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某1，女，197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娜，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琪，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某2，女，197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远（穆某2之夫），男，197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穆某1因与被上诉人穆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3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穆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娜、郭琪，被上诉人穆某2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北京市朝阳区科荟前街1号院2号楼5单元2532号房屋（以下简称2532号房屋）由穆某1排他性居住使用，北京市丰台区万泉寺小区7号楼5单元401号房屋（以下简称401号房屋）由穆某2居住使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严重损害了穆某1均等继承遗产的权利，违背了公平原则，漠视甚至是鼓励了恶意抢占遗产的行为，极有可能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一）原审判决直接导致了两套涉案房屋均由穆某2实际控制、占有、使用，穆某1回国后无家可归的结果，损害了穆某1均等继承遗产的权利。1.原审判决确认了穆某1对2532号房屋享有百分之五十产权份额，相应的，穆某1对2532号房屋也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但因原审判决仅确认份额而未处理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利，导致穆某1对2532号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利在事实上被剥夺。2.401号房屋自交房起便由穆某2一家实际控制，对此双方均无异议；相应的，2532号房屋也一直是穆某1回国期间的固定居所，原审时穆某1已提交证据证明2532号房屋中有大量穆某1的私人物品。但穆某2一家趁穆某1出国工作期间，在继续控制使用401房屋的同时，抢占了2532号房屋，导致穆某1回国后无家可归，原审时穆某1已提交证据证明穆某1回到2532号房屋时与穆某2一家发生争执，穆某2一家态度恶劣，两家人根本无法共处一室。3.《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该条规定了同一顺序继承人均等继承遗产的权利，这种均等不应仅仅是形式上的均等，还应考虑到继承人实体权利的保障。4.二位被继承人给两个女儿留下了两套房产，且穆某1已提交证据证明被继承人高万余的遗愿是401号房屋由穆某2居住使用，2532号房屋由穆某1居住使用，这是被继承人考虑到的最公平的处理方式，也是事实上最公平的处理方式。（二）对于尚未办理产权或不具备上市交易条件的房屋，虽无法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但可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分割遗产中的房屋、生产资料和特定职业所需要的财产时，应依据有利于发挥其使用效益和继承人的实际需要，兼顾各继承人的利益进行处理。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因涉案两套房屋的特殊性质，可能永远无法获得产权或者永远不具备上市交易条件，在此情况下，法院完全能够就其居住使用权益进行处理，否则将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只会导致双方隔阂越来越深。事实上现在已经有大量判决结果中支持了诉讼当事人对此类房屋有权居住使用的主张。2.原审时穆某1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除涉案两套房产均已被穆某2实际控制外，穆某2及其配偶名下还有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慧忠路3号2号楼1510号房屋、北京市西城区双旗杆东里7号楼5层504号房屋两套自有产权房，其中1510号房屋在穆某2工作单位附近，504号房屋为学区房，再加上涉案401号房屋，2532号房屋对穆某2一家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但穆某2为使自己恶意抢占2532号房屋的行为合理化，在法庭上公然作虚假陈述，称1510号房屋已经卖出，但其未能举出证据，其恶意欺瞒法庭的行为不应得到纵容。因工作要求和对祖国故乡的亲情，穆某1每年回国居住一至两个月的时间，对此穆某2也予以认可。对于穆某1而言，2532号房屋是穆某1回国后唯一的居所，是穆某1在国内唯一的家。2532房屋判归穆某1居住使用明显更符合“有利于发挥其使用效益和继承人的实际需要”这一原则。（三）原审判决漠视甚至是鼓励了恶意抢占遗产的行为，极有可能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1.穆某2基于其认为的根据法律规定案涉两套房屋无法实际分割，便趁穆某1出国工作期间堂而皇之地抢占了2532号房屋。对此，穆某1原审时已提交视频证据，证明穆某2的配偶曾明确地对穆某1叫喊：“最关键的是，你们拿我们没有办法。是，我是耍流氓了！俩房子没产权，没法分配吧，法律讲不清楚吧，那你们能说出什么理来，你也没法告我，你也没法怎么我，你能治我的手段，我能治你的手段，都是非法的手段，法律的手段都是解决不了的。”这是对我国司法权威极大的蔑视。2.按照原审判决只处理份额不处理居住使用权利从而导致涉案遗产均被一方继承人实际控制的结果，人们都将知道对于这种尚未办理产权或不具备上市交易条件的房屋，谁强占就由谁控制使用，那将极有可能引发一场抢占不具备分割条件的房屋的浪潮，从而引发更多的诉讼，而这其实是司法者、立法者都不愿看到的局面。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故意隐匿、侵吞或争抢遗产的继承人，可以酌情减少其应继承的遗产。故对于穆某2恶意抢占遗产的行为，法律也是持负面评价的。综上，基于穆某2抢占遗产的行为，且穆某2与穆某1之间已经矛盾激烈无法共住一室，故穆某1主张对2532号房屋排他性居住使用。对于401号房屋，穆某1愿意尊重母亲的意见及穆某2长期居住使用房屋的事实，继续由穆某2居住使用。二、原审判决在被告辩称部分中详述了穆某2的答辩意见，却对穆某1举证证明了穆某2所述与事实不符的部分没有丝毫提及，这种处理方式难以另诉讼当事人服判息诉。（一）穆某2主张“其承担了赡养母亲的绝大部分工作，穆某1无暇照顾母亲，且因穆某2与母亲感情更深厚等原因导致心理失衡”与事实不符，是对穆某1的恶意臆想和诽谤。原审时穆某1已提交证据证明穆某1承担了更主要的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且与父母相处融洽，照顾父母时考虑的也更加周到。反观穆某2，其在自2009年至2011年与母亲共住的不到2年期间，相处极不愉快。母亲在物质、精神上均受到极大损失和伤害，也很不认同他们啃老、铺张浪费的生活方式，多次与亲人朋友谈及庆幸穆某2及其配偶终于搬走了！穆某22019年3月抢占2532号房屋后，在母亲的遗像上挂满了杂物，毫无对母亲的尊敬之情，其配偶在谈及穆某1及穆某2已故父母时，更是出言不逊，令穆某1心痛不已。穆某2的实际行动与其说辞严重不符。原审庭审过程中，双方的两个亲姑姑都出庭明确表示穆某1对于母亲尽到了更多的赡养义务，穆某1多次邀请父母赴美旅游居住并承担所有费用，假期也回国探望父母，母亲多年居住的2532号房屋的装修费用也是由穆某1主动支付的。而穆某2尤其是其配偶与母亲关系并不和睦，且存在抢占父母财产的行为。（二）穆某2主张穆某1回国期间“大部分时间在其丈夫江苏老家度过，在京期间也主要参加会议、照顾子女起居，根本无暇照顾母亲”与事实严重不符，纯属信口开河的无稽之谈。首先，穆某1回国主要是回京，因为这里是生长的故乡。穆某1全家每次回京也是母亲最高兴、最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穆某1在京期间会召集父母两边的亲朋聚会、也携母在国内旅游。其次，穆某2提交的其所谓的“携母旅游、承担母亲医疗费用”用的证据中，将母亲单独出游算作自己陪母亲出游，把已由母亲公费医疗、抚恤金、特殊补助、慰问金等完全报销和承担的医疗丧葬费算作自己为母亲提供的开支。对此穆某1已于原审时发表了质证意见并提供证据佐证，但原审判决均未提及。（三）穆某2主张“穆某1多次向母亲索要2532号房屋未果，造成家庭矛盾日益激化”与事实不符，并且是对穆某1的毫无根据的诬陷和恶意贬损。原审时穆某1已提交证据证明自己与母亲相处融洽，母亲多次表明401号房屋由穆某2居住使用，自己百年以后2532号房屋由穆某1居住使用。对穆某1而言，2532号房屋是母亲和自己在北京唯一的家。作为姐姐，穆某1也一直帮助、宽让穆某2。穆某1在家庭中一直做出更多贡献。相反，家庭矛盾恰恰是穆某2和其配偶引起、激化的。原审庭审过程中，双方的两个亲姑姑都出庭做了详细的阐述证明这一点。如果不是穆某2趁穆某1出国工作期间恶意抢占2532号房屋、无视母亲遗愿、对母亲不尊、表示法律拿其没有办法，根本不会引发这起诉讼。（四）穆某2主张401房屋其“和公婆短期居住过”与事实不符。401房屋自2011年交付使用以来，一直由穆某2或其公婆居住（2011-2019）、控制。其自称401房屋自2019年3月开始出租，但401房屋所有购买证明、文件在穆某2手中，她所谓的租赁合同、租户、租金等所有信息也是其一家之言，并未举出证据。（五）穆某2公然在法庭上作虚假陈述，且穆某1已举证证明了这一点。第一次庭审时穆某2称其名下1510号房屋已经卖出，庭后穆某1向法院申请调取证据。根据穆某1从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到的1510号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档案，该房屋仍登记在穆某2名下。穆某2为使其恶意占用2532号房屋的行为合理化，公然在法庭上作虚假陈述，对于如此恶劣的行为，原审判决没有丝毫提及。三、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应友好相处、化解嫌隙、周全考量，正确协商处理房屋居住使用情况”，但正是因穆某2单方撕毁口头协议，抢占2532房屋，拒绝协商且态度蛮横、藐视法律，才会引发诉讼。穆某2拒绝协商的不利后果反而均要由穆某1承担，这严重违背了公平原则。双方母亲2016年去世后，穆某1和穆某2有口头协议，而且是穆某2提出的，即401由穆某2继续安排（因为她或她公婆自2011年以来一直居住控制401房屋），2532由穆某1安排。2019年3月，穆某2单方撕毁口头协议，不经商量，直接通知穆某1，“她全家已搬进2532，因为她需要”，而且态度蛮横，拒绝协商，宣称她不会搬出。穆某1曾试图协商解决，原审时也提供了调解方案，但穆某2自以为占了法理拒绝接受调解。穆某2恶意抢占遗产，且作出种种激化矛盾的行为，原审法院均未予评价，却让积极协调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导致了有违平等、自愿、公平、诚信原则的结果发生。综上所述，恳请法院撤销原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北京市朝阳区科荟前街1号院2号楼5单元2532号房屋由穆某1排他性居住使用，北京市丰台区万泉寺小区7号楼5单元401号房屋由穆某2居住使用。穆某2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穆某1的上诉请求。穆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继承分割北京市朝阳区科荟前街1号院2号楼5单元2532号房屋（以下简称2532号房屋），因不具备上市条件，由双方各继承50%产权份额，并判令由我方排他性居住使用；2.判令继承分割北京市丰台区万泉寺小区7号楼5单元401号房屋（以下简称401号房屋），由穆某2居住使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穆书林与高万余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生育二女：穆某1、穆某2。穆书林于2008年2月17日去世，高万余于2016年8月16日去世。穆书林之父穆秉和于1999年7月27日去世；穆书林之母范贵荣于1987年1月1日去世。高万余之父高之仰于1964年3月7日去世，高万余之母郭毓莹于1971年5月30日去世。2011年2月25日，穆某2代穆书林与海军装备研究院签署《购买万泉寺经济适用房协议书》以综合成本价（经济适用住房价）购买401号房屋，建筑面积147.85平方米。暂定售价702,263.75元，已付预付款185,000元，抵扣住房补贴435,652.71元，还需付房款81,611.04元。所购住房依法进入房地产市场出租、出售时，按国家和军队经济适用住房有关规定执行。401号房屋于2011年2月27日交付使用，目前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2013年1月4日，高万余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装备部北京奥林佳苑军职以上退休干部休养所签订《军队经济适用住房出售协议书》以综合成本价购买2532号房屋，建筑面积143.29平方米。实际售价617,748元，住房补贴、预付购房款以及装修补助之和与实际总售价抵扣后应付购房款198,159元。所购住房依法进入房地产市场出租、出售时，按国家和军队有关规定执行。2013年4月15日，2532号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高万余。经查，2017年7月3日，穆某1、穆某2向北京市国信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北京市国信公证处于2017年7月17日出具（2017）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7868号公证书，就高万余于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遗留证券资产由穆某1、穆某2各占50%份额。经询，穆某1、穆某2均认可2532号房屋目前不具备上市交易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本案中，2532号房屋与401号房屋系穆书林与高万余所留遗产，应由继承人穆某1、穆某2依法继承。鉴于401号房屋尚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且受国家及军队经济适用房管理条件所限，本案暂不处理，可待具备处分条件时再行解决产权继承事宜。2532号房屋现不具备上市交易条件，一审法院判决穆某1、穆某2各继承50%产权份额。所有权人对自己享有之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穆某1要求对2532号房屋享有排他性居住使用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鉴于上述两套房屋权属情况，穆某1、穆某2应友好相处、化解嫌隙、周全考量，正确协商处理房屋居住使用情况，以期各自利益及房屋功能最大化。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朝阳区科荟前街1号院2号楼5单元2532号房屋由穆某1、穆某2按份共有，穆某1就上述房屋享有百分之五十产权份额；穆某2就上述房屋享有百分之五十产权份额。二、驳回穆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穆某2向本院提交了1.房屋买卖合同，证明其1510号房屋已经出售；2.转账记录，证明穆某2与其爱人居住在2532号房屋，并将401号房屋出租，401号房屋租金转给了穆某1；3.微信记录，证明穆某2联系穆某1转账后续出租收益，穆某1对此事不置可否，穆某2并没有占用两所房屋资源；4.穆某2生活轨迹（工牌、穆某2长子学校信息及次子幼儿园信息、生活轨迹对比图），证明父母留下的两套房按正常生活状态下分配，穆某2居住离单位和孩子上学近的房子是合情理的。穆某1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工牌不认可，长子和次子的信息认可，房子的面积不影响居住使用的功能，涉案房子居住生活更加便利是不成立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双方均对2532号房屋等比例按份共有的判决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穆某1主张对2532号房屋进行排他性居住使用是否合法合理。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穆某1主张对2532号房屋进行排他性居住使用，必然会影响到按份共有人穆某2的所有权的行使和实现。此外，穆某2是否在他处有房产的事实，并不影响法院依法对遗产进行平均分割。穆某1要求对2532号房屋享有排他性居住使用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穆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穆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