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8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敏，女，197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林甫，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邑县三岔镇公立卫生院，住所地：四川省三岔镇梅花街上段。 法定代表人：张旭,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玉，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聆琳，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邑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大邑县晋原镇北街323号。 法定代表人：陈忠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敏、大邑县三岔镇公立卫生院（以下简称三岔卫生院）与原审第三人大邑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319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志敏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岔卫生院支付陈志敏各项赔偿款共计236207.48元；本案诉讼费由三岔卫生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发平台是三岔卫生院二楼至一楼的平台处，一审认定的“围挡”实质是由扶手和栏杆两部分构成，陈志敏手扶借力，合情合理。一审查明陈志敏有癫痫病史，但并没有证据证明事发时陈志敏癫痫病发作。一审推定陈志敏意外晕厥，冲击护栏不符合事实。一审查明事发护栏系2009年9月验收合格投入使用，事发已经使用长达10年，可以认定年久失修，且有证人证明。一审中，陈志敏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自2013年2月16日开始一直居住在三岔镇××号，常年居住城镇且生活来源于城镇，一审认定陈志敏无城镇居住生活场所和固定收入来源错误。2.一审判决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陈志敏在三岔卫生院住院期间发生损害，三岔卫生院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三岔卫生院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自己无过错，作为所有人及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三岔卫生院辩称，陈志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不当。一审判决的结果与事实认定本身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三岔卫生院无过错，但又根据公平原则让三岔卫生院承担责任错误。 上诉人三岔卫生院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志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三岔卫生院对陈志敏摔伤没有任何过错。陈志敏隐瞒其有癫痫病史，且陈志敏的受伤无任何外力作用，为自身原因造成。2.陈志敏陈述扶手年久失修系主观臆测，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陈志敏撞坏的护栏是三岔卫生院住院部2楼楼道的护栏，且是扶手下面的围栏，其仅具有隔断功能，没有承力功能。三岔卫生院的楼道、楼梯的护栏、围挡均经法定机构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在2018年11月20日国家安全检查时全部合格，没有安全隐患。3.一审判决确定了三岔卫生院对陈志敏受伤并无过错，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就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最终根据公平原则要求三岔卫生院对陈志敏进行补偿，已经超过了其应承担的法律义务。 陈志敏辩称，1.三岔卫生院主张陈志敏系癫痫发作撞倒护栏受伤没有事实依据，没有相关证据支撑。2.根据国家相关标准规定，医院的护栏围挡均应当具有相关的承载标准，三岔卫生院并不能证明自身履行了对护栏的维护与管理责任，没有证据证明自身无过错。3.三岔卫生院主张护栏经过法定机构验收合格交付，但距离事故发生已经有十年的时间。其提交的2018年11月的安全检查，不能作为护栏没有安全隐患的证据。 原审第三人人民医院述称，案涉的医疗费当事人尚未向人民医院支付，一审法院依法将人民法院追加为第三人，应当有权向陈志敏主张该案的医疗费用。 陈志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岔卫生院赔偿陈志敏各项赔偿款共计237857.84元（未包含在第三人处的医疗费85677.55元）。 一审审理查明，2019年1月17日，陈志敏因患“急性支气管炎”在三岔卫生院二楼住院部12病室住院治疗。期间，无人陪护，每日输液完后自行离开回家。2019年1月19日11时24分41秒许，陈志敏输液完后自行离开三岔卫生院二楼住院部12病室，向三岔卫生院二楼住院部户外下楼楼梯方向走去，11时24分59秒许，陈志敏在下楼楼梯口平台处连同平台防护栏下的一个“围挡”从二楼跌落至地面受伤；事发当时下楼楼梯口平台处只有陈志敏独自一人。陈志敏受伤后在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44天，产生医疗费85677.55元。经医院诊断，陈志敏为：“1、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2、癫痫病3、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4、左侧坐骨粉碎裂性骨折5、腰1左右侧横突骨折6、腹部囊性占位7、胸11、12、腰1棘突骨折8、右侧颧弓骨折”。陈志敏伤情经四川省中信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十级、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鉴定为13800元-16100元。 一审另查明，陈志敏有癫痫病史，在三岔卫生院处住院治疗时未如实填写病历。陈志敏无城镇居住生活场所和固定收入来源；有共同被扶养人二人。还查明，三岔卫生院住院部楼为一楼一底，2009年9月验收合格投入使用，三岔卫生院住院部二楼通道正面下楼楼梯口平台防护栏高约1.1米、长度约3.1米，上面扶手为整体不锈钢管，下面的“围挡”为二个约0.95米×1.4米不锈钢管栓栏焊接连成，发生事故的“围挡”系通道对面左边的一个，系外力作用至不锈钢管栓栏焊接处脱落造成，上面扶手完整无损。下楼楼梯口平台是约2.8米×2.6米的正方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医院出入院诊断病历，《鉴定意见书》，现场监控视频，现场勘验示意图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志敏有癫痫病史，在三岔卫生院处住院治疗时未如实填写病历，导致三岔卫生院在安排住院地方时未能防范可能发生的后果；2019年1月19日11时24分41秒许，陈志敏输液完后自行离开经二楼住院部户外下楼楼梯回家，必须经过约2.8米×2.6米的正方形的下楼楼梯口平台，按照日常经验和生活常识，正常情况下，不会在平台扶手完整无损情况下，从扶手下面连同约0.95米×1.4米不锈钢管栓栏跌落至地面，可以推定陈志敏在下楼楼梯口平台发生意外晕厥，无意识对对面左边的一个的“围挡”形成冲击，导致“围挡”焊接处脱落，造成陈志敏与“围挡”同时跌落至地面；如果陈志敏不存在意外晕厥，无意识对“围挡”形成冲击，那么即是故意行为。案涉事故，三岔卫生院虽然并无过错，但陈志敏在三岔卫生院处接受治疗期间发生事故，造成重大人身财产损失，三岔卫生院应当给予一定补偿，结合案件实际，一审法院确定三岔卫生院补偿陈志敏50000元。人民医院的请求属另外法律关系，可另案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三岔卫生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陈志敏50000元。二、驳回陈志敏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4元，减半收取计792元，由陈志敏负担。 二审中，陈志敏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后续医疗费票据，拟证明陈志敏受伤后续治疗产生的实际费用。2.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公告（第1405号）《关于发布国家标准的公告》,拟证明国家对医院的栏杆由明确的荷载规范标准。三岔卫生院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应在二审中主张后续治疗费用。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陈志敏提供的公告是2012年的标准，三岔卫生院是2009年建成的，与本案无关联性。人民医院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证据2不涉及到人民医院的权利义务，不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证据1后续医疗费票据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陈志敏一审起诉请求支付后续治疗费，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证据2为与本案有关的相关规范，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陈志敏在人民医院住院费用共计85667.55元，陈志敏预交900元，剩余未支付金额为84777.55元。一审中，陈志敏提交了《售房协议书》，证明其于2013年2月16日向案外人杨定波购买了位于三岔镇××小区的房屋；提交了大邑县三岔镇三柏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证明陈志敏自2013年2月16日一直居住在三岔镇××号；申请证人刘某、韩某出庭作证，证明陈志敏收入来源于城镇。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陈志敏已脱离农业生产，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陈志敏伤情经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陈志敏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棘突及双侧椎弓根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属九级伤残；陈志敏胸11、12椎棘突骨折，腰1椎棘突及双侧横突骨折影响功能属十级伤残；陈志敏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左膝关节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三岔卫生院是否应当承担本案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陈志敏有癫痫病史，在三岔卫生院治疗时未如实填写病历信息。从陈志敏受伤后住院病案首页的记载内容来看，其入院病情诊断明确载明有“癫痫”，该项病情出院情况为“2.好转”，上述记载与三岔卫生院关于陈志敏受伤时癫痫发作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其次，从现场监控视频来看，陈志敏与二楼部分栏杆同时跌落至地面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及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的规定，本案中，三岔卫生院作为所有人和使用人应当举证证明对栏杆的脱落没有过错。三岔卫生院在一审中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仅能证明在2009年三岔卫生院建成时通过竣工验收，另一审中提交的照片和简报均无法证明在事发时其对医院栏杆尽到相应的管理维护责任。三岔卫生院认为其二楼栏杆分为扶手和围挡两个部分，其中围挡只是隔断作用并不具有承力功能，但依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相应建筑结构荷载规范，对医院的栏杆荷载有相应的标准，故对三岔卫生院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因陈志敏隐瞒自身病史，且依据现有证据存在陈志敏受伤时癫痫发作的高度可能性，其应当对自身受伤承担主要责任，三岔卫生院作为栏杆的所有人和使用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自身无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本院结合本案客观情况认定三岔卫生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陈志敏的具体损失问题。1.医疗费，陈志敏在人民法院住院费用共计85667.55元。2.误工费，陈志敏并未提交相应的误工损失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3.护理费，住院天数为55天，出院医嘱载明卧床休息三月即90天，共计11600元（80元/天×145天=11600元）。4.交通费，陈志敏未提交相应证据，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55天=1100元。6.营养费，20元/天×55天=11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陈志敏为九级伤残、十级伤残、十级伤残，其赔偿标准为城镇标准。共计金额146150.4元（33216元/年×20年×0.22=146150.4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按照抚养人的赔偿标准，从有利于被扶养人的角度确定。赵祖珍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388元（23484元/年×13年×0.22÷3=22388元）；王永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499.44元（23484元/年×9年×0.22÷3=15499.44元）。9.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各方过错及其他客观事实，本院酌定3000元。10.鉴定费，依据陈志敏提交的鉴定费发票确定为2400元。11.后续治疗费，陈志敏一审起诉请求后续治疗费为16100元，二审中提交了实际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票据为6611.8元，本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其中医疗费85667.55元，三岔卫生院应承担25700.27元；其余损失共计209849.64元，三岔卫生院应承担62954.89元。因本院查明陈志敏尚欠人民医院84777.55元住院费用，陈志敏对此未提出异议，人民医院在一审中亦提出请求优先向其支付所欠住院费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为避免诉累，本院认定三岔卫生院应向陈志敏支付的医疗费部分25700.27元直接向人民医院支付。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3198号民事判决； 二、大邑县三岔镇公立卫生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志敏支付62954.89元； 三、大邑县三岔镇公立卫生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大邑县人民医院支付25700.27元； 四、驳回陈志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2元，由陈志敏负担554元，大邑县三岔镇公立卫生院负担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志敏负担1584元，大邑县三岔镇公立卫生院负担15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华 审判员  张艳秋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