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人民法院 （2020）桂1029民初111号 原告：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那涯村民小组。 负责人:陈南，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明，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汤可英，男，195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田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那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那涯小组）与被告汤可英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那涯小组负责人陈南及村民小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明、被告汤可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那涯小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在15日内拆除1996年6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土地上的建筑物，将该土地返还原告使用;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自1996年6月1日起至被告完全拆除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时止，每年因不能使用该地而造成的经济损失1.4万元(1996年6月1日至今损失已达322000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6年6月1日原告方的村民劳桂什、岑世光、雷秀桃、雷济南、雷辉廷以原告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出售土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甲方(原告，下同)把位于变电站右边(地名：那神，又名“东南”)出售给乙方(被告，下同)。2、经双方测量共有2亩3分;3、每亩地价5.3万元(伍万叁仟元)，乙方ー次性付给甲方壹拾贰万壹仟玖佰元(121900)。4、地皮界限:东靠鱼塘斜边坡，西靠变电站围墙，南靠乐里河斜坡变电铁塔边，北靠公路边等内容。2015年初，原告方村民因该地的使用权发生争议，才知道该地已经被出售给被告。随后，原告就此事到乐里镇人民政府进行上访。2019年1月8日，原告向田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由于该《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2019年7月29日，田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1029民初71号民事判决:原告与被告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出售土地《协议书》无效。被告不服田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9民初71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11月25日，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10民终18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特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 1、田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9民初7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判决中认可：原告与被告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出售土地《协议书》无效； 2、百色市中院2019桂10民终189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不服田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9民初71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3、土地转租协议书，证明本案涉案土地旁边的地块，罗仕力于2009年出租给赵天筠、张陆英，年租金是14000元（折合每月1167元）；涉案的土地与旁边罗仕力出租给赵天筠、张陆英的地块相邻、面积相当，原告每年的损失可以按照14000元来计算； 4、百色市中院（2018）桂10民终177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土地旁边的地块，法院查明和认定罗仕力2009年出租给赵天筠、张陆英，年租金14000元（折合每月1167元）。 被告辩称，一、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被告对原告拥有“那神”土地所有权的事实存疑，请求法庭谨慎认定。被告如将该土地移交给原告，很可能会侵犯第三人或者国家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集体土地所有权的确认的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土地所有者向土地所在地的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书，确认所有权。2013年1月31日下发的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全面开展农村土地确权登记颁证工作。按上述法律规定和政策，原告如拥有“那神”土地的所有权，就应当有政府核发的所有权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基于这个法律规定结合物权法，原告主张返还土地，就应当提交是涉案土地权利人的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22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原告侵害了被告的商事信赖利益，存在严重过错，被告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出售土地《协议书》，该协议落款处有被告时任村民小组组长劳桂什签字按印，村民代表签字按印，并加盖有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并和被告将协议拿到田林公证处进行公证。这一系列的举动让被告对原告有效的意思表示产生信赖，被告才交付转让款，并且在该涉案土地上投资。虽然双方签订《协议书》违反强制性规定而被判决无效，但原告意思表示是有效并且真实的。现原告侵害了被告的商事信赖利益，存在严重过错，要受侵害的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存在过错。原告转让集体土地给被告，在多年后又以买卖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土地，此行为破坏交易安全，构成违约。原告应当承担合同无效后所造成的所有损失，无权要求守约方承担责任；3、被告已经尽到必要且谨慎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被告将土地买卖协议书在公证处进行公证，已经尽到了对合同的效力和标的物的合法性的注意义务。法律不强人所难，被告如果知道23年后公证过的协议书被原告利用法律确认无效，当初也不会投入巨额资金进行投资建设；4、被告在23年前已经将土地使用费用交付原告，现原告又诉请1996年6月1日至今不能使用该地的经济损失。原告的主张涉嫌双重获利。根据《九民纪要》第32款明确规定: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综上所述，本案被告自始至终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案中遭受重大损失是被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是本末倒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为其辩解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书； 第二组证据公证书及公正档案材料,证明：1、被告已经尽到必要且谨慎的商事交易注意义务，证明被告无过错；2、公证处谈话笔录记载有：转让土地使用权给汤可英。群众代表都同意等文字，证明被告无过错。 第三组证据判决书一份，判决书认定原告关于《协议书》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理由不成立。证明原告存在过错； 第四组证据立项报告书、投资项目备案登记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审批表各一份，证明：1、审批表有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民委员会同意建设的意见并盖公章，证明原告已经在1996年一次收取被告土地转让款121900元，现又主张被告赔偿不能使用该地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告基于信赖利益投入巨资进行经营建设，《协议书》虽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原告违约行为存在过错，被告无过错。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分析如下：原告提供的1号、2号证据客观真实、合法、与本案关联，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3号、4号证据客观、真实，但与本案没有关联。被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可证明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的事实；被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可证明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并经过公证处公证的事实；被告提供的第三组证据，客观真实、合法，与本案关联，可以证实原告关于《协议书》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法院认定理由不成立；被告提供的第四组证据，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原告已经在1996年一次收取被告土地转让款121900元及被告建房的事实。 综合全案有效证据及庭审情况，本院认定以下法律事实： 1996年6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其内容为：“1.甲方把位于变电站右边（地名那神）出售给乙方。2.经双方测量共有2亩3分。3.每亩地价为5.3万元，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12.19万元。4.地皮界限：东靠鱼塘斜坡边，西靠变电站围墙，南靠乐里河斜坡变电铁塔边，北靠公路边。5.乙方付给甲方地皮款后，一切手续均由乙方自己办理，与甲方无关。6.乙方付款后，经营的各种和建筑等，甲方（群众）无权干涉。7.（内容略）。”在该《协议书》的落款处，甲方代表有时任小组组长的劳桂什签名捺印，群众代表有岑世光、雷秀桃、雷济南、雷辉廷签名捺印，乙方有汤可英签名捺印，并加盖有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就该《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转让事宜，原告和被告均没有向政府及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更没有获得政府及相关土地管理部门的批准。1997年12月12日，双方到田林县公证处就该《协议书》进行公证，公证时，在该《协议书》上增添了乙方的住址，还将该《协议书》的第1条中的“出售”改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将第5条中的“地皮款”改为“转让款”，其余内容不变。当时原告的小组长劳桂什在接受公证员询问时称是“永久性给汤可英”。 另查明，被告不是原告村民小组的成员。涉案的2.3亩土地位于324国道边，原来是水田，属于原告集体所有的土地，实行承包责任制时发包给农户承包经营（原告负责人陈南户在当时是承包经营户之一）。后因建砖瓦窑在该地上取土致使地表受到破坏，砖瓦窑停业后，承包农户种植经营效果差而逐渐丢荒。在签订该《协议书》之前，位于该2.3亩土地西侧的与该2.3亩土地相邻的土地被政府征用，用于建设变电站，征用的范围不包含该2.3亩土地。签订该《协议书》后，被告在该2.3亩土地上建房并出租给他人用于商业经营。原告认为，2015年初原告的村民因该地的使用权发生争议，才知道该地已经被出售给被告。随后，原告就此事到乐里镇人民政府上访，乐里镇人民政府作出书面回复，认为该行为不属村民个人私自出卖土地的行为。原告认为该《协议书》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属非法买卖转让土地。为此，原告经村民会议决议后于2019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在庭审辩论时，被告代理人还提出“该土地是被变电站征收使用过的，该土地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的主张。2019年7月29日本院作出（2019）桂1029民初71号民事判决：原告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那涯村民小组与被告汤可英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被告不服此判决，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市中院作出（2019）桂10民终1897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2020年2月19日，原告那涯小组以被告汤可英与其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被法院判决无效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在15日内拆除1996年6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土地上的建筑物，将该土地返还原告使用;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自1996年6月1日起至被告完全拆除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时止，每年因不能使用该地而造成的经济损失1.4万元(1996年6月1日至今损失已达322000元)。 又查明，2015年6月16日，田林县人民政府出台田政发（2015）10号文件即“田林县县城规划区违法用地违法建设违法开发行为处理办法（试行）”，该处理办法共有十五条规定，第三条：本办法所称违法用地，是指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非法占用、非法买卖（转让）、少批多占等形式占用土地的违法行为；第五条：对违法占用集体和国有土地行为的处理。（一）违法占用集体和国有土地，但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县城规划的，由县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按29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罚款。对涉及到占用集体或国有土地建房的，应当依法办理集体土地征用或使用手续，如涉及占用农用地的，则要办理相应的农转用审批手续。待相关审批手续办结，用地指标下达后，由县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按照不低于田林县城区土地级别最新基准地价评估收取土地出让金，受让人缴纳土地出让金和相应的税费并提供非法交易土地的合同及其他证据后，方可申办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建设土地使用证手续。“三桥”又名“田平桥”（含案涉土地），该一带土地已规划入田林县城市总体规划范围。 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的诉请是否应该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在先前的诉讼中，法院查明案涉地是原告集体所有，原告据此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主体适格。庭审时，被告对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存疑，辩称如被告将土地移交给原告，可能会侵犯第三人或者国家的利益，被告的辩解与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案涉土地属于那涯村民小组集体土地这一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在民事活动中，民事行为应要合乎公平原则。首先，从本案的脉络及所查清的事实来看，双方对于签订的协议书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大体相当。被告投入巨额资金在案涉土地上建楼房和起围墙，若予以拆除并按过错责任要求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必然陷入漫长的诉讼痛苦之中并且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极为浪费诉讼与经济资源，且还会影响很多相同类似的“三违”人员跟风效仿，产生蝴蝶效应，扰乱市场经济公平、稳定秩序，造成社会的不稳定。再者，自双方签订协议以来，被告在案涉土地上建房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已有二十多年之久，因市场形势的发展及被告的经营、添附等行为，土地等财产大幅增值，如果直接拆除建筑返还土地，势必造成一方损失惨重而另一方因此而获利。因同等的过错，一方却因无效合同引起的财产返回问题而获益，有悖于市场交易及民事行为的公平原则。故此，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拆除地上建物、返还土地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赔偿从1996年6月1日至被告完全拆除建筑物时不能使用该地的经济损失的问题，因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原告已经给付转让费，被告再次索赔属双重获利，有失民事活动公平原则，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那涯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130元，由原告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那涯村民小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忠 人民陪审员  许云燕 人民陪审员  姚金伶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