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1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奉节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住重庆市奉节县西部新区行政次中心3号楼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6008658341N。 法定代表人：姜正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清平，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平，重庆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相平，男，195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江**，重庆市奉节县吐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奉节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奉节经信委）因与被上诉人魏相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6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奉节经信委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6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魏相平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魏相平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诉讼主体错误。奉节县中小企业管理局是受奉节经信委行政管理的独立的法人单位，机构改革时也未撤并至奉节经信委，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主观推断认定奉节县中小企业管理局是奉节经信委的二级科室，从而错误的认定奉节经信委应承担奉节县中小企业管理局的管理责任。2.奉节经信委不是魏相平的用工主体，不应成为劳动者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主体。魏相平是与原奉节县机械厂签订的劳动合同，用工主体是原奉节县机械厂，奉节经信委与魏相平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应作为诉讼主体；原奉节县机械厂已经破产，用工主体及民事主体已经消亡，诉讼主体资格也消亡，没有民事权利义务的继承者，魏相平的诉讼不能成立；奉节经信委只是一个行政管理机关，不是原奉节机械厂破产后的民事责任承担者，一审判决奉节经信委作为劳动关系的民事诉讼主体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魏相平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魏相平在原奉节机械厂工作，停薪留职期至1994年，期满后应在单位上班；1995年7月1日原奉节县机械厂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魏相平应当知道该通知，若不知道该通知，那就是自动离职没在单位上班，自动离职就是自愿解除了劳动关系；原奉节县机械厂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后，已经在原劳动行政管理部门备案，魏相平没有领取劳动管理部门的待遇已经多年，应该知道其劳动关系已经被解除；原奉节机械厂破产期间进了公告，魏相平没有获得相应的劳动待遇，其也应当知道解除了劳动关系，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而魏相平仅仅在2017年7月5日才向行政管理机关奉节经信委提出信访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的法律条款均没有规定奉节经信委作为行政管理机关应承担被管理的行政管理相对人的劳动关系主体责任。5.一审开庭后，奉节经信委查到了《解除劳动关系人员通知收到签字表》，证明魏相平于1995年7月4日亲自签收了《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 魏相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奉节县机械厂属于全面所有制企业，奉节经信委既是出资人又是主管部门，奉节县机械厂注销后，法院将原出资人或者主管部门列为被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魏相平于1994年与原单位签订了一个十年的劳动合同，双方并未就解除劳动关系达成一致，魏相平既未收到《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也未签字；魏相平在其年满60周岁向社保部门申报退休的时候才知道原单位解除了劳动关系，故其权利被侵害的起算点应该是知晓之日而不是企业注销之日，所以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或诉讼时效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魏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奉节经信委主管下的奉节县机械厂于1995年7月1日作出的解除与魏相平劳动关系的通知无效；2．请求确认魏相平与奉节经信委主管下的原奉节县机械厂自1978年10月至2019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过程中，魏相平放弃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魏相平于1978年10月开始在原奉节县机械厂钳工车间工作，1988年9月办理停薪留职。1994年5月30日，魏相平与原奉节县机械厂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从1994年5月30日至2004年5月30日。1995年7月1日，原奉节县机械厂作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通知魏相平，奉节县机械厂从1995年7月1日起已解除魏相平与奉节县机械厂的劳动关系。但该份《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未送达给魏相平。后原奉节县机械厂进入破产程序，奉节县人民法院于2002年6月18日作出（2000）奉破字第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奉节县机械厂破产还债的破产程序”。2017年7月5日，魏相平等12人向奉节经信委提出信访，要求落实相关待遇。2018年4月24日魏相平等4人向重庆市信访办公室提出信访。2019年11月18日，魏相平与案外人向波向奉节经信委提出信访。 2020年5月8日，魏相平向奉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奉节经信委主管下的原奉节县机械厂于1995年7月1日作出的解除与原告魏相平劳动关系的通知无效；确认魏相平与奉节经信委之间从1978年10月至2019年7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当日以申请人已年满六十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后魏相平不服该通知，于2020年5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原奉节县机械厂的主管单位为原四川省奉节县农业机械局，后来由于机构调整，该厂由奉节县乡镇企业管理局主管，奉节县乡镇企业管理局于2005年3月10日撤销之后成立了奉节县中小企业管理局，奉节县中小企业管理局系奉节经信委的二级科室。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 魏相平自1978年11月进入原奉节县机械厂工作，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现原奉节县机械厂已因宣告破产而被注销，而原奉节县机械厂的主管部门原四川省奉节县农业机械局经衍变为现奉节经信委的二级科室奉节县中小企业管理局。在此种情况下，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并不能将双方的劳动争议简单的定义为“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同时魏相平所提出的诉请亦是对魏相平与奉节经信委主管下的原奉节县机械厂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存在状态进行确认，该种状态无论存在与否，均不具有可执行性。故魏相平为解决与原用人单位的劳动争议，将原用人单位的主管部门奉节经信委列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对奉节经信委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魏相平起诉是否超过时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由此条规定可以得出，人民法院对仲裁期限进行审查时需建立一个前提，即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期限为由而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通知。但本案中，奉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2020年5月8日并非以魏相平的仲裁申请超过期限不予受理，而是以魏相平已年满六十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故本案的情形，并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现魏相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奉节经信委提出了时效抗辩，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对本案的时效进行审查。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为债权请求权，而本案中，魏相平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之诉，为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奉节经信委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具体期间？ 魏相平举示的原奉节县机械厂工资调整审批表、大集体职工学徒期满转正审批表中均载明魏相平从1978年10月到原奉节县机械厂参加工作，在奉节经信委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可认定魏相平与原奉节县机械厂自其参加工作时即1978年10月与原奉节县机械厂建立了劳动关系。1995年7月1日，原奉节县机械厂作出对魏相平《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但奉节经信委无证据证明该通知已送达给魏相平，不对魏相平产生法律效力。在该份《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不对魏相平产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魏相平与原奉节县机械厂之间的劳动关系应按照双方在1994年6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劳动期限持续到2004年6月30日。但原奉节县机械厂于2002年6月18日被法院依法宣告破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故魏相平与奉节经信委主管的原奉节县机械厂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原奉节县机械厂被法院宣告破产之日终止。在原奉节县机械厂被宣布破产之后，魏相平并未与奉节经信委之间或者其他部门重新建立新的劳动关系。故魏相平主张与奉节经信委主管下的原奉节县机械厂从1978年10月至2019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魏相平与奉节县经信委主管的原奉节县机械厂在1978年10月至2002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魏相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奉节经信委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奉节经信委提交了以下证据：原奉节县机械厂《关于被解除劳动关系人员通知收到签字表》、奉节县机械厂《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以及《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拟证明魏相平于1995年7月4日收到原奉节县机械厂《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 魏相平的质证意见为，不记得是否签名，但对签名的笔迹不申请鉴定，同时认为其签名不是收到了《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而是因为其停薪留职30年，用人单位要将其交给托管中心统一管理，达到退休年龄后可以办理退休，从而骗其签名。 本院对奉节经信委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原奉节县机械厂于1995年7月1日向魏相平作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后，于同年7月4日向魏相平送达，魏相平在《关于被解除劳动关系人员通知收到签字表》中“被通知人签字栏目”签属“魏相平”，在“收到通知时间”栏目签注“95.7.4”。 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奉节经信委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魏相平起诉是否超过时效？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具体期间？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魏相平自1978年11月进入原奉节县机械厂工作，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现原奉节县机械厂已于2002年6月18日被法院依法宣告破产，法人资格被注销；生效的法律文书（写明具体案号）查明原奉节县机械厂的原主管部门原四川省奉节县农业机械局经衍变为现奉节经信委的二级科室奉节县中小企业管理局。魏相平为解决与原奉节县机械厂的劳动争议，将原奉节县机械厂的主管部门奉节经信委列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奉节经信委的被告主体适格。 魏相平起诉要求确认其与奉节经信委主管下的原奉节县机械厂自1978年10月至2019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为确认之诉，为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魏相平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魏相平从1978年10月到原奉节县机械厂参加工作，可认定魏相平与原奉节县机械厂自其参加工作时即1978年10月与原奉节县机械厂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奉节县机械厂于1995年7月1日向魏相平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魏相平已于1995年7月4日签收。虽然魏相平主张其签名不是签收的《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而是签收的将其交给托管中心管理的文件，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辩解理由不成立。《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自魏相平签收之日起已对魏相平产生法律效力，双方的劳动关系应自1995年7月4日解除。现在魏相平起诉要求确认其与奉节经信委主管下的原奉节县机械厂自1978年10月至2019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该诉求不能全部得到支持，应为1978年10月至1995年7月4日与奉节经信委主管下的原奉节县机械厂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奉节经信委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6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6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魏相平与奉节县经济和信息委员会主管的原奉节县机械厂在1978年10月至1995年7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奉节县经济和信息委员会负担5元，由魏相平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霞 审 判 员 杜抗洪 审 判 员 黄文革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辛 华 书 记 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