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利，女，196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礼，男，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克强，四川师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娟，女，196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利、龙礼因与被上诉人王秀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礼、姚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一审庭审中王秀娟与龙礼的银行转账流水，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互有资金往来，且资金往来已经平账。即便其中有龙礼的借款，龙礼也已经分期支付给王秀娟，借款已全部还清；2．王秀娟在一审庭审中出具的龙礼签字的借条，对应款项并未实际发生，且该借条系龙礼在非真实意愿情况下出具，不能作为双方借贷关系的事实依据，故不能据此认为双方约定了月息3%；3．据王秀娟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及借条均仅涉及龙礼而与姚利无关，即便上述行为发生在龙礼与姚利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案涉资金巨大已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更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因此即便存在未还清的债务也属于龙礼的个人债务；4．王秀娟与龙礼的相互资金往来中，并未约定资金占用利息，因此，即便龙礼有尚未付清王秀娟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的规定，王秀娟也只能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庭审过程中，龙礼、姚利认为即或要计算利息也应按《借条》约定的利息从2018年11月26日起按月息1%计算。 王秀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秀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龙礼、姚利偿还借款本金71万元及利息（该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7年11月27日开始计算到还清借款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龙礼、姚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礼与姚利于1986年3月8日登记结婚。 王秀娟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1年9月21日，王秀娟向龙礼转款20万元；2012年3月11日，王秀娟向龙礼转款50万元；2013年1月23日，王秀娟向龙礼转款50万元；2013年9月29日，王秀娟向龙礼转款46万元；2013年10月3日，王秀娟向龙礼转款4万元。王秀娟向龙礼共计转款170万元。 龙礼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1年10月23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9000元；2011年11月23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9000元；2011年12月20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9000元；2012年1月21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9000元；2012年3月5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31.14万元；2012年6月29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1.5万元；2012年7月14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1.5万元；2013年4月15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3万元；2013年6月16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3万元；2013年7月18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3万元；2013年8月18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3万元；2013年10月16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3万元；2013年10月30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3万元；2013年11月15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3万元；2013年11月30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1.5万元；2014年4月1日，龙礼替王秀娟交纳购房款支付51.5万元；2014年4月18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3万元；2014年5月7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50万元；2014年5月8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1.5万元；2014年5月26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1.5万元；2014年8月25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3万元；2014年9月23日，龙礼向王秀娟转款1.5万元。龙礼向王秀娟转款共计170.74万元。 2017年11月26日，龙礼向王秀娟出具《借条》，内容为“2015年11月26日欠王秀娟人民币柒拾壹万元（71万元），从2015年11月26日至2017年11月26日止，按照利率3分计算，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还款计划：2018年5月26日前归还50万元，2018年11月26日前归还50万元，如果按期归还，则不计算2017年11月26日至2018年5月26日，2018年5月26日到2018年11月26日期间的利息，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则于2018年11月26日结算本金100万元计息（利率按壹分计息）。注明：此借款100万元含2015年11月26日的借款71万元”。因龙礼未按期还款，王秀娟起诉至法院。 王秀娟当庭对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龙礼、姚利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标准从2014年10月1日起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另查明，1、龙礼陈述向王秀娟所借款项用于龙礼开设的贸易公司的生意资金周转；2、王秀娟庭审自认龙礼在2014年4月1日代为支付的51.5万元购房款中，有50万元是偿还的借款本金，有1.5万元是支付的利息。龙礼在2014年5月7日向王秀娟转付的50万元是偿还的借款本金；3、王秀娟庭审明确2012年3月5日前双方之间的借款已结清，本案未主张该时间点前借款本息也未提供此时间点前完整的出借金额证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当事人陈述、借条、银行卡交易明细、结婚申请登记书等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王秀娟、龙礼提交的借条、银行卡交易明细能够确认王秀娟与龙礼之间就案涉款项成立的是借款合同关系，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法有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王秀娟履行了向龙礼出借款项的义务，龙礼也应按约履行款项归还义务。龙礼未按约定偿还借款，王秀娟主张要求龙礼偿还借款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的借款是否已经结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王秀娟、龙礼相互转款可以看出，双方之间转款金额基本相等，而款项是否结清的本质争议在于双方之间对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从龙礼向王秀娟转款的银行卡明细来看，存在多个月份小额转款相同的现象，结合龙礼向王秀娟出具的《借条》中载明了利息以及民间借贷中利息月付的交易习惯，足以认定双方对借款约定了利息。龙礼辩称双方借款未约定利息的意见，不予采纳。 王秀娟与龙礼之间的转款存在多个时间节点，应根据各出借款项的时间和还款时间分段核算。具体核算情况如下： 1、龙秀娟明确本案其主张的借款本息是从2012年3月11日起的借款，按照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对此时间节点前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不作核算。 2、王秀娟在2012年3月11日向龙礼出借50万元至2013年9月29日出借46万元和2013年10月3日出借4万元期间，龙礼向王秀娟的分期转款经核算，均未超过年利率36%标准，不足以达到抵扣本金条件，同时，对于该期间内，龙礼向王秀娟的分期转款不足当期年利率24%的部分，因王秀娟并未另行主张要求补足该部分利息，视为是王秀娟对具体利息金额的认可。 3、截止2013年10月3日，王秀娟向龙礼出借的借款本金为150万元，龙礼分别在2014年4月1日和2014年5月7日转付的51.5万元和50万元，王秀娟认可其中100万元是偿还的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9月23日，扣除前述两笔大额转款之外的其他分期转款金额，经核算，均未超过相应期间内年利率36%标准，不足以达到抵扣本金条件，同时，对于该期间内，龙礼向王秀娟分期转款不足当期年利率24%的部分，因王秀娟并未另行主张要求补足该部分利息，视为是王秀娟对具体利息金额的认可。 综上，截止2014年9月23日，龙礼尚欠王秀娟借款本金50万元，王秀娟主张要求龙礼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有相应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龙礼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月利率为3%，现王秀娟主张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姚利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规定，龙礼自述其借款用于其开设公司的周转经营，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龙礼所开设公司的经营收益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龙礼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是共同生产经营的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综上，王秀娟主张要求龙礼、姚利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龙礼、姚利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王秀娟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50元，由龙礼、姚利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2017年11月26日龙礼向王秀娟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双方达成新的合意还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龙礼、姚利上诉认为借条系新的借款而非结算，对应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且该借条并非龙礼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从《借条》载明内容分析能够确认是对借款的结算而非产生新的借款，庭审中王礼也确认从内容看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但其本意是想借新的款项，王礼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对具有结算内容的《借条》签字确认应视为对《借条》载明内容的认可，故其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二、关于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以及应如何计息的问题。王礼上诉认为其与王秀娟之间的资金往来并没有约定利息，即或要支付利息也应按年利率6%计算，庭审中又明确即或要计算利息也应按《借条》载明的从2018年11月26日起按月息1%计算。本院认为，《借条》载明“2015年11月26日欠王秀娟人民币柒拾壹万元（71万元），从2015年11月26日至2017年11月26日止，按照利率3分计算．．．”该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载明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为月息3%，结合龙礼向王秀娟的转款情况，能够认定双方约定有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及利率的认定。本院认为，《借条》约定“．．．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则于2018年11月26日结算本金100万元计息（利率按壹分计息）”，亦即双方约定了未按期归还借款自2018年11月26日起以结算本金100万元按月息1%计息，因此龙礼上诉认为应自2018年11月26日起按月息1%计算并支付利息的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但是因双方结算息转本的50万元已经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对该部分利息再作为本金计算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标准，故对结算息转本的50万元本院不支持再计算利息，龙礼应向王秀清支付截止于2018年11月26日止的本金50万元、利息50万元，并支付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6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债的形式有三种，一是共债共签，二是单签家事共债，三是债权人证明共债。本案中，首先，王秀娟在诉讼中提交的借条系由龙礼出具，不属于共债共签情形；其次，案涉款项分多笔出借且金额巨大，显然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故也不属于龙礼有权单签家事共债的情形；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债权人应举证证明款项用于了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本案中仅有龙礼自述其借款用于其开设公司的周转经营，但姚利予以否认，债权人未能进一步证明款项确实用于了公司，且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姚利参与了公司经营或者享受了公司收益，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姚利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龙礼、姚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 二、龙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秀娟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截止于2018年11月26日的利息50万元，其余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6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均由龙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