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杨辉，女，汉族，1978年10月24日生，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刚，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国梅，女，汉族，1974年2月8日生，江西景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辛，江西心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江西心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薇儿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青山湖大道566号太华综合楼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11MA37W8AD5K。 法定代表人：陈杨辉，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斌华，女，汉族，1963年3月13日生，缘膳食府酒店总经理，住江西省南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万彬、谢亚奇，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杨辉因与被上诉人曾国梅、艾薇儿公司、蔡斌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6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杨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631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曾国梅的股权转让款一百万元及利息由蔡斌华承担支付。2、判决被上诉人蔡斌华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已经查明：艾薇儿公司是一个依法注册成立的有限公司，章程明确陈杨辉出资120万元人民币，占有公司百分之六十股份，是大股东。但陈杨辉对公司的出资资金123万元全部由蔡斌华转给陈杨辉办理缴纳注册金再还给蔡斌华账户。（蔡斌华建行2018年12月20日支付给陈杨辉，2018年12月24日陈杨辉归还蔡斌华）。2018年11月23日蔡斌华与陈杨辉签订了《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所以成为公司隐名股东，并且支付300万元股权款，购买公司百分之五十股份。所以成为公司隐名控股大股东，事实是公司章程制定及陈杨辉成为公司执行董事也是从11月23日开始。第三人蔡斌华实际是公司的控制人。2、口头合同与书面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蔡斌华从2018年11月10日开始，多次通过微信、电话与陈杨辉口头达成投入300万元，持有公司百分之五十股份的口头合同，同时蔡斌华又与同学曾国梅达成受让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百分之十股份，对价一百万的口头合同。指示陈杨辉代表她与曾国梅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并收取转让款100万元。同时表明她对公司的重组、包装都进行策划。所以17日陈杨辉与曾国梅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基于股份属于蔡斌华而陈杨辉没有签字只是盖了公司印章（在该份转让合同中，被告陈杨辉未签名，仅是加盖艾薇儿公司的公章。（判决书第8页倒数第6页至5页），收取的一百万元股份转让款在2018年12月6日全额转给蔡斌华。3、第三人蔡斌华虽然不承认曾国梅购买的百分之十股权，不承认收到曾国梅的一百万元购买股权款。但是其至始至终没有出示证据证明她与上诉人陈杨辉存在巨额债权债务关系。法院查明蔡斌华在2018年12月6日付清百分之五十股份款300万元仅仅3分钟就收到100万元，这就是陈杨辉代收的曾国梅购买百分之十股份的100万元。证据表明该笔巨款蔡斌华一直占有使用至今。4、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艾薇儿公司未收取股权转让款，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被告陈杨辉辩称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实际转让人是第三人蔡斌华，且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由第三人蔡斌华收取的意见，是基于第三人蔡斌华与被告陈杨辉签订了《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的事实。而第三人蔡斌华与被告陈杨辉因《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一并处理。”（判决书第11页2行至9行）。同理，上诉人陈杨辉作为中间人替蔡斌华签订转让股份合同，代收100万元股权款（全额转给蔡斌华）其中并没有得到任何利益，依法陈杨辉同公司一样也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该归还曾国梅100万元责任应该由蔡斌华承担。根据我国《合同法》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合同无效，通过庭审和证据查明曾国梅购买百分之十股份的100万元款项从2018年12月6日就一直被第三人蔡斌华占有使用。依法和根据查明事实应当判决第三人蔡斌华承担或者连带归还曾国梅的100万元及利息。而不应该以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一并处理来回避矛盾，浪费司法资源，这是错误的判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蔡斌华承担归还曾国梅的100万元及利息。 曾国梅答辩称：第一，从本案《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签署时间来看，彼时陈杨辉、艾薇儿公司、蔡斌华均不享有合同转让标的即艾薇儿公司股权，合同相对方艾薇儿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权处分。基于曾国梅受让艾薇儿公司10%股份事宜至今未获得任何持有艾薇儿公司股权的权利人追认，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股份转让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其一，案涉《股份转让合同》签署至今，艾薇儿公司并未获得公司10%股权处分权或其他处分权人追认。庭审已查明，本案《股份转让合同》系2018年11月17日签署，当时工商登记艾薇儿公司所有股权系由案外人27名股东持有，艾薇儿公司不存在我国《公司法》关于公司回购股权的情形。另经核实，2018年11月23日，艾薇儿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其中公司原股东潘礼霞、尹德华、朱唐女、钟霞、吴春香、齐麟经其他股东同意，与陈杨辉签署《股权受让协议》，将他们持有的共计60%的股权转让给陈杨辉。而关于涉案《股份转让合同》事宜，此次股东会议并未提及。因此可以证实权利人即艾薇儿公司原股东并未追认曾国梅受让10%股权这一行为。其二，陈杨辉已自认，案涉《股份转让合同》虽名义上转让主体是艾薇儿公司，但实际签署及加盖公章行为人系其自己。结合上述，陈杨辉在合同签署后虽然获得60%股份，但根据陈杨辉自行主张，其只是替蔡斌华代持50%股权，自己仅持有10%，案涉《股份转让合同》系受蔡斌华委托签署，代理蔡斌华向曾国梅转让10%股权。但该主张并没有出具任何蔡斌华同意或事后追认的书面材料，蔡斌华本人也不予认可这一代理关系。2018年11月23日，陈杨辉受让艾薇儿公司原6名股东60%股权后，当日其与蔡斌华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该协议约定陈杨辉以300万元价格将50%股权转让给蔡斌华，并约定50%由陈杨辉替蔡斌华代持，剩余10%股权由陈杨辉自持。故而，陈杨辉及蔡斌华因以上行为皆享有案涉《股份转让合同》的追认权，但陈杨辉抗辩其是由蔡斌华授意，代理蔡斌华与曾国梅签署《股份转让合同》，曾国梅受让的股权系归蔡斌华所有。而蔡斌华却对陈杨辉该主张矢口否认，表示自始至终都没有授权陈杨辉代理该事宜。暂且不论陈杨辉、蔡斌华抗辩哪方为真，哪方为假，我们可以判断出来无论是陈杨辉还蔡斌华，两人都拒绝追认案涉《股份转让合同》合同相对方艾薇儿公司转让10%股权给曾国梅的这一行为。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艾薇儿公司作为无权处分人，与曾国梅签署《股份转让协议》，其转让股权的行为并未获得陈杨辉、蔡斌华及其他股东追认，艾薇儿公司亦无法取得公司股权，本案《股份转让合同》依法亦当属无效。第二，关于本案争议标的艾薇儿公司10%股权由谁实际出让的问题。我方当事人曾国梅最初系与陈杨辉达成合意并签署协议，但彼时陈杨辉并未获得艾薇儿公司股权，且不知因何事由，《股份转让合同》合同一方主体并非陈杨辉而是艾薇儿公司。另陈杨辉主张蔡斌华系实际出让方，但当时蔡斌华并未持有艾薇儿公司股权，事后其也没有书面授权陈杨辉转让股权，亦未收取股权转让款。基于陈杨辉、蔡斌华现都拒绝追认己方为实际出让方，实际出让方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为合同相对方艾薇儿公司。第三，首先，基于案涉《股份转让合同》无效，曾国梅当然享有主张返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权利。其次，再次强调陈杨辉系案涉《股份转让合同》的实际签署人，亦是100万元实际收取人，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陈杨辉应当作为案涉100万元返还主体。再次，陈杨辉以艾薇儿公司名义签署案涉《股份转让合同》的行为，并未获得艾薇儿公司或股东任何有效授权或追认，该行为应认定为无权代理。即使如陈杨辉主张其系代蔡斌华转让股权，但蔡斌华并未予以有效书面认可，故而其主张的行为性质，也应认定为无权代理。因此，依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陈杨辉没有代理权却以艾薇儿公司或蔡斌华名义转让股权，未经追认，对艾薇儿公司或蔡斌华不发生效力，还是应当陈杨辉承担100万元返还责任。综上，我们认为本案《股份转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陈杨辉作为实际签署人及款项实际收取人，应当认定为实际股权出让方，依据《合同法》关于合同的规定，陈杨辉应向曾国梅承担返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 艾薇儿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曾国梅的100万是购买蔡斌华的股份，与我公司无关。 蔡斌华答辩称：一、曾国梅于2018年11月17日签订的《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艾薇儿公司的股权属于全体股东，艾薇儿公司并无权转让其自身的公司股权。陈杨辉在签订股份转让合同时未取得艾薇儿公司的股权，属于无权处分。虽然陈杨辉后来购买了艾薇儿公司60%的股权，但根据股份转让合同的约定，股权转让必须董事会同意并由各方签字后生效。股份转让合同不符合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因此，《股权转让合同》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因此，实际收取曾国梅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陈杨辉应当向曾国梅承担该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返还责任。二、2018年11月23日前答辩人不享有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根本与答辩人无关。2018年11月17日，曾国梅签订了《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2018年11月23日，答辩人与陈杨辉签订了《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即答辩人自2018年11月23日起，才事实上享有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陈杨辉需要实缴200万元注册资本是《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明确约定的必须由陈杨辉承担的义务，因此陈杨辉向蔡斌华借了123万元来实缴注册资本。但陈杨辉在实缴完后就马上抽逃了200万元注册资本，导致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成了一个空壳公司。另外，陈杨辉所称的曾国梅与答辩人达成转让10%股权的口头合同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来支撑。其二审时所提供的周芳和李开萍的《股份转让合同》等材料并不属于新证据，并且根本与案涉曾国梅与陈杨辉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关。因此，在曾国梅签订《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的时候，答辩人并未享有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案涉曾国梅与陈杨辉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根本与答辩人无关。三、答辩人从未收取曾国梅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1.根据答辩人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答辩人从未收到过曾国梅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曾国梅是直接向陈杨辉支付了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所购买的也是陈杨辉持有的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10%的股权。2.根据答辩人一审提供的企业变更信息显示，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7日成立，初始股东有8个；2018年10月10日，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一个股东退出，新增了20个股东，共27个股东；2018年11月26日，陈杨辉从其他6个股东手中收购了60%的股权。而陈杨辉在与曾国梅和答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分别是2018年11月17日与2018年11月23日，此时其自身并未享有任何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而根据答辩人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陈杨辉将曾国梅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全部转给了其妹妹陈晓晓。从上述时间节点和逻辑关系可以看出，陈杨辉完全就是属于“空手套白狼”。3.陈杨辉一直辩称是代答辩人收取的股权转让款，那为何不在收到曾国梅支付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立即转给答辩人，反而等到2018年12月6日才将所谓的代为收取的股权转让款转给答辩人？又或者为何不在其与答辩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中进行相应约定直接扣除该100万元股权转让款？陈杨辉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支付给蔡斌华的100万元是曾国梅的股权转让款。事实上，陈杨辉支付给蔡斌华的100万元是因为当时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50%的股权根本不值300万元，因此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陈杨辉向蔡斌华退回了100万元。四、陈杨辉不是答辩人在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代理人。首先，陈杨辉并未取得答辩人出具的关于授权陈杨辉作为其在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代理人的任何书面材料，陈杨辉的说法只是其一面之词，并没有任何书面证据支撑。并且陈杨辉是工商部门公示信息显示的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完全是由陈杨辉全面负责管理和控制。其次，如果按陈杨辉所说，在2018年11月17日曾国梅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之前，答辩人就与曾国梅达成了一致，答辩人已经实际控制了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陈杨辉只是听从答辩人的安排代为转让股权。那为何答辩人要以人民币300万元的价格来购买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50%的股权？为何不以陈杨辉用人民币120万元的价格从其他股东手中购买60%股权的价格来购买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50%的股权，反而以高几倍的价格来购买？最后，陈杨辉在2018年11月17日向曾国梅转让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10%的股权时，是以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全部股权价值人民币1000万元为对价；在2018年11月23日向答辩人转让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50%的股权时，是以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全部股权价值人民币600万元为对价；在2018年11月26日从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股东手中收购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60%的股权时，是以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全部股权价值人民币200万元为对价。在短短几天之内，陈杨辉通过抬高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价值，获得了巨大的利益，陈杨辉有何理由说答辩人才是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国梅向陈杨辉支付的人民币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当由陈杨辉承担返还责任，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要求依法驳回陈杨辉的全部上诉请求。 曾国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曾国梅与艾薇儿公司签署的《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陈杨辉、艾薇儿公司共同向曾国梅返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从2018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7月1日为2863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杨辉、曾国梅、蔡斌华三人是江西财经大学EMBA总裁40班同学。2018年11月17日，曾国梅与陈杨辉签订了《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转让方）艾薇儿公司（甲方）与（受让方）曾国梅（乙方）就股份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方式1、甲方同意将持有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10%的股份人民币100万元转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起，支付预付款人民币100万元，在签订日起七日内以现金（或转账）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剩余所转让股份的价款。二、保证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2、甲方转让其股份后，其在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份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3、乙方承认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三、权利和义务1、甲方须向乙方提供其出资证明或者工商管理部门出具的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情况表；2、甲方须在经过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大会半数以上股份通过后，将股东会决议提供给乙方；3、甲方负责办理本次股权转让涉及的工商变更登记；4、乙方必须按照合同规定及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否则，每延迟一天，按股权转让价款总额的每日万分之三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四、盈亏分担本公司经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且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八、条件和日期本合同经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董事会同意并由各方签字后生效。……”在该份转让合同中，陈杨辉未签名，仅是加盖了艾薇儿公司的公章。2018年11月20日，曾国梅委托案外人缪润桃将该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被告陈杨辉。此后，江西艾薇儿公司股东会未对该转让合同做出决议，也未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相关变更登记。另查明：2018年11月23日，陈杨辉（甲方）与蔡斌华签订了《股份转让及代持协议》一份，约定：鉴于1、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法设立且合法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11MA37W8AD5K,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所有股东均未实缴到位，认缴时间为2038年4月28日。其中甲方持有目标公司60%的股权。甲方有意愿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甲方持有的目标公司的50%股权。受让后，甲方仅持有目标公司10%的股权。……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规定的条件，以人民币300万元将其持有目标公司的5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股权代持条款。1、乙方将其受让的目标公司的50%股权委托甲方作为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甲方愿意接受乙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2、乙方委托甲方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甲方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权作为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以股东身份参与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3、乙方作为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享有被代持股权相应的股权收益，甲方仅以自身名义代乙方持有该代持股权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受益权或处置权（包括但不仅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划转等处置行为）。4、未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不得转委托第三方持有上述代持股东及其股东权益。5、作为代持乙方50%股权的名义股东，在未获得乙方书面授权的条件下，甲方不得对其所持有的代持股权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6、在委托代持股权期间，乙方不参与目标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也不承担因经营管理而产生的任何风险。……甲方承诺，在2018年12月24日之前，将公司注册资本全部实缴到位，并在工商部门完成变更登记；甲方承诺，将其未来所收到的因代持股权所产生的任何收益（包括现金股息、红利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均全部转交给乙方，并保证将在获得该等收益后5日将该收益划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号。如果甲方不能及时交付的，应向乙方支付等同于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息之违约金。……。签约后，蔡斌华在2018年11月23日及12月6日向陈杨辉支付3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8年12月6日，陈杨辉向蔡斌华转款100万元。又查明：陈杨辉在2018年11月17日与曾国梅签订《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时未持有被告艾薇儿任何股权。2018年11月23日，陈杨辉出资120万元取得被告艾薇儿公司60%股权，并于2018年11月26日在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再查明：本案在审理期间，陈杨辉要求追加蔡斌华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申请。后因案情需要，一审法院通知蔡斌华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曾国梅与艾薇儿公司、陈杨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二、本案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由谁承担责任？一、曾国梅与艾薇儿公司、陈杨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艾薇儿公司的股权属于全体股东，艾薇儿公司并无权转让其自身的公司股权。根据陈杨辉作为经办人签订转让合同及收取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可认定在2018年11月17日，《股权转让合同》转让的是陈杨辉在艾薇儿公司的股权。因陈杨辉在签订转让合同时，未取得艾薇儿公司的股权，其无权处分艾薇儿公司的股权，故陈杨辉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是无效的民事行为。此后，虽然陈杨辉购买了艾薇儿公司60%股权，取得处分权，但根据转让合同的约定，股权转让必须董事会同意并由各方签字后生效，故本案亦不符合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因此，曾国梅与艾薇儿公司、陈杨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无效的。二、本案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由谁来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陈杨辉因转让股权收取了曾国梅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合同无效后，应予以返还。艾薇儿公司未收取股权转让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陈杨辉辩称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实际股权转让人是蔡斌华，且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由蔡斌华收取的意见，是基于蔡斌华与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的事实。而蔡斌华与陈杨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一并处理。蔡斌华与陈杨辉因《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产生的争议可另行处理。故陈杨辉认为应由蔡斌华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曾国梅在与艾薇儿公司、陈杨辉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有一定过错，其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从主张权利时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曾国梅与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7日签订的《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无效。二、陈杨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曾国梅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曾国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蔡斌华是否委托陈杨辉转让股权给曾国梅。陈杨辉提供了其与周芳、李开萍的《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及中国建设银行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用以证明蔡斌华委托陈杨辉出售其代持股份，并且收取了全部股权款。蔡斌华质证称，这些材料与曾国梅签订合同无关，这些证据是蔡斌华取得艾薇儿股权之后，而曾国梅的是在蔡斌华取得股权之前，上诉人通过倒卖公司股权短短时间获得了巨大利益，转让股权给曾国梅与蔡斌华无关。本院认为，陈杨辉与周芳、李开萍的合同以及艾薇儿公司与曾国梅的合同具有独立性，根据现有证据材料无法认定蔡斌华委托陈杨辉出售股权给曾国梅。二、陈杨辉转让案涉股权给曾国梅是否通知了其他股东。陈杨辉提供了21份邮政快递单及股权转让通知函，用以证明陈杨辉代持蔡斌华50%股份，将其中百分之十转让给曾国梅，通知21名股东同意就办理转让股权手续，实际没有反对意见。本院认为，该21份股权转让通知函和快递单只能证明已邮寄，不能证明已收到，而21份通知函中的内容均是“因无法联系到应洁股东”，存在明显谬误。而且邮寄时间是2019年9月3日，而艾薇儿公司与曾国梅签订转让合同是在2018年11月17日，不能证明转让股权征得了其他股东同意。三、艾薇儿公司是否仍在经营。曾国梅提交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解除通知书》，用以证明艾薇儿公司自2019年8月份至今已未实际经营。对此问题，艾薇儿公司在庭审时已承认公司因为要付房屋费用入不敷出，没有资金运作，在2019年5月中旬已关门。因此，本院认为艾薇儿公司已实际停止营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曾国梅与艾薇儿公司所签订的《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效力如何认定。2、案涉100万元款项是否需要返还，应由谁返还。现分别阐述如下： 一、曾国梅与艾薇儿公司所签订的《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效力如何认定。本案中，2018年11月17日所签《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上转让方是艾薇儿公司，受让方是曾国梅，落款签章是艾薇儿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签字是曾国梅，转让标的是艾薇儿公司10%的股权。艾薇儿公司无权转让自身股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艾薇儿公司属于无权处分人，其转让的艾薇儿公司股权的有处分权人应该是艾薇儿公司股东，在权利人没有追认的情况下，该合同效力处于待定状态。目前，艾薇儿公司登记的最大股东是陈杨辉（60%），其主张转让的是其代持的蔡斌华的股权而不是自己的股权，而蔡斌华明确否认授权陈杨辉转让股权，也没有证据证明公司其他股东授权出让自身股权。因此没有任何有权处分人追认该合同或授权转让股权，且艾薇儿公司已自认在2019年5月停止营业，此时再行追认亦有悖公平原则，因此该合同应认定无效。陈杨辉主张其为蔡斌华代持50%股权，对此蔡斌华并无异议，但陈杨辉主张转让给曾国梅的10%股权是代蔡斌华转让，蔡斌华明确否认。陈杨辉提交了2018年11月10日以及11月20日与蔡斌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但聊天记录的内容并不能明确表明蔡斌华授权陈杨辉，其在2018年12月6日转账给蔡斌华的100万元，也没有进行备注说明，而双方又存在非常频繁的经济往来。一审法院以《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未经公司董事会同意而认定无效，结果正确，但理由错误。因为在本院审理的（2020）赣01民终450号案件中已经查明艾薇儿公司未设董事会，执行董事是陈杨辉，而该转让合同的签署与对接人均是陈杨辉，完全可以认定转让合同经过了执行董事的同意。曾国梅与艾薇儿公司所签订的《江西艾薇儿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因没有得到有权处分人的追认或授权而应认定为无效。 二、案涉100万元款项是否需要返还，应由谁返还。陈杨辉自认其于2018年11月20日收到案涉10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一审判决陈杨辉应负返还该100万元之责实属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至于陈杨辉抗辩其已于2018年12月6日将曾国梅的该100万元转给蔡斌华，并认为应由蔡斌华返还该10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货币是种类物并非特定物，基于相对性原则，该100万元由曾国梅支付给陈杨辉，则应当由陈杨辉返还给曾国梅。至于陈杨辉与蔡斌华围绕2018年12月6日所支付的100万元的经济关系为何，则应由陈杨辉向蔡斌华主张，非本案处理的范围。 综上所述，陈杨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陈杨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欧阳晓明 审 判 员 谢  芸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时 君 晔 书 记 员 陈 佳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