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0民初6543号 原告：郑宝成，男，196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爽,北京合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本军,北京合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朱炳仁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临平街道兴中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朱军岷，董事长。 被告：朱炳仁，男，194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洁，浙江金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文静，浙江金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宝成诉被告杭州朱炳仁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朱炳仁公司）、朱炳仁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宝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爽、史本军，被告朱炳仁公司、朱炳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宝成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被告朱炳仁公司销毁侵权产品模具及库存的侵权产品；2、被告朱炳仁在“朱炳仁旗舰店”淘宝店首页醒目位置和江苏省省级报刊公开赔礼道歉；3、二被告立即赔偿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60万元（含合理支出）；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告依法享有“十二生肖之一兔”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利，任何第三人未经原告许可，均不得使用该美术作品。 经原告查证发现，被告朱炳仁公司未经许可且未支付报酬，通过“淘宝网”开设名为“朱炳仁旗舰店”的网店，擅自使用并公开销售“十二生肖之一兔”美术作品形象的侵权产品以获取经济利益。被告朱炳仁在该作品上署名，侵犯了原告对该作品的人身性权利。为此，原告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朱炳仁公司答辩称：原告涉案作品的独创性低，难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美术作品，不应当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被告朱炳仁公司未侵犯原告任何权利，无需承担销毁侵权产品模具及库存的侵权责任，也无需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 一、原告在案的关于兔子的作品独创性低，难以满足著作权法上对于美术作品的要求，不应当作为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予以保护。从兔子的整体造型看来，其系一只身体直立蹲着的兔子，系对自然界兔子形态的客观反映，且这样的画法早在原告作品创作完成之前就已经存在，并非原告独创，因此不应当对这样作品予以著作权法保护。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来，关于权属证据仅有一张作品登记证书，且无作品发表的时间，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件作品已经在公开途径发表，被告朱炳仁公司在创作涉案产品时无从接触该件作品。 二、被告朱炳仁公司在天猫旗舰店销售的金兔迎春产品创作来源于《玉兔迎春工笔兔画法》等多本兔子工笔画册，并采用热着色专利工艺，借鉴画珐琅的制作工艺制作完成，系在没有接触原告作品的情况下独立完成。 三、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并未侵犯原告的著作权。两者的比对意见如下：1、从兔子整体的造型看，两者虽都是蹲着的姿势，但这是兔子蹲着时的常见形态和常见画法，原告的作品在该部分并无独创性。原告的作品整体偏圆润，且蹲在一个底座上，而被控侵权产品整体更加瘦长，无底座。2、从兔子的颜色上看，两者完全不同。涉案作品整体呈黑色，而被控侵权产品含多种颜色，肚子、前腿、四只脚、耳朵及尾巴呈灰色，头部、背部及后腿呈红褐色，而脚趾及耳朵边缘呈金色。作为美术作品来说，颜色是作品构成的极为重要的元素，该部分的不同很大程度上决定作品间的差异。3、从面部来看，两者也是完全不同的，涉案作品的眼睛是闭着的，而被控侵权产品的眼睛是睁开的；涉案作品的鼻梁是塌的，而被控侵权产品的鼻梁较挺；被控侵权产品的嘴巴较涉案作品的嘴巴更为突出，且涉案作品的嘴巴是三瓣的，而被控侵权产品的嘴巴是四瓣的。4、从兔子的精神面貌来说，涉案作品更为慵懒，且是一只老态十足的兔子，而被控侵权产品是一只精神十足的年轻兔子，面部表情完全不同。5、从兔子的耳朵上来看，两者也是不同的。涉案作品的耳朵朝向不同，从正面图上看来两只耳朵有高低之分，这个是兔子头部侧着后在视觉上自然形成的，其耳朵的形状是两头尖，中间粗，然被控侵权产品的两只耳朵朝向差别较涉案作品小，因头部侧着，从正面图上看有些许高低错觉，但两只耳朵实际上大小一致，也无高低之分，耳朵形状上宽下窄，上部边缘圆滑而非涉案作品般尖锐。从以上对比看来，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不构成相同也不构成实质性相似。 四、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无事实依据，不知道原告依据的是利润、损失还是法定赔偿，如果是依据法定赔偿，已经超过最高限额。 综上所述，被告朱炳仁公司未侵犯原告的著作权，不应当承担销毁产品模具、销毁库存侵权产品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 被告朱炳仁答辩称：一、朱炳仁并非被控侵权产品的创作者，从未在该产品上署名。被控侵权产品上的“朱炳仁铜”系被告朱炳仁公司的注册商标而非朱炳仁的人名章，该标志系作为商标使用，并非署名，这与原告证据11页相互印证。朱炳仁也未参与被控侵权产品的生产与销售，与本案根本无关，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无需承担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的责任。而且原告主张被告朱炳仁侵犯的是署名权，如果只是侵犯署名权，被告朱炳仁不应当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 二、同意被告朱炳仁公司在本案中关于涉案作品独创性及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的答辩意见。 原告郑宝成、被告朱炳仁公司、朱炳仁围绕诉讼请求、抗辩理由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质证。 原告郑宝成提交的证据1作品著作权登记证原件一份，二被告对其三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并未记载涉案作品的公开发表时间，且作品的独创性不高，难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本院对该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予以确认，至于原告是否就该作品享有美术作品著作权，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证据2郑宝成在百度百科的介绍打印件一份，二被告对其形式真实性认可，对内容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无法证明原告的知名度和商业价值，本院认为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仅凭百度百科记载内容即认定原告具有知名度和作品具有极高商业价值的待证事实；证据3、4律师函、收件记录打印件各一份，被告朱炳仁公司确认收到，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实物照片打印件及实物原件，被告朱炳仁公司认可系其销售，对实物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9交易截图打印件、取证操作过程说明打印件、光盘、可信时间戳证书打印件各一份，二被告对其三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构成侵权，本院依据证据客观记载认定本案相关事实，至于是否构成侵权，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证据10收货单原件二份、证据11销售发票原件，二被告对其三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1的律师费发票，二被告对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系本案支出的律师费，本院认为该律师费发票缺乏委托代理合同佐证，对其关联性无法确认，考虑到原告委托律师出庭情况属实，本院将结合本案案件难易程度、工作量大小酌情认定律师费；证据12生肖系列作品合集（部分）、证据13生肖系列作品介绍、证据14关于生肖系列作品的作者介绍及工艺流程介绍均系打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15原告与被告作品对比图，比对的权利作品与作品登记证附图并不完全一致，且系自制件，本院不予确认；证据16淘宝后台商品页面截图打印件及淘宝后台在先销售记录时间戳录像，二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告涉案作品已经于2013年9月9日通过淘宝店铺销售铜制商品的形式公开发表的事实予以确认。 被告朱炳仁公司提交的证据1《玉兔迎春工笔兔画法》书籍节选、证据2百图汇、昵图网网页截图及其他参考图打印件，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与原告作品差距较大，即使创作在先，也不构成实质性相似，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证据3被告销售的产品与创作时参考的作品的比对图打印件，经与对比图原件比对，对于对比图的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网络兔子照片打印件，原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确认；证据5百度搜索兔子照片结果打印件，原告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补充证据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浙江省新昌县羊毛衫兔毛市场照片、书籍《长毛兔之乡》节选系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原告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被告朱炳仁提交的“朱炳仁铜”商标注册信息打印件，原告对其真实性认可，本院确认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4月21日，苏州市版权局出具作品登记号为10-2011-F-2074-E823的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一份，记载作品名称：十二生肖之一•兔，作品种类：F美术，作者、著作权人：郑宝成，作品完成时间2011年3月1日，登记证附图为一只蹲坐在方形底座上的兔子造型（详见附图一）。该作品已于2013年9月9日通过淘宝店铺销售铜制商品的形式公开发表。 2019年3月1日，郑宝成委托代理人在朱炳仁公司开设的“朱炳仁旗舰店”内购买兔子造型铜雕一个，商品售价863元，累计评论79条，优惠后实付款803元。收到的实物外包装盒正上方印有“朱炳仁铜中国人的传家宝”字样，盒内有兔子造型铜雕一件（详见附图二）、挂饰和装有服务保障卡、产品介绍手册、贺卡的信封一个，兔子铜雕尾部、信封、产品介绍手册及贺卡上均印有“朱炳仁铜”标识，信封和产品介绍手册上还印有朱炳仁公司名称。 2019年3月11日，北京合博律师事务所接受郑宝成委托，向朱炳仁公司寄送律师函一份，认为朱炳仁公司未经许可且未支付任何使用费用，通过“淘宝网”开设名为“朱炳仁旗舰店”的网店，擅自销售使用“十二生肖之一•兔”美术作品形象的侵权产品，构成著作权侵权，要求朱炳仁公司三日内与律师取得联系，就侵权行为赔偿事宜进行沟通，否则将通过诉讼途径解决。 另查明，朱炳仁公司经商标局核准注册第18530533号“朱炳仁铜”商标，核定使用类别为第6类，包含金属包装容器、普通金属艺术品等，注册有效期自2017年1月14日至2027年1月13日。 2011年1月，天津杨柳青画社出版的《玉兔迎春工笔图画法》一书有关于各种不同兔子形态的美术作品，其中包括上身直立蹲坐、向右侧头时耳朵前后分布的兔子形态。百图汇网站和昵图网上也有上述蹲坐、侧头姿态兔子图片，显示日期为2010年4月和10月。2011年1月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卯兔》一书中也有上身直立蹲坐的兔子形态插图。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二被告抗辩原告郑宝成主张权利的“十二生肖之一•兔”系对自然界兔子形态的客观反映，且同样画法早在原告作品创作完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且被控侵权商品与原告作品不相同也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二被告不构成侵权。 本院认为，涉案作品系以自然界客观存在的事物兔子为原型进行创作的作品，对于该类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的判断应排除其属于公共领域资源部分的表达，包括客观事物常见形态和在先创作的同类作品已有表达，对判断被诉侵权商品是否侵犯该类作品时，也应围绕该类作品非属公共领域资源的独创性表达部分予以评判。关于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本案中，结合本院认定的事实，兔子上身直立蹲坐以及右侧头时耳朵前后分布的姿态属于兔子的客观形态之一，且已有在先表达存在，对该部分剔除后观察原告作品中的兔子体态丰腴、身体圆润、眼睛半闭呈线状、整体为铜绿色、四肢和耳朵轮廓呈金色，原告在兔子身体胖瘦、五官特征、色彩搭配等方面的选择和编排上具有独创性和审美意义，可以认定“十二生肖之一•兔”构成美术作品，原告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 关于被控侵权商品兔子铜雕是否侵犯原告美术作品“十二生肖之一•兔”，将二者进行比对，二者的相同之处在于均系上身直立蹲坐、头往右侧、耳朵呈前后分布、下肢较为肥硕、脚趾和耳朵轮廓呈金色的兔子造型。不同之处在于被控侵权商品眼睛圆睁呈椭圆状、耳朵较为细长、鼻梁线条更加分明、上肢较为瘦长、颜色较为多样，其中耳朵上半部分、上身及前肢呈青灰色，头部和下半身呈红褐色，上身与脖子及与下身连接处为浅黄色，耳朵下半部分为黑色，故二者的五官造型、色彩搭配以及整体体态呈现的精神面貌并不一致。如前所述，兔子上身直立蹲坐以及右侧头时耳朵前后分布的姿态属于公共领域资源，不应作为判断侵权的比对依据，而被控侵权商品剩余部分与原告具有独创性表达的部分区别之处较相同之处更为明显，二者不构成实质性相似。鉴于被控侵权商品与原告权利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原告主张被告朱炳仁公司、朱炳仁侵犯其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郑宝成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告郑宝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沈宇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洑婵娟 附图一                         附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