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徐强，男，196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周家井。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7004524。 法定代表人：都业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旭竞，湖州市双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西路2号双玺中心B栋17层8-14号房及20-23层8-14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877603078G。 负责人：张小春，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徐强因与被申请人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一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平安财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20）浙05民申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强，被申请人中交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旭竞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湖北平安财保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徐强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认定徐强户籍地及流动人口登记地均为农村，其应属于农村户口，并据此计算相应赔偿项目金额，同时存在以下错误参考数据进行相关计算的情况，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徐强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滑县××镇××村早已经过行政规划变更为城镇而非农村，徐强户口本登记也为居民家庭户口而非农业家庭户口，故徐强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应以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计算，为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误工费，按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5898元，为16970.99元（65898元/年÷365天*94天）；护理费，按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5898元，为722.17元（65898元/年÷365天*4天）。2.原审法院认为徐强“未充分注意人身安全导致事故，存在一定过错”，并据此酌定徐强对自身损失承担20%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徐强提交的证据中有项目部机器照片，其中一款是新款半自动型，一款是旧款手动型，中交一公司一项目部为了延长新款机器的使用寿命，会让包括徐强在内的工人尽量使用旧款加工钢筋的机器，而旧款机器需要近距离手动接触，存在极大安全隐患。此种情况下中交一公司并未采取任何防患措施，造成施工现场多个工人受伤。如果仅有徐强受伤，则确实有可能是徐强未尽注意义务，但现场有较多工人都受伤，则更加反映是机器原因而非徐强原因。且徐强作为常年进行相关劳务的人员，对该项劳务活动有很高的熟悉度和安全意识，其已经尽了最大注意义务，仍与其他工人发生损害事故，故中交一公司应当对徐强的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中交一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徐强提供的户口本和流动人口信息，其住址为“城关镇史庄村40号”，能证明徐强为农村户口。因为我国的户口称谓一般城镇为街道、社区，农村为镇、村。2.徐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自称是“对该项劳务活动有很高的熟悉度”的人员，但事发当时不受外力影响，完全是徐强疏忽大意造成的，本应承担更大责任，原审判决已充分考虑徐强的利益。至于徐强的“新款、旧款”论，法律并未规定“新款”机器上市后“旧款”机器就不能使用。3.徐强在原审判决后已全部领取款项，说明其是服判的，现又出尔反尔，是滥用诉权，浪费审判资源。综上，认为徐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徐强的再审申请。 湖北平安财保未作答辩。 徐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交一公司赔偿徐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人身损害赔偿费用134767.66元（后徐强变更该项诉讼请求金额为137145.16元）；2.判令湖北平安财保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交一公司、湖北平安财保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强为中交一公司提供钢筋笼打圈劳务。2018年9月24日，徐强在工作中被机器绞伤，先后在德清县第三人民医院、浙江省人民医院治疗，产生的医药费徐强主张已由第三人垫付。2019年1月11日，徐强向安阳维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提起伤残等级鉴定，并产生医疗检查费1615元，该鉴定所于2019年1月14日评定徐强左手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酌定90天。原审期间，中交一公司对该鉴定结论不服，向法院申请对徐强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限进行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评定徐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残疾，建议误工期为90日。本次司法鉴定过程中，徐强支付各项医疗检查费495元、交通费456元、住宿费138元。后双方就人身损害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徐强诉至法院。另查明，中交一公司为徐强在湖北平安财保处投保了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60万元/人，医疗保险6万元/人。徐强据此将湖北平安财保作为共同被告诉至法院，要求其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经审核，认定徐强的赔偿项目和金额为：1.医疗费：2110元（1615元+495元）；2.残疾赔偿金：54604元（2018年浙江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302元/年×20年×10%）；3.误工费：13537.03元（2018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2564元/年÷365天×94天）；4.护理费：669.58元（从徐强主张2017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1099元/年÷365天×4天）；5.营养费：120元（30元/天×4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40元/天×4天）；7.精神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456元；9.住宿费：138元；10.伤残鉴定费：200元。以上各项合计76994.61元。 原审法院认为，徐强与中交一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徐强作为中交一公司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有权向中交一公司主张赔偿。中交一公司未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引起本案讼争，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鉴于徐强未充分注意人身安全导致事故，存在一定过错，酌定徐强对自身损失承担20%的责任，中交一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另徐强主张湖北平安财保承担理赔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并非侵权人，其与中交一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的直诉保险人制度亦无法律明文规定，故湖北平安财保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湖北平安财保主张部分理赔款已支付给中交一公司的意见，不予处理，相关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关于徐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徐强户籍地及流动人口登记地均属农村，故应当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经核算，中交一公司应当对徐强的损失（除精神抚慰金外）承担57595.69元[（总损失76994.61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80%]。精神抚慰金，根据双方的过错、负担赔偿能力的大小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确定，认定徐强精神抚慰金为4000元，以上合计61595.6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交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强人身损害赔偿款61595.69元；二、驳回徐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3元，减半缴纳1521.5元，由徐强负担838.5元，中交一公司负担683元。 本案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徐强提交了两本户口本（一本为2013年4月17日签发的户口本，一本为2019年8月8日签发的户口本）作为证据，用于证明徐强以前是农业家庭户口，现在是居民家庭户口，本案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费用。中交一公司经质证后，认为：1.关于徐强提供的两本户口本真实性请法院审查，对法院审查的结果无异议。2.徐强不能提供养老保险或失地农民保险，单凭户口本不能认定徐强就是城镇居民户口。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实徐强的户籍从农业家庭户口变更为居民家庭户口的事实，具备有效证据要件，本院予以认定。 再审对原审查明的除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本案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进行赔偿，原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是否正确问题；二是原审判决确定双方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合理问题。 关于本案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进行赔偿，原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是否正确问题。再审申请人徐强提交的户口本显示其户籍为居民家庭户口，且通过国家统计局官网的数据查询，可以确认徐强的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滑县××镇××村委会的城乡分类代码为城镇，因此其户籍性质属于城镇居民户口，本案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原审判决适用农村标准确定受害人的损失不当，认定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的金额有误，应予纠正。残疾赔偿金，应当按2018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计算，确定金额为111148元（55574元＊20＊10%）。护理费，应当按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5898元计算，确定金额为722.17元（65898÷365＊4），再审申请人徐强在原审诉讼期间已申请变更诉请，要求将对该项损失按2017年标准计算变更为按2018年标准计算，原审判决仍按其变更诉请之前的请求进行审理认定不当。误工费，因受害人无固定收入且无法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但能证明所从事行业，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可以参照2018年浙江省建筑行业职工平均工资56265元计算，确定金额为14490.16元（56265÷365天＊94）。对原判认定的其他损失项目及金额，双方均无异议，据此可以确认再审申请人徐强作为中交一公司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合计为129544.33元。 关于原审判决确定双方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合理问题。再审申请人徐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常年从事相关劳务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应当注意到其行为的危险性但没有完全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自己在操作机器过程中受伤，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判决酌定徐强对自身损失承担20%的责任，中交一公司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经核算，中交一公司应当赔偿徐强财产损失103635.46元[（129544.33*80%]；精神抚慰金，原审根据双方的过错、负担赔偿能力的大小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为4000元适当，中交一公司合计应当赔付徐强人身损害赔偿款107635.46元。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徐强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对其部分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 二、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赔付徐强人身损害赔偿款107635.4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徐强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3元，减半缴纳1521.5元，由徐强负担295.5元，中交一公司负担1226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043元，由徐强负担591元，中交一公司负担24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龙 审判员 林型茂 审判员 杨 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