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涌金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春江街道临江村。 法定代表人：俞一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雯雯，浙江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金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丹山社区仙山东路30号。 法定代表人：宋秀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大国，山东传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亭，山东传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涌金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涌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金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金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的委托讼代理人董雯雯，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大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214民初450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电机款35000元、违约金469200元；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应依法改判。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中的代晓明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从涉案的购销合同来看，代晓明系被上诉人的员工，并作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于涉案的购销合同落款中签字确认。其次，从涉案的其他证据来看，合同签订后，无论是发货、收款、开票还是质量问题处理等履约事宜均系由代晓明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接洽的。因此，代晓明作为被上诉人的签约和履约代表，向上诉人出具的涉案《情况说明》，应属当事人陈述而非证人证言，并已构成了被上诉人对其交付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进而造成上诉人重大损失等客观事实的自认。原审法院却将该情况说明视为证人证言，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青岛金叶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但从浙江涌金公司陆续支付了大部分货款的事实看，青岛金叶公司对质量问题已经进行了整改，并且浙江涌金公司也无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设备未调试成功，也没有催告青岛金叶公司调试设备的证据”，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从涉案购销合同的约定来看，1400型设备先交付，1700型设备后交付，且上诉人必须先支付30%的货款作为定金，并在被上诉人发货前支付其货款至90%，否则即构成违约。而上诉人先于涉案购销合同签订的当日即2015年4月10日支付了两台设备30%的定金及1400型设备的部分货款共计63万元，再于被上诉人交付1400型设备前即2015年5月8日支付了1400型设备的货款至90%及1700型设备的部分货款共计55万元，后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交付的1400型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上诉人损失惨重，便行使了不安抗辩权，向被上诉人提出不敢再使用1700型设备，直至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2日向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并作出了保证后，上诉人才于当日2015年7月2日又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700型设备的部分货款共计4819374.8元（说明被上诉人提前于2015年6月30日开具了收据并交由代晓明，而代晓明系2015年7月2日到达上诉人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后上诉人才支付的该款项）。但即便被上诉人承诺1700型设备不会再发生像1400型设备的质量问题却仍然食言，更可恨的是，被上诉人竟然搁置1700型设备根本无法使用的严重质量问题于不顾并长达一年半之久，直至后来上诉人通过代晓明介绍向其他厂家购买了相匹配的电机后整台设备才得以完整，能够开机，这在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代晓明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已充分体现。而更加令人遗憾的是，原审法院竟然完全无视铁证如山的上述客观事实，进而滥用自由心证，以上诉人于被上诉人发货前依约付款的行为推定被上诉人已对其货物质量问题进行了整改，明显违背常理，属认定事实不清，必须予以纠正。其次，涉案购销合同约定剩余10%的货款由上诉人于被上诉人安装调试合格后六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并约定设备验收合格的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在验收报告书上签字。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理应由被上诉人对其交付的设备是否已安装调试合格进行举证，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如上所述，被上诉人已自认涉案两台设备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甚至1700型设备从交付之日起就因电机等问题无法使用，所以根本无法调试验收合格。但令人痛心的是，原审法院无视双方约定，亦无视法定的举证规则，将设备是否调试成功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必须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至今未能调试验收合格，无权向上诉人主张剩余货款。此外，原审判决第一项对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毫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可言，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必须予以纠正。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购买的涉案电机系用于涉案1700型设备，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代晓明出具的涉案《情况说明》，应属被上诉人陈述。而被上诉人已自认了涉案电机系由上诉人出资购买，且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尚未承担的客观事实。因此，被上诉人理应支付上诉人因修复1700型设备而支出的合理费用35000元。同时，上诉人保留追究相应利息损失的权利。四、原审法院认为在现有证据下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未履行维修、更换义务，进而认为被上诉人未构成违约，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如上所述，上诉人的付款行为均发生在被上诉人发货前，故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的付款行为推定被上诉人已对设备质量问题进行了整改，纯属滥用自由心证的无稽之谈，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可言。其次，如上所述，被上诉人通过其出具的《承诺书》《情况说明》等均已明确自认了涉案的1400型设备和1700型设备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甚至1700型设备从一开始就无法使用，且被上诉人对此置之不理长达一年半之久，造成上诉人停机进而损失惨重，直至上诉人自行修复后才能够开机（但仍无法正常使用，存在一堆质量问题）。如被上诉人认为其已对设备质量问题及时进行了整改，理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完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且怠于整改，进而造成上诉人巨大的经济损失，已构成根本违约，其理应根据涉案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二款之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综上，恳请贵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浙江涌金公司支付货款398062.52元；2、判令浙江涌金公司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6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暂时主张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浙江涌金公司负担。 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青岛金叶公司支付浙江涌金公司电机款35000元；2、判令青岛金叶公司支付浙江涌金公司违约金4692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青岛金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庭审举证、质证及陈述意见，认定事实如下：1、2015年4月10日，青岛金叶公司、浙江涌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浙江涌金公司向青岛金叶公司购买双回旋切纸机两台，规格分别为SSQ-1400D、SSQ-1700D，总价款198万元；浙江涌金公司应向青岛金叶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30%定金（款到合同生效），发货前付清60%货款，余款10%由青岛金叶公司安装调试后六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设备整机保修1年。2、合同签订后，青岛金叶公司按照约定将货物交付浙江涌金公司，浙江涌金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给付青岛金叶公司货款80000元，于2015年4月10日给付货款550000元、于2015年5月8日付款550000元、于2015年6月30日付款481937.18元，共计1661937.18元，余款318062.82元至今未付。3、SSQ-1400D型切纸机送货后，发现存在部分质量问题，青岛金叶公司于2015年7月2日为浙江涌金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SSQ-1700D型切纸机不再发生像SSQ-1400D型切纸机的质量问题，否则赔偿客户损失，延长保修时间等。4、2017年初，浙江涌金公司向宁波峻极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购买了U1350F.10.3型切纸机横切伺服电机1台，价格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法签订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浙江涌金公司从青岛金叶公司处购买切纸机两台，总价款1980000元，已付货款共计1661937.18元，余款318062.82元至今未付，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青岛金叶公司要求浙江涌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青岛金叶公司辩称，浙江涌金公司提交的80000元收据，浙江涌金公司未实际付款。本院认为，因该收据涉及的货款系第一笔付款，如果该款未付，青岛金叶公司应从后来的收款收据中涉及的款项中扣除，但青岛金叶公司没有扣除，故青岛金叶公司的该抗辩意见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信。浙江涌金公司辩称，涉案两台切纸机一直未调试成功，尚未验收合格故剩余10%货款其中198000元购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青岛金叶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但从浙江涌金公司陆续支付了大部分货款的事实看，青岛金叶公司对质量问题已经进行了整改，并且浙江涌金公司也无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设备未调试成功，也没有催告青岛金叶公司调试设备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浙江涌金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青岛金叶公司要求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浙江涌金公司延迟给付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青岛金叶公司交付的货物确实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双方对质量问题的整改过程也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自保质期满后的第二日作为未付货款应付利息的起算日。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看，第二台设备保质期满日应为2016年6月6日（2015年4月10日交付定金、交付定金后50天交货、安装调试及设备运转3-7日、保修期12月）。浙江涌金公司要求青岛金叶公司支付电机款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浙江涌金公司确实购买过相关电机，但无证据证明该电机系用于其从青岛金叶公司处购买的SSQ-1700D型切纸机。关于浙江涌金公司认为青岛金叶公司未依法履行义务，构成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庭审中的陈述及浙江涌金公司陆续付款情况来看，青岛金叶公司在浙江涌金公司告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后，青岛金叶公司对设备质量问题进行了整改，在现有证据下，不能认定青岛金叶公司未履行维修、更换义务。因此，浙江涌金公司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诉人浙江涌金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青岛金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货款318062.82元，并承担以318062.8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6年6月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金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上诉人浙江涌金纸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71元，由被上诉人青岛金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由上诉人浙江涌金纸业有限公司负担6371元。反诉费4421元，由上诉人浙江涌金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提交证据：浙江涌金纸业有限公司领款凭证一份，证明最后一笔领款481937元，真正的付款时间在2015年7月2日，用途是1700型切纸机的发货款。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据被修改了收据时间，证明所有的货款都是在交货前支付的。 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质证称：该事实在一审判决第六页第六行中已经查明，481937.48元，收据的时间少一天多一天没关系。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构成违约；二、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应付货款数额。 关于焦点问题一，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交付设备的调试、及质量问题是否符合合同约定。1、调试验收问题。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乙方（青岛金叶公司）负责安装、调试，甲方（浙江涌金公司）负责乙方安装调试人员的食宿费并给予人员配合（至少两人），安装调试完毕后，设备运转3-7天内甲方应安排验收，验收合格后，甲乙双方应在验收报告书上签字，即刻起生效。甲方收到本合同所列设备后，如发现与合同不符，应在安装调试完毕后七日内书面通知乙方处理，逾期视为收到的设备与本合同相符。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交付设备后，应由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负责设备的调试验收工作。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催告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调试设备，亦未因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向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且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自2015年4月至2015年7月，陆续支付货款1661937.18元。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合同约定及浙江涌金公司已付大部分货款的事实，上诉人称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直没有调试验收，本院不予采信。2、质量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提交的2018年1月2日形成的录音证据显示：质保期内发生的电机质量问题青岛金叶公司已修复完毕并交付浙江涌金公司，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庭审中，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因设备出现质量问题，拒绝履行合同保修期内的维修、更换义务。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货款。 关于焦点问题二，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应付货款数额。1、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出具的80000元收据及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新购电机35000元货款的认定。庭审中，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认可该收据是由其出具，收据出具的时间为2015年4月10日。青岛金叶公司称虽出具收据，但该收据是提前写好的，并未收到该款项。本院认为，作为合同相对方，在未收到货款的情况下为对方出具收据并加盖公章，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本院对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收据上载明的80000元款项应系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所付货款。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主张其购买的价值35000元电机系用于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交付的SSQ-1700D型切纸机。本院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青岛金叶公司提交的2018年1月2日形成的录音证据显示：质保期内发生的电机质量问题青岛金叶公司已修复完毕，青岛金叶公司对于浙江涌金公司自行购买新电机的事实并不清楚，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退一步讲，即使浙江涌金公司购买的该台新电机用于青岛金叶公司交付的SSQ-1700D型切纸机，该电机送货单载明的出货日期为2017年3月8日，已超过12个月质保期（因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设备交付日期，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确定的质保期满日为2016年6月6日并无不当），对于购买该台电机的费用应由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自行负担。故本院对于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2、《购销合同》剩余货款。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付款情况，上诉人浙江涌金公司应付剩余货款数额为318062.82元（1980000元-80000元-550000元-550000元-481937.18元）。另外，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设备质量、质保期限，酌情认定应付利息起算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浙江涌金纸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71元，由上诉人浙江涌金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郭婧雯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