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雨祗，女，198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勇，男，195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系李雨祗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中南锦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乍浦天妃路533弄151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MA28AYMN3A。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福、孙兆胜，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雨祗因与被上诉人嘉兴中南锦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锦恒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5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雨祗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5263号民事判决；2.改判中南锦恒公司拆除违反《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的一切材料和设备，并返还装修款28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中南锦恒公司确构成违约。（一）双方买卖的是精装修房。1.根据中南锦恒公司提供的《客户签约申报表》，表上“价格”一栏：“销控单价：7257元/平方米，合同单价：11351.51元/平方米”。显然该单价含装修费346275.51元，说明当时双方认定交易标的是精装修房。2.双方于买房当日签订的《委托装修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双方不对毛坯房验收，待装修施工完成交付时一并验收。（二）中南锦恒公司根据案涉买卖合同附件八补充协议认为买卖的是毛坯房，并无依据。该补充协议约定：“本商品房以毛坯为交付标准，如双方另有约定，以约定为准。”因此，该协议并未确定毛坯为交付标准，双方当天另签订了装修协议，实际是另约定了以精装修为交付标准。（三）案涉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了如为精装修房，双方应确定商品房的精装修标准，该约定有效。双方应当依据该约定，再行具体约定可履行的装修协议。但中南锦恒公司却根据《委托装修协议》第一条进行了装修，该条款对精装修的关键质量标准如产地、规格、数量等没有任何约定，随意装修。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作出错误判决。（一）一审李雨祗出庭时才收到证据2，无法一一核对，一审径行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依据。（二）一审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不包括装修、关于装修的条款系格式合同，并不能作为双方关于装修的约定，毫无依据。案涉买卖合同和委托装修协议均属于格式合同，一审不可随意认定某个条款无效，且合同法规定的格式合同无效情形与本案情况并无关联。（三）李雨祗的诉请内容是中南锦恒公司违反了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一审却在审查《委托装修协议》的内容并以“无证据证明中南锦恒公司违反双方装修协议的约定”为结论，属偷换概念。一审认定《委托装修协议》虽未明确装修材料的规格、产地等，但并非不能履行没有依据且显失公平，在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装修的质量将无法把控。一审认定“在签订协议时李雨祗也未提出异议”，李雨祗认为协议第十二条“未尽事宜，双方友好协商”是指双方之后还会对装修材料的质量等另行作出约定，因此签订该协议。（四）一审认定李雨祗认为的损失无依据，系不客观不公正的判断。李雨祗付出了5112.59元/平方米的装修费，经相关装修人员评估认为装修成本不超过1000元/平方米，其中差价4000元/平方米，此即损失的依据。中南锦恒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南锦恒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装修标准完成了约定的装修义务，不存在违约。请求二审驳回李雨祗的全部上诉请求。李雨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要求中南锦恒公司拆除所有违反《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的一切材料和设备，并返还装修款2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6日，李雨祗向中南锦恒公司签具了《客户签约申报表》，该申报表内容为：客户李雨祗；购买房屋8-3-701；建筑面积84.57平方米；价格为：销控单价每平方米7257元，合同单价每平方米11351.54元，优惠后合同总价为960000元，其中毛坯613724.49元、装修346275.51元。同日，李雨祗与中南锦恒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7预0001923）（简称买卖合同）1份，约定：李雨祗向中南锦恒公司购买位于平湖市××幢××单元××室商品房，该商品房为预售商品房；该商品房土地使用年限自2016年12月12日至2086年12月12日，建筑面积共84.57平方米，商品房毛坯单价为每平方米7257元，总价款为613724.49元；房屋的交付期限及条件为：中南锦恒公司应当在2019年5月31日前，将符合条件的商品房交付李雨祗使用；中南锦恒公司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或土地使用权证明，中南锦恒公司负责申请该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取得该商品房《房屋所有权证》；中南锦恒公司承诺于2019年11月30日前取得前款规定的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李雨祗，李雨祗自行办理该商品房转移登记。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中南锦恒公司关于装饰、设备标准承担的违约责任：该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约定于本合同附件四，如为精装修房，双方应当约定装修使用的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内容，中南锦恒公司交付的商品房，应当符合约定的装饰、设备标准。达不到约定标准的，中南锦恒公司补偿装饰、设备差价。该合同附件四载明：装饰、设备标准（如为精装修房，应当约定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内容）。合同附件八载明：李雨祗、中南锦恒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以下条款：凡中南锦恒公司就君悦府项目房屋、相关配套设施及地块周围环境所做楼书、广告、模型、说明、刊物等宣传资料，均为中南锦恒公司的要约邀请，不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仅供李雨祗了解本项目之用，实际以政府部门最终批准文件及本合同的约定为准；本商品房以毛坯为交付标准，如双方另有约定，以约定为准；李雨祗特别声明：经中南锦恒公司提示，李雨祗已认真审阅了本合同及其附件（包括本补充协议）之全部条款，并已清楚地理解其含义，自愿同意接受。同日，李雨祗、中南锦恒公司签订《委托装修协议书》1份，协议载明：鉴于李雨祗向中南锦恒公司购买了嘉兴乍浦中南君悦府8幢3单元701室商品房，现李雨祗就委托中南锦恒公司对前述毛坯商品房进行装修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装修的主要标准为：1）内墙：餐厅、卧室为乳胶漆；卫生间、厨房为墙砖（欧米伽或同等档次品牌）。2）顶棚：乳胶漆。3）地面：客餐厅、卧室为强化复合地板（格林或者同等档次品牌）。4）室内门：内门为免漆木门；入户门为钢质防火门；窗为铝合金窗。5）厨房：给排水、燃气安装到位；插座、开关点位安装到位；灶具（老板或同等档次品牌）；橱柜、地柜（樱花或同等档次品牌），无地漏。6）卫生间：给排水、插座、开关点位安装到位；洁具（东鹏或同等档次品牌）、浴霸（飞雕或同档次品牌）。7）阳台：金属栏杆，地面为瓷砖（欧米伽或同档次品牌），墙面为涂料，顶棚为乳胶漆。二、该房屋设计费、装修费已包含在李雨祗支付的装修款中，李雨祗无须另行支付任何其他装修费用；双方约定，本协议约定范围内的装修费用为346275.51元，合同签署当日李雨祗向中南锦恒公司支付装修首付款256275.51元，剩余装修款90000元，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五、李雨祗意在房屋毛坯验收通过后直接由中南锦恒公司进行装修施工，不再就毛坯状态的房屋进行验收，待装修施工完成后交付时一并验收。六、装修完成及交付李雨祗使用时间为2019年7月31日。七、李雨祗同意中南锦恒公司交付时相关材料如与样板房存在细微色差，李雨祗同意以实际交付为准……十一、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十二、未尽事宜，双方友好协商，协商不成，双方均可向不动产所在法院起诉。2019年7月31日，中南锦恒公司与李雨祗办理交付涉案房屋及装修手续。中南锦恒公司向李雨祗交付了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使用说明书、物业服务手册各1份、可视对讲机使用说明书1套、燃气灶、油烟机使用说明书各1份；钥匙、门禁卡：入户钥匙6把、信报箱钥匙2把、门禁卡3把等。李雨祗办理上述手续后，不同意在《交房流程单》上签名，但注明：以上所有手续已办理完结，待装修验收合格一并由业主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南锦恒公司是否对李雨祗构成违约。李雨祗认为中南锦恒公司构成违约的理由是：李雨祗与中南锦恒公司之间所买卖的实为精装修房，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精装修房应当约定的内容为装修使用的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内容，但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及装修协议中均未约定装修的详细标准，只约定装修材料的品牌，并没有约定装修材料的产地、规格等内容；在上述未作详细约定的情况下，中南锦恒公司违反了装修协议第十二条约定，没有与李雨祗友好协商，在没有约定明确的装修标准的情况下就进行了装修施工。故李雨祗认为中南锦恒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构成违约。中南锦恒公司则认为，双方所签订的装修协议第一条对于装修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本案的装修并不适用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中南锦恒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装修义务，故没有违约。对此，一审分析认为，在李雨祗、中南锦恒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委托装修协议书之前，李雨祗、中南锦恒公司进行了洽商，并签具了《客户签约申报表》，先行对涉案房屋及装修的情况及价格进行了协商确认，之后才正式签订买卖合同及装修协议，故买卖合同及装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也未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也无证据证实签约时存在强迫或者不平等的情况，故一审对于买卖合同及装修协议均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其中的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为商品房，并以毛坯房为交付标准，故在该合同中约定的标的并不包括装修，该买卖合同中关于装修的条款只是格式合同的条款，并不能作为双方关于装修的约定；事实上，双方对于装修也另行签订了装修协议，该协议第一条就装修的标准进行了约定，该协议虽仅约定了装修的部位及所用材料的品牌，未明确装修材料的规格、产地等，但并非不能履行，且在签订协议时李雨祗也未提出异议，而中南锦恒公司交付李雨祗的房屋内也均按相应的品牌、部位进行了装修，故并不能证明中南锦恒公司违反双方装修协议的约定，李雨祗也无证据证实中南锦恒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故李雨祗认为中南锦恒公司存在违约，依据不足，一审不予采信；同时，对于李雨祗以中南锦恒公司违约为由，要求中南锦恒公司对装修材料的规格、产地等未作约定等而进行的装修进行拆除的意见，一审不予支持，李雨祗认为的损失也无依据，一审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雨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由李雨祗负担。二审中，李雨祗提供六组新证据：一、客户签约申报表复印件，由中南锦恒公司于一审庭审时提供给李雨祗。二、收款收据复印件，系中南锦恒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与李雨祗签订合同并收取购房款和装修费后提供，原件已被中南锦恒公司在换据时收回。三、一审庭审笔录复印件第5页第19行至26行。以上三组证据共同证明案涉装修合同与房屋买卖合同实质是合在一起的，是同一个合同各有侧重的部分。四、嘉兴市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原件，系由中南锦恒公司于交接房屋时提供，证明第二页明确写有“按预（销）售合同约定，您的住宅属于：全装修房”。五、嘉兴市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复印件，系由中南锦恒公司于交接房屋时提供。证明保证书第二页反面（注：二、五、六）所说明的质量保证书与住宅使用说明书的编写执行依据以及效力与合同相同。六、主要材料配置表（复印件），系中南锦恒公司在一审开庭时提供。证明中南锦恒公司提供的证据只是自行制作的打印件，体现的内容不符合买卖合同第十四条及附件四所约定的主要质量标准，也没有涉及规格、产地、数量等关键性内容，根本无法证明主要材料的品牌真实性，反而证明了中南锦恒公司违约的基本事实。中南锦恒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若与一审时提交的一致，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无法确认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于证据三，该份庭审笔录是否为最终签字确认的，以及是否与录音录像一致无法确认，故对该份证据无法核实。证据四的三性无法确认，上面没有中南锦恒公司盖章。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六若与一审时提交的一致，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予认可。中南锦恒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李雨祗提交的证据一，中南锦恒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中南锦恒公司也不认可真实性，本案中不予认定。关于证据三，以最终签字的庭审笔录内容为准。商品房买卖合同与装修协议系分别签订，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李雨祗主张的待证事实。李雨祗提供的证据四系原件，在无其他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形下，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中南锦恒公司对证据五、六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雨祗以中南锦恒公司违反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为主要理由，要求中南锦恒公司拆除不符合约定的一切材料和设备，并返还装修款。首先，虽然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如为精装修房，双方应当约定装修使用的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内容。但该条约定的适用条件是买卖的标的为精装修房，而根据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本商品房以毛坯为交付标准”，故中南锦恒公司称，因该合同系行政部门制定的备案合同示范文本，该条款难以删除，具有合理性。事实上，对于装修，双方于同日已另行签订《委托装修协议书》，约定由李雨祗委托中南锦恒公司对前述毛坯商品房进行装修，其中明确约定了装修的标准、品牌等内容。该协议虽未明确装修材料的规格、产地等，但并非不能履行，李雨祗在签订协议时也未提出异议。李雨祗也无证据证实中南锦恒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双方既已对装修事项进行约定，有关装修的事宜应按该协议遵照执行。现中南锦恒公司已按相应的品牌、部位进行了装修，李雨祗仅以违反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为由要求拆除装修，返还装修款，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雨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李雨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