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2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要君，男，195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博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晓，河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季伟，男，198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博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爱县孝敬镇东王贺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冯象，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庆鹏，焦作市博爱县方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梅要君因与被上诉人博爱县孝敬镇东王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王贺村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博爱县人民法院（2020）豫0822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要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应承担支付被上诉人34210．69斤小麦的义务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34210．69斤小麦违背客观事实。一、被上诉人所谓双方签订的果园承包不是事实，且双方都未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力和履行义务。事实是上诉人实际耕种涉案土地起始时间是在1992年，连同人口地在内共承包家庭联产承包责任田8亩。1997国家二轮土地延包时（由于当时博爱县政府决定在东王贺村建设河南省农业高效示范园区，所以提前一年调整土地），当时的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假设规划成果园区，由于此合同只是虚有的长远规划合同，所以当时该规划果园区内的大多数农户都没有签订此合同，只有少数的四、五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数年后上诉人为了提高农业收入，增加土地效益就在涉案土地上自己种植上果树苗木。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上看，第一条记载关于树、株均是空白项，进一步佐证了当时的涉案承包土地根本不存在什么果树苗木，假设有的话，会书写出果树苗木的数量和品种，才符合一般生活常识。二、原审认定“2003年，博爱县政府指派工作组进驻东王贺村整顿、督导工作开展，被告补交了2002年12月31日之前的承包费。之后，未再交付”，并判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交纳三级小麦34210．69斤，不是事实。客观事实是：至《果园承包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也未按合同约定的每亩250斤小麦上交承包费，以前一直所缴纳的还是按照家庭联产承包田计税面积上交农业税以及附加税（农村也叫公粮及提留）。2003年博爱县政府指派工作组进驻东王贺村督导工作时，上诉人补交是2003年的农业税及其附加税，而非承包费，且每年上交的农业税也不是统一的金额，每年都有变化。所以该《果园承包合同》按《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规定属于虽有约定而未履行的约定条款。三、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合同的性质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合法有效，那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属特殊合同，双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严格按照“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办发（1997）16号文件精神进行整改。1、文件精神第二项、认真做好延长土地承包期的工作。第二条明确规定：“已经做了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地方，承包期不足30年的，要延长到30年”。2、文件精神第三项、认真整顿“两田制”中第一条规定：对原来为了平衡农户负担而实行的“动账不动地”形式的“两田制”，无论是“口粮田”还是“责任田”，承包权必须到户，并明确30年不变，不能把“责任田”的承包期定的很短，随意进行调整。第二条规定：对随意提高土地承包费，收回部分承包地高价发包，或脱离实际用行政命令的办法搞规模经营而强行从农户手中收回“责任田”等做法，要坚决予以纠正。农民要退回的，应退还给农民经营。3、文件精神第五项、严格加强对土地承包费的管理。延长土地承包期和进行必要的“小调整”，不得随意提高承包费，变相加重农民负担。除工副业、果园、鱼塘、“四荒”等实行专业承包和招标承包的项目外,其他土地，无论是“口粮田”、“责任田”、“经济田”,还是机动地，其承包费都必须纳入农民上交的村提留乡统筹的范围,按中央关于减轻农民负担的有关规定严格管理。4、1998年博爱县政府规范博爱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当时的东王贺村委根据中央、省、市《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精神,按照《河南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规定，无论是“人口田”还是“责任田”都又与东王贺村村民从新签订承包期限为30年的《博爱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的税费及劳务,每年由村委会依法核定的乡统筹、村提留、农业税、农业特产税和订购粮食数额通知农户。2019年1月1日《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修正版正式实施，其中第三节、承包期限和承包合同第二十一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四、1997年当时的被上诉人与村民开展了国家二轮土地延包工作，土地延包给上诉人后,依法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是不能变动的强制性国家政策,至今并未改变。2004年之前上诉人严格按照国家以及河南省关于征收农业税及其附加税进行纳税义务(2002年河南省农村税费改革试行方案，取消乡统筹。村提留改革更名为农业附加税)。所以按照“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文件精神指示，上诉人以依法缴纳“村提留乡统筹”所包含的“承包费”2005年“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免征农业税的通知”豫政（2005）26号文件精神指出：为贯彻落实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决定和中央农村工作会议精神，继续深化农村税费改革，进一步减轻农民负担，增加农民收入，省政府决定从2005年起全面免征农业税及其附加税（附加费包含承包费）。至此以后东王贺村委历届村干部都未再提起征收农业税或承包费的问题。即使退一万步讲，依照现行的法律诉讼时效之规定，俨然也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望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支付上诉请求。东王贺村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上诉人支付村委34210.69斤小麦并无不当。首先，双方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履行交纳承包费的义务。一审已经证实，双方于1997年1月31日签订了《东王贺村果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承包面积、期限以及承包费的交纳等事项，之后，上诉人也依据合同实际承包耕种了该土地。当时双方也到博爱县公证处对双方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所以说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其次，上诉人上诉称涉案土地包括其家庭成员的人口地不正确，双方签订该合同时，约定的承包面积8亩不包括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的家庭承包土地（即上诉人所说的人口地），上诉人家庭承包的土地位于村里规划的大棚地，面积为1.357亩。2003年7月，博爱县政府指派工作组进驻东王贺村委开展工作，将全村以家庭形式承包的人口地由原来的每人0.4亩调整为每人0.5亩，上诉人家庭承包的土地面积变更为1.5亩，对于上诉人增加的0.143亩家庭承包地，由于村里没有其他土地进行调济，村委与上诉人口头商定从上诉人承包的该涉案土地中扣除0.143亩，将上诉人承包的涉案土地面积由8亩变更为7.857亩。2003年7月29日，上诉人补交了2002年12月31日之前的8亩果园承包地的承包费，之后上诉人未按再交纳果园承包费，村委多次催要未果后提起诉讼。上诉人与村委签订有土地承包合同，并一直实际承包耕种该涉案土地，理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其长期拖欠承包费拒不交纳，明显违反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所以，原判并无不当。二、《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即中办发（1997）16号文件第二条明确规定“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再延长30年，指的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上诉人与村委之间签订的《东王贺村果园承包合同》是上诉人个人与村委通过公开协商的形式自愿签订的专业承包合同，并不是上诉人的家庭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应按合同约定，不存在必须将承包期限延长为30年的问题，更不存在上诉人免交承包费的问题。所以，上诉人拖欠承包费拒不交纳，于理不通，于法无据。三、村委的主张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自2003年博爱县工作组驻村上诉人补交2002年12月31日之前的承包费后至今，上诉人实际耕种该涉案土地，拖欠村委承包费一直未交纳，其拖欠行为处于持续状态，期间村委虽多次换届，但无论村委组织成员如何变更，每年均派人催要，其均拖延不交，村委主张权利的行为从未停过。因此，村委的主张未超法定诉讼时效。综上，原判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王贺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责令梅要君将承包地上的附着物（砖混结构瓦房3间、杨树10棵）清除，将承包地（8亩）归还村委；2、梅要君向村委交纳小麦31428斤或支付现金3584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559.04元、违约金10752元；3、本案受理费由梅要君承担。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原告东王贺村委为了发展果园生产，决定将其部分土地承包给村民。1997年1月31日，原告与被告梅要君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1、甲方（东王贺村委）将座落在孝敬乡王庄村北的果园8亩发包给乙方（梅要君）；2、承包期限为19年（从1997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3、乙方在承包期内，每亩果园每年上交三级小麦250斤，或者按当年国家三级小麦的征购价加上国家征购差价的总合计款交付现金；交费时间为每年的11月1日前交清次年的承包费；4、甲方无故中止合同，应付乙方承包费3倍的违约金；乙方逾期不交承包费，如逾期3个月内，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利息计付给甲方，超过3个月，应付剩余年限承包费3倍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收回果园，另行承包。合同签订后，因多种原因未进行果树种植，被告耕种上述土地至今。2003年，博爱县政府指派工作组进驻博爱县孝敬镇东王贺村整顿、督导工作开展，同年7月，原告进行土地调整，将被告承包地面积由8亩变更为7．857亩。7月29日，被告补交了2002年12月31日之前的承包费，之后，未再交付，原告向被告催要未果，提起本案诉讼。另，经勘验：1、被告为耕种便利在上述承包地边用石棉瓦搭建了临时用房（该房屋砖木结构，座西朝东，长约6．97米、宽约3．92米）；2、被告未在上述承包地内种植有树木。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虽然签订的是果园承包合同，但未进行果树种植。根据被告耕种情况，综合全部案情，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合同的性质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告梅要君在合同签订后耕种涉案土地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交纳承包费，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自2003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被告应向原告交纳承包费即三级小麦共计34210．69斤（每年应交小麦数为1964．25斤，250斤／亩×7．857亩=1964．25斤；1964．25斤／年×17年＋1964．25斤／年÷12月／年×5个月=34210．69斤）；2020年6月1日之后，原告可根据合同及其他情况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原告诉请解除合同、归还涉案土地，因该合同期限已届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该院无需处理。关于原告诉请清除附着物，因清除临时用房，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本案不予审理；因被告未在涉案土地种植有树木，故对原告诉请清除树木，无需处理。原告在涉案合同的签订、履行等方面存在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对原告诉请支付逾期利息、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的抗辩，与查证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梅要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博爱县孝敬镇东王贺村村民委员会交纳三级小麦34210．69斤；二、驳回原告博爱县孝敬镇东王贺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4元，减半收取502元，由博爱县孝敬镇东王贺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0元，梅要君负担382元。二审中，上诉人梅要君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证据1、对种粮农民直接补贴兑现通知书，证明上诉人家领取的为9.36亩土地的直补款，与果园承包合同不符；证据2、购棚收据，证明一审时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另有人口地不是事实，1.36亩土地属于上诉人购买蔬菜大棚的土地，不属于上诉人家的人口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合同约定的土地包括上诉人家里的人口地，不应支付承包费。且购棚时间为2003年，之前，上诉人一家仅有家庭联产承包责任田8亩；证据3、收据二张、收据副联四张，证明本案合同土地2003年补缴的为农业税及农业附加税，并非被上诉人一审开庭时所称承包费。如另行支付承包费，将加重农民负担，与现在要求减轻农民负担的政策相悖；证据4、2020年1月10日村委公告照片一张、2020年1月12日村委公告照片五张、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证明东王贺村村内现共686户，村民每人人口地0.85亩，其中269户均存在超过人口田耕种土地的情形，即本村实行“两田制”的家庭承包责任田制度，且公告上催缴上诉人6.81亩土地的承包费，证明被上诉人至本案起诉前，均认可合同载明的土地包括上诉人一家的人口地。另证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催缴过土地承包费；证据5、河南省农业税纳税通知书2份、农业税通知单2份、粮食补贴通知书，证明2003年，村里统一要求缴纳的是农业税及附加税，非土地承包费。且农业税至2005年已经取消；证据6、协议书2份，证明与上诉人情况相同的村民从未交纳过21.5亩的土地承包费，反而由村委会向村民支付这21.5亩土地的转包费用；证据7、古尚福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2份，证明在上诉人之后，同村村民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将人口田和责任田的合同分别签订，合同期限均为30年，均没有约定承包费，而是以税费的形式体现承包人的义务；证据8、倡议书、身份证复印件32张、户口本复印件1张，证明本案合同承包地的性质为基本农田，应属于无效合同。合同的签订有失公平，每年每亩250斤小麦属于农业税和农业附加税，现在不应再支付。被上诉人现在催缴的承包费不符合历史形成背景，不利于维稳；证据9、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贾某称，其于2011年至2018年5月份担任村委会主任。任职期间，村委会没有向村民讨要过承包金。1997年梅要君家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几口人不清楚。其任职期间没有给梅要君分过人口地，只知道梅要君家种有地，是人口地还是承包地不清楚。证人王某称，我与梅要君两家地相邻，我家的土地没有交过承包金。梅要君家的地除了人口田，我们种植的土地是基本农田。1997年梅要君家四口人，梅要君夫妻、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当时，村委的人口田是在工作组来之前每人四分地，来之后每个人增加到五分地。梅要君家当时种八亩，因为那边的土地性质不好，村委会承诺一亩地顶两亩让我们去种的。我种的地没有与村委会签合同，梅要君是否签有我不清楚。上诉人称以上九组证据共同证明：本案名为果园承包合同，实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田及耕地承包合同，按照当年的政策，上诉人是不用交纳承包费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被上诉人这么多年从未催缴过本村的这种村民承包土地承包费的原因。一审判决承包的土地面积里面包括上诉人家1997年的人口田，按照村里的政策是生不添死不去，应当保持承包土地面积。在贾某担任村主任期间，村委会从未向村民催缴过任何名义的土地费用，本案承包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当年家庭人口4.5个人，合同承包的土地中包含人口田，而且一审时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为上诉人一家另外安排有人口田。现在上诉人提供的购棚收据能够证实合同外的1.36亩土地并不是上诉人家的人口田。被上诉人东王贺村委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证据指向，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3、4、5、6、7与本案无关，证据8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每年每亩交的250斤小麦是农业税和农业附加税，与承包费无关；对证人贾某的证言有异议，其证言与本案无关。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不真实，相互矛盾，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梅要君提供的上述九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涉及的7.857亩土地是其所谓的“人口田”，亦不能否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故对其证据指向不予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梅要君与东王贺村委于1997年1月31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并到博爱县公证处对该果园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原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双方之间合同的性质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且该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梅要君上诉称涉案土地7.857亩中包括其家庭成员的“人口地”，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梅要君上诉所称的30年承包期限，指的应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而本案土地承包合同并非家庭承包经营合同，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梅要君所称的领取粮食直补款与本案审理的承包合同涉及的承包费系两个不同的概念。梅要君一直实际耕种涉案土地，理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承包费义务，其长期未予交纳承包费，且拖欠事实呈持续状态，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综上，梅要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元，由上诉人梅要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余同云审判员 毕 蕾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向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