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壹生康健食品销售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驼房营大陈各庄26号-1。投资人：张玉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西科，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艳梅，女，196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西单商场退休职工，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云（杜艳梅之夫），男，195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阳光彩虹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西石槽胡同14号。法定代表人：薛美华，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美华，男，198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阳光彩虹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经理，住河北省保定市。上诉人北京壹生康健食品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壹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艳梅、北京阳光彩虹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6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二审独任制，由本院审判员陈晓东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壹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西科，被上诉人杜艳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云、薛美华（兼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壹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壹生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事实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查清壹生公司和阳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导致未判决阳光公司和薛美华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未追加梁某为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导致未查清本案事实，壹生公司的外出承运业务由梁某负责，由其具体安排乘车的各项事宜，壹生公司将用车费用转给梁某，再由梁某给各运次租车合同的出租方结算租金。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包含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第一侵权人是驾驶人或机动车所有人，即阳光公司及薛美华，作为出租方的壹生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按照“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也应该由阳光公司、薛美华承担主要责任，壹生公司在确实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程序违法。壹生公司为查明事实申请追加梁某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属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释明将“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变更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但在判决中断章取义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忽略了直接侵权人阳光公司、薛美华应承担的主要侵权责任。杜艳梅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壹生公司的上诉意见。阳光公司、薛美华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阳光公司、薛美华不应承担责任。杜艳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壹生公司、阳光公司赔偿杜艳梅医疗费86962.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营养费6112元、护理费20340元、交通费1000元、手机损坏费2500元、误工费15588.6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残疾赔偿金295396元、鉴定费2450元、衣物破损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5日，杜艳梅与其爱人王连云、朋友张某等一同参加壹生公司组织的老年购物游活动，乘坐薛美华驾驶的涉案车辆前往河北省易县采购，途中路遇颠簸，导致杜艳梅受伤。关于事发原因，杜艳梅称系薛美华高速驾驶，路面不平、颠簸而导致其受伤；壹生公司称，路面有减速带，拐弯急、比较颠簸，当时壹生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玉福和员工都进行了安全提醒，杜艳梅当时双手玩手机，没有扶好。薛美华称，壹生公司进行了提醒，还提醒杜艳梅系好安全带，但杜艳梅没有系安全带。杜艳梅对此称，事发时，其没有玩手机，而且座位是活动的，没有安全带。经询，薛美华称涉案车辆没有监控。庭审中，壹生公司主张其经案外人梁某找到阳光公司租赁涉案车辆，并已支付租车费。壹生公司为此提交微信转账记录及自行制作的费用统计。阳光公司、薛美华对此不予认可，称薛美华以其个人名义进行免费帮忙，不存在壹生公司所述的租车情况。事发当天，杜艳梅被送往北京市顺义医院就医，并在该院住院13天（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9月28日），诊断为腰椎骨折L1。2018年9月18日，杜艳梅在该院行腰椎爆裂骨折后路切开复位椎弓根钉内固定术，出院诊断为：定期复查，指导功能锻炼，休息一个月，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个月需陪护。2018年10月30日、11月30日、12月27日的诊断证明分别显示：佩戴支具活动，病休一个月后复查，期间需陪护一人，适度加强营养。为此，杜艳梅共计支付医疗费86962.01元。关于护理费，杜艳梅提交护理协议及发票，显示其住院期间产生护理费180元/日，共2340元。对出院后的部分，杜艳梅称由其爱人王连云与保姆护理；壹生公司、阳光公司、薛美华对此不予认可。关于营养费，杜艳梅提交发票一张，金额为6112元，项目为营养保健食品；壹生公司、阳光公司、薛美华对此不予认可。庭审中，杜艳梅提交其自行委托的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杜艳梅鉴定为九级伤残，致残率20%。杜艳梅为此支付鉴定费2250元。壹生公司对此不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杜艳梅受伤所属九级伤残（赔偿指数20%）。壹生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450元。杜艳梅为证明其户口性质提交户口本，显示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杜艳梅为证明其误工费，提交误工证明，主要内容为：杜艳梅自2016年一直在我单位工作，月平均工资3490元，于2018年9月15日发生摔伤后请假至今，公司停发一切工资。落款单位为北京祥国和熟食加工部，并注明了联系人及联系方式。壹生公司、阳光公司、薛美华对此质证称，对误工费不予认可，其应提交社保、工资流水。杜艳梅为证明残疾器具费，提交收据、发票，显示护理垫、尿壶50元，医疗器械费950元。杜艳梅为证明手机损失提交销售小票、照片，小票显示2017年4月13日购买手机花费2500元。经询，壹生公司称其垫付的医疗费票据在其公司处，不要求法院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壹生公司作为本次活动的组织方，应确保活动参与人参加活动过程中的安全，包括安排安全可靠的车辆，检查乘客有无系好安全带，行驶中提醒乘客注意乘车安全，对违反安全规范的行为应及时进行制止等。杜艳梅因车辆行驶过程中遭遇颠簸而引发本次事故，壹生公司作为活动组织方应负赔偿责任。对车辆所有者阳光公司、驾驶人薛美华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壹生公司作为活动组织方，车辆由其安排，因车辆发生事故而导致的活动参与人受到侵害的，应由壹生公司对外承担责任，至于壹生公司与他人间如何分配责任可由其基于与他人间的法律关系另案主张。关于壹生公司主张的杜艳梅也有过错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在行驶时有无安全带已无从考证，壹生公司主张杜艳梅事发时玩手机的事实亦无证据支持，但本次颠簸导致包括杜艳梅在内的个别乘客受伤，据此，杜艳梅对其受伤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情确定为杜艳梅承担30%的责任，壹生公司承担70%的责任。对医疗费86962.01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壹生公司承担60873元。对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杜艳梅住院13天，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壹生公司承担910元。对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杜艳梅伤情酌情支持按50元/日计算120日，计6000元，由壹生公司承担4200元。对护理费，对住院的部分234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出院后的部分，一审法院根据诊断证明、杜艳梅伤情，结合北京地区同级别护工报酬标准等因素酌情按120元/日计算120日，计14400元，护理费共计16740元，由壹生公司承担11718元。对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杜艳梅就医情况酌情支持300元，由壹生公司承担210元。对手机损坏费及衣物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情支持500元，由壹生公司承担350元。对误工费，杜艳梅未能提交劳务或劳动合同以及工资流水或工资发放记录以充分证明其误工情况，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元，有收据和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壹生公司负担700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杜艳梅伤残程度酌情支持10000元，由壹生公司承担7000元。对伤残赔偿金295396元、鉴定费225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壹生公司分别承担206777元、157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壹生康健食品销售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杜艳梅医疗费608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0元、营养费4200元、护理费11718元、交通费210元、手机损坏费及衣物损失3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伤残赔偿金206777元、鉴定费1575元，以上共计294313元；二、驳回杜艳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壹生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两份申请书：1.追加共同被告申请书，申请追加梁某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因涉案车辆乘坐事宜由梁某具体安排负责，梁某对查明本案事实至关重要，且梁某作为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责任。2.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调取（2019）京0113民初11181号案件庭审笔录，因该案当事人张某与杜艳梅是在同一起交通事故中受伤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在该案中追加梁某为本案当事人，梁某在该案中的陈述对查明案情、划分责任至关重要。杜艳梅、阳光公司、薛美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张某、阳光公司、薛美华不同意壹生公司的上述两份申请。对于壹生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两份申请书，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作出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时，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中，壹生公司上诉称，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阳光公司和薛美华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案外人梁某承揽了其用车业务，现因梁某选定的车辆存在瑕疵，故梁某应与本案的直接侵权人阳光公司、薛美华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壹生公司已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即使壹生公司构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亦应由梁某、阳光公司和薛美华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壹生公司只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内，才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壹生公司是否违反安全保障责任。本案中，杜艳梅因乘坐壹生公司安排的车辆过程中遭遇颠簸引发本次事故。根据查明的事实，壹生公司作为老年购物游活动的组织者在安排车辆和组织活动的过程中并未完全尽到相应的危险预防和危险消除义务，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壹生公司应就杜艳梅的损失承担相应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壹生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予释明即将案由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变更至“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不符合法律规定之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阳光公司、薛美华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本案中，涉案事故车辆虽由薛美华实际驾驶，亦属于阳光公司所有。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壹生公司在组织并陪同参加老年购物游活动中，并未向杜艳梅披露事故车辆并非由壹生公司所有，亦未向其介绍壹生公司的用车形式及薛美华的实际身份。本次活动系由壹生公司组织，车辆亦由其安排，壹生公司应就杜艳梅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主**光公司、薛美华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之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壹生公司将安排车辆的具体事宜交由谁负责，车辆以何种形式所得，驾驶人员由谁担任等皆属于壹生公司的内部管理事宜，不影响壹生公司因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而对外承担责任。故壹生公司上诉主张梁某应与本案的直接侵权人阳光公司、薛美华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之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如壹生公司认为因梁某未正确履行职责导致产生赔偿应承担责任，壹生公司可根据其与梁某的具体法律关系另案主张。综合以上因素考虑，本院对壹生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梁某导致未查清与阳光公司、薛美华间法律关系，本案包含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梁某、阳光公司、薛美华应承担第一侵权人责任的相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及程序违法的意见均不予采纳，本院亦据此认为壹生公司二审期间要求追加梁某为共同被告及调取梁某在（2019）京0113民初11181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的申请均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北京壹生康健食品销售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北京壹生康健食品销售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晓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羽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