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0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仲荣，男，196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韶，女，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冬连，女，198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厚杰，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欧阳仲荣、李凤韶因与被上诉人张冬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6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阳仲荣、李凤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凤韶无需向张冬连承担还款责任；2.要求案外人邱海到庭查明事实，重新计算欧阳仲荣应当承担的债务金额。事实和理由：一、张冬连主张欧阳仲荣借款用途为支付佛山市顺德区丝浪服装辅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丝浪公司）的工人工资，李凤韶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根据欧阳仲荣收款账户的流水记录，欧阳仲荣收到款项后，并没有将借款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而是提取了现金。欧阳仲荣亦自认借款没有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而用于私用。欧阳仲荣在庭中强调并不认识张冬连，欧阳仲荣是向案外人邱海借款，借款过程由邱海负责操作，《借款借据》仅是作为借款的凭证，所写的借款用途并不是欧阳仲荣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凤韶提供的其名下的银行账户流水及佛山市顺德区蓬顺达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顺达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欧阳仲荣借款时上述银行账户资金充裕，如果欧阳仲荣需要资金支付丝浪公司的工人工资，李凤韶及蓬顺达公司有足够能力帮助欧阳仲荣，欧阳仲荣根本没有必要通过案外人邱海向素不相识的张冬连借款，并约定支付月利率2%的高额利息。根据欧阳仲荣自述，其向案外人邱海所支付的利息远超于按《借款借据》中约定的月利率核算的利息。欧阳仲荣通过如此复杂的流程来借款，目的就是为了掩饰其真实借款用途，不让李凤韶知晓本案借款的事实。李凤韶与张冬连素不相识，张冬连亦从来未要求李凤韶归还借款，由此可以表明李凤韶对欧阳仲荣的借款是毫不知情的。二、李凤韶从未参与丝浪公司的经营，与丝浪公司无任何资金往来。李凤韶一直在蓬顺达公司工作并购买社保，李凤韶对被登记为丝浪公司监事一事并不知晓，没有履行过丝浪公司监事的义务。三、张冬连认为李凤韶一审中没有提供丝浪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不能证明丝浪公司有足够资金支付各种费用；欧阳仲荣交付给张冬连的丝浪公司的支票不能兑现，从而证明欧阳仲荣向张冬连借款是用于支付丝浪公司工人工资。张冬连的上述结论显然缺乏逻辑。丝浪公司于2018年4月、5月出具的支票无法兑现，与本案的借款是否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无因果关系。李凤韶并无参与丝浪公司经营，因此李凤韶无法提供丝浪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四、一审判决书指出，张冬连多次向欧阳仲荣、李凤韶催收借款未果，遂诉至法院。但事实上，张冬连起诉之前从未向欧阳仲荣、张冬连主张过债权。李凤韶在张冬连起诉之前对本案借款毫不知情，亦不认识张冬连夫妇。借贷双方一直通过案外人邱海收付利息，直至欧阳仲荣其无力支付利息，张冬连才提起本案诉讼。张冬连一审的诉讼代理人欧阳志初（张冬连的丈夫）在庭审中陈述，欧阳仲荣是经朋友介绍到欧阳志初处借款，欧阳仲荣当时称其没有钱发工资。款项出借后，欧阳志初查询到欧阳仲荣在佛山市顺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有拖欠工人工资的案件。但事实上，欧阳仲荣并不认识欧阳志初，欧阳仲荣是通过案外人邱海借款，由邱海操作牵线，也是向邱海支付利息，欧阳仲荣并没有向欧阳志初说过借款是为了支付工资。假若欧阳仲荣是经他人介绍向欧阳志初借款，应由欧阳志初或张冬连直接收取借款利息，没有必要通过案外人邱海来收取借款利息。欧阳仲荣拖欠工人工资的仲裁案件发生在2019年，本案借款发生于2017年，欧阳志初在借款前或借款时不去了解欧阳仲荣的情况，等到2019年才去查询此信息并以此作为欧阳仲荣借款的理由，明显是事后刻意将借款与支付工人工资扯上关系。综上，李凤韶对本案借款毫不知情，且借款并不是用于支付丝浪公司的工人工资及欧阳仲荣、李凤韶的夫妻共同生活和经营中。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真相，并传召案外人邱海到庭厘清案情。张冬连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欧阳仲荣、李凤韶的上诉请求。二、本案的债务为欧阳仲荣、李凤韶的夫妻共同债务。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2.欧阳仲荣向张冬连借款的用途为支付工人工资，欧阳仲荣借款后分别于2018年4月5日、2018年5月8日向张冬连交付两张出票人为丝浪公司的支票。丝浪公司为欧阳仲荣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凤韶担任丝浪公司的监事，丝浪公司由欧阳仲荣、李凤韶夫妻共同经营。李凤韶提交的社保参保缴费证明，不能证实李凤韶没有参与丝浪公司的经营管理。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监事有权检查公司的财务，监事发现公司经营情况异常，可以进行调查。李凤韶作为丝浪公司的监事参与丝浪公司的经营管理，其应清楚知道欧阳仲荣借款是用于丝浪公司的生产经营。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欧阳仲荣、李凤韶的上诉请求。张冬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阳仲荣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30000元，之后的利息继续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欧阳仲荣向张冬连支付律师费7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欧阳仲荣承担；4.判令李凤韶对欧阳仲荣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0日，欧阳仲荣向张冬连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款借据》一份，主要内容如下：欧阳仲荣因支付工人工资需要向张冬连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由2017年11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每月利率按2%执行计算，该笔款项汇入欧阳仲荣（身份证号：440************491）指定账户（户名：欧阳仲荣、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444********117143）。欧阳仲荣承诺该笔借款不用于赌博、股票、六合彩等投机性项目。若发生争议，双方约定争议诉讼机构为顺德区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等）由欧阳仲荣负责。当天，欧阳仲荣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借款100000元。借款后，欧阳仲荣曾先后向张冬连提供支票两张，出票日期分别为2018年4月5日、5月8日，金额均为100000元，出票人均为丝浪公司与欧阳仲荣，但均未兑现。另查明，蓬顺达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3日，股东为欧阳仲荣及案外人李源希；丝浪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6日，为自然人独资企业，股东为欧阳仲荣，李凤韶在丝浪公司担任监事职务。再查明，欧阳仲荣、李凤韶为夫妻关系，于1995年3月28日登记结婚。诉讼中，张冬连确认欧阳仲荣借款后向其支付了2017年12月、2018年1月利息，共4000元。因欧阳仲荣、李凤韶拒不归还借款，张冬连遂于2019年8月2日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欧阳仲荣确认收到张冬连出借的款项100000元，根据《借款借据》的约定，借款期限由2017年11月30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每月利率按2%执行，欧阳仲荣辩称，其一直以现金方式向张冬连支付利息至2019年2月，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张冬连确认欧阳仲荣收到借款后，共向其支付利息4000元，故截至2019年7月30日，欧阳仲荣尚欠张冬连利息100000元×2%×20-4000元＝36000元，张冬连诉请欧阳仲荣支付截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日的利息为30000元，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之后的利息，张冬连请求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虽然《借款借据》约定，若发生争议，诉讼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等）由欧阳仲荣负责。但张冬连既未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也未提交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出，故张冬连请求欧阳仲荣支付律师费7000元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凤韶是否应对欧阳仲荣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借款借据》上借款的用途为支付工人工资，且欧阳仲荣曾向张冬连提供两张出票人为丝浪公司的支票，足以让张冬连相信欧阳仲荣借款用于丝浪公司的生产经营。而丝浪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的股东为欧阳仲荣，欧阳仲荣、李凤韶为夫妻关系，李凤韶在丝浪公司担任监事职务，即李凤韶参与了丝浪公司的经营，故本案债务应属于欧阳仲荣、李凤韶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对张冬连请求李凤韶对欧阳仲荣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欧阳仲荣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冬连偿还借款10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截至2019年8月2日，欧阳仲荣尚欠张冬连利息30000元，从2019年8月3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李凤韶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冬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张冬连已预交），由张冬连负担156元，由欧阳仲荣、李凤韶共同负担2884元。二审期间，欧阳仲荣向本院提交了存折复印件3页和尾号为7143的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7页。李凤韶、张冬连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案涉的借款由欧阳仲荣名下尾号为7143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收取，而欧阳仲荣自认该账户用于发放丝浪公司的工人工资，故欧阳仲荣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案涉借款的用途与丝浪公司无关，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欧阳仲荣、李凤韶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二审争议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欧阳仲荣尚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金额。案涉《借款借据》约定的借款本金为100000元，欧阳仲荣也确认收到张冬连出借的100000元款项，故案涉的借款本金应为100000元。欧阳仲荣上诉主张其在借款当月至2019年8月期间，每月向案外人邱海支付借款利息5000元，该款项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但欧阳仲荣并未举证证明案外人邱海实际收取了上述款项，欧阳仲荣亦未举证证明案外人邱海为张冬连指定的款项代收人。因此，一审法院按照案涉《借款借据》中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欧阳仲荣实际的借款时间以及张冬连自认收取的借款利息，核算欧阳仲荣尚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欧阳仲荣、李凤韶主张传召案外人邱海到庭配合调查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欧阳仲荣、李凤韶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案涉借款是以欧阳仲荣的个人名义所借，借款金额也确实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但案涉借款发生在欧阳仲荣、李凤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当时欧阳仲荣为丝浪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李凤韶为丝浪公司的监事。而且，案涉的《借款借据》明确载明借款用途为“支付工人工资”。二审中，本院要求欧阳仲荣说明借款前后丝浪公司支付工人工资的情况，欧阳仲荣提交的丝浪公司支付工人工资的账户就是本案欧阳仲荣收取借款的账户，该账户在收取案涉借款前的余额仅为3680.69元，即丝浪公司当时有资金周转的需求，结合欧阳仲荣借款后曾向张冬连提供了两张出票人为丝浪公司的支票分析，欧阳仲荣借款应用于丝浪公司的生产经营。欧阳仲荣虽上诉主张案涉借款用于偿还他人的欠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欧阳仲荣、李凤韶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欧阳仲荣、李凤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欧阳仲荣、李凤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