付条件，不能交付大鑫旺公司。（二）大鑫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出让金，系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因土地出让金系土地使用权的对价款，从签订合同至今已有十年之久，因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能按期交付案涉土地，导致大鑫旺公司未能实际控制、占有、使用该土地，大鑫旺公司依法有权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三）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相关行为实质上变更了合同付款期限的约定，大鑫旺公司不构成违约。福清市人民政府于2××9年9月2日召开专题会议（《福清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二二0）》），同意将福旺金属制品公司竟得地块直接调整给大鑫旺公司，并要求补签变更协议。根据该会议纪要，双方签订了《福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因在政府作出上述会议纪要及双方签订变更协议之时即2××9年9月，受让人付款期限已届满，但福清市人民政府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均未要求大鑫旺公司付款，而是仍允许受让人进行主体变更，究其原因，系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未能按期交地，故认可大鑫旺公司可延期付款，遂允许变更受让主体。并且，2××9年至2018年近十年期间，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向大鑫旺公司催款，可佐证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可在其未能按期交地情况下，大鑫旺公司亦有权延期支付土地出让金。故，双方实质上已以相应行为变更了付款期限的约定，大鑫旺公司并不构成违约。二、即便认定大鑫旺公司未按期付款构成违约，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按期交地亦构成违约，两者依法可相抵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规定“43.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辩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大鑫旺公司原审中明确提出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迟延交地的违约责任应当与大鑫旺公司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予以冲抵，但原审法院以“大鑫旺公司对此亦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予一并处理”，违背上述规定。（二）即便认定双方均构成违约（一方逾期交地、一方逾期付款），因付款与交地系对价给付行为，应认定逾期付款及逾期交地相应期间的违约金可相互抵销。（三）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至今未交地，而大鑫旺公司于2018年已付清款项，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违约行为更为严重。除抵销双方违约期间的互负违约金外，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还应支付大鑫旺公司付款之后的资金占用费。据此，应驳回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应自2015年6月8日计算至2018年6月8日，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所涉违约事实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更替之日，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二、三条之规定分别予以认定，具体到本案：2015年9月30日之前所产生的违约金，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2015年10月1日之后产生的违约金，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四、案涉协议系属行政协议范畴，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直接提起民事诉讼的程序不符合法定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合法的程序应当由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催告大鑫旺公司履行义务，经催告后大鑫旺公司不履行，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可以作出要求其履行协议的书面决定。大鑫旺公司收到书面决定后在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且仍不履行，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一、本案交地符合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约定，不存在未净地交付的问题。大鑫旺公司与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现状土地条件”。即案涉土地依照合同约定，系按现状交付，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交地符合合同约定。且案涉土地交付给大鑫旺公司时已属于净地状态，不存在未净地交付的问题。大鑫旺公司主张未净地交付，其提供的宏路街道的情况说明仅是延期开竣工的情况，不能证明存在未净地交付的情况。大鑫旺公司未及时开发案涉土地，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与后果，不能作为大鑫旺公司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之违约行为的抗辩理由。二、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鑫旺公司于2018年6月8日向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缴纳土地出让金，该行为依法应认定为其同意履行义务，大鑫旺公司对案涉合同约定义务的主动履行、同意履行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已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且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及于案涉合同整体，违约金作为案涉合同约定的组成部分，也自然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三、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本案自2015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间的违约金，在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依法可以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四、本案涉及的是民事法律关系，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通过民事诉讼向大鑫旺公司主张违约金，程序合法。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大鑫旺公司主张适用行政案件的相关程序，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鑫旺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鑫旺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违约金16761624.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鑫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旺公司于2007年11月6日向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后更名为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缴纳案涉宗地预申请保证金2413215元。2××9年1月16日，福旺公司通过竞拍方式取得案涉宗地土地使用权。同日，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人、福旺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3501812××90116Ｇ005），其中约定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2××9工业挂-04号，宗地出让面积48570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出让宗地坐落于福清市。第五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工业。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9年7月15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如涉及军事设施、文物古迹的迁移事宜，前款约定的土地交付时间可以合理顺延。土地交付的具体时间以出让人向受让人发出土地通知书为准。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现状土地条件。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2239640元，每平方米为252元。第九条：受让人同意按照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两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按出让金总额的60%支付，计7343784元，付款时间：摘牌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受让人原已支付的保证金2413215元可充抵第一期土地价款；第二期剩余出让金价款4895856元，付款时间：摘牌之日起30日内。付款期限的最后一日为法定节假日的，付款期限可以顺延，受让人应当在付款之日起二日内向出让人交验付款凭证。第二十七条：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未按时支付第一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视为放弃竞得资格，已缴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受让人未按时支付第二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每迟延一日按迟延支付土地款项的0.5‰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迟支付时间超过60日，视为放弃竞得资格，已缴纳的竞买保证金不予退还。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按出让价款总额的20%金额赔偿损失。第三十四条：本合同项下宗地出让方案业经福清市人民政府批准，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2××9年9月24日，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人、大鑫旺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福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约定将福旺公司签订的案涉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3501812××90116Ｇ005）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大鑫旺公司。2018年6月8日，大鑫旺公司向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缴纳土地出让金计9826425元。2019年11月8日，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大鑫旺公司送达《催收土地出让金通知书》，要求大鑫旺公司缴清因欠缴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福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业已按照合同约定以现状土地条件交付案涉宗地，而大鑫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现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请求大鑫旺公司按日利率0.5‰标准计付迟延付款违约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约定土地出让金分别于摘牌之日起5个工作日（即2××9年1月23日）内支付第一期，于摘牌之日起30日（即2××9年2月15日）内支付第二期，大鑫旺公司直至2018年6月8日才一次性付清土地出让金余款9826425元（2007年11月6日缴纳的保证金2413215元充抵第一期土地出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举证证明在2018年6月8日之前曾向大鑫旺公司催讨过，或者在此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等事由，故大鑫旺公司关于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的部分违约金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大鑫旺公司于2018年6月8日一次性付清土地出让金余款，依法应认定其同意履行义务致诉讼时效中断，故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的2015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间的违约金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2015年6月8日之前所产生的违约金，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计算，2015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间产生的违约金为5384880.9元，大鑫旺公司应承担偿付责任。大鑫旺公司关于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迟延交付土地的违约责任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产生的违约金基本相当应予以冲抵的辩解，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且大鑫旺公司对此亦未提起反诉，不予一并处理。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具有督促守约和惩罚违约的功能，同时体现了国家维护国有土地交易市场正常秩序的意志。大鑫旺公司关于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标准约定过高的辩解，却未对违约金标准约定过高予以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福建省福清市大鑫旺彩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违约金5384880.9元；二、驳回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合同约定的土地是否已经交付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9年9月24日即签订《福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约定由大鑫旺公司承受福旺公司与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所签合同的权利义务，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2239640元。合同第六条约定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现状土地条件。大鑫旺公司上诉主张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并未交付土地，然在双方约定土地出让金高达12239640元的情况下，大鑫旺公司并未提交其在合同签订后近十年间有向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催促交付土地的证据，反而于2018年6月8日向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缴纳了土地出让金9826425元，显然有悖常理。故本院认为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大鑫旺公司交付了土地，大鑫旺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判决认定大鑫旺公司向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时间即2018年6月8日为诉讼时效中断的时间，并以此时间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7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福清市大鑫旺彩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陈 雯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许加庆 书 记 员  薛初曦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