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8行终1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淮安解放东路店，住所地淮安市解放东路43号。 负责人高毅朝，该店店长。 委托代理人蒯正星，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市清江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清河南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徐永怀，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凉虎，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韩婷，该局法制科科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淮安市南昌北路502号。 法定代表人徐亚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人清，该局法规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李星春，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淮安解放东路店（以下简称利群公司）与被上诉人淮安市清江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清江浦区市监局）、淮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淮安市市监局）价格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行初5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利群公司的经营地点为淮安市解放东路43号，经营范围包括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饮料、糖、酒等。2019年6月4日，被告清江浦区市监局对原告的经营场所实施价格检查，检查发现原告以下3种在售商品的促销降价信息均用标价签标示方式对外公示： 商品1：“君乐宝开啡尔红枣酸奶200g*12”标价签标示出“原价：66元现价：33元”，降价信息公示始时是2019年4月30日，促销日期是2019年4月30日至2019年6月7日，通过调取电脑销售记录发现，该商品此次促销前七日（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4月29日）内在原告经营场所成交的有交易记录和票据的最低成交价是33元/箱，不是标价签标示出的每箱原价66元。 商品2：“卫岗褐色弗瑞希酸奶200g*12”标价签标示出“活动价44.9元/箱原价66元”，降价信息公示始时是2019年5月31日，促销日期是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6月14日，通过调取电脑销售记录发现，该商品此次销售前七日（2019年5月24日至2019年5月30日）内在原告经营场所没有交易，此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2019年5月13日）交易价格是46.9元/箱，不是标价签标示出的每箱原价66元。 商品3：“康璐峰特价女休闲打底裤（七分）”标价签标示出“活动价16.9元/条原价36.9元”，降价信息公示始时是2019年6月3日，促销日期是2019年6月3日至2019年6月30日，该商品此次促销前未在原告经营场所销售过。 2019年6月4日，被告清江浦区市监局对原告涉嫌价格欺诈行为立案调查。调查期间，清江浦区市监局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询问笔录，并拍摄现场照片，同时调取了原告的《已售商品日结算表》。2019年7月1日，清江浦区市监局向原告作出淮清市监听告字〔2019〕407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原告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当事人享有的权利。清江浦区市监局听取了原告的申辩意见，并于2017年7月17日举行听证。考虑到原告在检查时积极配合、态度端正，清江浦区市监局决定对原告实施减轻处罚。2019年8月16日，清江浦区市监局作出淮清市监案字〔2019〕J009号行政处罚决定，对原告处以警告、罚款人民币30000元的处罚。原告对此不服，向淮安市市监局申请行政复议，淮安市市监局受理后依法进行审查，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淮市监行复第2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清江浦区市监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原告仍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利群公司是否存在价格违法行为；2、行政处罚决定中关于“违法所得”的认定是否正确；3、被告淮安市市监局的复议程序是否合法。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经营者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有偿服务，采取下列价格手段之一的，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一）虚构原价，虚构降价原因，虚假优惠折价，谎称降价或者将要提价，诱骗他人购买的……”。第十一条：“经营者有本规定第六条和第七条所列行为之一的，由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和《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进行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经营者不得有下列不正当价格行为：……（四）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发改价监〔2015〕1382号）第二条的规定，《规定》第七条第（一）项所称“虚构原价”，是指经营者在促销活动中，标示的原价属于虚假、捏造，并不存在或者从未有过交易记录……“原价”是指经营者在本次促销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如果前七日内没有交易，以本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作为原价。第三条规定，经营者对未销售过的商品开展促销活动，不得使用“原价”、“原售价”、“成交价”等类似概念，误导消费者认为该商品在本经营场所已有成交记录。否则属于《规定》第七条第（一）项情形。 本案中，原告在促销活动中销售的三种商品：“君乐宝开啡尔红枣酸奶200g*12”标价签标示出“原价：66元现价：33元”，该商品此次促销前七日（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4月29日）内在原告经营场所成交的有交易记录和票据的最低成交价是33元/箱；“卫岗褐色弗瑞希酸奶200g*12”标价签标示出“活动价44.9元/箱原价66元”，通过调取电脑销售记录发现，该商品此次销售前七日内在当事人经营场所没有交易，此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2019年5月13日）交易价格是46.9元/箱；“康璐峰特价女休闲打底裤（七分）”标价签标示出“活动价16.9元/条原价36.9元”，该商品此次促销前未在原告经营场所销售过。上述三种商品，原告均以“厂家零售价”作为原价标出，而根据规定，“原价”是指经营者在本次促销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如果前七日内没有交易，以本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作为原价。同时，“康璐峰特价女休闲打底裤（七分）”此次促销前未在原告经营场所销售过，不得标示“原价”。原告的上述行为属于价格欺诈，违反了《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属于价格违法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价格违法行为处罚规定》第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价格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5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或者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第十八条规定，本规定中以违法所得计算罚款数额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时，按照没有违法所得的规定处罚。本案中，关于原告虚构原价违法所得的数额计算办法，在《价格违法多收价款计算办法》中并无规定。考虑到涉案三种商品的价格属于经营者自主制定，其应售价与实售价的基数难以准确公允界定，故应当认定为违法所得无法确定，按照没有违法所得的规定处罚，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鉴于原告在被告检查期间积极配合、态度端正，主动减轻价格违法行为的危害后果，被告清江浦区市监局依法对原告减轻处罚，作出警告并罚款人民币30000元的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应依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计算销售所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淮安市市监局在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清江浦区市监局书面答复并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后经对案件进行审查后，于法定期限内向原告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被告清江浦区市监局作出淮清市监案字〔2019〕J009号行政处罚决定及被告淮安市市监局作出的〔2019〕淮市监行复第26号行政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利群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利群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被上诉人定义的价格欺诈行为。上诉人没有价格欺诈的故意，挂价表达的是厂家建议零售价和店面商品的现行促销价格，上诉人购进价与销售价差价很小，实际上是亏本销售。上诉人的销售行为可以计算出销售所得，其处罚关于违法所得作出的认定缺乏依据，带有自我定性的主观因素，不应得到支持。二、行政机关行政执法不得自选其法。被上诉人行政处罚适用的是价格法以及《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但并没有适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其法律适用明显是不依法行政。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清江浦区市监局辩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厂家建议零售价符合原价的情况下，将厂家建议零售价作为原价标示，构成了价格欺诈的事实。被上诉人的立案处罚，程序符合规定，保障了当事人的权利，遵循了处罚法定、处罚与教育相结合的原则。二、上诉人所涉案件为价格违法案件，违法所得的认定应当依据价格主管部门有关规定确定，不应适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进行计算。上诉人所售商品属于市场调节价，其应售价和实售价的基数难以准确公允确定，故其违法所得无法确定，故按照没有违法所得的情形予以处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淮安市市监局辩称：一、上诉人价格欺诈事实清楚。上诉人的行为符合《禁止价格欺诈的规定》定义的价格欺诈行为，上诉人认为获利较小或者没有获利就不属于价格欺诈行为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曲解法律法规，2019年市级机构改革后，价格监督检查和行政处罚工作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行使。清江浦区市监局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具有查处职责。三、上诉人主张的违法所得计算法律依据错误。价格违法案件没有销售所得概念，只有违法所得，违法所得计算应依据《价格违法多收价款计算办法》确定。上诉人认为应当适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三类商品存在违法所得，其应售价与实售价难以准确公允确定，应当认定违法所得无法确定，故按照没有违法所得的规定予以处罚。四、被上诉人行政复议审理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均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清江浦区市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2、淮安市市监局作出的维持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清江浦区市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价格欺诈行为。《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经营者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有偿服务，采取下列价格手段之一的，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一）虚构原价，虚构降价原因，虚假优惠折价，谎称降价或者将要提价，诱骗他人购买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发改价监〔2015〕1382号）进一步明确了“虚构原价”、“原价”等含义。上诉人销售的三类商品价格标签标示的原价不符合上述规定，其行为构成价格欺诈。上诉人辩称没有主客观上的故意，进而不属于价格欺诈行为的辩解不能成立。 其次，本案处罚法律依据问题。机构改革后，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既有原工商行政管理职责，也有价格监督管理等职责，本案属于价格欺诈行为违法案件，清江浦区市监局在本案中履行的是价格监督管理职责，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等法律法规规章进行价格欺诈行为认定、违法所得认定和处罚，上述规定并不因《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发布而废止。清江浦区市监局并非以原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职权职责办理该行政处罚案件，上诉人以2014年国家行政资源重新配置后市场监督管理只有一个执法主体为由，主张价格欺诈行为违法所得必然适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没有依据。 第三，关于违法所得的认定。本案上诉人采取“虚构原价，谎称降价，诱骗他人购买”等手段实施价格欺诈行为，此类行为违法所得既不能以实际售价与进价之差（正常利润）来确定，也不能以无法确定的应然售价与实际售价之差来确定，故违法所得属于无法确定情形。当违法所得无法确定时，被上诉人按没有违法所得认定，符合《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十八条之规定。 最后，清江浦区市监局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清江浦区市监局对该违法行为，以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依照《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处以三万元的罚款符合法律规定。程序上，其依法调查，告知并组织听证，保障了当事人的听证等程序权利，最终经集体讨论予以减轻处罚，其处罚程序合法、处罚裁量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淮安市市监局作出的维持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淮安市市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程序，受理复议申请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该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淮安解放东路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正洪 审 判 员 石亚东 审 判 员 孙聂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伏刚 书 记 员 金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