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终9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临平，男，196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明，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民主西路9号（兰州SOHO1-6层）。 代表人：曲嵩，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兰钦，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海亮，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中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金昌路215号。 法定代表人：马银生，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惠文，女，198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 上诉人王临平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兰州分行）、甘肃中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张惠文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初6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临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初6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一）王临平基于“诉前保全”对案涉房屋享有“首封优先受偿权”。王临平“首封优先受偿权”于2016年7月13日设立，2017年3月20日，王临平申请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案涉房屋，评估、拍卖。2017年10月30日，中信银行兰州分行基于生效判决，设立抵押预登记“优先受偿权”。法律明确规定，“抵押预登记”不产生抵押权设立的法律后果，王临平申请撤销的生效判项确为错判。（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王临平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资格。第一，王临平有充分证据证明，原生效判决主文确定的“优先受偿的权利”是虚假的，不成立的。第二，王临平系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王临平享有的“首封优先受偿权”是法律规定明确给予保护的特殊债权。“首封优先受偿权”通过法院作出保全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通过两份法律文书送达给特定人，从而在特定财产上设定司法强制措施，由国家强制力予以保障。“首封优先受偿权”属担保物权，按民事权利效力所涉及的范围，效力范围为不特定的其他债权人，属“对世权”。为了防止作为保全申请人的普通债权人遭致不可挽回之损失，理应承认其于执行程序外，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第三，王临平申请撤销的判项与王临平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通过执行法院的两份终结裁定，可以认定，被执行人张惠文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为案涉房屋，再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就本案，中信银行兰州分行虚假的抵押预登记“优先受偿权”，直接从法律关系上剥夺了王临平首封的优先受偿权;从权益的实现来看，中信银行兰州分行后确立的抵押预登记“优先受偿权”，基于法定的优先顺序，在法律关系上消灭了王临平先设立的首封权“优先受偿权”，客观上让王临平少受偿2638.04万元，损害王临平的权益。王临平申请撤销的“优先权”判项与王临平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是王临平仅存的唯一救济途径。王临平的起诉，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三）本案2019年4月22日立案，定于2019年11月26日开庭。开庭传票送达后，于2019年11月18日裁定驳回起诉，有违程序正义之嫌。 中信银行兰州分行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王临平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王临平不属于撤销案件中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王临平称原诉判决中确定“优先受偿权”虚假，因此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主体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王临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二）本案原诉判决没有侵害王临平的利益。王临平对案涉房屋采取的保全措施仅为“预查封”，只有当房屋权属在预查封期间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预查封登记才能转化为查封登记，本案中在王临平查封前案涉房屋就已设定抵押权预告登记，王临平主张所谓“首封优先受偿权”没有任何依据。案涉房屋预查封前，就已存在抵押权预告登记，预查封行为不能影响中信银行兰州分行就案涉房屋拍卖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中信银行兰州分行基于抵押权预告登记享有对拍卖房屋优先受偿的权利，这种影响并未导致王临平自身债权灭失，其仍可以执行张惠文的其他财产，其合法权利并未受损。（三）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与张惠文借款合同纠纷案中一、二审判决，均认定本案预售房屋可以作为抵押物，且以预售房屋抵押的，只要办理了预售登记，该抵押即为有效抵押，并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享有对案涉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且已基于原诉判决取得了案涉房屋所有权。（四）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王临平的起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王临平一审起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甘民终469号民事判决书所维持的一审判决第三判项，即张惠文届时不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中信银行兰州分行可申请以张惠文抵押的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75号第2单元2816室、2815室、2918室、2917室、2818室、2916室、2817室[兰房预(城关区)字第61133、61139、61143、61145、61147、61149、61151号房屋预告登记证明所载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诉讼费用由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中科公司、张惠文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12月至2015年4月期间，张惠文向王临平累计借款1371万元。2016年7月13日，王临平诉前保全张惠文名下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75号中科银座的七套房产。2016年7月27日，王临平就该笔借款向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甘01民初514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惠文偿还借款本金1371万元，利息437.642万元及逾期利息356.46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2月2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本金1371万元，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2017年2月21日，张惠文未履行生效判决义务，王临平申请强制执行，并申请对诉前保全的七套房产进行评估、拍卖，截止2018年12月20日，执行标的额为33798957.14元。2018年11月28日，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王临平送达了另案的(2017)甘01执84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2018)甘01执849号结案通知书，该裁定显示，王临平申请评估、拍卖的张惠文名下的七套房产，被另案执行的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优先受偿。经王临平查询得知：2014年6月27日，张惠文与中信银行兰州分行签订7份《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购买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75号的中科银座28楼4套及29层3套房产。2014年7月28日，张惠文为前述七套房屋办理了抵押权预告登记，预告登记权利人为中信银行兰州分行。截止本案起诉，该七套房产没有取得不动产登记。因为张惠文逾期还款，中信银行兰州分行就该借款向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7月31日，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1民初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张惠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信银行兰州分行借款本金21221487.41元及利息795038.86元(计算至2017年1月15日)，其后利随本清(按年利率10.8075％计算利息)；2.中科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张惠文届时不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中信银行兰州分行可申请以张惠文抵押的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75号第2单元2816室、2815室、2918室、2917室、2818室、2916室、2817室[兰房预(城关区)字第61133、61139、61143、61145、61147、61149、61151号房屋预告登记证明所载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驳回中信银行兰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上诉至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民终46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临平认为：我国对物权实行物权法定原则。抵押权作为法律规定的物权形式之一，其设立、变更应严格依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明确了抵押预告登记权利人享有的是将来抵押权设立的请求权并非抵押权，抵押预登记权利人对不动产本身不享有优先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不享有优先权。同时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第9期公报案例《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青浦支行诉上海东鹤房地产有限公司、陈思绮保证合同纠纷案》亦明确“预售商品房抵押贷款中，虽然银行与借款人(购房人)对预售商品房做了抵押预告登记，但该预告登记并未使银行获得现实的抵押权，而是待房屋建成交付借款人后银行就该房屋设立抵押权的一种预先的排他性保全。”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公报案例，抵押权预告登记所登记的并非现实的抵押权，而是将来发生抵押权变动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不具有优先权。具体到本案中，张惠文以其名下房产为中信银行兰州分行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作为该房屋抵押权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在未办理抵押登记之前，其依法享有的是当抵押条件成就或约定期限届满对张惠文抵押房屋办理抵押权登记的请求权，并非对该抵押房屋已享有现实的抵押权，中信银行兰州分行对该七套房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甘民终469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明显错误，直接导致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错误的(2017)甘01执84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造成王临平作为首封债权人应当以物抵债受偿的5套房产被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以抵押权人的名义优先受偿，严重损害王临平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应当是因错误的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而造成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且非因自身过错未参加诉讼的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本案中，虽然王临平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对张惠文名下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75号中科银座28-29层的七套房产进行了查封，但王临平对张惠文享有的是普通债权，保全行为对标的物产生的限制效力系基于司法强制措施产生的，并不直接产生私法上的权利变动效果，王临平不能因此而对标的物享有部分或全部请求权，故王临平不能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是指实体权利义务上的利害关系，并非程序上的利害关系，即原诉法律关系会直接影响到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实体权利义务。本案中，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与张惠文、中科公司的金融借款纠纷处理结果对王临平与张惠文之间债的成立、债的数额、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等均不构成影响，仅有可能影响到的是张惠文的偿债能力，但该种影响仅是事实上、经济上的影响，并未导致王临平自身债权的灭失，王临平仍可申请执行张惠文的其他财产。故王临平对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与张惠文、中科公司的金融借款纠纷案件处理结果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临平不能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 综上，王临平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裁定：驳回王临平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97756元，退回王临平。 本院认为，本案系王临平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以王临平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王临平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目前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为王临平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根据上述规定，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前两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和无独立请求权两类第三人才能作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本案中，王临平请求撤销的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甘民终469号民事判决涉及的案件（以下简称原案）系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与中科公司、张惠文之间的金融借款纠纷。判断王临平在本案中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应当审查其是否为原案的第三人。 首先，根据王临平起诉时所述的事实和理由，其与张惠文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仅为张惠文的普通债权人。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临平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对张惠文名下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75号中科银座28-29层的七套房产进行了查封，但王临平对张惠文享有的是普通债权，保全行为对标的物产生的限制效力系基于司法强制措施产生的，并不直接产生私法上的权利变动效果是正确的。王临平对原案当事人的诉讼标的并不享有独立请求权，其并非原案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次,如前所述，原案系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与中科公司、张惠文之间的金融借款纠纷，无论该原案处理结果如何，均不会对王临平与张惠文之间因借款而产生的实体上的权利义务的认定产生影响。一审法院关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是指实体权利义务上的利害关系，并非程序上的利害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基于该认定，一审法院进一步认为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与张惠文、中科公司的金融借款纠纷处理结果对王临平与张惠文之间债的成立、债的数额、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等均不构成影响，仅有可能影响到的是张惠文的偿债能力，但该种影响仅是事实上、经济上的影响，并未导致王临平自身债权的消灭，最终认定王临平对中信银行兰州分行与张惠文、中科公司的金融借款纠纷案件处理结果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亦是正确的。王临平亦非原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王临平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一审法院立案后发现王临平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王临平的起诉，未对案件进行开庭审理，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综上，王临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任雪峰 审判员  厉文华 审判员  欧海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范中瑄 书记员朱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