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99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长顺，男，196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开运，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幼华，女，196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宏兴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发展大道158号。法定代表人：刘勇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芬，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竞，男，198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原审第三人：杨金祥，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原审第三人：沈峰，男，1987年6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武汉市江汉区。原审第三人：沈长莉，女，196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沈长顺、冯幼华、武汉宏兴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竞、原审第三人杨金祥、沈峰、沈长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长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开运，上诉人宏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芬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冯幼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按照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被上诉人周竞、原审第三人杨金祥、沈峰、沈长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故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长顺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52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沈长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兴公司、周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有意避重就轻，包庇宏兴公司、周竞，置二审法院发回重审裁定书中要求查明的事实以及审理判决的思路于不顾，再次作出毫无依据的错误判决，依法应当撤销。一审法院按照未出庭的杨金祥的书面意见认定事实，而本案实际是宏兴公司、周竞恶意串通，以虚构房屋及所有权人的方式签署虚构的《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协议），以达到损害国家利益、侵害沈长顺合法权益的目的。沈长顺持有复兴村158-1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至今未被注销。宏兴公司在沈长顺要求其赔偿房屋时，却给了一份与沈长顺房屋无关的拆迁协议，并出具证明称协议中的房屋就是沈长顺的房屋。既然该房屋拆迁协议无效，就不应当按照协议上的方式来计算沈长顺房屋被非法拆迁后的实际损失。沈长顺的实际损失是失去7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和400多平方米的房屋（包括有证面积245.39平方米和无证面积150平方米）。一审认定2014年1月26日，杨金祥收到拆迁款后将其中的1063860元转到沈峰账户与本案无关。房屋拆迁是一套权证一个账户，沈长顺不可能与杨金祥共用一个账户，沈长顺有理由认为自己的房屋拆迁款已实际被他人瓜分。二、一审法院在审理与判决中都有明显偏袒宏兴公司、周竞、杨金祥的情况，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明确周竞、杨金祥、沈长莉、沈峰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但却在判决书中多次将杨金祥的虚假陈述认定为本案事实，而对沈长顺的合理诉求不予支持。106万余元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不能在市区买到一个50平方米的住房。在房屋被非法拆除后，沈长顺居无定所，租房至今，其要求宏兴公司按规定支付拆迁过渡费、退还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的诉请并不过分。宏兴公司与周竞恶意串通、签订虚假拆迁协议，严重侵害了沈长顺的合法权益，并依此获得了非法利益（房屋折价款212万余元）和应当由沈长顺享有的拆迁安置购房指标，也导致沈长顺产生不必要的房屋租金损失。宏兴公司、周竞应当依法赔偿沈长顺的所有损失。宏兴公司辩称，沈长顺所述与事实不符，一审对拆迁款的流向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沈长顺的上诉请求。宏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认定拆迁协议有效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如果二审法院认为拆迁协议无效，请求改判赔偿金额为230503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竞、沈长顺、冯幼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沈峰在诉讼过程中曾自认收到拆迁款，并表述将该款转账给沈长顺，该事实认定是代理行为是否被追认的关键性问题，也是沈长顺是否可以要求损害赔偿的问题，还涉及如果合同无效则需退还款项的问题，但一审法院没有在判决书中提及此事实，也没有对该事实进行核实或者进行否定性论证。二、一审法院认定拆迁协议无效不当。以周竞的名义签订协议是冯幼华、杨金祥与宏兴公司商定好的方式。正是沈长顺、冯幼华、杨金祥认为其不是村民，直接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协议只能获得650元/平方米的低价补偿不划算，才利用了周竞的名义，希望能得到和村民一样的3000元/平方米的补偿。拆迁协议属于借名合同，是有效的。三、一审法院在协议无效的情况下仍判决宏兴公司赔偿1063860元错误，如果协议无效，宏兴公司已支付的1063860元应予返还，然后根据村里表决通过的拆迁补偿标准，按照非村民650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实际损失为230503元。沈长顺辩称：一、沈长顺并未收到拆迁款，即使沈峰和沈长顺之间有转账行为，沈峰在之前的调查笔录中也陈述其并不知晓该款项是拆迁款，且沈峰和沈长顺系父子关系，有往来款项属于正常，不能认定款项就是拆迁款，故转账行为不能认定为是代理行为，也不是沈长顺能否要求赔偿的依据。沈长顺并未收到拆迁款，沈长顺没有向宏兴公司退款的义务，如宏兴公司认为沈峰收到了拆迁款，则应另行向沈峰主张权利，与沈长顺无关，与本案无关。二、沈长顺认可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无效的认定。宏兴公司称冯幼华、杨金祥和宏兴公司商议以周竞名义签署拆迁协议，反而证明了周竞并没有获得沈长顺的授权，严重违反了拆迁的法定程序，造成对沈长顺实质上的不公平。沈长顺作为被拆迁人享有被拆迁人应有的全部权利，针对拆迁本身，沈长顺应享有充分的知情权、评估机构的选择权、抗辩权、申诉权及相应的救济权利，而沈长顺并未获得相应权利，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非本村村民与村民的补偿可以有巨大差异，这完全违背了不降低被拆迁人原有生活水平的拆迁宗旨。为更好维护沈长顺的合法权益，沈长顺申请法院调取涉案房屋所处项目按照法定程序所制定的具体安置补偿方案和标准，并支持沈长顺的上诉请求。周竞、杨金祥、沈长莉、沈峰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沈长顺、冯幼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宏兴公司、周竞签署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2、判令宏兴公司、周竞赔偿沈长顺、冯幼华损失2127720元（或者在同类地区、同等地段赔偿沈长顺、冯幼华相同面积的房屋）；3、宏兴公司、周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宏兴公司按国务院及武汉市有关拆迁还建政策，与沈长顺、冯幼华重新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5、宏兴公司向沈长顺、冯幼华支付从房屋被偷拆之日起至今的拆迁过渡费（按政府规定的标准据实计算）；6、宏兴公司退还侵占的应由沈长顺、冯幼华享有的拆迁安置购买指标（按政府规定的标准据实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长顺与冯幼华原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11月12日离婚，沈峰系沈长顺、冯幼华之子。杨金祥与沈长莉原系夫妻关系。沈长莉系沈长顺妹妹。上述当事人均非武汉市江汉区贺家墩村村民。1991年，杨金祥通过他人介绍，从武汉市江汉区贺家墩村村民高某处购得宅基地四间，并用于与沈长顺共同出资建房。涉案房屋建成后，其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分别登记在沈长莉、沈长顺名下。其中登记在沈长莉名下房屋坐落在武汉市江汉区复兴村158号、建筑面积245.39平方米，其中登记在沈长顺名下房屋坐落在武汉市江汉区复兴村158-1号，建筑面积245.39平方米。2007年9月，杨金祥又出资在上述房屋上加盖了一层，建筑面积200余平方米。2013年5月，经武汉市人民政府及江汉区人民政府同意将江汉区贺家墩村“D地块”进行“城中村”改造建设，上述涉案房屋属于拆迁范围。2013年7月8日，原江汉区贺家墩村村民委员会（现改制为武汉鑫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召开股民代表大会（39人），大会一致同意，“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价格分3种：村民砖混结构含框架建筑房屋3000元/平方米，临时屋顶钢架棚子2000元/平方米；非村民在集体土地建房650元/平方米。杨金祥、冯幼华经与拆迁部门协商，对涉案房屋以村民待遇进行拆迁补偿，以村民周竞名义签订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2013年8月9日，宏兴公司（甲方）与周竞（乙方）签订一份《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依法实施拆迁，乙方贺家墩村复兴二村D-93号（即江汉区复兴村158号和158-1号）房屋在拆迁范围；房屋面积709.24平方米；甲方应支付乙方费用，包括被拆除房屋补偿费用、搬迁补助费、搬家补贴等，总计应补偿2127720元。2014年1月15日，宏兴公司将上述拆迁款共计2127720元转入周竞银行存折，并将该存折交给杨金祥。杨金祥将款项取出后于2014年1月26日将1063860元转入沈峰银行账户。此后，沈长顺对涉案拆迁协议提出异议，双方由此发生争议，故沈长顺、冯幼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拆迁房屋系沈长顺和杨金祥所建，而非周竞所建。周竞与宏兴公司签订涉案《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是为了利用周竞的村民身份，使作为非村民的沈长顺、杨金祥等人能够获得村民才能享有的拆迁补偿金额。涉案拆迁补偿款虽然转入周竞银行存折，但该存折交给了杨金祥。由此可见，周竞与宏兴公司签订的涉案《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是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涉案《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故沈长顺、冯幼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沈长顺、冯幼华要求宏兴公司、周竞赔偿其损失2127720元（或者在同类地区、同等地段赔偿沈长顺、冯幼华相同面积的房屋）的诉讼请求，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无法返还，宏兴公司应当赔偿沈长顺、冯幼华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综合考虑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标准及沈长顺、冯幼华对涉案房屋所占份额，一审法院酌情考虑该损失为1063860元。故对沈长顺、冯幼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鉴于本案已确定对沈长顺、冯幼华按涉案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标准进行了赔偿，沈长顺、冯幼华要求宏兴公司与其重新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支付拆迁过渡费、退还拆迁安置房购买指标等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金祥所述将《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中的一半款项转入沈峰账上的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周竞、杨金祥、沈峰、沈长莉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宏兴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与周竞于2013年8月9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无效；二、武汉宏兴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长顺、冯幼华赔偿房屋损失1063860元；三、驳回沈长顺、冯幼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11元，公告费260元，共计12171元，由武汉宏兴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此款沈长顺、冯幼华已预付一审法院，武汉宏兴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应负担部分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沈长顺、冯幼华）。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沈长顺在二审中申请法院至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沈长顺房屋因“贺家墩村D包K2地块”项目被征收土地及房屋的相关补偿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因一审法院对征收补偿标准已经查明，本院对沈长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沈长顺虽不具备村民身份，但客观上取得了被拆迁房屋的房产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而周竞并非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宏兴公司亦自述其与周竞签订《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是为了利用周竞的村民身份，使作为非村民的沈长顺、杨金祥等人能够获得村民才能享有的拆迁补偿金额。故宏兴公司与周竞签订《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是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认定涉案《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无效，于法有据。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宏兴公司赔偿同类地区、同等地段相同面积的房屋在事实上可以履行，法院亦无法强制当事人缔约签订新的拆迁协议，故一审认定宏兴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方式为赔偿损失，具有事实依据。沈长顺要求周竞赔偿其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沈长顺上诉主张其损失金额为2127720元，并要求宏兴公司支付拆迁过渡费、退还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宏兴公司与周竞签订《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即表明其愿意以相应价格对拆除沈长顺的房屋进行补偿，在房屋已拆除的情况下，宏兴公司再要求按650元/平方米标准赔偿有违公平，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综合本案事实，酌定宏兴公司应赔偿的损失金额为1063860元，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采信标准，亦属于一审自由裁量权范畴，并无不当。宏兴公司主张已付1063860元拆迁款的返还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宏兴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沈长顺、宏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5元，由沈长顺负担5955元，冯幼华负担2978元，武汉宏兴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3822元；公告费200元，由武汉宏兴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薇审判员 李 瑜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