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冠山街道环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0709595400D。 法定代表人：王强，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江，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增银，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冠山街道宏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032210358X2。 法定代表人：许智勇，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里宏基商贸物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冠山街道民主街金鹏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009033162XF。 法定代表人：沈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鸣，1970年5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贵州省凯里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贵州沃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龙里宏基商贸物流开发有限公司、沈鸣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律师费3万元；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沈鸣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不承担律师费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抵押合同认定为格式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合同法只有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并无格式合同的说法；其次，即使将双方关于律师费的约定认定为格式条款，该条款也不是必然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一审判决将双方关于律师费约定条款认定为格式条款的前提下，并没有否认该条款的效力，在该条款有效的前提下，对双方仍然具有法律约束力；再次，双方关于律师费的约定并没有超出违约方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的损失范畴。要求违约方承担律师费是对违约方的惩罚性约定，目的是使双方尽量不要违约，如违约必然加重己方负担，且双方提前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已经预见到律师费属于违约可能造咸的损失范畴，因此，双方关于律师费的约定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双方依然有法律约束力；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律师费是因为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精神，也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一审判决关于沈鸣不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贷款系2017年4月14日由借款人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借款人）向上诉人提出授信申请，上诉人要求借款人的法定代表人沈鸣对授信提供连带责任，沈鸣于2017年4月17日向上诉人出具连带承诺书承诺对八百万元的最高额授信提供无限连带责任后，上诉人才同意借款人的授信申请，双方于2017年4月26日签订《最高额授信合同》，同意授信借款人八百万元。2017年4月26日，借款人向上诉人提出用信申请，在此前提下，双方于第二日（2017年4月26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签订当日，上诉人向借款人发放贷款800万元。该贷款属于双方签订的授信合同项下的贷款，不管沈鸣出具承诺书的时间是在借款合同签订前或签订后，沈鸣均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次，一审开完庭后，沈鸣依然同意为借款人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并与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9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债务人在上诉人处形成的债务向上诉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因此，沈鸣作为借款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宾际控制人，作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保证的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根据承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其不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关于律师费及沈鸣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部分的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 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龙里宏基商贸物流开发有限公司、沈鸣二审未作答辩。 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800万元；2、判令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以800万元贷款本金为基数，按7.975‰/月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3月23日起至2019年4月18日止的利息57420元，2019年4月19日之后的利息按11.963‰/月的标准计算至偿还完毕全部本息之日止，截止2019年10月31日，应付利息为625540元，以上利息合计682660元；3、判令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违约金24000元；4、判令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30000元；以上合计8736960元；5、判令被告沈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6、判令原告对编号“24720170460002”《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7、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6日，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原告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最高额授信合同》，约定：授信期限2年，即2017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4月25日止，授信最高额度为8000000元。2017年4月27日，被告（借款人）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原告（贷款人）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472017042600018），约定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80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2017年4月27日起至2018年4月25日止，借款利率为7.975‰／月，逾期罚息在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在借款人未按期支付本息或未按时归还本金或保证人违约的情况下，贷款人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并宣布贷款立即到期，同时有权主张被告按照贷款本金3‰支付违约金。2017年4月26日，被告龙里宏基商贸物流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47201704260002），约定被告龙里宏基商贸物流开发有限公司用自己名下位于龙里县（贵新高速公路收费站旁）的在建工程38套商业用房（共计2919.94㎡）为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从2017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4月25日期间在原告处借款本金最高额8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本金8000000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原告垫付的有关费用及原告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抵押权的存续期间至被担保的债权诉讼时效届满为止。合同签订后,双方共同到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证号:黔（2017）龙里县不动产证明第0001302号。2017年4月17日，被告沈鸣向原告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连带偿还承诺书》，承诺为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申请的借款800万元承担无限连带偿还责任。2019年4月27日，原告按约定向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发放借款8000000元。贷款发放后，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已逾期违约。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已向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发放了贷款800万元。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双方的借款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7.975‰／月和逾期利率11.963‰／月以及违约金（800万元×3‰），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龙里宏基商贸物流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47201704260002）合法有效，且双方依法就担保本案所涉借款的抵押物（位于龙里县（贵新高速公路收费站旁）的在建工程38套商业用房共计2919.94㎡，具体详见抵押物清单）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告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依法取得抵押权，因此原告有权对《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47201704260002）项下抵押物主张优先受偿。针对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3万元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合同约定被告违约需承担律师费，但借款合同以及抵押合同均是贷款人原告提供的格式合同，被告不具备与原告平等协商的条件，这是原告利用自身贷款人优势地位列明的内容。并且，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参加民事诉讼必须委托律师代理人，原告通过诉讼主张债权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是必然雇请律师，这属于变相加重被告的负担，随意扩大被告的责任，不属于原告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本院不予支持。针对原告主张被告沈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沈鸣出具《连带偿还承诺书》的时间为2017年4月17日，而原告与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发放贷款的时间是在2017年4月27日，显然，借款主债务发生在后，沈鸣的承诺在前，而且原告也没有提交沈鸣与原告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依法不成立连带责任保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8000000元为基数，2019年3月23日至2019年4月18日的利息按照利率7.975‰／月计算为57420元，2019年4月19日之后的利息按11.963‰／月的标准计算至偿还完毕全部本息之日止）；二、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4000元；三、原告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47201704260002）项下抵押物（详见抵押物清单）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原告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已依法减半收取的诉讼费3647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1479元，由被告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沈鸣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上诉人代理人对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经质证，上诉人提交《最高额保证合同》，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律师费；二、沈鸣是否应当对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额度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债务本息，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承担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期全面支付利息和偿还本金，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起诉请求偿还本金等，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应当承担律师代理费3万元。一审法院未支持律师代理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在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起诉讼后签订，但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并未违反相关的法律程序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沈鸣应对本案借款本息、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等费用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沈鸣辩称是因为办理延迟还贷手续签字，并没有查看合同内容，该合同是受到欺诈才签订，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 四、被上诉人沈鸣对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及本判决第三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6479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上诉人龙里东方宏基药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被上诉人龙里宏基商贸物流开发有限公司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被上诉人沈鸣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黄诗泽 书记员雷春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