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赣05执复16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梁燕芳，女，1973年4月20日生，汉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钧，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卓，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执行人：山东融鑫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2000号舜泰广场4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465703925。法定代表人：尹桂岭，董事长。复议申请人梁燕芳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渝水法院）（2020）赣0502执异36号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渝水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梁燕芳与被执行人山东融鑫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鑫公司）基金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融鑫公司对渝水法院冻结其持有的新余高新区愿景星泉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愿景企业）5551500元股权份额提出书面异议。异议请求为：1、解除对融鑫公司持有愿景企业5551500元股权份额的冻结；2、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梁燕芳针对融鑫公司提起的仲裁保全申请。主要理由是：融鑫公司与梁燕芳的基金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9）深国仲受4101号），在深圳国际仲裁院仲裁过程中，梁燕芳向渝水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渝水法院做出（2019）赣0502执保1849号执行裁定，冻结了登记在融鑫公司名下的愿景企业5551500元的股权份额，融鑫公司认为不能冻结该股权份额。1．渝水法院冻结的保全财产不是融鑫公司的财产，融鑫公司持有愿景企业的股权，实际是融鑫公司代表投资者持有的基金财产，不是自有财产。2、基金管理人的自有财产、与管理的基金财产之间相互独立，其管理的各基金财产之间也相互独立，针对融鑫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渝水法院不应该保全，今后也不能执行融鑫公司管理的基金财产。3、渝水法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应由融鑫公司住所地或财产所在地的基层法院执行该保全申请。梁燕芳称，（一）融鑫公司曾对执行裁定书提出复议，深圳国际仲裁院也作出裁决，支持了梁燕芳的请求，但2020年6月4日，融鑫公司再次提出异议；（二）融鑫公司不是本案执行异议的适格主体。1．对涉案保全裁定及保全行为重复提出异议，融鑫公司无权申请执行异议；2．融鑫公司主张愿景企业的股权是独立的基金财产，那么融鑫公司就无权提出异议，应由案外人提出；3.2019年融鑫公司对（2019）赣0502执保1849号保全裁定书提出复议，请求事项有两项：一是撤销该裁定，二是解除对其持有的愿景企业份额的冻结。法院已经作出处理，融鑫公司不能重复提出；4．融鑫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保全的财产是基金财产；5．即便是基金财产，法院也有权冻结其名下持有的财产，私募基金不适用《证券投资基金法》，融鑫公司与基金之间的关系不具备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渝水法院查明，2019年8月20日，渝水法院做出（2019）赣0502执保1849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冻结融鑫公司名下价值5551500元的财产。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梁燕芳负担。”渝水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依据该裁定书查封了融鑫公司在愿景企业的股权。2019年，融鑫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签署了《山东融鑫绿色循环私募投资基金合同》，设立了“山东融鑫绿色循环私募投资基金”，并取得中国证券投资基金协会的私募投资基金备案证明，备案编码SEP288。2019年2月1日，山东融鑫绿色循环私募投资基金（以下简称绿色基金）向愿景企业通过中信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一亿元整，附言：投资款。2019年2月27日，绿色基金向愿景企业通过中信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24145450元，附言：投资未上市公司股权。渝水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可以冻结融鑫公司持有的愿景企业5551500元的股权份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五条规定：“基金财产独立于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的固有财产。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不得将基金财产归入其固有财产。”第七条规定：“非因基金财产本身承担的债务，不得对基金财产强制执行。”融鑫公司持有愿景企业5551500元的股权份额，不是融鑫公司的自有财产，是按照法律规定不应冻结、后续也不能承担融鑫公司自身责任的一支基金财产，因此，对融鑫公司要求解冻的请求予以支持。至融鑫公司于提出的渝水法院对于该案没有管辖权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仲裁针对梁燕芳在法院提起的仲裁保全申请的请求，并非执行异议审查范畴，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用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渝水法院对融鑫公司持有的愿景企业5551500元股权份额冻结的执行行为。梁燕芳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依法撤销渝水法院作出的（2020）赣0502执异36号异议裁定；2．继续保全融鑫公司持有的愿景企业5551500元股权或将本案发回渝水法院重新审查。事实与理由是：（一）渝水法院在处理执行异议过程中程序违法，剥夺了梁燕芳质证的权利。渝水法院立案审查后，没有及时向梁燕芳送达完整的证据材料并且在未收到梁燕芳提交的质证意见便作出异议裁定，属程序违法；（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融鑫公司持有愿景企业的财产份额为绿色基金的财产，渝水法院认定该份额属于基金财产，属事实不清。1．融鑫公司在提起保全裁定复议时知悉愿景企业的份额被查封，但其提出保全复议时却没有提供任何该财产属于基金财产的证据，时隔一年后，在执行异议中提交证据，证据的来源存疑；2．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融鑫公司持有愿景企业的份额属于绿色基金。（三）渝水法院解除对愿景企业股权份额的冻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实体法以及程序法的相关规定。1．本案不适用《证券投资基金法》中关于基金财产具有独立性的规定，渝水法院却根据该法律错误的撤销保全行为。渝水法院根据《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主张基金财产具有独立性，非因基金财产本身的债务不能对基金财产强制执行。但《证券投资基金法》并不适用于本案的私募非证券基金法律关系。根据《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二条的规定，只有私募证券投资基金才是该法调整对象；2．渝水法院有权冻结融鑫公司名下持有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渝水法院可以冻结融鑫公司名下持有的合伙企业的合伙份额，其保全行为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法院撤销保全行为没有法律依据；3．融鑫公司申请保全复议与提起执行异议时的请求一致，对保全裁定和保全行为的合法性重复提出异议，渝水法院已经对保全行为的合法性作出审查并决定继续保全，融鑫公司无权再次提起执行异议，渝水法院不应支持其异议请求。渝水法院已经对是否应解除保全措施进行审查处理并已经决定继续予以保全，该保全行为合法有效，不需予以解除。综上，渝水法院认定融鑫公司持有愿景企业的份额属于基金财产事实不清，解除保全措施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支持梁燕芳的复议请求。融鑫公司称，（一）渝水法院审理本案执行异议程序合法。融鑫公司基于基金财产独立性之规定针对本案保全裁定执行行为提出的执行异议，事实清楚，法律关系简单明晰，并且司法实践已经对基金额财产独立于基金管理人固有财产予以肯定。本案执行异议不属于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案件，因此，渝水法院对本案执行异议进行书面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二）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融鑫公司作为绿色基金的管理人，根据基金合同约定代表绿色基金对外投资，所持有愿景企业的股权份额是绿色基金的基金财产。1．融鑫公司管理了两只私募基金，分别为绿色基金和山东融鑫安银私募投资基金（以下简称安银基金），梁燕芳是安银基金的投资人。融鑫公司对保全裁定不服申请复议时，理由是融鑫公司作为安银基金的管理人，在安银基金存续期间已经履行了基金管理人的管理义务，不负有返还基金认购款项的义务，因此，融鑫公司认为梁燕芳向法院申请保全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应当作出保全裁定。本案融鑫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是代表绿色基金对保全裁定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认为融鑫公司持有愿景企业的股权份额是绿色基金的财产，不是融鑫公司的财产，不应被冻结。保全裁定复议申请针对的是保全裁定本身，执行异议是针对执行保全裁定作出的冻结行为，二者是不同的法律程序，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也是不同的，融鑫公司在申请保全裁定复议时未提交关于绿色基金的证据合情合理。并且本案关于绿色基金的证据均有原件证实其真实性，梁燕芳称本案证据来源存疑没有依据；2．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绿色基金从成立备案到对外投资运作的全过程。渝水法院认定融鑫公司持有愿景企业的股权份额为绿色基金的基金财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梁燕芳称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系其对相关法律的理解与适用存在偏差。1．私募投资基金是属于受人之托，代人理财的投资活动，本质上属于信托法律关系，不论是私募证券投资基金亦或是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财产独立性的法理渊源均来源于信托财产独立性之规定。从《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可知，该暂行办法亦强调要区分管理人固有财产与基金财产，实际上是对基金财产独立于管理人固有财产的确认，与《证券投资基金法》关于基金财产独立性的规定是一脉相承的。但由于《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作为部门规章不能作为法院裁判所援引的法律依据，而目前我国并没有关于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或私募非证券投资基金）在法律层面的规范依据，由此，《证券投资基金法》作为我国关于基金财产独立性唯一的法律依据，其关于基金财产独立性的规定可以适用于私募股权投资基金。2．绿色基金作为愿景企业股权份额的实际权利人，享有的是股权，梁燕芳对融鑫公司享有的是债权，根据法律权利位阶，物权或股权优先于债权，绿色基金享受有的股权能够排除梁燕芳对愿景企业股权份额的执行。绿色基金属于契约型基金的本质决定了其只能通过基金管理人对外投资，融鑫公司代表绿色基金对外投资并持有相应的股权是绿色基金运作的必然结果，绿色基金作为实际权利人的利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3．梁燕芳不属于对商事登记外观具有信赖利益的善意第三人，不能对抗作为愿景企业股权份额实际权利人的绿色基金。梁燕芳与融鑫公司签订安银基金合同是基于融鑫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的信赖，该信赖是建立在融鑫公司对基金财产管理运作能力的基础之上，而非建立在融鑫公司持有愿景企业份额的基础之上。基于商事登记原则所保护的第三人应当是与登记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第三人，商事登记外观不构成非股权交易第三人的依赖基础，其债权请求不能受到优先于实际权利人的保护。（四）融鑫公司是作为绿色基金的基金管理人，代表绿色基金对保全裁定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不违反程序法的规定。融鑫公司是依据法律规定，代表绿色基金对执行保全裁定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虽然提出执行异议的实体权利来源于对绿色基金实际享有的愿景企业，但在程序法上该执行仍然属于对保全裁定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此外，融鑫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根据基金合同约定，有权代表绿色基金行使诉讼权利，是提出本案执行异议的适格主体。（五）针对保全裁定的复议与针对保全裁定执行行为的执行异议是两个相互独立的，具有不同功能的法律程序，融鑫公司此前提起的保全裁定复议申请不影响本案执行异议的审查。融鑫公司对保全裁定不服申请复议时，理由是融鑫公司作为安银基金的管理人已经履行了基金管理人的义务，不负有向投资人返还基金认购款项的义务，因此，融鑫公司认为申请保全人向法院申请保全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应当作出保全裁定。融鑫公司提出本案执行异议，是代表绿色基金对保全裁定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理由是融鑫公司持有的愿景企业的财产份额是绿色基金的财产，不是融鑫公司的财产，不应被冻结。保全裁定复议申请针对的是保全裁定本身，执行异议不是针对保全裁定而是针对执行保全裁定所作出的冻结行为，二者是不同的法律程序，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也是不同的，不属于梁燕芳所称的重复提出异议。综上，渝水法院作出的执行异议裁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院查明，渝水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愿景企业于2019年2月在工商部门登记成立，股东为融鑫公司、吴亚静和浙江炜彤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中融鑫公司认缴出资额12414.545万元、占出资比例99.9195%，吴亚静认缴出资额9万元，占出资比例0.0724%，浙江炜彤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1万元，占出资比例0.0080%，三股东实际出资额均未予以公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渝水法院根据生效的（2019）赣0502执保1849号执行裁定书查封融鑫公司名下持有愿景企业的股权，符合法律规定，所作执行行为并无不当。至于融鑫公司主张其持有愿景企业股权份额的实际权利人为绿色基金，实际上是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并非对执行行为的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梁燕芳关于融鑫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异议主体的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本案应由相应权利人通过案外人异议的方式主张权利，融鑫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异议主体，其异议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渝水法院的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并且撤销对融鑫公司持有的愿景企业股权份额冻结的执行行为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执异36号异议裁定即“撤销本院对山东融鑫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持有的新余高新区愿景星泉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5551500元股权份额冻结的执行行为”；二、驳回山东融鑫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熊 乔审判员 肖兵生审判员 张昌发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谢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