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1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宇星，男，200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 法定代理人：郭桂荣，女，1983年8月2日出生，汉族，杨宇星之母，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联芳，湖南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慧，湖南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体育运动学校，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建设中路245号。 法定代表人：唐建国，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健，湖南法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男，198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联谊路136号。 负责人：杨小幼，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健，湖南法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行政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庐山路277号慈善大厦6楼。 法定代表人：张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研艳，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宇星、株洲市体育运动学校（以下简称“体育学校”）、与被上诉人贺**、株洲市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以下简称“文体局”）、株洲市行政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行政资产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203民初4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宇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决体育学校赔偿损失共计474503元；3、判决文体局和行政资产公司对第2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体育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及案涉不动产的使用者、管理者，对上诉人未尽到安全教育、管理、保护职责。且对平时使用或教学的案涉杂物间、门球场等不动产从来没有尽到过任何管理义务，任由其存在明显重大的安全隐患而不采取相关的安全措施，才导致了未成年学生的上诉人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体育学校只承担30%的责任错误。二、行政资产公司作为案涉不动产的所有人，享受了利益，却放任其一直存在安全隐患，根据过错推定原则，在本案中应当承担全部的连带责任。三、文体局作为门球场的实际使用、管理者，也应当与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只是个小学生，活泼爱玩是正常的，其并不具备安全知识和安全行为的认知，缺乏自我保护能力，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上诉人体育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决驳回上诉人杨宇星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上诉人杨宇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屋本身并不构成危房，杨宇星的摔伤纯属自身不小心导致，上诉人学校方没有过错和责任。二、因系意外，应由上诉人杨宇星及其父母自负责任。三、一审法院在本案医疗费的认定上的有误。 被上诉人贺**、文体局、行政资产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上诉人杨宇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体育学校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74503元，包括医疗费35426元、误工费15200元、护理费15384元、营养费12200元、住院伙食费3200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358578元，鉴定费15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被告贺**、文体局、行政资产公司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宇星系被告体育学校的寄宿生，平时，原告杨宇星在株洲市芦淞区立人学校学习文化课，每天放学后到被告株洲体育学校训练，周六、周日全天由被告体育学校管理，上午、下午进行体育训练，回家的学生需要向学校请假，不回家的寄宿生在被告体育学校吃完晚饭后再由教练组织晚自习。被告贺**系原告杨宇星的主教练。2017年4月29日下午5时许，原告杨宇星在体育学校完成了体育训练，训练完后，被告贺**离开了体育学校，原告系寄宿生没有回家仍然留在学校，原告在学校吃完晚饭后到被告体育学校举重房后面的门球场玩耍，被告体育学校的学生邹俊文和李元在门球场玩，门球场靠举重房外墙和围墙处有一个高约2米的杂屋，该杂屋靠大树的一侧墙体留有水泥砖未封闭留有空洞，屋顶放置有门板。李元和邹俊文先后爬到杂屋的屋顶。随后，原告踩着砖块爬到杂屋的屋顶，玩了一会儿，李元和邹俊文从屋顶跳下来离开门球场回到训练房外，原告一个人在屋顶上不小心滑了一下从屋顶摔到门球场地上。原告走到训练房外碰见李元和邹俊文，他们发现原告手骨折了，马上告诉了值班的杨教练，杨教练打电话给被告贺**，被告贺**赶到学校带原告到湖南省直中医医院治疗。原告于2017年4月29日至2017年5月25日住院治疗26天，花费住院医疗费29731.73元。期间行脾切除手术，西医诊断为：脾破裂出血、盆腔积血，右桡骨远端骨骺分离，左桡骨远端骨骺分离，左尺骨远端青枝骨折，左下尺桡关节半脱位，全身多处擦伤。出院医嘱，2-3月手术取出克氏针。原告于2017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17日再次到湖南省直中医医院住院治疗6天，花费住院医疗费5694.63元。做了右桡骨远端骨骺分离内固定术后内固定取出术，诊断为右桡骨远端骨骺分离内固定取出术后，脾切除术后。原告委托株洲市湘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8月3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杨宇星的伤情已构成七级伤残一项、十级伤残一项；2.伤后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原告花费鉴定费1515元。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体育学校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株洲市湘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2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杨宇星2017年4月29日因高处坠落致伤，构成七级伤残一项、十级伤残一项；2.评定伤后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 另查明，案涉门球场的土地所有权人为被告行政资产公司。被告文体局系被告体育学校的上级主管部门，被告体育学校系事业单位。案涉门球场杂屋属于被告体育学校管理、使用、修缮。原告杨宇星因每天放学后需要到被告体育学校训练，为方便就读，自2014年9月从博雅小学转入株洲市芦淞区立人学校就读，于2017年9月转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的损失数额；二、民事赔偿责任的确定。 一、原告的损失数额。 根据原告的诉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原告的各项损失核定为： 1、医疗费35426元。根据原告提交的病历及医疗费凭据、费用清单确定为35426.36元，原告只诉请35426元，予以确认； 2、误工费不予支持。因原告系限制行为能力人，系在校学生，原告也未提交其有收入状况因伤减少收入的相关证据，依法不予支持； 3、护理费7200元（120元/天×60天）。结合原告伤情及住院病历，以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期60日，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情予以计算； 4、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日）。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该的营养期为90日，酌情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 5、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60元/天×32天）。原告伤后两次住院共计32天，按60元/天计算，对原告诉请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6、交通费320元。原告因伤住院32天，必然需要花费交通费，酌情按照10元/天的标准计算，对原告诉请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7、残疾赔偿金326704.4元（39842元/年×20年×41%）。原告受伤前在城镇学习生活一年以上，其父母也在城镇工作生活，故按照城镇标准，结合鉴定意见中的七级伤残一项、十级伤残一项，伤残赔偿指数为41%计算； 8、鉴定费1515元。依据原告提供的鉴定费票据确定，被告体育学校申请重新鉴定所垫付的费用，因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并未减轻第一次鉴定的鉴定意见，故重新鉴定的鉴定费由被告体育学校承担； 9、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结合原告的伤情及本案实际，予以酌情认定； 综上，原告杨宇星的各项损失合计为395885.4元。 二、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 原告受伤时年满11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告体育学校并非是封闭式管理，周围体育运动场地多为开放式。虽然原告受伤的时间为周六的晚饭后上晚自习之前，但被告体育学校安排周六全天训练，原告因是寄宿生并未请假要求回家，原告留在学校继续生活学习，学校对其负有教育、管理职责。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学校的举办者应当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教学设施和生活设施。案涉的杂屋由体育学校负责管理、使用和修缮，但该杂屋具有明显的安全隐患，被告体育学校未及时修缮，也未加强管理在杂屋处设置明显标志等方式禁止学生攀爬，故被告体育学校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原告虽然是寄宿生，学习、生活、住宿都在学校，但是对原告的监护权并未发生转移，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七条之规定：未成年学生的父母或其他监护人应当依法履行监护职责，配合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工作。学校对未成年人不承担监护职责，但法律有规定的或者学校依法接受委托承担相应监护职责的情形除外。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原告的监护人是否与体育学校明确约定委托监护，故不能认定对原告的监护权委托或转移。未成年人父母是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应当对未成年人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体育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原告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具备一定的辨别、理解、控制能力，故其应对自身摔伤承担主要责任。被告贺**作为原告的主教练，加强对学生的管理是其工作职责，其得知原告摔伤后立即赶回学校将原告及时送往医院治疗，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贺**未尽到教练职责有过错，故被告贺**不承担责任。且被告贺**履行工作职责所造成的损害，民事责任由其工作单位体育学校承担，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被告体育学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18765.62元（395885.4元×30%）。被告文体局系被告体育学校的上级主管部门，对原告没有直接的教育、管理职责，且案涉杂屋由被告体育学校直接管理、使用、修缮，被告文体局对原告的损伤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文体局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虽然门球场属于被告行政资产公司所有，但依据相关文件，将相关事业单位资产（包括土地、房屋）划拨注入行政资产公司，仍由原单位进行管理。对案涉杂屋具有管理、维修义务的系被告体育学校，被告行政资产公司对此没有义务，被告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株洲市体育运动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杨宇星各项损失共计118765.62元；二、驳回原告杨宇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473元，由原告杨宇星负担1853元，被告株洲市体育运动学校负担62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经过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对本案责任的划分及具体金额的计算是否正确？现分析如下： 首先，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的杂屋间系危房，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并非是房屋倒塌或者是构筑物、悬挂物、搁置物等发生脱落、坠落所致。因此，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章物件损害责任之情形；其次，上诉人杨宇星出事时年满11周岁，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不能攀爬房屋，攀爬房屋可能引致受伤风险这类生活常识理应认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造成此次事件的主因，上诉人杨宇星应对自身受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体育学校作为案涉房屋的使用人和管理人，没有及时修缮破损的墙洞，为攀爬提供了一定便利，同时，上诉人体育学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告知学生不能于案涉房屋处玩耍攀爬或设置了警示标志，管理上存在一定的疏忽和漏洞。法律上对无民事行为能力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教育管理机构提出了不同的管理要求，因体育学校所管理的学生大多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结合本案情形，上诉人体育学校应对上诉人杨宇星的受伤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作出三七开的责任划分比例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因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章物件损害责任之情形，在上诉人体育学校已经承担相应责任的前提下，再要求被上诉人文体局、行政资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体育学校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杨宇星享受了多少医保费用，同时，保险和侵权产生的依据不同，现行法律也无明确规定此种情形可以抵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4元，由上诉人杨宇星负担1879元，由上诉人株洲市体育运动学校负担2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湘武 审 判 员 彭建爱 审 判 员 阳桂凤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诚 书 记 员 周慕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