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6刑初7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鹰潭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孔凡云，男，197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农民工，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0月1日被江西省鹰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江西省鹰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鹰潭市看守所。 辩护人曹建文，江西道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鹰潭市人民检察院以鹰检公诉刑诉〔2019〕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孔凡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赣06刑初1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孔凡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孔凡云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2020）赣刑终35号刑事裁定，以“上诉人孔凡云的辩护人鄢军强律师曾经担任过另案处理的共同被告人孔志清的辩护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可能影响本案的公正审判”为由，撤销本院（2019）赣06刑初12号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重新立案受理，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本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赣06刑初7号刑事裁定，对本案中止审理。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2020)赣06刑初7号之一刑事裁定，本案恢复审理。之后，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鹰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廖峰、检察员杨立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孔凡云及其辩护人曹建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1996年2月至4月，被告人孔凡云、孔志清（已判决）和夏某在鹰潭市月湖区劳动局建筑工地做粉刷工，期间负责该工程施工的被害人汪某1因孔凡云、孔志清浪费工地上的材料而对二人进行指责，孔凡云、孔志清便决定不干了。同年4月18日，汪某1在给孔凡云、孔志清结算工资时扣了他们50元工资。孔凡云和孔志清不服，孔志清还与汪某1发生了口角。孔凡云、孔志清便对汪某1怀恨在心。次日，孔凡云提议去打汪某1，孔志清表示同意。孔凡云为此还购买了一把大约长二十公分的单尖刀。当日下午17时许，孔凡云、孔志清来到月湖区劳动局建筑工地，在建筑工地二楼找到与他人下象棋的汪某1。随后双方争吵起来并发生扭打，双方一直扭打到一楼至二楼楼梯。在扭打过程中，孔志清拿尖刀对着汪某1胸部、背部等处捅刺数下，汪某1被刺坐倒在楼梯上，孔凡云、孔志清随即逃离现场。汪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汪某1系他人用尖刀一类凶器刺伤右肺造成失血性休克导致死亡。 公诉机关提供以下证据证明上述犯罪事实： 1.书证：办案情况说明、户籍证明等； 2.证人证言：喻某、周某、段某1等人的证言； 3.被告人孔凡云的供述与辩解； 4.同案犯孔志清的供述； 5.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 6.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孔凡云伙同孔志清持刀将被害人汪某1刺杀致死，其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且具有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之情节。 被告人孔凡云辩称，其和孔志清本来说去找段某1的，但是段某1躲起来了。然后孔志清好像是打碎了工地上的灯泡，孔志清和汪某1就打起来了，其看到后就进去帮孔志清打汪某1，并称其没有拿刀捅汪某1，应该是孔志清捅到汪某1了。捅刺汪某1的刀是其带去的。 被告人孔凡云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害人死亡原因主要是孔志清的刺杀行为造成的，应由孔志清承担主要责任。孔凡云应认定为从犯，被告人归案后如实陈述，系坦白，且系初犯、偶犯，被告人自身认罪悔罪，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具备法定从轻、减轻情节，恳请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6年2月至4月，被告人孔凡云和孔志清（已判决）以及夏某在鹰潭市月湖区劳动局在建楼房做粉刷工时，负责该工程施工的被害人汪某1因孔凡云、孔志清浪费工地上的材料而对孔凡云、孔志清进行指责，孔凡云、孔志清便不想再继续做下去了。同年4月18日，孔凡云和孔志清与汪某1结账时，汪某1扣了他们的工资50元，孔凡云和孔志清不服，双方发生口角，孔凡云、孔志清便对汪某1怀恨在心。次日，孔凡云和孔志清商议要打汪某1，孔凡云为此购买了一把大约长20厘米的单刃尖刀放在身上。孔志清知道孔凡云购买了尖刀并携带在身上。当日下午5时许，孔凡云、孔志清便到月湖区劳动局建筑工地二楼找到了正在与喻某下象棋的汪某1。汪某1见到孔凡云、孔志清便起身，并指责他们打破了工地上的灯泡。接着双方发生争吵，并拉扯、扭打在一起。在拉扯、扭打至楼梯的过程中，汪某1被对方用尖刀捅刺到胸部、背部等多处。后汪某1因受伤而倒在楼梯上，孔凡云、孔志清随即逃离现场。汪某1因救治无效死亡。 孔凡云于2018年9月29日在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夏某证言，证明：1996年4月18日，在月湖区劳动局大楼工地上，孔凡云叫他去拿工资，他在工地汪某1的房间从汪某1手上拿了他和孔凡云、孔志清的工资，汪某1扣了50元钱。孔志清当时不服气，与汪某1发生口角，汪某1想打孔志清，被他劝阻。后他和孔凡云、孔志清回家，准备外出打工。次日他与孔凡云、孔志清从家里拿好衣服到鹰潭准备外出，孔凡云和孔志清说要打汪某1，还说贴了钱没面子。他们在吃早饭时，孔凡云和孔志清谈打汪某1的事，孔凡云从裤腰上拿出一把带套的刀，有七、八寸长，放在桌子上，孔志清讲放在桌上难看，并将刀拿下去。谈打汪某1的事，孔志清态度强硬。之后他们三人坐车到鹰潭防腐厂时，孔凡云和孔志清说还要打汪某1，回到工地上找汪某1去了，他就去火车站等孔凡云和孔志清。 2.证人喻某证言，证明：当时他和汪某1在劳动局工地二楼下象棋。来了两个年轻人，汪某1起身问两年轻人为什么打破了工地上的灯炮的事，双方争吵并拉扯至楼梯上。他看到有一个穿带白色上衣的人带了刀，没有带刀的人说不是自己打破的。他想过去劝，那个没带刀的人推他说不关他的事，他就回房间。这时听到玻璃瓶被打破的声音。一会儿他看到带刀的人用刀对着汪某1的胸部捅了一刀，便喊“来人呀”,后又看到捅了汪某1一刀，捅得较深，没带刀的人就将插在汪某1身上的刀拔出来。汪某1被杀后，头靠栏杆，脸部有血。 3.证人杨某1证言，证明：1996年4月19日下午5点多钟，他在城建局工地上开吊机时，忽然有二个一高一矮的年轻人从他工地前面拼命跑过。后他去劳动局工地，听说汪某1被他人杀到了，便上楼看到汪某1坐在楼梯上，头靠在栏杆上，脸上有血。他赶紧叫自己工地上的人来。后他和民工送汪某1到医院。 4.证人段某1证言，证明：1996年4月，他承包了月湖区建筑公司建设区人事局宿舍的泥工活，孔凡云、孔志清、夏某在他手下做事。汪某1多次说孔凡云、矮子（指孔志清）浪费材料，做事又不行。后来孔凡云、孔志清提出不干，要结账。结账时扣了孔凡云和孔志清的工资50元，孔凡云和孔志清不满，差一点和汪某1打架。 5.证人周某证言，证明：1996年4月19日下午5点左右，他在工地做事，他妻子告诉他汪某1被人杀到了。他赶到二楼西边看到汪某1坐在楼梯上满脸是血。后他与富仂把汪某1扶上吉普车送到人民医院。在医院时，他问汪某1“是谁杀的，是昨天结账的贵溪佬杀的吗？”汪某1答“是”。他又问“是那个欠眼睛矮子杀的吗？”汪某1回答“是”。 6.证人杨某2证言，证明：他当时在月湖区劳动局新建宿舍做工，听到杨晚生说西头二楼杀到了人，他就放下手中活去看。他看到有人扶汪某1坐在楼梯上，后他与旁边小货亭卖东西的人、早生、周某送汪某1到医院。 7.证人汪和生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四、五点钟，他在工地上做泥工，贵溪的小孔及其同伴问他段某1在哪里。后他听到楼下吵闹便下楼看，听到汪某1被人杀到了被送去医院，还听到工地上的老板杨某1说其亲眼看见有两个杀汪某1的人逃跑。 8.证人熊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熊某在街上买东西，直到下午6点才回到工地上，听工地上做事的熊样庆说工地上守工地的“先标”（音，具体名字不清楚）被人杀到了。 9.证人段某2证言，证明：案发当天4点来钟工地粉内墙的一高一矮到工地问段某1老板去处。矮的身高只有1.5米。 10.证人汪某2证言，证明：汪某1对他说贵溪一伙粉刷工浪费材料，结账时扣了贵溪泥工50元钱，贵溪泥工不高兴就把工地上一个电灯泡打掉了。1996年4月19日下午5点左右，他ＢＰ机收到信息“你哥哥被人杀到”。他赶到工地，哥哥已被送人民医院，他赶到人民医院，他哥说是那姓孔的两个人杀的。 11.证人孔某1证言，证明：他小时候听母亲说孔志清在外面打了架。没过多久，他哥哥孔志清回到家中，对他说打了架，并与父母商量去投案自首的事。孔志清告诉他，其于1996年初与本村叫“云里”的人一起把老板打死了，因老板欠“云里”和孔志清的工钱，是“云里”杀那个老板，孔志清拿酒瓶打，“云里”最后一刀杀到老板的背上，孔志清过去把刀拨出来。 12.证人孔某2证言，证明：1996年4月的一天，公安人员到她家找孔志清，说孔志清和“云里”在工地上把老板杀死了，她们全家找孔志清。过了十多天孔志清回到家，孔志清说其和“云里”准备到外地打工，已买好了火车票。“云里”不服气便带孔志清和另外一个一起做事的人回到工地，老板骂“云里”和孔志清等人，双方发生争吵，“云里”拿刀捅了老板，孔志清在边上拉老板，“云里”最后一刀插在那个老板背上，那个老板倒下，孔志清将刀拔出来，之后就逃跑。 13.证人罗某证言，证明：1996年6月6日，孔志清回家，他和丈夫送孔志清到月湖区检察院投案，检察人员叫她明天来。 14.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明：喻某辨认出孔志清当时带了刀；段某2辨认出孔凡云那天下午向他打听段某1在不在；孔志清辨认孔凡云的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段某1辨认孔凡云和孔志清的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汪某1尸体及伤口照片。 15.《关于汪某1死亡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尸体检验有多处伤口，汪某1系他用尖刀一类的凶器刺伤左肺造成失血性休克导致死亡。 16.《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抓获经过、临时羁押证明，证明：孔凡云系被浙江省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分局抓获并临时羁押于鹿城区看守所。 17.身份证明，鹰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童家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详细》证明：孔凡云于1977年8月30日出生；鹰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童家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孔凡云出生于1977年8月30日，身份证号为3606021977××××××××。 18.同案犯孔志清供述，证明：1996年4月，他跟着孔凡云在月湖区劳动局工地上做泥。因他是边学边做，工地老板汪某1经常埋怨他干活时浪费了材料。后来孔凡云说不在那里做事，便和夏某一起与老板结算工资，老板扣了他们的工资，孔凡云还和老板吵了架。孔凡云说这个老板太嚣张，他们反正要外出打工，要打这个老板出口气。第二天，他和孔凡云、夏某到鹰潭菜市场对面，孔凡云买了一把折叠钢制的单刃刀，大概有二、三十公分长。后他们坐车到鹰潭防腐厂时，孔凡云说还是要打那个老板，他说随便，夏某不肯去便独自离开了。孔凡云和他到工地找老板，在二楼看到老板与一个老头下象棋。老板见他们便说他偷了工地上的电线，他说没偷，双方发生争吵。孔凡云看到老板很凶，就用刀朝老板捅了一刀，双方打在一起。他用啤酒瓶砸老板的头部，将酒瓶砸破了。那个老头在喊“来人”,他拦住这个老头说“不关你的事”,叫其不要叫。之后孔凡云与老板扭打在楼梯上，孔凡云爬起来逃跑。他见老板背上插了刀，便将刀拔出扔在附近也跟随着逃跑。 19.被告人孔凡云供述，证明：1996年4月，他和夏某、孔志清在鹰潭市月湖区劳动局建筑工地做粉刷工。因结账时被汪某1、段某1扣了50元钱，他们觉得很不公平，他便提议教训报复一下对方，夏某、孔志清也同意。为此，他还去小摊上购买了一把长约二十公分的单刃尖刀。1996年4月19日下午，他和孔志清到工地找对方时，正在与一个老头下象棋的汪某1便质问他和孔志清为什么要打坏工地上的灯泡，随后双方发生扭打。他拿出刀捅了汪某1身上几下，具体捅到什么位置他记不清楚。汪某1被捅后倒在楼梯上，他和孔志清见状就一起逃离了现场。 本院认为，被告人孔凡云伙同孔志清携刀对他人实施报复，致被害人汪某1被刺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该起犯罪系被告人孔凡云所提议，并且孔凡云为此购买了凶器。被告人孔凡云和孔志清在与被害人汪某1拉扯、扭打的过程中，被害人汪某1因被尖刀刺杀到胸部和背部等多处而死亡，故对孔凡云与孔志清均应依法予以严惩。关于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应定为故意伤害罪及孔凡云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汪某1胸部和背部被刺数刀，且被刺部位均系人体的要害部位，致害人应当明知上述行为足以致他人死亡，主观上具有致他人死亡的故意；孔凡云与孔志清系共同故意犯罪，该起犯罪系孔凡云提议，其还购买了凶器，并直接参与了致害汪某1的作案过程，故对孔凡云依法不能认定为从犯；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孔凡云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孔凡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薛 华 审判员 李胜旺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刘宇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