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9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休明，男，1948年8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同成，男，1981年9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女，1982年12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张同成和被上诉人刘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成，男，1969年3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系张同成姐夫。上诉人王休明、张同成因与被上诉人刘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休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上诉人张同成和被上诉人刘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休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数额有误。张同成和刘俊向王休明出具的借条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借条内容真实。王休明之子在2013年6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130000元给王休明，该款恰好是王休明出借给张同成的借款金额。虽然转账发生在实际借款之前，但时长不过一周。张同成在2013年6月8日之前也向王休明表达了借款的意向，故在6月8日分两次取款130000元，在6月14日当天交付张同成，并要求张同成出具借条。王休明曾与张同成的姐夫李光成达成以房抵债合意，并且在2015年5月2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价款150000元，该数额系以13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形成。如果借款仅为80000元，李光成不可能同意以价值150000元的房屋抵债。2.张同成与刘俊系夫妻关系，且均在借条上签字，故应认定本案债务为其二人夫妻共同债务。张同成、刘俊答辩意见：王休明的上诉前后矛盾，不予认可。1.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相关事实并且有相关的证据证实。本案借款尚欠50000元，且双方已经达成了以房抵债协议，王休明将房屋卖给张某，以房抵债已经实现，不存在再欠王休明借款及利息，利息应当算到2018年5月28日，不应当计算至还清之日。2.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李光成阻止施工的原因。通过借条与还款，足以证明王休明不诚实、不诚信。3.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5月28日以房抵债之日起算，至2018年6月28日起诉时止，在此期间王休明并未主张过任何权利，也无证据证明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同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休明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有失公平。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张同成借王休明50000元，利息为月息2%，已还至2014年3月16日。同时查明2015年5月28日，王休明与张同成自愿以房抵款。王休明将抵押房屋卖给张某多年。因此，张同成从2015年5月28日之后就不再欠王休明借款及利息，双方之间的债务应当为150000元房款扣除50000元借款及2014年3月16日至2015年5月28日期间的利息。2.一审判决认定以房抵债未实现错误。李光成阻止张某装修事出有因，是因为王休明未有将张同成的借条和抵房余款归还给张同成，而且王休明在公安机关多次陈述借条已经归还，系虚假陈述。王休明将房屋卖与他人，所得款项用于放贷，因此获取的高利应当返还给张同成。3.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年5月28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6月20日，在此期间王休明未有向张同成主张权利，故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4.要求对王休明、王某虚假陈述、恶意串通及虚假诉讼行为给予制裁。王休明答辩意见：1.关于借款的数额，王休明有证据证明2013年6月8日确实有取款130000元的记录，该款被借给张同成，故本案借款数额为130000元，而非一审判决查明的80000元。2.关于以房抵债问题，王休明与李光成确实达成过以房抵债的协议，但后来李光成反悔，在张某装修时阻止，致以房抵债未能实现。3.张同成借款时间是2013年，还利息时间为2014年上半年。2015年5月份，王休明与李光成达成以房抵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2018年王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张同成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刘俊对张同成的上诉无异议。王休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同成、刘俊立即归还王休明借款100000元及利息（其中以50000元为本金，利息从2013年6月14日计算至还清此款止；以50000元为本金，利息自2013年8月25日计算至还清此款止；上述款项均按约定月利息2%计算）；2.一审诉讼费用由张同成、刘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6月14日，张同成向王休明借款，并向王休明出具借条两张，借条上注明的债权人名义上为王休明之子王某，其中一张借条注明的主要内容为“今借王某现金捌万元整（80000元）人民币月息2%”，刘俊在该借条上签名连带担保；另一张借条注明的主要内容为“今借王某现金伍万元整（50000元）人民币月息2%”，刘俊亦在该借条上签名担保。2013年6月29日，张同成还款30000元，王休明向张同成出具收条一张，收条注明的主要内容为“今领到张同成现金参万元”。2013年9月3日，王休明向张同成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收款收据注明的主要内容为“收到张同成给付利息钱伍佰元”、2013年12月9日，王休明向张同成出具收据一张，收据注明的主要内容为“收到张同成给付利息款捌佰元”、2014年3月15日，王休明向张同成出具收据一张，收据注明的主要内容为“张同成给付利息壹仟元”。2015年5月28日李光成与王休明签订《徐渡小区买卖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承建方李光成，买受方王休明；买受人所购房屋的基本情况第一期北某排西3号房；付全款该房总价为150000元等。后2016年2月28日，王休明与张某签订了《徐渡小区买卖合同》，将之前与李光成所签的合同中的涉案房屋出售给张某，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卖方王休明，买方张某；第一期北某排西3号房屋；付全款该房总价为80000元。后2018年张某在装修涉案房屋时被李光成阻止。2018年6月20日王某以其名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张同成、刘俊归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8月23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款项实际出借人为王休明，故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苏1323民初5002号民事裁定，驳回王某的起诉。2018年10月8日王某以其名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张同成、刘俊归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6月14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款项实际出借人为王休明，故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8）苏1323民初8168号民事裁定，驳回王某的起诉。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王休明是否已实际给付张同成2013年6月14日出具的两张借条上的80000元以及50000元借款。王休明主张涉案的80000元系2013年6月14日上午现金交付，对于款项的来源，其在一审庭审中称系2013年6月8日之后至2013年6月14日之间一共取出130000元，后又称陈述错误，系2013年6月9日取款80000元借给张同成，2013年6月14日取款的其中50000元借给张同成，另45000元借给别人。对此王休明提供了活存明细档查询作为证据。张同成和刘俊经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某曾陈述钱都是王休明借的，现又说系其转账给王休明的，前后陈述互相矛盾。张同成和刘俊陈述对涉案的80000元借款的交付予以认可，且已偿还了30000元，还欠50000元，对于涉案的50000元借款王休明未实际交付。王休明对款项的交付陈述不一致，其在陈述中称其2013年6月9日即取出80000元，而张同成借款系2013年6月14日，不可能提前就准备好大额资金供出借于他人，于理不合。王休明在明知张同成已归还30000元的情况下，仍然以王某名义起诉130000元，有失诚信，王休明对同一天出具两张借条缘由陈述前后矛盾，且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实际交付了130000元的借款数额，故对于2013年6月14日的借款130000元的交付应以张同成自认的80000元为准。二、刘俊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明确约定了连带责任担保方式，虽双方在借条上，未明确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间，但在履行过程中，王休明在（2018）苏1323民初5002号案件的2018年12月7日庭审中明确陈述张同成承诺2014年3月30日前偿还本金100000元，故履行期届满之日应为2014年3月30日，王休明最迟应在2014年9月30日前向刘俊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而本案中，王休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该期间内向刘俊主张权利，故刘俊应免除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休明与张同成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返还尚欠的借款数额50000元。双方虽未书面约定还款时间，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张同成承诺2014年3月30日前还款，现期限早已届满，故张同成应返还尚欠的款项50000元。对于利息，王休明自认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3月15日，张同成称支付至2014年3月底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应以王休明自认为准，双方明确约定月利率为2%，张同成应自2014年3月16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王休明利息。对于张同成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王休明与张同成的姐夫李光成在2015年5月28日签订《徐渡小区买卖合同》，虽然签订合同时李光成并不知道王休明想以房抵债，但其后来已知情，同意只要合理合法的条据同意抵款，王休明的该行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直至王休明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张某，张某于2018年装修时，李光成予以阻止，所谓以房抵债未予实现。故此，王休明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张同成称涉案的80000元借款系借来用作赌资的抗辩，对该抗辩，张同成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张同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休明借款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王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14元，由王休明负担2407元，由张同成负担240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休明举证如下：王某在江苏泗阳农村商业银行尾号为4765的账户流水，显示2013年6月8日王某向王休明转账130000元。证明张同成两笔借款合计130000元就是银行流水显示的这笔钱，证明涉案借款的资金来源。张同成、刘俊质证意见：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张同成没有拿到这么多钱，只拿到了80000元。银行流水不能证明这钱就是借给张同成用的。按照王休明的主张，130000元借款本金和月息2%计算到2013年5月28日不可能计算出150000元，且张同成之前已经支付过利息，王休明存在虚假陈述。本院认证意见：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仅凭转账及取款记录，不能证明王休明将130000元款项全部交付张同成，故关联性难以认定。上诉人张同成举证如下：1.张某1于2020年7月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房子是通过王休明卖给张某的，张某1是中间介绍人，是王休明找张某1帮他卖房子的。2.《徐渡小区买卖合同》12份，证明徐渡小区的房屋实际的买卖价格，王休明在庭审中说徐渡小区的房屋只能值几万元是虚假陈述。住房基本上都在130000元以上，按照面积大小价格不同，门面房在240000元或者240000元以上。王休明当时是准备买房，合同签订后才提出以房抵债。王休明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三性”不认可，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查清该证言的真实性。从内容上说，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主要表现房屋位置及买房人姓名。房子是卖给张某的，该证明则陈述卖给张某；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借款本金是130000元，再加上一些利息，李光成就将这套房子抵清了张同成欠王休明的借款。从房屋价格上也可以看出借款的本金确实是130000元而不是50000元。王休明不可能在张同成还欠十多万元情况下再拿现金去买他的房子，故李光成主张王休明单独买房的事实不存在。因抵账的房屋为小产权房，王休明现在不同意用该房屋抵账。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因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对“三性”均不予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结合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王休明和张同成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如果存在，借款的本金如何认定；2.涉案借款是否已以房抵债的方式全部清偿；3.刘俊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4.王休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对争议焦点1。王休明主张与张同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张同成出具的借据加以证实，张同成对借据系其出具并无异议，应予认定。对于借款本金，虽然借条载明的金额为130000元，但张同成仅认可收到80000元。对于另外50000元款项的资金来源及交付过程，王休明在一、二审诉讼及其子王某在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的陈述均不一致，前后矛盾。王休明以《徐渡小区买卖合同》标的150000元主张涉案借款本金为130000元，另外20000元为利息，但其未能提供20000元利息的计算依据，且李光成并不认可该房屋一开始即用于抵债，诉讼中其也一再表示如果以房抵债，张同成和王休明应当进行对账。因此，王休明该主张依据不足，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本案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80000元。因张同成已经偿还30000元，尚欠50000元。对争议焦点2，张同成主张涉案借款已经通过以房抵款的方式清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光成确与王休明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徐渡小区的一套房屋作价150000元卖与王休明。但是在王休明将该房屋转卖给案外人张某后，因李光成的阻挠，导致张某装修未果，进而王休明将购房款返还给张某。二审中，张同成表示不同意以该房屋抵清本案借款，王休明亦明确表示不同意以房抵债，因此，以房抵债并未完成，实际上也无法完成，不能因此认定涉案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因以房抵债未有实现，王休明主张借款利息应当自2014年3月16日开始计算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对争议焦点3，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俊与张同成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张同成出具的借条中，刘俊签名，并注明“同意连带担保”，足以证实刘俊对涉案借款知晓，且愿意承担清偿责任。王休明以此主张涉案债务为刘俊与张同成的夫妻共同债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刘俊应当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争议焦点4，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5月28日，王休明与李光成签订《徐渡小区买卖合同》，约定以房抵债，但是在王休明将徐渡小区房屋卖给张某后，直至2018年初，张某因装修与李光成发生纠纷，进而报警。后王休明将购房款返还张某，至此，王休明的债权未能得到实现，故应自此时起计算诉讼时效。2018年6月、10月，王休明两次以其子王某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先后被裁定驳回起诉，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王休明又于2019年1月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张同成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年5月28日计算至2018年6月20日，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同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王休明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9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改判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9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同成、刘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休明借款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14元，由王休明负担2407元，张同成、刘俊共同负担24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王休明负担1200元，张同成负担2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廉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