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玉姗，女，197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婷，浙江文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珏，女，198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明、周燕，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辉，男，197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伯花，女，195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明、周燕，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玉姗及上诉人程珏与被上诉人邵辉、莫伯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1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玉姗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邵辉、程珏共同归还金玉姗借款本金1000000元；2.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莫伯花对借款本息、违约金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邵辉、程珏、莫伯花承担。事实与理由:虽然莫伯花并非直接出面借款，但邵辉、程珏出面借款时，均以莫伯花经营钢材生意为由进行家族企业的资金周转，故应当判决莫伯花承担还款责任。在原审证据中，邵辉、程珏多次表示借款系“家里用”，邵辉也多次强调和承担莫伯花出面承认借款的事实，莫伯花在双方当面沟通时亦表示“钱会还的，就是要再等等”、“一直都在帮的，就再帮帮”等，可以明确莫伯花对于共同还款意思的认可。对于借款金额的计算，邵辉多次强调118万元先还，该金额自2016年开始没有变化过，即为100万元本金及陈欠18万元利息，故金玉姗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支持金玉姗的上诉请求。 程珏、莫伯花共同答辩称：第一，因本案实际借款人邵辉无法到庭参与诉讼，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为宜，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以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的民事诉讼。第二，程珏不应对该款项承担共同还款义务，邵辉账户经营资金巨大，远超出家庭支出，由于邵辉自身工作性质风险巨大，程珏完全不参与邵辉经营过程。本案认定程珏还款责任的关键证据在于双方于2016年9月产生的短信记录，在金玉姗80余字的短信中存在诸多预设立场、以偏概全的事项。在当时情形下，程珏为避免交往关系恶化不可能在短信中明确提出异议。程珏对金玉姗表述“好的”，应当联系具体对话情境、内容进行判断。程珏作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参与邵辉的业务经营，也不可能对于远超自身经济实力范畴的款项答应归还，只有答应帮忙催促邵辉还款这一解释符合常理。事实上收到该短信后程珏询问邵辉该笔借款的情况，邵辉表示会归还，让程珏回复“好的”，程珏系依据邵辉的说法向金玉姗回复的。莫伯花非案涉款项的借款人，也未对该笔债务进行追认，不应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邵辉未参与二审诉讼，未发表答辩意见。 程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程珏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玉姗、邵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之情形，应当予以发回。邵辉与金玉姗为多年好友，存在资金往来。自2014起邵辉因周转需要向金玉姗借款，经多次还款、借款往来，金玉姗认为邵辉尚欠本金100万元及相关利息未还成诉。对于程珏共同还款义务问题，一审判决以程珏对于该笔借款之追认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上，一审判决认定程珏追认的依据仅为2016年的短信记录，程珏对于金玉姗的短信笼统回复“好的”。一审判决仅以此认定程珏对于100万元债务予以追认缺乏依据。在金玉姗80余字的短信中存在诸多预设立场、以偏概全的事项。在当时情形下，程珏为避免交往关系恶化不可能在短信中明确提出异议。程珏对金玉姗表述“好的”，应当联系具体对话情境、内容进行判断。程珏作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参与邵辉的业务经营，也不可能对于远超自身经济实力范畴的款项答应归还，只有答应帮忙催促邵辉还款这一解释符合常理。事实上收到该短信后程珏询问邵辉该笔借款的情况，邵辉表示会归还，让程珏回复“好的”，程珏系依据邵辉的说法向金玉姗回复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程珏回复短信属于对于案涉借款的追认存在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程珏不承担还款责任。 金玉姗答辩称：程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自金玉姗起诉之时邵辉、程珏还是实际居住在一起。在金玉姗与程珏的沟通中，金玉姗多次将与邵辉的聊天记录转发给程珏，程珏也从来没有表示过异议，综合金玉姗长期与邵辉、程珏的电话、短信、面谈沟通过程，可以认定程珏对于该笔借款系知情同意。请求驳回程珏的上诉。 邵辉未参与二审诉讼，未发表答辩意见。 莫伯花同意程珏的上诉。 金玉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邵辉、程珏、莫伯花立即共同归还金玉姗借款本金100万元；2.判令邵辉、程珏、莫伯花共同承担违约金2万元；3、判令邵辉、程珏、莫伯花立即支付拖欠的利息，其中100万元本金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5年12月21日止的利息为12万元，另100万元本金自2015年12月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2月8日的利息为46万元，此后按月息1分的标准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邵辉、程珏、莫伯花承担；5.邵辉、程珏、莫伯花共同支付金玉姗诉讼保全担保费损失1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2日，金玉姗向邵辉转账100万元。金玉姗陈述该款项系借款，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利率为月息1分。双方未签订书面债权凭证。2015年10月8日，金玉姗向邵辉转账100万元。金玉姗陈述该款项系借款，口头约定借款期限2个月，利率为月息1.2%。2015年12月9日，邵辉出具《借条》一份，言明：“今有本人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借取100万元整，利息按月息1分利计算，借期暂定一年，归还日期2016年12月9日，逾期未能归还则由借款人承担借款本金2%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每半年支付利息，如需提前支取，提早15天左右通知，协议按一年计，如续签此协议终止，以新协议为准。”金玉姗陈述，该份《借条》系上述2015年10月8日借款到期后因邵辉未归还借款，双方重新形成借贷关系而签署。2015年10月9日，金玉姗向邵辉转账80万元。金玉姗陈述该款项系借款，口头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月利息1万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债权凭证。邵辉的还款情况如下：2015年12月16日，邵辉向金玉姗支付24000元，金玉姗陈述该款项系2015年10月8日100万元本金借款的2个月利息。2016年1月25日，邵辉向金玉姗支付10000元，金玉姗陈述该款项系2014年12月22日100万元本金借款的1个月利息。2016年1月18日，邵辉向金玉姗支付83万元，金玉姗陈述该款项系归还2015年10月9日80万元借款全部本金及该笔借款3个月的利息。2016年1月18日，邵辉还向金玉姗支付50万元，金玉姗陈述该借款系归还2014年12月22日100万元借款本金。2016年1月21日，邵辉向金玉姗支付50万元，金玉姗陈述该借款系归还2014年12月22日100万元借款本金。另查明，邵辉与程珏原系夫妻关系，于2019年8月15日登记离婚。莫伯花系邵辉的母亲。2016年9月27日，金玉姗曾向程珏尾号3552的手机发送短信，“程老师，今天27号了！上次跟你们聊过，你们承诺10月1日前会还我的。我就跟朋友借了1个月。前几天联系邵辉，说在卖房子。眼看时间到了，我很着急，不想失信于人。麻烦这两天内一定帮我处理一下。”对方回复“好的”。2019年10月15日，程珏尾号3552的手机向金玉姗发送短信“账户给我一个”。2019年10月17日，金玉姗向该号码回复“你好，我前天晚上发你的账号收到了吧，今天可以把这159万转我吗？”2019年10月21日，金玉姗再次向该号码发送短信“程老师，你们银行账号拿到这么久了，钱什么时候才可以付呢？邵辉说今天回复我做丽江公寓也就是你们现在住的房产的二抵的事情，还说要和一抵的公司商量。我今天再最后等你们一天了，如果今天你们不采取任何措施或提供任何可操作还款方案，那我只有根据给你们的通知执行了。”对方回复：“姐他在处理，反正为了追钱工作也不上了，也一直在处理事情，把你们的事情肯定是放在心里的。请相信，请谅解，他也知道说再多也没有用，祸是他闯的，家人朋友也都是他连累的，但请相信他们会好起来，钱他们总会还上，情可能这一辈子都还不完了。最后还是说声对不起，请原谅。谢谢你们这么长时间的等待。”金玉姗几年来多次向邵辉通过短信、微信进行催讨，还曾在2019年11月19日会同邵辉及莫伯花面谈还款事宜。又查明，金玉姗为本案诉讼，支付财产保全担保费1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金玉姗与邵辉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金玉姗已按约支付借款，邵辉理应按期归还借款本息。金玉姗与邵辉之间有三笔借贷关系，第一笔2014年12月22日出借的100万元，金玉姗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利息及借款期限进行过约定，故应当视为无息借款，邵辉应当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金玉姗主张利息并无依据。第二笔2015年10月8日出借的100万元，金玉姗陈述在2015年12月9日出具借条，故在金玉姗未提供此前利息约定证据的情况下，该院确认该笔借款此前为无息借款，在2015年12月9日后按约定的1%月息标准计息，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还应支付违约金（逾期利息）。第三笔2015年10月9日出借的80万元，金玉姗同样未提供双方对于利息及借款期限进行过约定的证据，故应当视为无息借款，邵辉应当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金玉姗主张利息并无依据。对于邵辉的还款性质问题，该院认为，因双方2015年12月9日借条（系2015年10月8日借款转化）约定利息半年一付，而邵辉的还款主要在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尚未到约定的半年支付利息期限，故邵辉的还款应首先视为对其他两笔无书面借款凭证的借款的归还。邵辉共计还款1864000元，归还了2014年12月22日借款全部本金100万元及2015年10月9日借款全部本金80万元后，剩余64000元可视为对2015年10月8日及其转化的书面借条确认债务的归还，可按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酌情确定归还了两个月的利息20000元（至2016年2月8日）及本金44000元，则该笔借款剩余本金956000元。对于金玉姗主张的违约金问题，邵辉在2015年12月9日《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能归还全部借款本金，金玉姗有权要求邵辉承担逾期付款责任，金玉姗主张按照该份《借条》全部本金（100万元）的2%标准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定逾期利率上限标准，故该院支持金玉姗主张的违约金20000元。对于金玉姗主张的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担保费问题，该院认为，双方对此费用的承担并无直接约定，且该费用并非金玉姗必要损失，故对金玉姗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程珏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程珏与邵辉虽已登记离婚，但案涉借款交付发生于邵辉与程珏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程珏虽否认知晓案涉借款事宜，但从金玉姗提供的2016年9月与程珏短信联系记录来看，程珏当时并未对金玉姗要求其与邵辉还款一事予以否认，说明程珏当时对案涉借款其作为负有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不持异议。故对金玉姗要求程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程珏主张上述短信联系手机号码由邵辉实际使用，其解释是在接到多个债权人主张权利的电话、短信后将手机号码交由邵辉使用，但未否认该手机号码此前由程珏实际使用的事实。在程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6年9月该号码的实际使用人非其本人的情况下，对程珏上述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于莫伯花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金玉姗提供了与邵辉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记录，欲证明邵辉在与金玉姗联系过程中确认其母亲莫伯花愿为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的事实，但金玉姗并未提供证据直接反映莫伯花本人确认愿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的事实，在莫伯花否认的情况下，金玉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莫伯花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故对金玉姗要求莫伯花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邵辉、程珏归还金玉姗借款本金人民币95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邵辉、程珏支付金玉姗利息及逾期利息人民币439760元（自2016年2月9日起以欠付上述第一项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1%的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12月8日，此后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邵辉、程珏支付金玉姗违约金人民币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金玉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9600元，由金玉姗承担人民币919元，邵辉、程珏承担人民币868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邵辉、程珏承担。 二审期间，金玉姗、邵辉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程珏、莫伯花向本院提交《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拘留通知书》一份，欲证明邵辉因涉嫌刑事犯罪于2020年3月26日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事实，并就此提出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对该证据金玉姗质证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于本案借款关系金玉姗举证充分，邵辉对于本案借款长期表示认可，一审诉讼中邵辉亦未参与，程珏、莫伯花系借此拖延诉讼，不同意中止审理。对该证据本院认为，邵辉被拘留的事实本身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诉讼于2020年1月19日公开开庭时邵辉亦未到庭参与诉讼，综合本案在案证据邵辉对于案涉借款长期表示认可，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程珏、莫伯花中止审理之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金额问题及程珏、莫伯花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对于借款本息金额，因本案三笔借贷关系中两笔未形成书面债权凭证，仅金玉姗口头表示存在利息约定，在双方长期借贷往来中亦未体现出债务人按期归还利息之情形，故不足以认定双方对于案涉部分贷款关系形成有效的利息约定，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部分借款属于无息借款并无不当。对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案涉借款发生于程珏、邵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金玉姗催讨过程中，程珏亦通过短信对于该笔借款事宜表示了认可，回复行为持续至程珏、邵辉登记离婚之后。虽程珏在诉讼中抗辩2016年短信回复的“好的”仅系笼统回复，但综合金玉姗催收短信的行文已经明确要求邵辉、程珏共同还款而程珏未提出异议之情形，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程珏对案涉债务存在事后追认的行为、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对于莫伯花的民事责任问题，金玉姗主张莫伯花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莫伯花对于还款存在明确的共同负担或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对金玉姗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37元，由金玉姗负担9166元，由程珏负担8771元。金玉姗、程珏分别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典 书 记 员 方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