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5行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王庄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莘县王庄集镇王庄集村1号院。 法定代表人:陈恒强，镇长。 委托代理人:曹国锐，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家蕴，男，197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莘县。 原审被告：莘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莘县政府街13号。 法定代表人:徐启水，局长。 上诉人莘县王庄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庄集镇政府）因同被上诉人赵家蕴行政强制、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东阿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4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5月31日，莘县王庄集乡齐海村民委员会（甲方）将本村砖厂承包给赵成印、赵成义、张明重（乙方）经营，合同第六条规定“承包期间，乙方有独立经营自主权，可以烧砖，也可以拆窑种地、栽树等，但拆窑时必须保留窑杆，并及时报给甲方”。同日双方办理了公证书。2009年6月19日，在齐海村村委会的见证下，赵成印、赵成义、张明重将案涉砖厂转包给本案原告赵家蕴，赵家蕴承包后，对砖厂进行了投资建设。莘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7年4月11日颁发的营业执照显示，莘县齐海砖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赵家蕴。2017年4月至2019年期间，案涉砖厂的烟囱及房屋等附属设施陆续被拆除。2019年7月3日，赵家蕴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诉状及相关材料，起诉莘县人民政府和王庄集镇政府。2019年9月3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该案。2019年10月17日，原告申请将被告莘县人民政府变更为莘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莘县资规局）。2019年10月31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指定东阿县人民法院管辖。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的问题。从原告提供的证据看，2004年5月31日，齐海村村委会将本村砖厂承包给赵成印、赵成义、张明重。2009年6月19日，在齐海村村委会的见证下，赵成印、赵成义、张明重将案涉砖厂转包给原告赵家蕴。赵家蕴承包后，对砖厂进行了投资建设，并于2017年将该砖厂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上述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赵家蕴系案涉砖厂的投资人及实际经营人。两被告虽对齐海村委会于2019年11月27日出具的证明提出异议，但无反证证明其主张，故对其异议不予认可。综上，原告与涉案砖厂的拆除具有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原告。 （二）关于案涉砖厂的强拆主体问题。原告方的证人赵某1、赵某2均证明，2017年4月份的一天晚上或2017年清明节前后一天晚上七点半左右，在包括马集管区书记胡尚强在内的十几名王庄集镇政府工作人员指挥下案涉砖厂的烟囱被拆除。结合原告提供的照片7-3、7-6可以看出，2017年4月7日案涉砖厂的烟囱还保持完好，2017年4月10日下午6点案涉砖厂烟囱已经被拆除。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案涉砖厂的烟囱于2017年4月7日至4月10日间被强制拆除。原告提供的照片中，被告工作人员于2018年12月29日出现于案涉砖厂。在2019年1月3日的视频中，一个被原告称为徐道成的人指挥人员拆除房屋，原告质问时，该人回答是是执行国家政策。结合证人的指认和以上照片及视频可以确定，自2017年4月至2019年，被告王庄集镇政府多次组织人员去案涉砖厂实施强拆，2019年1月3日，被告工作人员徐道成指挥人员将原告的房屋等附属设施拆除。王庄集镇政府虽然提供了原告收取款项的票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系自行拆除了案涉砖厂，故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莘县资规局是否参与了案涉砖厂的拆除问题。莘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莘县大气污染防治“百日攻坚战”实施方案的通知》（莘政办发[2016]48号）要求2016年10月底前，手续不完善的粘土生产实心砖瓦窑厂一律取缔，并规定该工作由县国土局牵头，县公安局配合，各镇政府、街道办事处负责落实。原告方的两名证人，虽陈述2017年4月份案涉砖厂烟囱被拆除时，见到莘县资规局的车辆在现场，但分别称不清楚莘县资规局的工作人员是否在现场和没见到莘县资规局的工作人员在现场，结合上述文件规定的莘县资规局的职责，在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莘县资规局实施了拆除案涉砖厂的行为，故应判决驳回原告对被告莘县资规局的起诉。 （三）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涉案砖厂分别于2017年4月份、2018年12月29日、2019年1月3日被拆除，但在拆除时并未告知原告起诉期限。烟囱、房屋均为砖厂设施的组成部分，上述设施分次被拆除，但均系对砖厂设施的拆除，其起诉期限应当自最后一次拆除行为实施时起算，即自2019年1月3日开始计算原告的起诉期限，无论是至2019年7月3日原告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还是至2019年9月3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均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一年起诉期限，因此，原告向本院提起的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四）关于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上述规定，即使原告经营的涉案砖厂在拆除范围内，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应当依法履行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公告、催告等法定程序。本案中，被告王庄集镇政府未提交强制拆除涉案砖厂烟囱、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符合法定程序的证据，依法应当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王庄集镇政府实施了违法强拆原告砖厂的行为，给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应依法予以赔偿。但鉴于原告被损物品尚未确定，仍需被告进一步核实，被告应在核实清楚的基础上，考虑物品的购置、使用年限、成新及价值等客观情况，对原告做出公平合理的赔偿，切实弥补因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王庄集镇政府强制拆除原告赵家蕴所经营砖厂的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王庄集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违法实施拆除砖厂给原告赵家蕴造成的损失依法予以赔偿；三、驳回原告对被告莘县资规局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莘县王庄集镇政府负担。 上诉人王庄集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为落实国家环保政策，莘县人民政府在全县开展了取缔手续不完备、不符合环保要求的砖瓦窑厂的专项行动，根据文件要求，由上诉人即王庄集镇政府负责落实。为落实上级要求，上诉人进行了积极宣传引导，多次上门做思想工作，通过多种非强制办法督促被上诉人进行拆除，并给予被上诉人拆除费用补偿(有被上诉人签字的领款手续为证)，但自始至终从未组织任何人员对其砖厂实施强拆。一审法院仅依据两个证人及几张无直接关联的照片，即认定上诉人实施了强拆，显然过于单薄。在被上诉人自行拆除砖厂的过程中，上诉人多次监督，查看拆除的进度情况，被上诉人举证的显示有上诉人在场的照片实属正常，但没有一张照片能够证明上诉人正在组织或正在指挥或正在实施强制拆除的情况。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没有显示任何人员，所作对话不足以反应当时的客观情况，更无法证实是上诉人在组织或实施拆除行为。关于两个证人，均与被上诉人系同村且家族关系较近，不能作为客观定案依据。此外，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实施了强拆，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领取拆除费用的事实也相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依法驳回上诉人起诉。 被上诉人赵家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被告莘县资规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各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随卷移送至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砖厂的拆除主体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照片、视频、镇政府同亚龙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照片中显示在拆迁现场有王庄集镇政府工作人员徐道成、马青启；视频中可以清晰的听到被上诉人问这是不是强拆，对方回答是执行国家政策；镇政府同亚龙公司签订的协议也显示发包方为王庄集镇政府；以上证据和证人赵某1、赵某2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上诉人王庄集镇政府对案涉砖厂进行了强制拆除。上诉人王庄集镇政府提交的反证仅为镇政府工作人员手写的情况说明和给被上诉人的打款凭证，镇政府工作人员手写的情况说明属于上诉人单方陈述且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被上诉人收取砖坯补偿款也不能证明案涉砖厂系其自己拆除的，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被告莘县资规局是否参与了案涉砖厂拆除问题。案涉砖厂停业整顿通知虽由莘县资规局作出并送达，但作出决定和拆除行为并非同一行政行为，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王庄集镇政府实施了拆除案涉砖厂的行为，但无法证明莘县资规局也一同实施了该行为，原审判决进一步结合莘县人民政府文件中规定的各单位职责，作出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对原审被告莘县资规局的起诉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备一审原告主体资格以及其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明确给予回应，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不再予以赘述。 关于具体赔偿数额问题，被上诉人一审中提出了包括房屋、窑体、树木、土房等各项损失共计420万元，但上述主张是否属实，仍需王庄集镇政府进一步调查、核实，故一审判决责令王庄集镇政府参照强制拆除时案涉窑体的成新率、构造、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再利用率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王庄集镇政府应当对赵家蕴作出公平合理的赔偿，切实弥补因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莘县王庄集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高世宁 书记员路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