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5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安达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观水巷9号3单元5层10号。法定代表人：罗梅，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谈谈，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汕头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汕头市潮阳区东山大道平北路段汕潮大厦。法定代表人：庄加兴，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贵州浩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元，贵州浩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安达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潮阳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13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达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已付租金金额认定错误。原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虽然出具了四份收款收据和一份收条，但并不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支付了71.5万元租赁费用。在上述收款收据中，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要求先签收款收据，被上诉人负责人签订后在安排付款。故，收款收据不能真正反映真实的付款情况，被上诉人还应提供相对于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真实足额按收款收据上载明的金额付款给被上诉人。二、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发出拆除塔吊的《通知》原告未予拆除，被告便擅自将12#楼的塔机拆除，导致塔机物件受损，由此表明双方的过程程度相当”的说理是错误的。根据《设备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二项的约定，上诉人有权在被上诉人未付清租赁费用前不拆除塔机，故被上诉人虽然发出拆除通知，但是其单方意思表示，并未与上诉人达成新的合意，上诉人依合同赋予的权利有权不拆除塔机；其次，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擅自将12#楼的塔机拆除”，足以证实损害行为及后果系被上诉人单方造成，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过错程度相当没有依据且不符合逻辑。最后，上诉人提交给被上诉人使用的塔机物件被盗及受损，且有证据证明，原审仅支持被盗及受损物件44608元不符合上诉人实际损失情况，应全额赔偿89215元。三、原审判决在违约金，认为“双方虽约定违约责任，案被告未支付余下设备租赁费用，系事出有因，则本案尚不能认定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原告主张被告支持违约金，缺乏证据支撑，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上述认定错误。1、根据《设备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被上诉人未能按《设备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及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用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原审法院以“事出有因”免除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没有实施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交付租赁物给被上诉人使用是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已经完成。支付租赁费用是被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没有完成，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没有充分的免责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设备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一项违约金标准为日千分之五，被上诉人未按约及时足额履行金钱债务，等同占用或借用资金，违约金带有惩罚性，上诉人仅要求按24％年利润标准计算，已经作出大幅度让步，故上诉人的原审请求合法合理，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潮阳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已付租金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并不存在错误之处。二、本案是因为拒不拆除塔吊而产生的争议在被上诉人多次通知的情况下，上诉人并未拆除，因此被上诉人将塔吊拆除时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存在过错。三、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看，上诉人已支付绝大部分租金，至于尚未支付的部分是双方对于租赁期间的起算点是以测试时间为准还是以实际使用为准，不存在被上诉人不支付租金的问题，同时在双方对塔机的租赁起算时间有争议之下，上诉人恶意不拆除塔机企图获取租金及获取大量违约金属于典型的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原告安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设备租金等各类费用272675元；二、请求判令被告以27267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原告违约金至被告租赁费用本息支付完毕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1月19日，原告安达公司（甲方）与被告潮阳公司（乙方）签订《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塔式起重机租赁给乙方用于工程建筑使用，该工程位于贵州省。租赁期限12个月，吊塔月租金15000元／台；乙方按约定支付租金，违约甲方将收取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此外，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安装调试好3台塔式起重机，并交付被告使用。同时，该3台塔式起重机的检验日期分别为2016年12月13日、2016年12月22日、2016年12月26日。其间，被告支付大部分设备租赁费用。2018年7月，被告所租赁的塔式起重机全部退场，租赁期届满。2018年7月16日，原告制作被告公司《项目塔式起重机所缺配件及拆除赔偿清单》，载明11＃楼塔机在工地被盗物件损失40440元、擅自拆除12＃楼的塔机物件受损48775元，以上两项共计89215元。2018年7月18日，原告制作《项目部支付情况表》，载明：“已支付租金641540元、租金825000元、赔款89215元、欠款272675元”。2018年7月20日，原告制作《塔式起重机租赁结算单》，载明：“租赁费用合计825000元，起租时间分别为2016年12月13日、2016年12月12日、2016年12月26日。其中，11＃楼塔机从2016年12月12日起租至2018年5月29日，共计16个月零14天，租金合计247000元。”其后，原告以被告在租赁期内未妥善保管塔机配件及擅自拆除塔机造成损失，尚欠租赁费用为由，遂诉至原审法院，提出诉请如前。另查明，案外人张义系原告为被告介绍的开机人员。2018年5月29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通知》，载明其通知原告拆除塔吊。案外人张义签收后，原告未予拆除。2018年7月15日，被告擅自将12＃楼的塔机拆除，导致双方发生纠纷。同时，原告为此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审理中，原告称10＃楼的塔机于2018年3月26日拆除，27日拖离场地；11＃楼的塔机于2018年5月29日拆除，30日拖离场地；被告于2018年7月15日将12＃楼的塔机强行拆除，16日拖离场地。被告表示10＃楼的塔机于2018年3月16日拆除，其他无异议。12＃楼的塔机停止使用的时间是2018年5月29日，两次通知原告拆除塔吊，原告不予拆除。同时，原告称塔机起用时间以检测报告为准，扣除两笔借支款，被告仅支付租金635000元，其余款项未收到。被告表示不认可总的租金及赔偿款的金额，塔吊应以实际使用时间为准，其多次要求原告拆除塔吊，原告恶意让被告拖欠租金，被告并未违约，并已支付租金715000元，包括2笔借款6540元在内，有原告出具的10张《收款收据》为凭。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1、租赁设备的起算时间是否系检测时间；2、三台塔机的租赁费共计715000元或是825000元；3、被告支付的租赁费是715000元或是635000元；4、被告是否尚欠原告租赁费用272675元；5、被告是否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关于租金起算时间的问题，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安达公司与被告潮阳公司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系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将三台案涉塔式起重机交付被告使用。根据塔机租赁及实际使用的情况，可推断，租赁设备的起算时间系检测时间。关于租赁费用及物件损失的问题，塔机检测时间为起租时间，从2016年12月12日至2018年7月15日，按月租金15000元/台的标准计算，租赁费用合计825000元。因原告制作的《塔式起重机租赁结算单》、《项目塔式起重机所缺配件及拆除赔偿清单》，均未经被告确认，仅系其单方制作，视为双方未作结算，则本案尚不能认定11#楼塔机在工地被盗物件损失为40440元、擅自拆除12#楼的塔机物件受损48775元。鉴于被告已向原告发出拆除塔吊的《通知》，而原告未予拆除，被告便擅自将12#楼的塔机拆除，导致塔机物件受损。由此表明，造成该经济损失，双方均存在过错，且过错的程度相当。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考虑，涉案11#楼塔机、12#楼塔机被盗及受损的物件损失为44608元，理应由被告进行赔偿。关于支付租金的金额问题，被告提供10张《收款收据》为凭，合计715000元，包括2笔借款6540元在内，扣除借款后，可认定被告已支付租金708460元。显然，被告仅尚欠原告租金116540元。原告主张设备租金等各类费用272675元，包括物件损失在内，则租金及物件损失为：116540+44608元=161148元。对原告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61148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虽约定违约责任，但被告未支付余下设备租赁费用，系事出有因，则本案尚不能认定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缺乏证据支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安达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设备租金等各类费用161148元。二、驳回原告贵州安达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5元，由原告贵州安达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265元，被告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1430元。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安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客户名称为罗梅的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30日的银行流水清单和客户名称为余理江的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银行流水；2、收据10份。证明：双方交易习惯是先开票据后支付款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5月18日“收款收据”记载：收款人为张罗梅（帐户尾号68212）、金额为10万元，但罗梅的银行帐户在2017年5月18日实际收到款项为9万元；2017年6月17日安达公司出具的收据金额是5万元，但安达公司指定收款人余理江(银行尾号02696）的银行帐户2017年6月19日收款只有3万元，与收据记载金额相差2万元；2017年7月17日收款收据记载金额为5万元，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并未支付该款项，三个收据共计欠付金额为8万元，应当从被上诉人已付租金当中扣除。被上诉人潮阳公司质证称：首先，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次该组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为案涉资金的支付有现金也有银行转账两种支付方式，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视为对收到资金款项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评述。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安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潮阳公司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系有效合同。关于潮阳公司已付租金数额问题，上诉人安达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指定收款人罗梅、余理江的银行帐户流水清单与对应时间段安达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所记载的收款金额比较，确有8万元未支付，而双方存在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且潮阳公司不能举证通过其他方式支付款项的事实。因此，应确认潮阳公司已付租金金额为635000元（即：715000元-80000元=635000元）。根据现有双方对于租赁物及租金结算的证据材料，案涉塔机的检测时间应为起租时间，即从2016年12月12日至2018年7月15日为租赁期间，按月租金15000元/台的标准计算，租赁费用合计为825000元。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租金635000元及另外两笔借款6540元，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租金183460元。关于潮阳公司擅自拆除12#楼塔机的损失赔偿及11#楼塔机物件丢失的赔偿问题，被上诉人潮阳公司辩解已通知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未予自行拆除，故其自行拆除12#楼的塔机，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设备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二项约定：上诉人有权在被上诉人未付清租赁费用前不拆除塔机，该条款之目的在于未拆除塔吊之前的租金继续计算，而被上诉人在通知上诉人拆除未果的情况下自行拆除塔机，是避免损失扩大的自救行为，确有一定合理性，但潮阳公司于2018年7月15日擅自将12#楼的塔机拆除，导致塔机物件损失，潮阳公司理应予以赔偿。至于11#楼塔机在工地被盗物件损失问题，被上诉人在租赁期内未妥善保管11#楼塔机，致使11#楼塔机配件在工地被盗，上诉人提交了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证明，被上诉人对此亦不否认，故本院对11#楼塔机在工地被盗物件之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11#楼、12#楼塔机损失赔偿金额问题，因上诉人诉讼中提供的损失赔偿清单系其单方制作的，不具有证明力，本院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1#楼的塔机物件丢失的损失及拆除12#楼塔机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60000元。关于上诉人安达公司主张的潮阳公司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金，根据《设备租赁合同》第三条“甲方安装调试完毕，甲方启用通知书，从起租日始满三个月时甲方以收款收据收取前三个月塔吊租金，之后每月支付当月租金，乙方付款以现金或支票方式支付”之约定，被上诉人潮阳公司未能按《设备租赁合同》的时间和金额及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用，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以“事出有因”免除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改判。关于违约金标准问题，《设备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一项约定“违约金标准为日千分之五”明显过高，上诉人诉请按欠付租金的24％年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仍然过高，本院确定从2018年7月20日结算之日起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以欠付租金18346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已付租金数额、塔机物件损失赔偿责任和赔偿金额的认定及违约责任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13986号民事判决；二、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安达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设备租金183460元及迟延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从2018年7月20日起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以18346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三、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安达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租赁设备损失赔偿款60000元；四、驳回贵州安达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95元，由贵州安达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90元，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2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贵州安达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60元，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20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颜 云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雷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