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恒源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法定代表人：姬开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娇，山东臻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英杰，山东臻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元杰，男，198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海，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口市恒源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元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6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元杰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恒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503760元及利息（自该工程竣工之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恒源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3月初，温元杰之父温家忠从恒源公司承包了涉案的润德夕阳老年公寓隔断工程并开始施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温家忠于2016年3月7日因交通事故死亡，经恒源公司同意，温元杰于2016年3月9日接手该工程继续施工，于4月下旬完工。此后，温元杰多次联系恒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姬开强和股东孙庆国追索工程款。涉案工程现已投入使用。另查，恒源公司共有两名股东，即孙庆国（出资占比51%）和姬开强（出资占比49%），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皮鞋、皮包、服装加工、销售；室内外装饰装修；建筑工程……”。温家忠与恒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姬开强在涉案工程之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审理中，温元杰自愿放弃对恒源公司的利息主张。恒源公司主张其不具备经营老年公寓的资质，也未向温元杰发包过建设工程，是其法定代表人姬开强个人想要成立老年公寓，经人介绍与温家忠认识，并将该工程委托温家忠施工，建设工程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是姬开强与温家忠，温家忠去世后由其儿子温元杰接手，所以本案中恒源公司主体不适格。温元杰对恒源公司的主张不认可，主张姬开强与其父温家忠口头订立建设工程合同是基于其系恒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属于职务行为，而且最后的工程测量验收是恒源公司的大股东孙庆国亲自到场，与恒源公司会计初连成共同进行测量验收，所以恒源公司的该抗辩主张根本不成立。温元杰提供2019年9月8日其和妻子张美丽与姬开强的通话录音资料以证实其上述主张,经质证，恒源公司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初连成并非其公司会计，也不是公司职工，而是温元杰雇佣的参与监管涉案工程进度的人，与恒源公司无任何关系。温元杰主张其与孙庆国、初连成共同进行现场测量验收，形成一份工程量明细汇总单，涉案工程总量为5866.88平方米，应结算工程款共计503760.4元，孙庆国和初连成均在该汇总单上签字确认，并将该汇总单交给姬开强用于结算工程款，但恒源公司一直没有付款，温元杰只在2016年3月13日从恒源公司处支取了5000元。恒源公司否认收到过该汇总单，对工程量也不予认可。温元杰提交了其在测量现场抄录的汇总单副本，称当时他没有复印孙庆国和初连成签字的汇总单原件，所以该副本只是在起诉后于2019年10月14日找初连成补签的；另提交一张支款5000元的收条复印件。经质证，恒源公司对汇总单副本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初连成并非其单位会计，也不是单位职工，而且初连成的字是补签的，无法证实是实际测量后双方认可的工程量；对收条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温元杰支取的款项远不止5000元。温元杰还提交其与姬开强2019年9月11日的通话录音资料一份，恒源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温元杰的主张，称录音中可以证实温元杰确实承包了涉案工程并进行了施工，但双方在录音中并无单价的共同约定，也无法证实实际工程量，应当通过实地测量的方式确定工程量。恒源公司主张温元杰及其父温家忠已支取涉案工程款共计352300元。除温元杰提供的5000元支款条原件外，恒源公司又提供了支款条3张、借条1张、银行交易明细3张。3条支款条载明“还清诸由款伍万叁仟贰佰，用途蓬莱大辛店华安小区温家忠孙庆国（签字）2016.1.30号”、“今支人民币贰拾肆万元￥240000.00元，用于华安小区。温家忠孙庆国马元广（签字）2016.1.30号”、“今支到利息伍仟陆佰元￥5600.00元（600元是买年货的）2016.2.2号温家忠孙庆国马元广（签字）”；借条载明“今借到姬开强伍万元整（50000.00）温元杰（签字捺手印）2016.5.6”；3张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2月1日温家忠从姬开强的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账支取190000元、2016年1月30日姬开强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马元广转账50000元、2016年1月31日姬开强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分两笔提取现金共800000元。恒源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均是温家忠从恒源公司处支取的工程款。温元杰对恒源公司的主张不认可，对5万元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并未借钱，而是据姬开强说是其父亲温家忠借的，但当时没有给他打借条，姬开强让其补打了该借条；对3张支款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从内容和时间上也能够看出与涉案工程无关。对2016年1月31日姬开强账户提取的80万元，证明不了交给了温家忠，从时间上看与涉案工程也无关；2016年1月30日的50000元收款人是马元广，与温元杰和温家忠无关。对温家忠收取190000元的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从交易时间上看与涉案工程无关。恒源公司解释称2016年5月6日的借条是之前温家忠在姬开强处支取工程款后，由温元杰补签的借条，当时是以现金方式给付。2015年底双方即确认了建设施工的关系，但温家忠迟迟未开工，姬开强找到温家忠要求尽快开工，温加忠称暂时没有资金上料，要求姬开强提前预支工程款，因为温家忠在华安小区还有其他工程也资金短缺，在打支条时跟姬开强说这个钱是用于工程款，不用管支条是怎么打，拿了钱之后就立刻开工，姬开强急于开工，就通过现金及转账的形式向温家忠提前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6年1月30日的取款记录是用于证实姬开强支付温家忠的现金来源，转账给马元广是温家忠的指示。2016年2月1日的19万元是温家忠提前预支的工程款。温元杰提供的2019年9月11日的录音资料中提到温家忠与姬开强的50万元和20万元借款是事实，温元杰和张美丽在2019年9月8日的录音资料中也表示“借钱有条”、“跑不了”、“俺拿的钱肯定得认”，这些内容也能证实温元杰承认借款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温元杰的父亲温家忠承揽了涉案的“润德夕阳老年公寓”隔断工程并按约定完成施工，虽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从温元杰提供的与姬开强的通话录音中能够看出，姬开强是以恒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温元杰商谈涉案工程结算事宜，且工程完工测量验收是由恒源公司的另一股东孙庆国亲自到场，孙庆国和姬开强作为恒源公司的全部股东，均参与了涉案工程，而且姬开强在通话录音资料中称最初是孙庆国与温家忠谈的涉案合同，结合恒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等事实，能够认定涉案工程发包方系恒源公司，恒源公司抗辩称涉案工程系姬开强个人行为，不予支持，恒源公司系本案适格主体。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工程款总额的确定。温元杰提供的工程量明细汇总表上只有初连成的签字，其称该汇总表系其现场抄写的副本，初连成的签字是后来补签，汇总表原件上有孙庆国和初连成两人的签字，已交予姬开强，恒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根据温元杰提供的2019年9月11日的通话录音资料中姬开强表述的内容（“我大概起看看，就你那个平方数没有什么”、“这上边算一算总共就是50万块钱这个数”、“我就记得孙庆国和老初拿这东西给我看……我记不准了究竟是干了多少，但是这个事儿是百分之百有这码事，而且量完了之后他俩都签的字……只要他俩认可了我就认可……人孙庆国那儿有底儿”），明显可以看出姬开强对孙庆国和初连成签字确认的汇总表是明知并表示认可的，而恒源公司故意否认并不提供该关键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且姬开强在通话中称其算的50万元工程款与温元杰主张的工程款总额基本一致，故对温元杰提交的汇总表副本予以采信，对温元杰主张的涉案工程量为5866.88平方米，应结算工程款共计503760.4元予以认定。温元杰认可从恒源公司处支取了5000元，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对于恒源公司主张的已支付给温家忠的款项，其提供的3张支款条上除温家忠签字外，还有孙庆国、马元广的签字，内容中明确载明系用于蓬莱大辛店华安小区和利息，恒源公司也认可涉案工程系温家忠个人承包，后由温元杰接手，不是合伙承包，故上述款项显然与涉案工程无关。恒源公司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中的中国工商银行交易的80万元是取款行为，不能证实该款与温家忠存在直接关系。恒源公司虽称中国农业银行交易的50000元是温家忠要求转到马元广账户的，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马元广未参与涉案工程，故不能证实该款是给付温家忠的涉案工程款。农村商业银行交易的190000元确系支付至温家忠账户，恒源公司主张该款是温家忠预支的工程款，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温元杰亦不认可，且上述3宗银行交易均是姬开强个人账户交易，而非恒源公司单位账户交易，结合温家忠与姬开强、孙庆国、马元广等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因此对恒源公司的上述支款主张均不予支持。恒源公司主张其提供的借条中的50000元系温家忠预支的涉案工程款，该条系温元杰出具，应视为温元杰对该款知情并表示认可，温元杰虽称其并未实际收到该款，但不能提供反驳证据，该款应当从涉案工程中扣除。经核算，恒源公司欠付温元杰的工程款为448760元（503760元-5000元-50000元）。温元杰自愿放弃利息主张，系对其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予以采纳。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恒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温元杰工程款448760元；二、驳回温元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38元，减半收取4419元，由温元杰承担403元，恒源公司承担4016元。案件保全费3039元，由恒源公司承担。宣判后，恒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多处重大错误。1、原审认定工程起始于2016年3月初，这是错误的。2015年底温家忠便与恒源公司达成工程施工的合意，2016年1月温家忠将施工所需的全部原材料运抵施工工地，2016年2月25日正式进场施工。2、原审未扣除温家忠支取的298800元工程预付款，这是错误的。恒源公司曾到华安小区考察温家忠施工质量和材料是否过关，温家忠提出其在华安小区施工没能结算工程款，因其急需钱而要从恒源公司支取一部分原材料款(即工程预付款)，恒源公司出于真诚并根据交易习惯而支付了温家忠一部分工程预付款，该笔工程款理应在该工程结算中扣除。3、原审未扣除恒源公司搭铁架的工费是错误的。为尽快施工，恒源公司出资购买了铁架所需的材料，并找铁架施工人员进行了施工，该笔工程款应从施工工程款中扣除。4、温元杰在该工程中只进行了部分施工，不应由其个人获得全部工程款，只能结算他本人施工部分的工程款。5、关于温元杰提供的谈话录音中所谓的“借款”，是温家忠在恒源公司所借的款，该笔借款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谈话录音也充分证明恒源公司与温元杰之间没有任何合伙关系。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温元杰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温元杰辩称，恒源公司关于施工时间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且前后矛盾，温元杰认可的施工时间是2016年3月。恒源公司与温家忠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原审认定正确。涉案工程已按约定履行完毕，恒源公司对工程量和工程款亦予以认可，温元杰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关于温家忠出具的支条中所写“用于华安小区”、“还清诸由款”等字眼，恒源公司主张只是温家忠为了便于记忆而随意写上的，实际上与华安小区工程及诸由工程没有任何关联，均系本案的预付款。温元杰对此表示支条均是由其父温家忠出具，其本人并不清楚，但从支条内容上看是与本案工程无关的。关于施工场地上的铁架，温元杰认可系恒源公司搭建，但表示其诉讼请求中并未包含该项费用。恒源公司表示其没有证据证实搭铁架的费用是多少，并称温元杰应该对工程实际价款承担举证责任，在整个工程价款没有确定的情况下，恒源公司没有必要单独对搭铁架的费用进行举证。关于涉案工程中温家忠与温元杰各自施工的份额，温元杰称温家忠仅是向施工现场运送了少量的材料，恒源公司表示其有单方记账可以区分出温元杰和温家忠各自施工的工程量，但在庭审过程中恒源公司又称其没有证据可以提交，并认为应由温元杰承担举证责任以证实其实际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本院认为，温元杰之父温家忠就涉案的润德夕阳老年公寓隔断工程与恒源公司达成合意，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因温家忠去世，经恒源公司同意，由温元杰接手涉案工程，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工程已于2016年4月施工完毕，且已实际投入使用，恒源公司应将欠付的工程款向温元杰予以支付。温家忠曾分别于2016年1月30日、2016年2月2日出具过三张支款条，共计收到款项29.88万元，恒源公司主张该29.88万元应从本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经查，其中两张支款条中均注明用于蓬莱大辛店华安小区工程，且三张支款条中另有孙庆国、马元广等人的签名，而本案涉案工程并非温家忠与孙庆国或马元广合伙承包，因此恒源公司主经该三张支款条中的工程款即为本案工程款，其中所写的工程名称仅是温家忠随意写的，理由不充分，难以令人信服，对其要求从涉案工程款中扣除29.88万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搭建铁架的费用并未包含在温元杰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内，且恒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搭建铁架的费用数额，其要求温元杰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温家忠在涉案工程中施工时间较短，温元杰作为其子，在温家忠去世后经恒源公司同意而接手涉案工程并完成施工，因此温元杰作为原告起诉主张工程款，主体适格，恒源公司主张工程款不应全部支付给温元杰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供的相应证据，认定恒源公司与温家忠除了本案所涉工程以外，另有其他经济往来，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恒源公司主张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31元，由上诉人龙口市恒源革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 静审判员 盖柏先审判员 褚兴玉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袁璐瑶书记员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