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终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帮誉，男，195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委托代理人徐进光，福建博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顺县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泰顺县罗阳镇廊桥大道110号。法定代表人钱继华，局长。委托代理人陈锦萼、施正奎。上诉人季帮誉因诉泰顺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行初3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6月4日，泰顺县公安局对季帮誉作出泰公（仕）行罚决字[2019]5057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9年5月27日上午，季帮誉以受到“政治迫害”为借口，到北京市朝阳区美国大使馆门口准备拦截外国人找美国之音记者，反映其被“政府迫害”的事情，后被执勤民警发现并转交温州市驻京办工作人员处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给予季帮誉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原判认定：原告季帮誉原为泰顺县民办教师，1983年被原泰顺县文教局辞退。此后原告多次通过信访等方式要求撤销辞退决定、恢复教师职务，原泰顺县教委、泰顺县教育局、泰顺县政府等相关部门通过答复函、会议纪要等方式多次明确原告的要求没有依据，无法解决。2019年5月27日14时02分许，原告在美国驻华使馆东北门前被使馆区安全管控支队民警盘查，原告拒不交待身份，且身上被发现携带“寻找美国之音记者”纸条。后原告被移送至麦子店派出所，后又由温州市驻京工作组工作人员翁剑波接至宾馆安置。当日21时许，被告泰顺县公安局下属仕阳派出所接泰顺县龟湖镇政府工作人员曾骆炀报警称原告在美国驻华大使馆门口滋事被执勤民警发现并制止，要求被告对原告的行为进行查处。5月28日，龟湖镇政府工作人员董元快、曾骆炀、董仁石等人前往北京与原告碰面，原告在与龟湖镇政府工作人员沟通过程中提出五个要求：一是要求给付20000元作为原告到北京的开销以及看病的补助，二是已承诺的800元/月的养路费不能停，三是每月继续发放低保补助，四是安排原告去青岛旅游，五是之前承诺的18000元在回泰顺后马上兑现，并在沟通过程中称“不答应就不回去”“你是想我当场去下面杀人，还是想怎么样？”“你们下面逼我没路了嘛，我是不是要在下面杀人呢？”“今天美国，明天英国，后天俄罗斯，上访”。同日，使馆区安全管控支队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其中内容载明：“根据季帮誉讲述，其当天下午欲到美国使馆拦截外国人帮其联系美国记者，反映其受到当地教委迫害等问题。”5月29日，麦子店派出所提供工作记录一份，其中内容载明：“2019年5月27日14时20分许，我所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使馆区安全管控支队移送一名疑似涉访人员，经了解……该人反映其被当地单位迫害问题，了解此情况后我所民警联系该人驻京工作组将该人接回。”5月30日，温州市驻京工作组工作人员翁剑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其中内容载明：“2019年5月27日15时许，我接省驻京办电话称，泰顺县有一访民季帮誉在美国大使馆门口扬言要找‘洋青天’……麦子店派出所值班民警将查获情况对我进行介绍称：季帮誉在美国大使馆门口准备拦截外国人找美国之音记者反映受到当地政府迫害问题。”6月3日，仕阳派出所民警对曾骆炀、董元快进行调查，并于同日对原告进行传唤并开展调查。6月4日0时42分，被告向原告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其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同日，被告作出被诉泰公（仕）行罚决字[2019]5057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原告于2019年5月27日上午以受到“政治迫害”为借口，到北京市朝阳区美国大使馆门口准备拦截外国人找美国之音记者，反映其被“政府迫害”的事情，后被执勤民警发现并转交温州市驻京办工作人员处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给予原告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被告于当日向原告送达处罚决定书，并于当日移送泰顺县拘留所执行拘留。原判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案件的管辖由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更为适宜的，可以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但是涉及卖淫、嫖娼、赌博、毒品的案件除外。”本案中，原告季帮誉居住地为泰顺县龟湖镇岗尾村下岗尾，被告泰顺县公安局作为原告居住地公安机关，对涉案治安违法案件具有管辖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四）其他寻衅滋事行为。”以书信、走访等形式反映情况和问题是《信访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赋予公民的合法权利，但权利应当依法行使。本案中，原告多年来通过信访等方式要求原泰顺县教委、泰顺县教育局、泰顺县政府等相关部门恢复其教师身份及待遇，在相关部门已对其反映的问题作出多次答复的情况下，原告又于2019年5月27日携带“寻找美国之音记者”纸条到美国驻华使馆门口这一国家重点敏感区域活动。从原告与龟湖镇政府工作人员录音，使馆区安全管控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麦子店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记录等相关证据来看，原告意图携带“寻找美国之音记者”纸条到美国驻华使馆门口活动以获取不正当利益。被告据此对原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裁量适当，适用法律正确。被告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前，已依法进行调查取证，并履行了告知、决定、送达等程序，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但被告在处罚决定书中认定原告违法行为发生时间为2019年5月27日“上午”，与事实不符，但该事实认定瑕疵对原告权益不产生实质性影响，法院对此予以指正。综上所述，原告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季帮誉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季帮誉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和证据采信错误。1.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审批表》和泰公（仕）行罚决字50574号《泰顺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和据以处罚上诉人寻衅滋事的事实是：“2019年5月27日上午，季帮誉以受到政府迫害为借口，到北京市朝阳区美国大使馆门口准备拦截外国人找美国之音记者，反映其被政府迫害的事情，后被执勤民警发现并转交温州市驻京办工作人员处置”。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认定事实和处罚上诉人的依据是“上诉人带在身上的纸条和北京民警的《情况说明》、《工作记录》，录音、录像”，但事实是，上诉人于2019年4月下旬就到北京游玩散心，期间从未到任何单位信访，也没有投递任何信访件。2019年5月27日中午，上诉人游走到美国大使馆附近，执勤民警因例行检查来往人员的身份情况，要求上诉人出示身份证，上诉人因未带身份证被民警带离现场。从执勤民警开始盘查至麦子店派出所民警把上诉人从美国驻华大使馆附近带离的整个过程看，上诉人根本没有拦截什么外国人的意图和行为表现，没有对什么人或对民警说受政府迫害和要找美国记者之类的话语，执勤民警也没有搜查上诉人的身体和行李包，更没有看到上述“纸条”。被上诉人提供的民警执法记录仪的视频资料足以证实。2.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使馆区安全管控支队于2019年5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讲到，在检查中发现上诉人口袋中有一张纸条，写有：“您好，国际友人，您能帮我找到美国之音记者吗？谢谢！”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足以证明根本没有民警检查上诉人的口袋和看到“纸条”，也听不到上诉人讲述要拦截外国人帮助联系美国记者和反映受到当地教委迫害的内容。该份《情况说明》违背客观事实，原审以该《情况说明》认定事实错误。3.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到场时上诉人也没有说过“受当地单位迫害之类的话”，被带到麦子店派出所期间，上诉人同样没有说过“受当地单位迫害之类的话”。在派出所时只有翻查到纸条及看到该纸条的内容，并对纸条进行拍照。麦子店派出所民警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的《工作记录》中提到“该人反映被当地单位迫害问题”之说没有事实根据，原审采信违背事实的《工作记录》错误，不符合“以事实为根据”的原则。4.温州市驻京办以及泰顺县龟湖镇政府工作人员在招待所与上诉人交谈时，上诉人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和说什么话，都不是被上诉人认定事实和作出处罚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笔录、录音等与案件没有实质性的关联，不足以作为处罚的根据。该所谓的证据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在“北京市朝阳区美国驻华大使馆门口准备拦截外国人找美国之音记者，反映被政府迫害”的所谓事实。综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处罚没有事实根据。原判认证和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依法应受处罚的是违法行为，而不是违法思想或意图。如果没有具体的违法行为表现，即使有某种违法的思想或意图，也不能处罚。更何况上诉人只是游走到美国驻华使馆附近，根本没有违法意图。原判认为在相关部门对上诉人的信访事项已多次答复的情况下，上诉人于2019年5月27日携带“寻找美国之音记者”纸条到美国驻华大使馆门口这一国家重点敏感区域活动，“意图”获取不正当利益，这是完全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有到美国驻华大使馆附近，但没有“寻衅滋事”意图和行为，不应受到治安处罚。原判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被上诉人泰顺县公安局辩称：上诉人诉称内容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根据上诉人的谈话录音内容，结合其携带的纸条以及事后与工作人员对话等，足以认定上诉人就是意图通过在京滋事迫使政府部门答应其无理要求。麦子店民警的情况说明内容和驻京办工作人员反映的情况以及上诉人身上携带的纸条能够印证相关事实。视频资料中显示的上诉人在美国驻华使馆门口被民警盘查时抗拒检查，拒不出示身份证件，与情况说明反映的事实也是一致的。上诉人明知自己的诉求得不到满足，为发泄不满情绪，到敏感地区意图滋事，虽然其行为被警方查获而未得逞，但已经着手准备实施违法行为，而且上诉人无事生非企图抹黑政府，声称受到当地政府迫害，迫使泰顺县工作人员带其到苏州等地旅游，其行为已经造成严重不良影响，构成寻衅滋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量罚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信访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信访，是指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采用书信、电子邮件、传真、电话、走访等形式，向各级人民政府、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作部门反映情况，提出建议、意见或者投诉请求，依法由有关行政机关处理的活动。”第十六条规定：“信访人采用走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应当向依法有权处理的本级或者上一级机关提出；信访事项已经受理或者正在办理的，信访人在规定期限内向受理、办理机关的上级机关再提出同一信访事项的，该上级机关不予受理。”第十八条规定：“信访人采用走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的，应当到有关机关设立或者指定的接待场所提出。多人采用走访形式提出共同的信访事项的，应当推选代表，代表人数不得超过5人。”第二十条规定：“信访人在信访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国家、社会、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自觉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信访秩序，不得有下列行为：（一）在国家机关办公场所周围、公共场所非法聚集，围堵、冲击国家机关，拦截公务车辆，或者堵塞、阻断交通的；（二）携带危险物品、管制器具的；（三）侮辱、殴打、威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或者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四）在信访接待场所滞留、滋事，或者将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弃留在信访接待场所的；（五）煽动、串联、胁迫、以财物诱使、幕后操纵他人信访或者以信访为名借机敛财的；（六）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国家和公共安全的其他行为。”越级信访、超人数集体信访等行为，一般来讲，并不必然是违法信访行为，比如信访人因对有权处理机关的认知错误而向无权处理机关提出信访事项或越级上访，由于其主观上并无扰乱社会公共秩序和信访秩序的故意，其行为仅是违反信访条例有关程序性规定的一般违法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调整范围。但是，从上述条文规定可以看出，信访条例倡导依法理性表达信访诉求，禁止信访人在信访活动中或借信访之名实施扰乱信访秩序和社会公共秩序或妨害国家和公共安全的行为。违反信访条例第二十条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则不仅扰乱正常的信访秩序，也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国家和公共安全，通常属于违法信访行为，应根据违法行为的客观表现、情节轻重和社会危害程度等因素判断是否予以行政处罚乃至刑罚。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季帮誉随身携带寻找美国之音记者的纸条到美国驻华大使馆门口这一国家重点敏感区域活动，是否构成扰乱治安管理秩序应受处罚的行为，应根据上诉人的主观过错、客观表现及危害后果等具体要件进行依法认定。本案事实表明，上诉人季帮誉原为泰顺县民办教师，1983年被原泰顺县文教局辞退，此后上诉人一直持续通过信访等方式要求撤销辞退决定、恢复教师职务，该信访诉求已经在多年前经原泰顺县教委、泰顺县教育局、泰顺县政府等相关单位通过答复函、会议纪要等方式多次明确处理结论，上诉人季帮誉至此本应息诉罢访，即使确有正当事由，还有进一步表达诉求之必要，也应依法向有权机关提出。但是，上诉人季帮誉随身携带寻找美国之音记者的纸条到美国驻华大使馆门口，意欲通过美国之音记者反映诉求，结合其被查获后同泰顺县龟湖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谈话录音、使馆区安全管控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麦子店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记录等内容，足以认定其主观上有明显过错，且在客观上不仅扰乱了正常的信访秩序，也增加了当地政府和有关部门的维稳压力，浪费了行政资源。上诉人季帮誉该行为属于《信访条例》第二十条第（六）项规定的“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国家和公共安全的其他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2012修正）》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四）其他寻衅滋事行为。”上诉人季帮誉在其信访事项已经在多年前经多个行政机关给出结论性意见的情况下，仍随身携带寻找美国之音记者的纸条进京到美国驻华大使馆门口，意欲通过美国之音记者反映诉求，并在被查获后，向泰顺县龟湖镇政府提出与信访相关的数个无理要求，该行为本身已构成寻衅滋事，其诉称自己没有实施寻衅滋事行为，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泰顺县公安局经立案调查，认定上诉人季帮誉实施了寻衅滋事行为，在告知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和依法享有的权利后，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对其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季帮誉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原判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季帮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旭东审判员  郑 宇审判员  来 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项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