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崇德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百楼乡后营村。 法定代表人：蔡丽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福安，河北理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恩典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安国市明官店58号。 法定代表人：胡景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淑英，河北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娇，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建，男，197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安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霞，河北陈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孟娜，女，197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霞，河北陈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崇德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恩典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典药业）、孟娜、王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3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崇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福安，被上诉人恩典药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娇、金淑英，被上诉人王建、孟娜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德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证据证实基本事实，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一审诉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称“其仅提供自行从网上下载的河北省2017年收回药品GMP证书统计表”，该统计表系上诉人从公开的政府官网下载，属于众所周知的证据，无需质疑其真实性；根据行业规范，被上诉人恩典公司被收回GMP证据，已经不具备生产销售资质；但一审判决又以销售药品为“2015年、2016年生产”为由，认定其2017年以后的销售合法，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恩典公司既然已经被取消资质，根据药品管理法七十八条规定，应当停业整顿，不得销售药物，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撤销。2、一审判决称“原告提供的包括被告公司等的营业执照、药品质量保证协议、河北省药品责任业务员备案情况表（王建）等在内的一系列前期联系业务的资质文件”，上述文件授权被上诉人王建的权限期间截止于2015年6月6日，而本案被上诉人诉求涉及货物时间为2017年左右，因此，对本案诉争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王建没有代理权，不能代理上诉人在代理期满以后，签订合同及履约。3、被上诉人虽然当庭提交胸牌，但不能证实上诉人和其存在、并履行劳动合同关系，结合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失业保险职工参保缴费证明证实，有多个医药公司为被上诉人孟娜、王建缴纳保险费，足以说明孟娜、王建频繁更换工作单位，或在多个单位任职，同时在多个公司任职也是医药销售行业的一个特征，因此，一审判决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孟娜行为系上诉人的职务行为。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货物证据不足，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孟娜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上诉人有自己的收货验收制度，有专人负责入库签收管理，一审判决仅仅依据和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的被上诉人王建、孟娜的签字，在没有上诉人负责入库管理人员签字确认的情况下，草率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货物，缺乏事实依据，没有证据予以支持，认定事实严重错误。5、一审判决在没有基本证据证实上诉人收到上述货物的前提下，更没有核实具体货物药品的种类，具体货物价格及质量的情况下，单纯以未经上诉人确认的，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票据确定具体价款，显然属于事实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在上述条件下，简单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487694.16元，属于基本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二、一审判决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不能达到足以认定货物交付及拖欠金额的客观事实，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纵观本案，一审判决仅从被上诉人交货的角度审查证据，忽视上诉人为收货的客观证据审查，以及被上诉人王建、孟娜和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履行情况，没有全面审查证据，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求。 恩典药业辩称，1、上诉人提出2017年答辩人的GMP证书被收回，依据《药品管理法》第78条规定，答辩人应停业整顿不得销售货物。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所诉没有事实和证据，这一理由也不能成为被答辩人拒付货款的理由。首先，《药品管理法》第七十八条并没有规定停业整顿，不得销售的内容。再者，答辩人生产销售给被答辩人的货物，是在取得药品生产许可证、GMP认证等各种条件合法完善的情况下生产的，且被答辯人购买的答辩人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退一步讲，即便GMP证书收回，但被答辩人并没有提供因何种原因收回，药监部门也并没有做出任何文件性决定，责令答辩人停业整顿并未不得继续销售在各项手续完备情况下生产的产品。而事实上被答辩人也已经收取了答辩人的货物，至今三年时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按合同法规定，被答辩人收取并已经使用了答辩人提供的货物，就应按约定支付价款，即便答辩人存在不合规的情况，也是药监部门审查的范畴，不应作为被答辯人不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2、上诉人提出答辩人一审提供的被答辩人的资质文件对王建作为业务员的委托已经过期，故王建无权签订合同及履约。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当时提供的委托书载明了期限，但期限届满后，王建仍然代表上诉人与答辩人洽谈业务并购买货物，且委托期届满后，王建代表上诉人购买的货物上诉人也予以结算，这一事实充分说明王建有权代表，答辩人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有代表权。3、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孟娜和王建是其公司员工，购买答辩人货物是履行职务行为没有证据。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综合评判考量各项证据从而认定案件事实完全正确:(1)上诉人与答辩人发生业务关系时向我方提供的资质中载明王建是其委托业务人员。(2)在此笔交易发生之前，王建和孟娜代表上诉人多次从答辩人处购买过药材，上诉人均认可并进行了结算，已经形成了交易习惯。(3)上诉人为二人交社保的证据，证实二人确实是该公司员工。(4)二人工作的胸卡也能证实二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从而说明由孟娜签字的随货同行单是孟娜代表该公司履行收货行为4、上诉人提出:没有证据证明孟娜履行的职务行为，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了货物。答辩人认为:王建、孟娜作为上诉人公司的业务人员从答辩人公司购买该公司所需品种后，我公司按其需求将货物通过物流交付给上诉人公司，孟娜在随货通行单上签字确认，说明我方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至于上诉人公司如何验收入库，如何签字，不是答辩人所能掌控的，这更是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单单是这次没有给过入库单，以前供应上诉人货品也是这样一个交易习惯，这只能说明上诉人公司管理存在缺陷，而不能将内部管理缺陷间题归责到答辩人身上，上诉人现以此为由拒付货款显然不能成立。5、一审庭审中，我方向法院提交了由上诉人业务员孟娜签字确认收取货物的随货同行单，该同行单载明了货品名称、重量、单价，完全能证实上诉人购买货物所欠货款情況，庭审中，上诉人并未对此提出质疑，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无不妥。综合上述事实，答辩人认为我方就自己主张提供了相关证据，与本案第三人所述事实相吻合，完全能印证我方供应上诉人货品却未结算货款的事实，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孟娜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被上诉人王建、孟娜提交的证据及恩典药业的陈述及认可，能够证明王建、孟娜为上诉人的员工，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对本案不应承担给付责任，且上诉人也认可王建于2015年6月6日授权终止，本案所涉款项发生在2017年，证明王建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所以上诉人对王建、孟娜的上诉不能成立。 恩典药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崇德公司及王建、孟娜连带偿还拖欠的货款487694.1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崇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恩典药业原名为安国市辉发中药饮片加工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份更名为河北恩典药业有限公司。第三人王建、孟娜系夫妻关系。自2015年开始，恩典药业、崇德公司之间通过王建建立业务关系，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从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恩典药业、崇德公司之间又发生数次业务往来，累计产生货款487694.16元，上述所涉业务的销售单（随货同行单）显示，恩典药业所供中药饮片的生产日期为2015、2016年间，收货人为孟娜。庭审中第三人提供王建、孟娜的名片、胸卡及失业保险职工参保缴费证明用以证明该二人系崇德公司职工。恩典药业提供的药品GMP证书显示，颁发日期为2014年2月10日，有效期至2019年2月9日，庭审中崇德公司提交自行从网上下载的河北省2017年收回药品GMP证书统计表，欲证明恩典药业公司的药品GMP证书于2017年3月15日被收回，之后恩典药业无权再生产中药饮片，其公司不会接收也不会再与恩典药业发生业务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恩典药业、崇德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恩典药业提供的包括崇德公司的营业执照、药品质量保证协议、河北省药品责任业务员备案情况表（王建）等在内的一系列前期联系业务的资质文件、2017年（1月、2月、3月、8月、9月）的销售单和结算单、2017年（3月、4月、6月、10月）的河北省增值税专用发票，综合印证恩典药业、崇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中药饮片的法律关系。现恩典药业提供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的销售单（随货同行单），涉及货款合计487694.16元，该销售单由孟娜签字收货，加之第三人又提供了名片、胸卡及失业保险职工参保缴费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孟娜系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崇德公司虽不认可王建、孟娜系本公司员工，认为可能存在挂靠等其他关系，但崇德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崇德公司辩称的恩典药业的药品GMP证书于2017年3月15日被收回，其仅提供自行从网上下载的河北省2017年收回药品GMP证书统计表，且涉案487694.16元的销售单（随货同行单）显示恩典药业所供中药饮片均在2015年、2016年生产，故一审法院对崇德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崇德公司应对上述货款承担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崇德医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河北恩典药业有限公司货款487694.16元；二、驳回原告河北恩典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6元、案件申请费2958元，均由被告河北崇德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王建、孟娜是否属于崇德公司员工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失业保险职工参保缴费证明记载显示，2016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崇德公司为王建、孟娜缴纳失业保险，故本院对王建、孟娜在2016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系崇德公司员工的事实予以确认。崇德公司主张其与王建、孟娜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王建、孟娜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问题。本案中，2017年全年，崇德公司多次向恩典药业转账，转账性质为货款，说明双方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均是通过崇德公司业务员王建联系，孟娜在恩典药业销售单取货人处签字，结合恩典药业提供的王建和孟娜名片上载明的王建系经理、孟娜系采购主管的内容，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本院对王建、孟娜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的事实予以认定。因王建、孟娜的行为属于履职行为，故该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崇德公司承担。上诉人虽主张王建、孟娜曾在多个单位任职，相关证据不足以证实二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但失业保险职工参保缴费证明足以证明二人在2016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在崇德公司工作，且本案涉及的债权债务发生于2017年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结合崇德公司多次向恩典药业转款的事实，足以表明二人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崇德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关于崇德公司主张河北省药品责任业务员备案情况表中对王建的授权截至日期是2015年6月6日，本案涉及的货物交易时间为2017年，故王建没有代理权，其行为不能代表崇德公司。本庭经审查认为，河北省药品责任业务员备案情况表对王建的授权内容为在河北地区销售药品，即王建代表公司以卖方的名义对外销售货物，而本案中崇德公司为买方，故该份证据与崇德公司的上诉主张不具有关联性，对崇德公司的该项上诉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货款数额问题，根据恩典药业提供的2017年10月2日至2018年1月31日间取货人孟娜签字的销售单记载，恩典药业已经将总价487694.16元的货物交付给崇德公司，且销售单上对货物的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明确记载，崇德公司应当履行货款的支付义务，故崇德公司关于未收到货物以及价款不能确定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恩典药业销售的货物是否违法问题。崇德公司虽主张恩典药业销售货物违法，但未提供政府相关部门认定恩典药业的销售行为违法或则要求恩典公司停业整顿的证据，且崇德公司在2017年间多次接受货物、给付货款，并未对以上事项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崇德公司对恩典药业销售的货物认可。故崇德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崇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12元，由河北崇德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舒淼 审 判 员 王洪月 审 判 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董 军 书 记 员 于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