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杰，男，198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国，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新，男，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凯荣，益阳市赫山区银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益阳东南混凝土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县。 负责人：张宏杰。 上诉人张宏杰与被上诉人刘志新及原审被告益阳东南混凝土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以下简称混凝土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宏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志新对张宏杰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刘志新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宏杰与案外人肖泽兵虽然一开始未签订承包合同，但自始至终都是按补签的承包合同履行的，张宏杰每月只与肖泽兵一人结算碎石加工承包费用，并不需要与刘志新结算费用，也无需向刘志新支付任何款项，刘志新提供劳务的对象是案外人肖泽兵，而不是张宏杰。一审判决认定张宏杰按月向刘志新和肖泽兵等人支付劳动报酬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遗漏了应当承担责任的诉讼主体。案外人肖泽兵在一审中出具的自书证明的内容与《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的主要内容一致，据此，应将案外人肖泽兵等列为被告，以便查明案件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刘志新不是张宏杰雇佣来从事碎石加工的，刘志新是受案外人肖泽兵的邀请来从事碎石加工；其次，张宏杰只与案外人肖泽兵结算总的承包加工费用，至于案外人肖泽兵如何分配，分配给谁，均与张宏杰没有任何关系；第三，案外人肖泽兵获得承包费用后，等额分配给其聘请的劳务人员，不等同于这些劳务人员共同与张宏杰形成劳务关系，本案中刘志新与张宏杰未形成劳务关系。 刘志新辩称：《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系造假的承包合同，是一份无证据效力的合同，张宏杰将碎石按吨计价按月发给肖泽兵报酬，肖泽兵再转发给其他碎石加工人员，碎石加工人员均服从张宏杰的安排，刘志新与其他碎石加工人员均为张宏杰提供劳务，张宏杰上诉主张碎石场承包给了肖泽兵与事实不符；张宏杰的碎石机器设备陈旧，常出故障，不能正常运转，从而导致刘志新在碎石工作中受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刘志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宏杰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混凝土公司辩称：张宏杰与刘志新之间的纠纷与混凝土公司无关。 刘志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宏杰、混凝土公司赔偿刘志新各项损失共计379332元（包括：1、伤残补助金220188元；2、误工费65992元；3、医药费69580.12元；4、护理费30000元；5、后续治疗费13000元；6、住院生活补助11700元；7、精神抚慰金15000元；8、营养费9000元；9、交通费3800元；10、司法鉴定费2185元，鉴定检查费476.8元；共计440922元，扣除张宏杰已支付的61590元）；2.由张宏杰、混凝土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8日，张宏杰从益阳东南混凝土有限公司租赁场地，用自有的碎石设备开办碎石场，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2018年6月，张宏杰将碎石加工按每吨2元计价按月支付给从事碎石加工的刘志新和肖泽兵等人劳动报酬。刘志新和肖泽兵等人对每月完成的碎石工作量所获得的劳动报酬进行平均分配。张宏杰负责提供碎石原料，负责碎石设备的维修等。 2018年9月14日12时许，刘志新和肖泽兵等人在张宏杰开办碎石场工作，因破碎机的运输带被碎石原料卡住，刘志新用铁棍去捅碎石原料时，刘志新右手被破碎机的运输带卷进，导致右手受伤。刘志新当即被送往宁乡县人民医院救治，共住院117天，用去医疗费共计68649元。2019年1月30日，经岳家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由张宏杰垫付刘志新医药费59000元，所欠医药费7765元，由刘志新、张宏杰、肖泽兵平均垫付2590元。张宏杰向刘志新共计支付医药费64175元。2019年3月21日，长沙市楚天司法鉴定所出具长楚天司鉴[2019]临鉴字第0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志新因外伤致右肱骨粉碎性骨折，右尺骨粉碎性骨折，右侧臂丛神经损伤，右前臂皮肤软组织绞压挫擦伤，经行尺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及肱骨干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桡神经探查松解术，现右上肢肌力四级，构成八级伤残；估计后段医药费（包括两处内固定拆除术费）13000元左右；自受伤之日起误工365天，护理150天，营养90天。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宏杰对该鉴定结论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刘志新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1月20日，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湘迪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3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志新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评定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90日；后期需定期复查，择期行右肱骨、右尺骨内固定物取出术，预计费用13000元。 另查明，张宏杰提交的其与肖泽兵签订的《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合同上打印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5月30日，该合同实际签订日期为2018年10月31日，系在刘志新受伤事故发生后签订。刘志新系湖南省长沙矿业集团国有改制破产企业下岗职工，刘志新户籍为非农业户口，系城镇居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宏杰开办经营碎石场，张宏杰将碎石加工按每吨2元计价按月支付从事碎石加工工作的刘志新和肖泽兵等人劳动报酬，刘志新和肖泽兵等人对每月完成的碎石工作量所获得的劳动报酬进行平均分配。刘志新与肖泽兵系共同为张宏杰从事碎石加工工作，刘志新与张宏杰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张宏杰辩称“张宏杰与肖泽兵属于承揽关系，刘志新与张宏杰之间没有雇佣关系，对刘志新受伤，张宏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宏杰与肖泽兵签订的《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该合同系在刘志新受伤事故发生后签订，故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力不予认定。刘志新受伤事故发生前，刘志新与肖泽兵系共同为张宏杰从事碎石加工工作，张宏杰与刘志新和肖泽兵之间均系劳务关系。张宏杰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刘志新在工作时受伤，张宏杰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张宏杰对开办经营的碎石场安全生产负有管理责任，因安全生产防护措施不到位，导致刘志新受伤，是此次损害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张宏杰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刘志新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从事劳务活动中，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致使损害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可减轻张宏杰的民事赔偿责任。张宏杰个人开办经营碎石场，与混凝土公司没有权利义务关系。混凝土公司与刘志新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故对刘志新受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刘志新要求混凝土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产生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比例，一审法院认为张宏杰对刘志新受伤的损失依法应承担80%赔偿责任，刘志新应对自己的受伤承担20%的责任。刘志新的各项损失具体数额（均采用四舍五入取整数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68649元，因有相关医药费发票，予以认定；2、经司法鉴定后续治疗费为13000元，本院予以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850元（50元/天×117天）；4、护理费为25050元（167元/天×150天），护理费按照服务行业标准167元/天计算；5、误工费为53874元（147.6元/天×365天），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应依法确定误工时间为365天，按照建筑业标准147.6元/天计算；6、残疾赔偿金146792元（36698元/年×20年×20%），经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志新构成九级伤残，刘志新系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7、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8000元；8、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9、营养费酌情认定2700元；10、鉴定费2185元，鉴定检查费477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328577元。刘志新自行承担上述损失的20%即65715元，张宏杰承担上述损失的80%即262862元，减去张宏杰已支付的64175元，张宏杰还应赔偿198687元。对于刘志新要求张宏杰赔偿损失19868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应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宏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志新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法医鉴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损失共计198687元；二、驳回刘志新对益阳东南混凝土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刘志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0元，由刘志新负担897元，张宏杰负担1293元。 二审中，刘志新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肖泽兵就东南搅拌站公司宁乡分公司（法人张宏杰）碎石场的各项事宜作的几点说明，欲证明肖泽兵与张宏杰之间并非承包关系，肖泽兵同样是为张宏杰提供劳务；证据二：碎石场工作交流群信息，欲证明碎研工放假均由张宏杰夫妇进行安排。张宏杰对上述两份证据质证称，肖泽兵的说明内容与其在一审出庭作证的内容及向一审提交的书面说明内容相矛盾，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应当以肖泽兵在一审中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和当庭陈述的内容为准；对微信截图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刘志新的证明目的。混凝土公司质证称，混凝土公司同意张宏杰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经审查认为：证据一的内容与肖泽兵在一审出庭作证的内容及向一审提交的书面说明内容相矛盾，不能达到刘志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系微信截图，截图上是谁发起问话，是谁在回答均无法确认，张宏杰对该份证据亦不予认可，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刘志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刘志新、张宏杰、肖泽兵均签字确认的2019年1月30日《人民调解协议书》，在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部分载明“刘志新由肖泽兵叫来在张宏杰开设的碎石场做事。” 二、肖泽兵在2019年6月25日的一审庭审中作为证人陈述，张宏杰于2018年6月起将碎石场承包给肖泽兵，刘志新是肖泽兵叫过来做事的，张宏杰每月按照实际生产的碎石吨位（开始是每吨2元，之后是每吨2.5元）与肖泽兵进行工资结算，肖泽兵领取工资后，与刘志新在内的其他人平均分配工资。刘志新、张宏杰与混凝土公司均对肖泽兵作为证人所作的上述陈述内容无异议。 三、一审法院于上述庭审中询问刘志新是否追加肖泽兵、杨光跃为本案共同被告，刘志新以其与肖泽兵、杨光跃之间系另一法律关系为由，不追加肖泽兵、杨光跃为本案共同被告。 除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对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适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中，张宏杰将砂石料破碎的劳务发包给肖泽兵，并提供破碎设备。肖泽兵找刘志新等来碎石场工作，因破碎机的运输带被碎石原料卡住，刘志新用铁棍去捅碎石原料时受伤。张宏杰虽然将砂石料破碎的劳务发包给肖泽兵，其提供的与肖泽兵签订的《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系刘志新受伤后补签的，补签合同前对事后约定的“一方（肖泽兵）负责砂石料场的生产、安全及其相关人员的安排及保险的购买和日常管理工作。”亦没有履行，故认定张宏杰作为劳务发包方与承包方肖泽兵没有对安全生产管理责任明确约定。张宏杰为接受劳务一方，在生产过程中未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监督生产安全，对刘志新在生产中发生右手被其破碎机的运输带卷进受伤具有主要过错。肖泽兵作为劳务承包方，安排刘志新等来碎石场工作，双方自行协商工资的发放，相对于刘志新来讲形成接受劳务一方，理应对刘志新安全生产负有注意义务，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刘志新的受伤应当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志新在劳务过程中自身安全意识不够，违反操作程序，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结合上述情形酌情判定张宏杰承担60%的责任，肖泽兵承担20%的责任，刘志新自负20%的责任。因刘志新在本案只向张宏杰主张权利，拒绝追加肖泽兵为本案被告，故本案对肖泽兵应负的责任不予处理。 一审认定张宏杰对刘志新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刘志新自行承担其余损失，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刘志新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328577元，张宏杰应赔偿刘志新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97146.2元(328577元×60%)，扣减已支付的64175元，仍应赔偿132971.2元。 此外，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已询问刘志新是否追加肖泽兵、杨光跃为本案共同被告，但刘志新以其与肖泽兵、杨光跃之间系另一法律关系为由，不追加肖泽兵、杨光跃为本案共同被告。故一审判决未遗漏本案的诉讼主体。 综上所述，张宏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 二、张宏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志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法医鉴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97146.2元，扣减已支付的64175元，仍应赔偿132971.2元； 三、驳回刘志新对益阳东南混凝土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刘志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0元，由刘志新负担876元，张宏杰负担13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元，由刘志新负担876元，张宏杰负担13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蓉 审 判 员  李京伟 审 判 员  蒋远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艳芝 书 记 员  曹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