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国文，男，197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山东谛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永，男，1962年9月23日出生，住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贞，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振，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国文因与被上诉人马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国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侵害了蔡国文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即“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蔡国文认为本案不适用该规定，具体理由如下：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从原审判决引用的法条来看，其依据的是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而以上法条的立法目的只是从实现管理需要而设立，而非针对行为内容本身；调整的对象是限制行为主体的资格，应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二、加油站租赁经营在我国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经营模式之一，该模式是我国加入世贸组织这一特殊历史背景下探索形成的，对租赁合同效力问题的认定，会极大地影响到巿场稳定性。目前国家机关也没有对这种经营模式作出违法性评价，人民法院也不应在民事诉讼中作出否定性判断。三、蔡国文承租后，对加油站进行彻底地改建、重建，进行大量的投入，按约定支付租金，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确认合同无效，对蔡国文显失公平，不利于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租赁民营加油站，是在不改变民营加油站的所有权和经济性质的前提下，采取加油站租赁权分离的方式，所有权人将加油站在一定期限内交由承租方经营，承租方支付租金，是一种自由的经营模式。在租赁期间，出租的加油站的法律地位、名称等均不变化。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蔡国文的上诉请求。马永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规定认定马永与蔡国文之间租赁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该两条规定涉及市场秩序、公共安全及特许经营性规定，根据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为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马永将加油站有偿出租给不具有经营加油站相关资质的蔡国文，违反了特许经营规定，危害了市场秩序、公共安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马永与蔡国文之间的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即使加油站租赁经营为我国普遍存在的经营模式，也不应影响对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认定。虽马永与蔡国文之间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正在履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违反了特许经营规定，为无效合同。近期山东省多个政府主管部门联合出台文件整治安全生产非法行为，其中就包括禁止出租经营许可证的行为。马永认识到行为不当，及时纠正，有利于维护市场秩序及交易安全。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蔡国文的上诉请求。马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永、蔡国文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蔡国文返还马永位于滕州市大坞镇的望凫加油站的地上附着物及设施[包括二层砖混房屋(约300平方、包括卫生间在内)、加油棚(钢结构，约24米乘24米)、正星加油机4台、油罐4个(每个容积25立方，存放于加油站西南角)、输油管道(从油罐到加油机的地下管道)，洗车棚(钢结构，约13.5米乘5.8米)、洗车机一台、院墙(2米高、约120米)、硬化的地面(2000平方)]；3.诉讼费由蔡国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滕州市大坞镇望凫加油站系马永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具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2011年9月20日，马永、蔡国文双方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由蔡国文租赁马永所有的滕州市大坞镇望凫加油站，租赁期限为二十年，租金为每年8万元、每五年支付一次；蔡国文对加油站进行改造，改造费用由蔡国文承担；租赁期间马永保管各种经营证照并负责办理年检，蔡国文配合年检并承担相关年检费用；蔡国文自主安排用工，马永不得干涉；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但未对改扩建后的资产归属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加油站的交接，蔡国文对加油站内原有加油棚、房屋进行了拆除重建添置，并自行购置了油罐、加油机、输油管道、洗车机等设备[包括二层砖混房屋（约300平方、包括卫生间在内）、加油棚（钢结构，约24米乘24米）、正星加油机4台、油罐4个（每个容积25立方，存放于加油站西南角）、输油管道（从油罐到加油机的地下管道），洗车棚（钢结构，约13.5米乘5.8米）、洗车机一台、院墙（2米高、约120米）、硬化地面（2000平方）]，对加油站进行经营。记载投资人或法定代表人为马永的《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及署名站长为马永的《滕州市望凫加油站双重预防体系建设》图表悬挂于蔡国文经营场所。2016年12月1日，蔡国文按约定将租金交付至2021年12月1日。2016年6月17日、2018年6月25日，2019年3月5日滕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滕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等原因对蔡国文经营中的加油站进行了行政处罚。后马永以蔡国文存在违法经营为由诉来本院，请求确认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并返回地上附着物、设施。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倘若合同无效应当对加油站资产进行评估从而进行赔偿或补偿，但双方均不申请评估鉴定或放弃评估鉴定。另查明，马永系案涉加油站拆除重建前房屋所有权人，持有滕州市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的滕房权证大坞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还查明，蔡国文不具有经营加油站的相关资质。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对涉及公共安全的危险化学品实行严格的许可制度。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第一项规定：涂改、倒卖、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行政许可，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案涉加油站储存、销售的成品油系危险化学品，其经营直接涉及公共安全，我国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实行许可制度，而许可制度非许可证制度，表明经营许可证照与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经营主体是对应不可分割的。本案中，马永将加油站租赁给蔡国文经营，蔡国文向马永支付租赁费。双方在合同中关于蔡国文“自主安排用工”，马永“不得干涉”的约定，表明加油站的经营主体发生实质性变更；而租赁期间马永“保管各种经营证照并负责办理年检”，蔡国文“配合年检并承担相关年检费用”的合同约定、记载马永为经营主体的《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及署名站长为马永的《滕州市望凫加油站双重预防体系建设》图表悬挂于蔡国文经营场所的行为，即表明蔡国文在实际经营过程中一直使用马永各种经营证照。故原、蔡国文间的《租赁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正在实际履行，但双方以收取、支付租赁费的方式有偿出租、使用国家特许经营证照从而得以经营涉及公共安全的加油站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倘若合同无效应当对加油站资产进行评估从而进行赔偿或补偿，但双方均不申请评估鉴定或放弃评估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致使因合同无效导致的财产返还后的赔偿或补偿没有依据，本院认为案涉加油站目前处于蔡国文经营保管下，在双方均不申请对各类资产进行评估鉴定的情况下，单方面的进行财产返还与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相悖，且加油站地上附着物及设施的保管人一旦发生变化，极易发生物品贬值灭失损毁，也不利于双方当事人一次性解决纠纷，故一审法院认为，马永、蔡国文间租赁合同无效后的资产返还应当同时进行，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以另案主张。综上，依照《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马永与蔡国文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无效；二、驳回马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计9600元，由马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所涉的租赁合同效力是有效还是无效。国家对涉及公共安全的危险化学品实行严格的许可制度。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第一项规定，涂改、倒卖、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行政许可，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签订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及的加油站经营储存、销售的成品油系危险化学品，经营直接涉及公共安全，在我国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特许制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对本案所涉及租赁合同其效力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蔡国文的上诉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蔡国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弘审判员  李丽审判员  李莹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