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锐全，男，199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上坑旧围50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1************65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镇伦，男，198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441************632。上诉人黎锐全因与被上诉人黄镇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21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锐全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黄镇伦的全部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全部由黄镇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镇伦与黎锐全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本案属虚假诉讼，应驳回黄镇伦的全部诉请。黎锐全在黄建钦、黄杰锋处因赌球欠100000元赌债，2018年8月6日晚黄建钦、黄杰锋追偿赌债，要求黎锐全当晚至少归还40000元未果，就强迫黎锐全在40000元的借条、收据上签名后，让陈建良转账40000元至黎锐全账户，黎锐全收款后被迫将40000元转至王弘杰账户，以造成黎锐全向陈建良借款40000元的假象，但黎锐全至今不认识亦未见过陈建良、王弘杰。二、黄建钦、黄杰锋等人在2018年8月7日扣押黎锐全的车辆，要求其归还剩余60000元赌债才可取回车，同月10日晚，黄建钦、黄杰锋因黎锐全无钱还债便强迫其在60000元的借条、收据上签名，后安排转账60000元至黄镇伦账户，再从黄镇伦账户转账60000元至黎锐全账户，黎锐全收款后被要求转账60000元至黄建钦、黄杰锋指定的王弘杰账户，以造成黄镇伦向黎锐全出借60000元的假象。三、黄建钦、黄杰锋等人用各种方法威胁黎锐全家人还债，黎锐全的哥哥黎锐钦只好向东莞市公安局常平分局常平派出所（以下简称常平派出所）报警，常平派出所对黎锐全、黎锐钦等人做了笔录，并已立案侦查，法院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黄镇伦在本院调查中口头表示同意黎锐全的上诉意见。黄镇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锐全偿还借款6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8月10日起按每月2%计算至起诉之日为4600元，之后部分以剩余款项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黎锐全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2.判令黎锐全支付黄镇伦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律师费6500元；3.判令黎锐全立即向黄镇伦支付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诉讼保全聘请担保公司的担保费1300元；4.判令黎锐全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0日，黎锐全向黄镇伦出具《借条》约定“兹有黎锐全因家庭生活及生意周转等用途向黄镇伦借到现金6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8月10日至2018年9月10日止，月利率为2%，如债务人未依时足额向债权人还清上述借款本金或任何一期利息，则该债权全部到期，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同时债务人须承担给债权人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鉴定评估费、公告拍卖费、律师费（按标的额的10%计算）、交通食宿费（按人民币5000元计算）等及违约金（按借款总金额及利息之和的20%计算）]”。于《借条》出具当日，黄镇伦向黎锐全银行账户转款共计60000元。黎锐全亦于当日向黄镇伦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黄镇伦出借的借款60000元。后因黎锐全未于约定期限还款，黄镇伦遂于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代理委托合同》，委托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担任代理人，并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决，黄镇伦为此支付律师费6500元。在诉讼过程中，黄镇伦还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黎锐全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由广东凯盈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黄镇伦为此支付担保费1300元。一审诉讼中，黎锐全辩称案涉借款实际系赌债，并主张案涉《借条》、《收款收据》是案外人黄建钦、黄杰锋强迫黎锐全所写，且案涉款项是由黄建钦、黄杰锋安排转账到黄镇伦账户，黄镇伦收款后再转给黎锐全账户，黎锐全随即又按照黄建钦、黄杰锋的要求转给该二人指定的王弘杰账户，造成黄镇伦向黎锐全出借60000元的假象。对此，黎锐全主张其已就此事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案外人王弘杰的银行账户交易情况以及申请追加案外人黄建钦、陈建良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同时，黎锐全还提交了其在2018年8月10日和2018年8月11日向王弘杰转账共计60000元的银行业务回单。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情向公安机关调取了《询问笔录》，并向银行调取了王弘杰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经查，《询问笔录》的被询问人分别为黎锐全和黎锐钦，在《询问笔录》中，黎锐全仅陈述其有赌球借钱的事实，黎锐钦则陈述其弟弟黎锐全有借钱的事实。王弘杰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中存在黎锐全向该账户转款的事实。一审庭审中，黎锐全确认至庭审时尚未收到公安机关对于其所举报问题的立案通知。以上事实，有《借条》、《收款收据》、《民事代理委托合同》、《委托服务协议》、《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客户业务回单》、《储蓄对账单》发票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一本通/绿卡通交易明细（司法）》以及本案庭前会议笔录、庭审笔录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黄镇伦为证明其向黎锐全出借案涉款项，提交了转账凭证以及由黎锐全签名并捺印的《借条》和《收款收据》，因此，黄镇伦已履行其作为出借人一方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黎锐全辩称案涉借款属于赌债，其作为反驳黄镇伦诉讼请求的一方，应当对其抗辩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黎锐全所提交的证据并无法证明案涉款项属于赌债或“套路贷”。在一审法院调取的案外人王弘杰银行账户交易记录中也无法证明黎锐全主张的待证事实，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亦是黎锐全等人的陈述，且公安机关也未对黎锐全所举报的事实立案侦查，本案亦不存在“先刑后民”需中止审理的情况。故黎锐全的举证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承上，黎锐全在《借条》中承诺的借款期限已届满，债务应当清偿，一审法院对黄镇伦要求黎锐全归还借款6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黄镇伦主张的利息问题。案涉《借条》约定月利率为2%，经折算年利率为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所约定的月利率未高于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黄镇伦诉求黎锐全支付以6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8月10日计至黎锐全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关于黄镇伦主张的律师费、担保费问题。因黎锐全于《借条》中承诺如逾期未归还借款，自愿承担黄镇伦追讨案涉借款而支付的律师费、担保费等费用。现黄镇伦委托了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其处理本案纠纷，签订了相关合同，该律师事务所还开具了金额为6500元的律师费发票。另外，在诉讼过程中，黄镇伦还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黎锐全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由广东凯盈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黄镇伦为此支付担保费1300元。因此，黄镇伦主张黎锐全支付6500元律师费以及1300元担保费的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黎锐全追加案外人黄建钦、陈建良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从黎锐全提交的本案证据来看，无法证明黄建钦、陈建良与本案存在关联，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黎锐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黄镇伦归还借款6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8月10日计至黎锐全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二、限黎锐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黄镇伦支付律师费6500元、担保费1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731元（黄镇伦已预交），均由黎锐全负担。二审期间，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常平派出所发出《协助调查函》，该所向本院作出《复函》并同时提供了黄镇伦、陈建良、黄杰锋、黄建钦的《拘留证》、《逮捕证》以及《讯问笔录》。首先，《复函》指出，常平派出所已对黎锐钦于2018年11月13日12时的报案立案侦查。经查，黄杰锋与黎锐全曾为工友，黄建钦经黄杰锋介绍提供给黎锐全赌球的网址及账户密码，后黎锐全未偿还赌债，黄杰锋、黄建钦为了将其赌债变为合法借债，就让黄镇伦、陈建良向黎锐全出借款项偿还赌债，由黎锐全分别向黄镇伦、陈建良签订借条，并约好债期内收取利息，若未能按时还款就收取高额逾期利息。黎锐全偿还几期逾期利息后无力偿还借款，黄杰锋、黄建钦遂指示黄镇伦、陈建良分别对黎锐全起诉。东莞市公安局于2020年5月22日对涉嫌虚假诉讼罪的黄镇伦、陈建良、黄建钦、黄杰锋进行逮捕。其次，黄镇伦在讯问笔录中称，2018年8月10日晚上，黄杰锋和黄建钦叫黄镇伦到黄杰锋家里时见到了黎锐全，黄杰锋和黄建钦提出其二人不方便直接借钱给黎锐全，叫黄镇伦帮忙以黄镇伦的名义借钱给黎锐全，黄镇伦表示同意。黄杰锋和黄建钦就通过银行转账60000元给黄镇伦，通过黄镇伦转账给黎锐全，同时以黄镇伦的名义与黎锐全签署借条，后来黄杰锋和黄建钦称每月给黄镇伦500元的好处费。2018年12月5日，黄杰锋和黄建钦说要找律师起诉黎锐全还钱，于是黄杰锋和黄建钦开车接上黄镇伦和陈建良一起到东莞市区的一家律师事务所，黄杰锋和黄建钦跟律师谈好后就叫黄镇伦和陈建良签委托书，同月11日，黄建钦叫黄镇伦和陈建良到该律师事务所在民事起诉状上签名。再次，黄建钦、黄杰锋在讯问笔录中对前述相关事实的供述一致，并称案涉60000元转账至黎锐全账户后即要求黎锐全将该款项转账至王弘杰账户，再由王弘杰转回给黄建钦。经质证，黎锐全、黄镇伦在本院调查中均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8月10日晚上，黄杰锋和黄建钦以不方便直接借钱给黎锐全为由，要求黄镇伦帮忙以黄镇伦的名义借钱给黎锐全，然后通过银行转账60000元给黄镇伦再转账给黎锐全，同时以黄镇伦的名义与黎锐全签署借条，该款项被黎锐全转账至王弘杰账户后再转回给黄建钦。2018年12月5日，黄杰锋和黄建钦开车接上黄镇伦和陈建良一起到东莞市区的一家律师事务所签代理委托书，同月11日再到该律师事务所签民事起诉状。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根据黎锐全的上诉意见以及黄镇伦的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黄镇伦与黎锐全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黎锐全主张其与黄镇伦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黄镇伦确认按黄建钦、黄杰锋二人的指示将其二人安排转账的60000元款项再转账给黎锐全，随后在黄建钦、黄杰锋提供的《借条》上签字为日后提起本案诉讼作准备，而黎锐全在收到60000元后又根据黄建钦、黄杰锋的要求将该款项通过案外人王弘杰的账户转回给黄建钦，即黄镇伦实质上并未出借60000元给黎锐全。因此，黄镇伦与黎锐全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黄镇伦诉请黎锐全向其偿还案涉借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黎锐全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214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镇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731元（黄镇伦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黎锐全已预交），均由黄镇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渠旺审判员  邓晓畅审判员  李远伦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谭震聪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