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虞根，男，195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凤彩，女，196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志明（系两上诉人女婿），男，198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崔克海，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东冠路501号。 法定代表人来惟贫，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重阳。 委托代理人陈南，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虞根、蔡凤彩因房屋拆迁协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行初1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虞根认为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浦沿街道办）与其妻蔡凤彩签订的《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存在无效的情形，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浦沿街道办与蔡凤彩签署的《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韩虞根户内人口包括户主韩虞根、其妻蔡凤彩等6人。2019年6月27日，蔡凤彩代韩虞根（户）（乙方）与浦沿街道办下属的杭州市浦沿街道征迁安置管理中心（甲方）签订《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就房屋补偿安置事项约定：乙方房屋坐落庙下新区59号，房屋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共797.15平方米（主房437.15平方米、附房360平方米），其中合法面积360平方米（主房360平方米、附房/平方米）；乙方房屋和附属物按照《杭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办法》进行评估，房屋拆迁补偿金额计968244元；乙方同意自行过渡，过渡费标准为每人每月1000元，过渡期限超过二十四个月的，按每人每月2000元发放；乙方按时签约、腾房的，甲方给予乙方奖励共计1030600元；合同还就款项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韩虞根认为该安置协议书系无权处分，应属无效，故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本案立案当日，蔡凤彩亦就案涉协议以浦沿街道办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案号为（2019）浙0108行初118号]，认为其二者签订的《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依法应予撤销，且浦沿街道办作为行政机关不具有签订涉案协议的职权依据、事实依据、法律依据，请求判令撤销双方签署的《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 原审法院认为，一、案涉《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当事人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本案韩虞根和原审第三人蔡凤彩系家庭成员，同住于案涉房屋内，浦沿街道办有充分理由相信蔡凤彩作为户内人员签约能代表户内各成员。二、浦联社区进行连片拆迁，虽没有按《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条例》的规定办理相关征迁手续，但村民自愿有偿退出农村宅基地，只要有利于村民得实惠、有利于土地集约化经营、有利于推进新农村建设和城镇化发展方向，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且协议为当事人出于真实、自愿原则签订，其行为的合法性不宜轻易否定。行政机关根据基层行政管理工作的实际需要，在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且符合相关政策精神情况下，实施的相关行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案涉协议的签订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法定无效的其他情形。三、就韩虞根及蔡凤彩所称案涉协议是在浦沿街道办胁迫下签订的意见，案涉房屋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双方对补偿、安置、过渡等内容作出明确约定，并由蔡凤彩作为户内成员代表该户捺印签字，其主要内容均为打印而非手写，协议中部分空白非必要内容，不影响协议的有效性。韩虞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协议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示公平等可撤销之情形。综上，韩虞根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韩虞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韩虞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韩虞根负担。 上诉人韩虞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认定案件事实错误。第一，先批准征收才能实施征收，这是最基本的法律常识。根据《宪法》和《物权法》，上诉人的房屋受法律保护，没有合法有效的征收决定，不能对上诉人的房屋实施征收。被上诉人浦沿街道办对上诉人房屋实施征收违反了先批后征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第二，根据《杭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五条和第六条之规定，即使是合法拆迁，案涉房屋拆迁人依法应该是市、区人民政府设立或者指定的实施征地房屋补偿工作的机构，被拆迁人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的职责是协助拆迁人做好被拆迁人的搬迁动员工作。本案中，被上诉人浦沿街道办根本不是市、区人民政府设立或者指定的实施征地房屋补偿工作的机构，且其职责是配合、支持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做好补偿管理工作，做好被补偿人的搬迁动员工作，其根本不具有签订案涉《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的主体资格，无权与蔡凤彩签订案涉《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所以其与蔡凤彩签订的《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依法当属无效。第三，涉案拆迁存在逼迁，存在逼迫行为，根本不是村民自愿有偿退出农村宅基地，原审法院不依法认定，反而认定成“村民的自愿行为”存在根本错误。第四，案涉房屋系上诉人韩虞根等人与蔡凤彩的共同财产，蔡凤彩无权就涉案共有财产与被上诉人签订《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审法院不依法给予认定属于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认定案件事实错误。第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而蔡凤彩处分涉案房产根本没有经过其他共同共有人同意，所以蔡凤彩根本不是以所在户名义，根本无法代表户内各成员签约，原审法院认定蔡凤彩代表户内各成员与被上诉人签署的《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根本错误。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拆迁补偿主体资格，却肆意滥用职权毫无依据地对上诉人房屋进行拆迁，肆意按照集体土地房屋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补偿安置，肆意降低上诉人的居住水平，毫无法律依据地严重减损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如此任性用权对上诉人进行违法补偿安置，属于上述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上诉人所提确认涉案行政协议行为无效的诉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确认无效。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蔡凤彩就与上诉人韩虞根共有房屋财产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系超越代理权处理案涉房屋，事后并未经上诉人韩虞根等人追认，所以案涉协议对上诉人韩虞根等人不发生效力，应当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责任，依法应当确认无效。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蔡凤彩没有取得案涉房屋的处分权，蔡凤彩就与上诉人韩虞根等人的共有房屋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系擅自处分上诉人韩虞根等人的房屋，且事后未取得上诉人韩虞根等人的房屋处分追认，所以案涉《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依法应当确认无效。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四）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案涉房屋拆迁违反先批后征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实施违法征收，且蔡凤彩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系未取得上诉人韩虞根等人的同意擅自处分与上诉人韩虞根等人的共有房地产，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所以蔡凤彩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依法应当确认无效。综上，请求：1.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8行初117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与蔡凤彩签署的《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第三人蔡凤彩的上诉理由与韩虞根基本相同，请求：1.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8行初117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与蔡凤彩签署的《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浦沿街道办答辩称，第一，双方通过协商一致的方式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本案中，就上诉人户房屋补偿安置事宜，经过丈量、评估及与被上诉人下属的征迁管理中心平等协商后，双方于2019年6月27日签订《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被上诉人认定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中上诉人的房屋不存在被强制征收的情况，而是在自愿的基础上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对补偿安置问题作出约定。第二，本案中的补偿安置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该户的户籍资料和建房审批材料可以看出蔡凤彩既是该户的户内成员也是涉案房屋的批建之一，故其有权代表该户签订被诉协议。根据补偿安置以户为单位进行的原则，蔡凤彩的上述行为属于有权处分，不存在需要上诉人韩虞根进行追认的情况。其次，被上诉人认为自愿搬迁腾退房屋并退让宅基地返还给集体经济组织的行为未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所禁止，故被诉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再次，被上诉人认为被诉协议从本质上来讲并非行政协议，因此被上诉人的下属机构签订该协议也不需要有任何行政职权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蔡凤彩系案涉集体土地宅基地房屋户主韩虞根的妻子，房屋批建时和协议签订时均为户内成员，故由蔡凤彩作为户代表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符合农村实际，系有权处分，不影响合同效力。案涉协议的签订双方都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及民事行为能力，签订案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可撤销的情形。原审法院关于“村民自愿有偿退出农村宅基地，只要有利于村民得实惠、有利于土地集约化经营、有利于推进新农村建设和城镇化发展方向，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且协议为当事人出于真实、自愿原则签订，其行为的合法性不宜轻易否定”的认定，亦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认为案涉协议存在逼迫签订情形的主张，其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韩虞根、蔡凤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鲍常兰 审 判 员 李 洵 审 判 员 唐莹祺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莫雪飞 书 记 员 汪金枝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