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智滕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清路103号1幢1层101-16。法定代表人：宋国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曼，北京智滕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德科，男，199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山东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智滕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德科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5592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9月17日，上诉人智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曼，被上诉人牛德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滕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支付的费用并非特许经营费用，且可以自行确定经营模式，故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存在违约，未按约定支付第二年度品牌管理费6000元、未通报经营情况或展示教学成果、起诉后仍然利用上诉人享有知识产权的“智滕珠心算”品牌开展业务，一审判决忽略了上述事实；三、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已足以认定履行了4名骨干教师的培训义务，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四、上诉人“加盟商全部实现盈利，没有一个赔钱的、0装修0租金6万赚百万”等宣传内容实为宣传推广，不足以使被上诉人产生错误的意思表示，且涉案合同并未包含上述内容、上诉人并未承诺；五、加盟费实际并非涉案合同所显示的金额，上诉人曾按照不同比例的返点作为佣金经由案外公司返还给了被上诉人，该部分应予以扣除。牛德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智滕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牛德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其与智滕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并解除该合同；2.智滕公司退还加盟费39800元、保证金20000元和管理费6000元，共65800元；3.智滕公司支付违约金11960元；4.诉讼费由智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4日，智滕公司（甲方）与牛德科（乙方）签订《合作合同》，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加入“智滕珠心算”教育体系，并协助乙方在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开展“智滕六阶珠心算”办学事宜。合同明确合作项目为“智滕六阶珠心算”在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应用与推广；甲方授权乙方独家在以上地区开展“智滕六阶珠心算”项目；在甲方的监督和指导下，乙方独立在以上地区开展“智滕六阶珠心算”项目的应用与推广，包括儿童培训、师资培训、比赛、认证、研讨会、夏令营等与智滕珠心算有关的一切业务。甲方负责向乙方有偿及时提供教材、教具及教学的必需材料：1.乙方购进数量在100套以内的，甲方在收到乙方求购款的5日内发出材料；2.乙方购进数量在10套以下，甲方在收到乙方求购款的10日内发出材料。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以下教学体系的技术支持：1.乙方在以上该地区开展“智滕六阶珠心算”的第一年，甲方负责定时到乙方经营所在地进行实地指导；2.甲方负责在一年内为乙方培训4名骨干教师，其教学的水平和能力由甲方评测进行认定，达到乙方对教师的教学能力和水平认可满意为止；3.乙方有义务不断地、及时地向甲方展示其教学成果，错误地方应由甲方及时提出乙方进行及时整改；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开展智滕珠心算教育的宣传推广工作；5.本合同生效后，甲方进行的一切广告宣传活动都会把乙方在以上该地区开展的“智滕六阶珠心算”教学活动列入其广告宣传体系。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收取加盟费39800元，保证金20000元；自2018年起，于每年6月4日向乙方收取6000元品牌管理费；乙方如果需要甲方人员前往督导，每次时间最长为一周，须向甲方交纳业务指导费（一次指导费为1280元）和交通食宿费用。乙方于2018年6月4日前向甲方支付加盟费保证金，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加盟费保证金之后将所有材料提供给乙方；在本合同合作期间，乙方开展“智滕六阶珠心算”的业务只限于在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未经甲方授权，乙方不得在任何其他地区开展任何珠心算相似或相关业务，乙方如违反本条规定，应立即停止该违约行为，并应向甲方赔偿违约金30万元，并扣除其全部保证金，如违约金不足以赔偿甲方造成实际损失的，乙方还应补足造成其实际损失与违约金之间的差额部分；乙方定期向甲方如实通报经营情况（教学点情况、学员情况、教师情况、活动情况等如未如实汇报甲方有权扣除其相应保证金50%）；根据总部规定乙方只能使用甲方总部统一的教材、教具及教学辅助材料乙方不得使用任何其他品牌教材或教具，一经发现扣除其保证金50%。乙方拥有在以上该地区排他性经营本项目的权利（独家代理权）；本合同期限内，乙方购买甲方教材，享受优惠（全国统一价格）；自合同签定即日起三年内，乙方可按合同规定使用甲方品牌“智滕珠心算”教育体系；乙方有权在一年之内更换一次区域（地级市下未被加盟的区县）或转让一次。本合同双方的任何一方提出修改合同时，应与对方协商，并经双方签署书面协议后方能生效；本合同的合作期限为3年（2018年6月4日至2021年6月4日），由于不可抗力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经双方协商，可提前终止本合同，且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合作期满若乙方不再续签则本合同终止，乙方在合同终止后不得继承从事相同或类似的教学活动，否则甲方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由于一方不履行本合同或造成严重违约，造成经济损失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或终止本合同。并另外承担加盟费保证金总额59800元的20%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智滕公司向牛德科交付了培训教材及教具。牛德科向智滕公司支付加盟费、保证金及品牌使用费65800元，智滕公司为牛德科开具了收据。智滕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申请注册第41类的“智滕教育”和“智滕珠心算”等商标，但尚未注册成功。2019年8月16日，牛德科在商务部业务系统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平台查询智滕公司备案信息，结果显示智滕公司未进行商业特许经营备案。智滕公司于2018年3月14日成立。牛德科认为签订合同时智滕公司经营未满一年，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一年两店的资质。智滕公司在宣传活动中表示“加盟商全部实现盈利，没有一个赔钱的”“0装修0租金6万赚百万”“智滕六阶珠心算能够在最多7天的时间内让幼儿出任意个位数四笔及以上加减的心算”。签约后，牛德科、智滕公司之间以微信联系，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智滕公司提供了经营过程中第一次七天培训。智滕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和应诉手续。一审法院认为，牛德科与智滕公司所订合同性质为特许经营，该合同依法成立，应属有效，对此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应当拥有至少两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一年。在本案中：第一，智滕公司在宣传中称“加盟商全部实现盈利，没有一个赔钱的”“0装修0租金6万赚百万”等内容；第二，合同虽未约定培训四名骨干教师的具体时间、培训方式，但根据智滕公司提交的部分微信记录，无法确定培训的内容、效果已达到合同约定的关于四名骨干教师的标准；第三，根据合同，智滕公司负有在牛德科开展“智滕六阶珠心算”的第一年定时到牛德科经营所在地进行实地指导的义务，智滕公司未提交其已履约或牛德科拒绝其依约进行定时指导的证据；第四，智滕公司没有注册商标，没有在商务部进行必要的备案、没有提交“一年两店”的证据；第五，牛德科提交了教育部的通知，但“智滕六阶珠心算”是否属于小学课程，牛德科并未提交教材内容进行比较。综上，智滕公司的“0装修0租金6万赚百万”等涉案宣传内容并没有实际证据支持，误导了牛德科；智滕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依约完成四名骨干教师的培训，达到了牛德科对教师的教学能力和水平认可满意的程度；智滕公司未依约到牛德科经营所在地进行实地指导，且未及时向牛德科披露其没有商标注册、没有进行备案、没有“一年两店”的客观事实，致使牛德科无法使用合同约定的相关经营资源开展业务，造成了牛德科的经营困难，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行为显属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双方均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所订合同应予解除；智滕公司辩称否认违约，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牛德科主张智滕公司违反教育部的通知，证据不足，对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牛德科要求智滕公司返还全部加盟费用，亦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牛德科主张智滕公司返还保证金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合同对应条款的约定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牛德科与智滕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于2019年10月9日解除；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智滕公司返还牛德科加盟费22111元和保证金2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1960元；三、驳回牛德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牛德科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审起诉书。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及履行情况对于涉案合同性质的判断，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进行审查，不能仅以合同名称作为判断标准。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因此，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为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收取特许经营费以及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本案中，涉案合同“二、合作项目及内容”、“四、甲方权利”、“六、乙方权利”等内容，明确约定了智滕公司以合同形式授权牛德科在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开展“智滕六阶珠心算”项目，而牛德科则通过支付加盟费、品牌管理费等，有权按合同约定的方式、期限、地域对外独立经营，并由智滕公司提供教材教具等必需材料以及教学体系技术支持、骨干教师培训、协助宣传推广等服务。故涉案合同约定了特许经营资源的内容、经营模式、许可费用、经营期限，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两店一年”、“经营资源”“信息披露”是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条件与基本要求，根据查明的事实，智滕公司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未按要求在商务部备案，不具备“两店一年”的经营条件，未及时告知牛德科有关商标并未注册的事实，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依约履行了骨干教师培训、实地经营指导等义务，致使牛德科利用其经营资源开展经营活动的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据此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智滕公司主张的其他上诉理由《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五种情形，第四项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涉案合同于2018年6月4日签订，所约定的第二年品牌管理费支付时间为2019年6月4日，而牛德科已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明确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在智滕公司存在诸多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牛德科有权拒绝交纳上述费用。涉案合同并未约定“通报经营情况或展示教学成果”的具体方式、时间和具体要求，智滕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此作出了何种具体约定。智滕公司主张牛德科起诉后仍然利用其享有知识产权的“智滕珠心算”品牌开展业务，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智滕公司相关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智滕公司另主张其履行了4名骨干教师的培训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智滕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未经公证，且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甲方负责在一年内为乙方培训4名骨干教师，其教学的水平和能力由甲方评测进行认定，达到乙方对教师的教学能力和水平认可满意为止”，智滕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培训4名骨干教师且均达到了牛德科认可的教学能力和水平。故对智滕公司的有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智滕公司主张“加盟商全部实现盈利，没有一个赔钱的、0装修0租金6万赚百万”等宣传内容实为宣传推广，不足以使牛德科产生错误的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特许经营合同属于商事合同的范畴，特许人应当严格依照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诚实守信经营，避免在经营活动中进行虚假、夸大宣传，而被特许人应当具备的前期市场调研、商业经营能力以及风险预见与承受能力并不能减弱或降低特许人的优势缔约地位和诚实信用义务。本案中，智滕公司对于其前述宣传内容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实际产生了误导牛德科的效果，故对于智滕公司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智滕公司另主张加盟费实际并非涉案合同所显示的金额、已返还了相应的返点佣金，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中并不存在相关内容，智滕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同时，智滕公司在二审程序中称返点佣金系由案外人返还给牛德科，但并无任何证据显示该返点佣金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特许经营关系有关，故对于智滕公司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智滕公司的违约情节、对合同目的的影响、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智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元，由北京智滕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米多审 判 员 张 宁审 判 员 马兴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杜文婷书 记 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