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5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芳艳，女，2001年7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永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海（系陈芳艳父亲），住湖南省永顺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璇，女，200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寿县龙阳汇娱乐会所，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沧浪街道西湖社区芙蓉西路198号。经营者：黄桂友，男，1989年12月12日出生，回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吉敏，男，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常德市法学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欢，女，198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明，汉寿县奋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芳艳、刘璇因与被上诉人汉寿县龙阳汇娱乐会所（以下简称龙阳汇会所）、刘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2民初68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芳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阳汇会所、刘欢、刘璇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案涉烧烤活动并非龙阳汇会所组织错误，一是如果龙阳汇会所没有在2019年4月8日通知组织户外烧烤，A营销组工作人员就不会在次日进行烧烤活动，陈芳艳参加案涉烧烤活动是因为龙阳汇会所组织全体人员进行户外烧烤；二是A营销组负责人刘欢改变烧烤时间和地点得到了会所的认可，刘欢在收到会所通知后，告知会所A营销组将自行组织活动，得到了会所准许；三是刘欢在A营销组工作群中发布通知并非私人邀约，而是工作安排，且具有强制性。2.一审判决责任承担错误。（1）认定刘欢为活动组织者承担20%责任错误，其一刘欢是执行龙阳汇会所烧烤活动的A营销组负责人，其实施的行为是会所活动的组成部分；其二确定刘欢承担20%责任不当，刘欢选择的地点不具备烧烤条件且未报告给龙阳汇会所，并且其提供的酒精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元凶，在事故发生后未能及时送伤者到专业医疗机构救治。（2）认定陈芳艳在刘璇添加酒精时未及时制止和采取避让措施存在过错责任错误，没有证据证明陈芳艳在本案中存在过错，陈芳艳对刘璇添加酒精的行为毫不知情，且此时陈芳艳已经就餐完毕背站在旁，陈芳艳主客观上均无法避免、克服被烧伤。刘璇辩称，案涉烧烤活动系龙阳汇会所组织，该会所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刘欢请示龙阳汇会所后变更活动场地，刘欢对本案损失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刘璇和陈芳艳不应承担责任。刘欢辩称，陈芳艳受伤并非刘欢造成，而是因参加龙阳汇会所活动被刘璇烧伤，故陈芳艳的损失应当由龙阳汇会所和直接侵权人刘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陈芳艳未及时按刘欢提示跳入着火点旁水池灭火，陈芳艳自己造成了损失扩大，且刘欢在事后及时将其送医治疗，并未延误救治。刘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龙阳汇会所、刘欢对陈芳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芳艳、龙阳汇会所、刘欢负担。事实和理由：案涉烧烤活动系龙阳汇会所组织，虽然刘欢变更了活动地点，但是得到了龙阳汇会所的同意且未能提供安全保障条件，刘欢强制要求刘璇、陈芳艳等人参加系行使管理职权，陈芳艳在烧烤活动中受伤应由龙阳汇会所承担赔偿责任。陈芳艳辩称，同意刘璇的上诉意见。刘欢辩称，刘欢和刘璇均为龙阳汇会所员工，陈芳艳的损失应当由龙阳汇会所承担赔偿责任，刘欢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龙阳汇会所对陈芳艳、刘璇的上诉共同辩称，1.龙阳汇会所与刘欢、陈芳艳、刘璇之间并非雇佣或者劳动关系，而是销售业务合作关系，该会所系个体工商户，从事KTV娱乐服务，刘欢等三人通过向顾客提供服务和销售酒水获得提成，刘欢不能以龙阳汇会所名义实施任何法律行为。2.龙阳汇会所邀请参加太子山庄烧烤活动系自愿参与的游乐活动，并未要求强制参与，也未对不参与者作出任何处罚。3.刘欢对龙阳汇会所回复A营销组不参与、A营销组自行组织活动，会所答复“好”仅为礼貌性回答，并非授权刘欢另行开辟活动地点。4.陈芳艳所受损失应由直接侵权人刘璇承担赔偿责任，刘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芳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龙阳汇会所、刘璇、刘欢共同赔偿陈芳艳各项损失共计554057.90元（已扣除刘璇、刘欢支付的5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芳艳自2018年起在龙阳汇会所进行酒水销售，与刘璇、刘欢均为龙阳汇会所Ａ营销组组员，刘欢为该组负责人。2019年4月8日晚上22时48分，龙阳汇会所管理人员在该会所名为“龙阳汇（新）营销总群”的微信群中发布龙阳汇会所组织户外烧烤的群消息，通知烧烤时间为次日下午1时，地点为汉寿县太子庙镇太子山庄。23时43分，刘欢在该微信群中称“明天我们组不去，我们组自己去玩”，龙阳汇会所管理人员回复“好”。后刘欢在其所在的Ａ营销组工作联络群中发布“烧烤活动时间为“11点”、“都不要迟到”、“不到罚款200”、“明天一早我就去准备东西，不要让我买了东西又浪费了”的群消息。2019年4月9日上午，刘欢、陈芳艳、刘璇、曹倩四人在汉寿县购买了烧烤所需器具及食材，费用均为刘欢支付。随后，刘欢等人来到汉寿县洋淘湖镇刘欢娘家附近进行烧烤，烧烤过程中，刘璇在往炉内添加燃烧水（酒精）助燃时，酒精引起的火焰将火炉旁的陈芳艳烧伤。陈芳艳受伤后在洋淘湖镇卫生院、汉寿县某烧伤诊所进行了简单的清创处理，开支医疗费约500元，后陈芳艳于当日被送往常德烧伤整形医院治疗，共住院54天，花医疗费144033.40元。陈芳艳的损伤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15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50日，后续治疗费约150000元。陈芳艳为此开支鉴定费2400元。事故发生后，刘璇向陈芳艳支付了50000元、刘欢向陈芳艳支付了10200元。另查明，陈芳艳的损失为：1.医疗费144533.40元；2.后续治疗费150000元；3.残疾赔偿金236892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5.误工费18000元；6.护理费150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8.营养费7500元；9.交通费酌定1000元；10.鉴定费2400元；11.住宿费无证据，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595725.40元。又查明，刘欢在龙阳汇会所从事酒水销售工作时，使用的姓名为周瑾。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芳艳虽在龙阳汇会所从事酒水销售工作，但事故发生时并非处于工作期间，而且陈芳艳所参加的烧烤活动亦非龙阳汇会所组织，龙阳汇会所对陈芳艳工作时间之外的个人活动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陈芳艳要求龙阳汇会所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欢作为龙阳汇会所A营销组负责人，对组内成员提出的不参与龙阳汇会所组织的烧烤活动、自己去玩的建议进行了采纳，自认“出钱请她们玩”，并且出资购买了烧烤工具及食物，烧烤的地点也选在刘欢娘家附近，可见刘欢为案涉烧烤活动的组织者，应对参与案涉烧烤活动的人员承担安全警示及安全保障义务，刘欢虽然提出其未提供酒精，但从烧烤活动的视频截图来看，刘欢明知参加人员使用酒精助燃，并未加以制止，任由他人拿酒精往炉内添加助燃，致陈芳艳被烧伤，刘欢未尽到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刘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酒精属易燃品，在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情况下，将酒精直接向尚未熄火的炉内倾倒，造成火焰喷溅致陈芳艳被烧伤，存在较大过错；陈芳艳作为成年人应对自身安全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陈芳艳作为一同烧烤的人员，在刘璇往炉内添加酒精时，既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制止，也没有采取避让等措施使自身免遭伤害，本人也存在一定过错责任。综合各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刘欢对陈芳艳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即119145.08元（595725.40元×20%）、刘璇承担65%的责任即387221.51元（595725.40元×65%）、陈芳艳自负15%的责任即89358.81元（595725.40元×15%）。刘欢已经支付10200元，尚应赔偿108945.08元，刘璇已支付50000元，尚应赔偿337221.51元。一审判决：一、刘璇赔偿陈芳艳各项损失共计337221.51元；二、刘欢赔偿陈芳艳各项损失共计108945.08元；以上款限判决生效后10日付清；三、驳回陈芳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41元，由刘璇负担6508元，刘欢负担1484元，陈芳艳负担134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璇提交了一份证据材料：“龙阳汇（新）营销总群”微信群2019年3月27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A营销组系龙阳汇会所的内部组织，龙阳汇会所能对员工进行处罚，形成了劳动关系。陈芳艳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龙阳汇会所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是龙阳汇会所管理人员所发。刘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反映2019年3月27日龙阳汇会所实施的管理活动，可以证明龙阳汇会所对A营销组具有管理权利，能够认定龙阳汇会所与A营销组成员存在雇佣关系，但尚不足以认定存在劳动关系，对该证据部分采信。经审理查明，龙阳汇会所与刘欢、陈芳艳、刘璇系雇主与雇员关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之一，龙阳汇会所对陈芳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第一，龙阳汇会所应否承担雇主责任。龙阳汇会所与刘欢、陈芳艳、刘璇属于雇佣关系，陈芳艳系受害人，刘璇系侵权人，刘欢系陈芳艳、刘璇的直接管理者和案涉烧烤活动的直接组织者。无论是雇员陈芳艳受害，还是雇员刘璇致害，雇主龙阳汇会所承担责任的前提是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首先，烧烤活动不在龙阳汇会所经营目的范畴之内，并非该会所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而是一种工作时间之外的娱乐活动；其次，在龙阳汇会所组织烧烤活动时，刘欢要求自己另行组织，龙阳汇会所对刘欢答复“好”并不能认定是对刘欢另行组织活动的授权或者指示，仅为对刘欢的答复表示知悉和无异议；再次，刘欢强制组员参与不属于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行为，龙阳汇会所组织烧烤活动并未强制雇员参与，刘欢另行组织并强制组员参与并非履行职务，只是在自己组织的烧烤活动中充当了召集者和组织者的角色。因此，本案中刘欢、陈芳艳、刘璇均非从事雇佣活动，龙阳汇会所不应承担雇主责任。第二，龙阳汇会所应否承担安全保障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案涉烧烤活动属于小型群众性活动，陈芳艳在活动中被烧伤表明安全保障存在瑕疵，至于龙阳汇会所是否承担责任关键在于该活动是否为其组织，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烧烤活动为龙阳汇会所组织。其一，龙阳汇会所组织的活动系在工作时间之外且未行使管理权利，龙阳汇会所向A营销组负责人刘欢发出通知，组织雇员在工作时间之外参加烧烤活动，没有行使工作管理权利强制雇员参与；其二，龙阳汇会所并未授权或者指示刘欢另行组织活动，刘欢在收到会所活动通知后，回复A营销组不参与并自行组织活动，龙阳汇会所对此答复“好”，表明会所活动无强制性并对A营销组不参与活动知悉且无异议，尚不足以认定授权或者指示刘欢另行组织活动；其三，案涉烧烤活动组织者为刘欢，刘欢在收到龙阳汇会所组织活动的通知后，产生了自行组织活动的想法，便利用工作管理权利强制组员参加其组织的活动。因此，龙阳汇会所并非案涉烧烤活动组织者，不应对陈芳艳承担安全保障责任。争议焦点之二，一审判决刘欢、陈芳艳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关于刘欢的责任比例是否过低问题。刘欢作为案涉烧烤活动组织者，明知刘璇使用酒精助燃却未加制止，致陈芳艳被烧伤，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但刘欢并非直接施害人，一审判决分别确定刘欢承担20%、刘璇承担65%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刘欢的责任承担方式为按份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刘欢应当承担补充责任，但各方当事人均未对刘欢的责任承担方式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刘欢的责任承担方式不予处理。关于陈芳艳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案涉烧烤活动具有一定危险性，但是陈芳艳对危险认识不足、防范不到位，如其所述在事故发生之时，陈芳艳已就餐完毕，背对火焰站立在旁，此种行为本身就是对自身安全的疏忽，对于危险无法察觉、无法避让、无法制止，一审法院根据陈芳艳的过错程度确定其自行承担15%的责任比例正确。综上所述，陈芳艳、刘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9元，由陈芳艳负担9341元但予以免收，由刘璇负担63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孙 晖审判员  谭洪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廖泽轩书记员于松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