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市经纬测绘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北三路1小区80栋111号。 法定代表人：周玉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峰，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武平，男，1986年12月24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霞，新疆文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河子市经纬测绘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武平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峰、被上诉人张武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前后矛盾，认定合同性质错误，解读合同条款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擅自更改合同性质，超出原告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虽起诉要求劳务费，但双方签订的是技术服务协议，故本案应当确定为技术服务合同。一审法院确定为承揽合同错误。二、被上诉人不具备测绘资质，双方技术服务合同无效，应当没收违法所得和测绘成果。涉案技术服务项目是测绘工作中具有相当高技术含量的工作，根据我国测绘法的规定，必须是具备相应的执业资格条件、取得测绘资质的公司才能承接。被上诉人除具有测绘工的技术认证外，其并未依托有资质的公司，测绘工作的其他参与人亦不具备测绘资格。三、即使合同有效，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交付成果前，已向委托方提供测绘报告，被上诉人的成果无用，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合同，上诉人不应付款。即使被上诉人已履行合同，但不具备付款条件。双方约定是上诉人收到委托方的付款后，7天内向被上诉人付款。现被上诉人未提供委托方付款的证据，一审认定上诉人已收到石河子市玛纳斯河流域管理处（以下简称玛管处）全部项目款、收到石总场60%项目款错误。即便是要付款也只能按上诉人收到的项目款比例向被上诉人付款，而非全额一次性给付。四、关于利息损失的认定，应当建立在上诉人收款时间确定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对此项争议事实根本未查，即判决利息损失，依据不足。 张武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是对测绘设备的一般性使用，不具有创新性，不符合技术服务合同的法律特征，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确定案由和法律关系正确。被上诉人交付测绘资料，不仅有上诉人签署的移交清单，还有团场、监理单位的证明和上诉人经理冯某的证词佐证。上诉人如果否认被上诉人完成的测绘义务，应当举证证明完成涉案测绘任务的另有其人，但上诉人未举证。按照合同约定，只要上诉人收到项目款，就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服务费，故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服务费的条件已具备，应当付款。 张武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劳务费443131.68元；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迟延付款利息损失21998.75元［4万元×4.75%÷12×20个月（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12月12日）＋403131.68元×4.75%÷12×12个月（2019年3月29日至2020年3月30日）］；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被告经纬公司承揽玛管处耕地、林地测量项目，因技术人员力量原因，聘请原告张武平对玛管处耕地、林地测量项目提供技术服务。双方签订技术服务协议，约定合同金额为4万元。支付方式为玛管处向经纬公司结款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税金由经纬公司承担。其他条款约定双方必须对该合同内容进行保密。合同附工作量及费用计算表。合同落款处，原告张武平签字捺指纹，被告经纬公司委托人冯某签名并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2018年6月12日，原告张武平将完成工作成果交付经纬公司，被告经纬公司委托人冯某在项目资料移交清单签注同意接收，并加盖石河子市经纬测绘服务有限公司测绘成果专用章。委托方玛管处已将涉案测绘工程款支付给经纬公司。 2018年5月20日，被告经纬公司为乙方，与甲方八师石河子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师市团场农用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项目测绘合同（六包），合同第十三条乙方违约责任约定：乙方不得将本项目的任何部分转包或分包给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若擅自转包或分包本合同标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要求乙方偿付工程款50％的违约金，同时追究其法律责任。合同对于保密义务予以约定。合同约定项目总价款370万元。被告经纬公司因技术人员力量原因，聘请原告张武平对石总场二十三个连队的现状测绘、模拟分地、现场放桩、数据库建立及数据汇总、统计、上报、验收等技术服务。2018年7月26日，双方签订技术服务协议，约定合同金额为403131.68元。支付方式为招标单位向经纬公司结款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税金由经纬公司承担，其他条款约定双方必须对该合同内容进行保密。合同附工作量及费用计算表。合同落款处，原告张武平签字捺指纹，被告经纬公司委托人冯某签名并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2019年3月29日，原告张武平将完成工作成果交付经纬公司，被告经纬公司委托人冯某在项目资料移交清单签注同意接收，并加盖石河子市经纬测绘服务有限公司测绘成果专用章。招标方已将招标涉案测绘工程款60％支付给经纬公司。2020年3月，原告张武平具状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二、原告主张被告给付技术服务费及迟延给付利息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经纬公司与委托方签订测绘合同(六包)，被告经纬公司与原告签订技术服务协议。对比两份合同总价款分别为370万元和403131.68元，原告与被告经纬公司技术服务协议内容为现状测绘、模拟分地、现场放桩、数据库建立等，虽协议名称中含“技术服务”字眼，结合测绘工作的专业性、保密性特点，最终工作成果的完成署名等多种因素，本案双方协议工作内容更符合承揽的特点。故本案案由结合双方协议履行情况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被告双方签订书面协议，对于工作量及总价款约定明确，结合协议实际履行情况，原告从事工作现场照片资料、证人冯某出庭作证证词、工作成果移交相关证据、当事人陈述等综合判断，各证据材料可以相互印证，原告完成了协议约定的工作任务。对于被告辩称加盖合同专用章违背交易习惯、工程计价单位不符合习惯规定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该院确认被告经纬公司应给付原告张武平承揽报酬443131.68元。本案中，被告经纬公司与委托方签订的合同价款数额与原、被告协议价款相对比，结合庭审中双方陈述委托方支付测绘工程款情况，综合争议焦点一对本案案由的评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被告经纬公司辩称未使用原告完成的工作成果，未提供直接证据证实。被告经纬公司辩称涉案测绘工程未验收，原告诉讼不适时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迟延给付期间损失，结合本案双方协议实际履行情况，原告向被告交付工作成果后，被告应及时履行支付报酬义务。该院酌定按照2020年5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一年期3.85％，自原告交付工作成果起至诉讼止计算确定为16793.78元(计算公式：4万元×3.85％÷12个月×20个月＋403131.68元×3.85％÷12个月×11个月)。 综上，原告张武平与被告经纬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告主张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石河子市经纬测绘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武平443131.68元； 二、被告石河子市经纬测绘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武平迟延付款利息损失16793.78元。 案件受理费4138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合计690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石河子市经纬测绘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张武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被上诉人提交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72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本案与该判决案件性质相同，本案定为承揽合同，且合同有效。上诉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判决未送达上诉人，且是一审判决，未生效，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该判决未生效，不具有证明效力。2.被上诉人提供农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一份，拟证明2019年12月18日上诉人收到玛管处项目款1.7万元，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玛管处项目服务费4万元。上诉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具有与本案的关联性，该1.7万元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4万元服务费的支付数额。本院对该证据有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2018年6月12日支付4万元项目服务费无关联性。3.被上诉人提交建行存款明细账单一份，拟证明2019年11月15日，上诉人已收到石总场项目款222万元，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服务费的条件已具备，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石总场项目服务费403131.68元。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否认其真实性，且认为不能证明该款项是石总场项目款。因该付款凭单与上诉人的股东冯某一审的出庭证言相符，故本院确认其证明效力。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委托方玛管处已将涉案测绘工程款支付给经纬公司”、“招标方已将招标涉案测绘工程款60%支付给经纬公司”提出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对其异议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另查，冯某是上诉人的股东、经理，负责上诉人公司的日常经营工作。冯某称上诉人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收取了全额玛管处项目款225741.5元，于2019年11月15日收取了60%的石总场项目款222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否为技术服务合同，该合同是否具有效力；二、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服务费443131.68元及利息16793.78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技术协议，但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应当完成的工作任务并不是解决特定的技术问题，只是完成团场、连队的现状测绘、模拟分地、现场放桩、数据库建立、汇总等一般性的测量、放桩、统计工作，一般的工作人员即可完成。且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要求被上诉人以技术公司的名义、以特定的技术人员身份完成合同中约定的项目。该合同的内容不符合技术合同的性质，与承揽合同的性质相同，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的内容确定本案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正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揽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关于涉案合同为技术服务合同，不是承揽合同、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称本公司未收到玛管处项目和石总场项目工程款，不具备合同约定的收到项目款7日内向被上诉人支付服务费的时间条件，不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服务费；即使如冯某所称收到60%项目款，也只能按此比例支付被上诉人服务费。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依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未约定按上诉人收到的项目款比例支付被上诉人服务费，只约定上诉人在收到项目款7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服务费。冯某的行为是履行上诉人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证言证明上诉人已收到项目款，且上诉人收到的项目款数额足以支付被上诉人的服务费，故上诉人应当在收到项目款的7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服务费，即上诉人应当在2018年9月4日内支付被上诉人4万元玛管处项目服务费，在2019年11月23日支付被上诉人403131.68元石总场项目服务费。上诉人未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责任。利息损失的数额为7226.85元［4万元×3.85%÷12×16个月（2018年9月4日至2019年12月12日）＋403131.68元×3.85%÷12×4个月（2019年11月23日至2020年3月30日）］。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关于不支付服务费的请求不能成立，关于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不能成立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利息部分有误，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7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石河子市经纬测绘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武平443131.68元”； 二、变更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7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石河子市经纬测绘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武平迟延付款利息损失7226.8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38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6908元（被上诉人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199元（上诉人已交纳），合计15107元，由上诉人石河子市经纬测绘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4654元，被上诉人张武平负担453元，上诉人石河子市经纬测绘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张武平64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宁之 审判员  李红敏 审判员  胡春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