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23民初772号 原告：练菊英，女，193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能忠，福建天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仕发，福建天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李赠金，女，194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文，男，196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杭县。系被告李赠金女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方，上杭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吴伟刚，男，198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杭县。 原告练菊英与被告李赠金、第三人吴伟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由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练菊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李赠金与原告练菊英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练菊英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李赠金与原告练菊英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不成立。事实与理由：位于上杭县的店铺属原告练菊英第一任丈夫吴桂荣遗留，2004年被告李赠金因其丈夫吴桂传去逝，要办丧事，因吴桂传生前开药店遗留的药材架和药材无处安放，所以向原告借用上杭县解放路105号店铺暂时放置药材架和药材。原告考虑到与被告于妯娌关系，同意把上杭县解放路105号店铺借给被告暂时安放药材架和药材，但双方没有约定具体借用期限。 此后原告因各种原因，店铺就一直由被告使用，2020年2月27日上杭县社区居民委会的工作人员接原告到居委会进行商议，告知政府要对上杭县临江镇解放路的店面统一整改修缮，这其中就包括原告和被告所有的上杭县店铺，临江镇政府对整改修缮的店面一米补贴3000元。原告听后，提出该店铺是一九五三年三月廿月《桂华、桂荣（即原告第一任丈夫）兄弟分家协议》所得，是原告一个人的，不是被告的，于是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说他们那里有保存一份原告和被告在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协议书中有体现原告和被告各占百分之五十。因原告不识字，不知道协议书上写的具体内容。于是在2020年3月2日原告的孙女去居委会了解有关店铺《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的情况，居委会的书记把《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给原告的孙女看并复印了一份，协议书的内容主要为“房屋产权，该房屋所有权为甲（即被告李赠金）乙（即原告练菊英）双方共同拥有，且各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产权，双方对于该房屋享有共同的使用及处分权”。原告的孙女将给协议书的内容念给原告听，原告听完后才知道是被告要占有店铺的份额。而事实上，原告从未与被告签订过《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该协议书上的签名和按手印也不是原告所为，是原告不在场的情况下被告伪造出来的，被告不享有店铺的份额。 事发后，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此事，并经上杭县社区居民委员会调解，无果。 综上，原告对上杭县的店铺具有全部所有权，原告从未与被告签订《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是不成立的，被告对店铺不享有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权。为维护原告的自身权益，向法院提取诉讼，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李赠金辩称：一、1953年的分家协议不是解放路105号店铺的所有权证明。这份分家协议没有吴桂华、吴桂荣两人的签名，通篇就是一位自称周麟祥写的一份文书，根本不算协议，更不是所有权证明。这份分家协议也违反了法定继承的基本原则，侵犯了其他法定继承人的合法权益，不具有合法性。二、吴伟刚是受原告委托签订的《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属有效合同。《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从《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内容来看，该房屋原、被告各百分之五十的产权。这与十多年来租金由原、被告均分这一重要事实，也是相符合的。三、吴伟刚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该《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属有效合同。《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已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原告在法庭上自述，吴伟刚是由原告带大，随同原告生活，现也在照顾原告生活，在对××号店铺的管理，收取邱某租金，出具收条，与邱某签订《租房合同》，签订《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等事务也均由吴伟刚出面代理，因此外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吴伟刚有代理权。四、原告对此所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对诉讼时效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2016年1月12日签订《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至今已有4年时间，原告主张现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另外《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依照随主张随举证的原告，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诉求在此3年期间中断过。 第三人吴伟刚辩称，与被告签订《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未经原告授权，事后也未告知原告，是以自己的名义与被告签订的，属个人行为，请求法院判决确认《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无效。 练菊英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证明该协议书是不真实的，原告未在2016年1月12日与李赠金签订《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是不成立的合同，是无效协议。 2、《桂华、桂荣兄弟分家协议》，证明位于上杭县店铺于一九五三年三月廿号已分家析产归原告所有，被告李赠金不享有店铺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权。 李赠金围绕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20年邱某证明一份、2013年12月30日李赠金收条一份、2014年7月2日练菊英收条一份、2015年1月李赠金收条一份、2015年7月16日练菊英收条一份、2016年1月9日《租店合同》一份、2017年7月1日练菊英收条1份、2017年12月3日李赠金的收条一份，2018年7月23日吴伟刚收条一份、2018年11月22日李赠金收条一份、2019年7月6日练菊英收条一份、2020年1月2日李赠金收条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均不识字也不会写字，以上所有文字材料的书写及签名，原告的均由吴伟刚代书写及签名，被告的均由被告外孙媳梁丽芳代书写，其中2018年收条一份直接写的是收款人吴伟刚，证明原告与该105号店铺有关事务均由吴伟刚出面代理，被告完全有理由相信吴伟刚具有代理权的。 二、1、证人邱某的证言，可以证明从2005年开始至今，105号店铺由原、被告共同出租给邱某，租金归原、被告共同收益，是原、被告对该店处分收益权的体现，原告的孙子吴伟刚是完全有权代表原告行使对店铺的管理权。2、证人吴某1、吴某2的证言，可以证明，吴家的红白喜事都是吴伟刚出面打理的，同时证明105号店铺是原、被告共同管理拥有，原告的孙子代表原告签订房屋产权归属书，各占50%产权。 第三人吴伟刚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一、练菊英提供的证据。（一）对证据1，李赠金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首先在真实性方面，该份证据字迹模糊不清楚，里面书写内容不清楚，无法证明解释文字就是里面书面文字；原告所依据《桂华、桂荣兄弟分家协议》中的第4条，第一个字就错的，明显是“存”字却故意翻译为“有”字，而且该协议书没有吴桂华、吴桂荣两人的签名，通篇就是一位自称周麟祥写的一份文字，根本不具有真实性；其次在关联性方面，该份证据就是根据原告的翻译文字，而内容没有写明任何位置地点，只体现个“店”字，不能证明与本案的上杭县店铺有任何关系；再次在合法性方面，105号店铺所有权人是吴美彬和其妻雷元姑，该协议时间是1953年3月，当时吴美彬已去世，但雷元姑在世，雷元姑作为占50%的所有权人，又作为吴美彬的合法继承之一，既不是在场参加人，也未在该协议签名或按手摸，该协议侵犯了雷元姑的合法权益，另外，吴桂传作为吴美彬之子，也是合法继承之一，该协议也侵犯了吴桂传的合法权益。而且，该份协议只是份“私文书证”的分家协议，不是政府部门的“公文书证”，不是合法的所有权证明，不能证明原告是105号店铺的所有权人，因此该协议不具有合法性。（二）对证据1，《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上练菊英的签名是其书写的，并书写了本人的身份证号码；对证据2，吴伟刚质证认为，分家协议在其父亲过世后才见过。 二、李赠金提供的证据。㈠对证据1，练菊英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1）、邱某书写的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105号店铺在2004年7月份开始借给被告使用，2008年原告才知道被告擅自将借给被告的店铺出租，店铺的产权原本是原告的。（2）、租金收条，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不知情，原告是有收到部分租金，因被告一直纠缠原告，原告为了平息事端，收取租金并不代表被告对店铺享有一半的所有权。（3）、租赁合同，在法庭调查前原告都不知道有租赁合同存在，原告从未签订过租赁合同，不清楚租赁合同内容；被告没有资格与原告一起出租店铺，也从未同意与被告一起出租，收取租金只是体现收益权，而不是财产的处分权，不能以收取租金就证明被告享有一半店铺的所有权。（二）对证据1，吴伟刚质证认为，2015、2017、2019年的三张租金收条是其书写的，2018年租金也是本人收取的，2016年租房合同落款名字是本人书写。对证据2，邱某的证人证言，本人不清楚2016年以前租店情况，2016年以后租金都是本人收取，收取后有一年租金是用于店铺装电表所用；吴某2的证言，吴某2为其女儿操办婚事都是发两张请帖，一份本人，一份练菊英，当初签订协议时协议书不是本人带过去的，本人到时协议书已放在桌上；吴某1的证言，签协议时练菊英不在场，本人签字时吴某1也未在场，本人与李赠金签完协议后吴某1才到场。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练菊英提供的证据。证据1，李赠金、吴伟刚均无异议，能认定本案事实，予以确认；证据2，李赠金对三性均有异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不动产的权属应以登记为准或者经人民法院确权确定，故无法认定位于上杭县店铺的产权归属。二、李赠金提供的证据。证据1，练菊英质证后虽有异议，但其认可有收取租金，结合邱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可以认定该店有租赁并收取租金这方面事实。证据2，邱某的证人证言，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租赁合同、租金收条，可以认定；吴某1、吴某2的证言，练菊英质证后虽有异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可以认定《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中练菊英的签名是吴伟刚书写的。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有效的证据，本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如下： 练菊英与李赠金系妯娌关系，练菊英与吴伟刚系祖孙关系。2014年间，邱某向李赠金租赁位于上杭县店铺，租金每月150元，2005年至2006年的租金由李赠金收取。练菊英知晓该店已被出租后，要求邱某支付租金，从2007年开始，每年上半年的租金由李赠金收取，下半年的租金由练菊英收取。2016年1月9日，吴伟刚要求邱某提高租金，经协商，吴伟刚（签练菊英的名字）、李赠金、邱某三方签订了《租店合同》，租期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租金每月200元，每年上半年的租金由李赠金收取，下半年的租金由吴伟刚代收取。练菊英与李赠金因解放路105号店铺的权属问题发生争执，练菊英于2016年1月初到上杭县居委会要求解决，上杭县居委会召集双方进行调解，但未能协商解决。2016年1月12日，李赠金打电话给吴伟刚到其女儿家中协商，签订了《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内容为：“鉴于历史原因，李赠金（简称甲方）、练菊英（简称乙方）双方共同继承镇东居委会解放路105号（店面）老宅宅基地一处，由于该店面老宅宅基地的产权是在未分家时，在吴美彬手购买，其妻雷元姑在其夫吴美彬去世后，由其妻雷元姑将解放路105号店分给吴桂荣和吴桂传两兄弟共同所有。根据法律的规定，该处宅基地应当归甲乙双方共同共有，双方都享有该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因为土地使用权是双方共同继承的，甲乙双方现将今后该房屋的产权及归属达成以下协议。一、房屋产权，该房屋所有权为甲乙双方共同拥有，且各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产权，双方对于该房屋享有共同的使用及处分权。二、房屋处置。共有产权房屋未经共有产权人双方同意并签字，任何一方及第三人不得擅自将共有产权房屋出租、转让或私自无偿让第三人居住、使用，不得为自己或第三人提供抵押担保及作为实物出资，任何人在没有经过共有人一致同意并签字的情况下出资、转让或私自无偿让第三人居住、使用，为自己或第三人提供抵押担保及作为实物出资的行为无效，由此给共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无权处分权人进行赔偿。任何一方不得因个人的债务导致共有房产的所有权、使用权受到影响，否则，应赔偿另一方所产生的损失。三、共有产权房屋争议解决方式：如在共有产权房屋转让、居住等过程中发生争议，应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向房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四、本协议一式3份（练菊英、李赠金各存一份，送镇东居委会存一份）。五、共有产权房屋维护费用经双方协商后各付一半。六、共有人签名李赠金、练菊英，甲方（签名或盖章）李赠金3526241942××××××××，乙方（签名或盖章）练菊英3526241981××××××××，在场人（签名或盖章）吴某2吴某1”。2020年2月27日，上杭县社区居民委会的工作人员接练菊英到居委会进行商议，告知政府要对上杭县临江镇解放路的店面统一整改修缮，其中包括上杭县店铺，练菊英知晓有《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后，于2020年3月2日让孙女到上杭县居委会复印《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因双方协议不下，练菊英为此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合同是否成立是一个事实判断，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而合同有效、无效、效力待定、可撤销属于属于法律价值判断，关系到已经成立的合同是否取得法律所认可的效力，是国家通过法律评价合同的表现，涉及意思自治和国家强制的关系问题。合同不成立是事实状态，合同无效是法律的否定性评价。合同的效力问题皆以合同成立为前提，若合同不成立，则谈不上效力问题。本案中，《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是练菊英与李赠金，本应由双方进行协商，但李赠金却与吴伟刚进行协商。对于吴伟刚的代理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李赠金在练××、思维××又××且双方对××号店面的产权产生过争议的情况下，仍与吴伟刚协商，签订协议，吴伟刚的代理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同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吴伟刚的代理行为未经练菊英追认，对练菊英不发生效力，由吴伟刚承担责任。故，虽有形式上的《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文本，但如该协议不是双方经合同订立的过程形成的具有法律意义的合同，则缺乏要约承诺的过程，没有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应认定协议在法律意义上不存在，即协议不成立。合同不成立不存在合同的效力问题。同时，练菊英在民事权利受到侵害后向法院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练菊英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李赠金的抗辩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案涉协议中的房屋产权归属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练菊英与李赠金可另行协商处理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合同法》第四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李赠金与练菊英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书》不成立。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赠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姜志明 人民陪审员  陈正勋 人民陪审员  丘丽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李晓连 附：本案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 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 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 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 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 （一）内容具体确定； （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 第二十一条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 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