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山野特房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阳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傅生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亨，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远，男，1986年2月18日出生，住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双，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神骊资本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于永震，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宇卡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久文路6号院106号楼1至3层101内106。法定代表人：戴海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女，1968年2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被告：厦门鼎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前埔南路1267-57号。法定代表人：李丽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亨，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山野特房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野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远、神骊资本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骊公司）、华宇卡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原审被告厦门鼎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3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山野特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乃苓、被上诉人付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双、被上诉人神骊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永震、被上诉人华宇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原审被告鼎喜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野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付远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付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山野特公司明确提出协议上印章虚假的情况下，没有查明《增资扩股协议书》的形成过程，以与山野特公司有利害关系的神骊公司法定代表人、增资融资事项操作人于永震作出的对山野特公司不利对己方有利的证言，认定《增资扩股协议书》成立并对付远和山野特公司发生效力。1.付远提供的《增资扩股协议书》上的印章不是山野特公司的印章，山野特公司没有经手此事，事前未授权、事后也未追认，该协议对山野特公司不发生效力。2.《增资扩股协议书》的首部信息显示山野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窦某，而时任法定代表人是于永震，且协议书尾部无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盖章。付远没有且无法向法庭说明协议签订的过程和经手人，仅依据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提供的名义为山野特公司的印章，不能认定该协议对山野特公司发生效力。3.不能认定付远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神骊公司与付远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事实上，山野特公司的增资方案中没有付远等自然人，只有神骊公司。神骊公司一审中认可山野特公司与付远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一事，均为神骊公司操作。如神骊公司代表山野特公司与付远签订协议，应出具授权委托书等手续资料，付远在未明确山野特公司就签署此协议对神骊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签署了该协议，不能认定付远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神骊公司操作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一事，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书对山野特公司不发生效力。二、《增资扩股协议书》对山野特公司不发生效力，山野特公司与付远之间不成立合同关系，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三、即便山野特公司认可或追认《增资扩股协议书》，付远支付的40万元也是作为神骊公司的认缴资本入账的，付远的身份是附属于神骊公司的隐名股东，与山野特公司没有关系。山野特公司在工商登记变更中对神骊公司的认缴资本办理了变更登记，即为付远办理了变更登记，已经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变更义务。四、神骊公司与付远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时，存在未详尽告知付远有关山野特公司增资新增股东除董监高外均为法人股东的过错，神骊公司应就其过错承担责任。2016年3月25日，山野特公司与八位股东签订协议，山野特公司股改增资的新增股东除董监高外全部是法人股东。神骊公司在签署前述协议后，于2016年11月14日与付远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并承诺付远支付投资款后办理验资和股份认购登记手续，是神骊公司的单独行为，神骊公司应对《增资扩股协议书》承担责任。付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神骊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华宇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鼎喜公司述称，同意山野特公司的上诉意见。付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付远与山野特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于本案起诉状向山野特公司送达之日起解除；2.山野特公司返还付远股权认购款40万元同时赔偿利息损失（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自2016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鼎喜公司、神骊公司在违法减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华宇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山野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4日，山野特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付远、丙方华宇公司签订了《增资扩股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鉴于山野特公司是一家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的有限公司，正在筹备进行股改以及在新三板挂牌交易。付远系依法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或法人组织。华宇公司是中国华宇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全民所有制企业）全资子公司，具有良好的社会信誉及商业信誉，能够为付远和山野特公司的合作事宜提供保障。山野特公司于2016年召开股东大会，通过决议，以非公开定向发行的方式发行不超过750万股人民币普通股股票，付远愿意以现金方式认购山野特公司本次发行的部分股份……2.1山野特公司本次拟定向募集发行股份，付远认购本次定向募集股份十万股整。3.1山野特公司和付远同意本次定向募集股份的价格是4元每股。3.2付远认购本次定向增发股份10万股整，认购总金额为400000元。4.1付远应按照规定的认购期限及认购限额足额缴纳认购款。付远不可撤销第三条的约定认购本次定向募集的股份，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将全部认购款划入山野特公司为本次增发指定的验资银行账户。银行账户信息为中国建设银行，开户银行泰安东岳支行，账号×××。4.2山野特公司负责进行股改工作及组织券商及各中介机构完成新三板挂牌事宜，并完成相关报批手续，付远应积极配合前述工作。4.3付远在本次认购股份的资金全部到位后完成相关法律手续，及时办理相关登记手续。山野特公司向付远及时出具认股款收据，同时出具企业签章备案的股权证为未来确权依据。5.1山野特公司计划在2017年12月31日前完成挂牌新三板规划，本次认购的股份，无自愿锁定承诺或类似安排，可以在挂牌成功后一次性进入新三板股转系统转让……6.1本协议经各方签字或盖章后即刻生效。6.2付远在签订本协议后，未在山野特公司指定验资截止日期前未能支付足额认购金额，视为付远主动撤回本协议。6.3山野特公司在付远签订本协议并支付足额认购金额后，由于山野特公司原因，未能及时完成办理验资和股份认购登记手续，则向付远退换全部金额款项，并额外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支付罚息……。《增资扩股协议书》尾部加盖有山野特公司的公章，付远在协议上签名，华宇公司未盖章也无相应人员的签字。2016年11月14日，付远通过银行转账向山野特公司支付了40万元，山野特公司的收款账户与《增资扩股协议书》中约定的账户一致。山野特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显示，山野特公司系于2009年11月2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为2500万元，股东及出资情况为股东厦门信裕昌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裕昌公司）出资额为1500万元，股东梁某出资额为1000万元。2010年12月27日，山野特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股东及出资情况变更为信裕昌公司出资额为1250万元，鼎喜公司出资额为1225万元，梁某的出资额为25万元。2014年4月17日，山野特公司的注册资本由2500万元增加至3192.75万元，公司增资后的股东及出资情况为鼎喜公司的出资额为2501.5万元，信裕昌公司的出资额为666.25万元，梁某的出资额为25万元。2015年6月15日，山野特公司的股东及出资情况变更为鼎喜公司的出资额为2937.33万元，李某的出资额为255.42万元。2016年3月，山野特公司的注册资本由3192.75万元增加至15000万元，股东及出资情况变更为北京大成鼎易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出资额为7650万元，鼎喜公司出资额为3033.1125万元，刘某出资额为1725万元，窦某的出资额为150万元，杨某出资额为159.6375万元，北京杰星房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星公司）出资额为450万元，神骊公司出资额为1532.25万元，王某出资额为300万元。2016年7月，山野特公司的股东及出资情况再次变更，鼎喜公司、杨某、王某、杰星公司的出资额不变，神骊公司的出资额变更为3407.25万元，太富国际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富公司）出资额为7650万元。2016年11月，太富公司将对山野特公司的全部出资额转让给神骊公司，其余股东及出资额不变。2018年7月，山野特公司的股东及出资情况变更为鼎喜公司出资额为12000万元，李某出资额为3000万元。2018年10月，山野特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5000万元减至3192.75万元，股东及出资情况变更为鼎喜公司出资额为2554.2万元，李某出资额为638.55万元。山野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过多次变更，其中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3月29日期间，李某担任山野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11月10日至2018年4月17日期间，于永震担任山野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山野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傅生权。一审庭审中，付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担保函》，证明山野特公司与付远签订协议时出具了华宇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付远还向一审法院提交短信聊天记录，证明李某在2019年6月14日明确告知付远增资失败，并告知付远依法维权。上述两份证据均无原件。山野特公司、鼎喜公司、神骊公司、华宇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一审庭审中，山野特公司、鼎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6年11月14日和15日的汇款凭证，证明其收到的付远汇款的40万元已经将其中的20万元返还到神骊公司员工于某的账户，于某是于永震的儿子。付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山野特公司将付远的汇款转至神骊公司不能免除山野特公司的责任，说明神骊公司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神骊公司、华宇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一审庭审中，关于《增资扩股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以及加盖的山野特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付远称当时是由负责山野特公司融资的第三方办理，后来付远依据该协议付款之后，山野特公司盖完公章就给付远寄过来了。山野特公司称其公司的公章无编码，与《增资扩股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不一致，但认可2016年该公司确实进行了增资，并且增资和融资事项均由神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永震操作。神骊公司称从2012年开始就与山野特公司有业务往来关系，2016年3月神骊公司成为山野特公司的股东，山野特公司与付远签署《增资扩股协议书》一事，均为神骊公司操作，神骊公司称于永震当时也担任山野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山野特公司就有两枚公章，对外融资均使用有编码的印章，另外一枚没有编码的印章用于经营管理，付远提交的《增资扩股协议书》上加盖的山野特公司的公章是由于永震保管，因为要对外签署融资协议，在神骊公司的操作下山野特公司与付远签署了《增资扩股协议书》，并且神骊公司之后已经将该合同交付给了山野特公司。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9日向山野特公司送达本案起诉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山野特公司否认与付远签订了《增资扩股协议书》，并认为《增资扩股协议书》上的公章并非山野特公司的公章，从公章的形式来看，《增资扩股协议书》上加盖的山野特公司公章确实与山野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诉讼材料上加盖的公章明显不一致。但是山野特公司认可2016年该公司确实进行了增资，并且由其股东神骊公司操作全部增资事宜。现神骊公司认可付远与山野特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系由其进行操作，并且称当时山野特公司就是有两枚公章，一枚公章用于对外融资，《增资扩股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就是山野特公司用于融资使用的公章。而在山野特公司与付远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期间，神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永震也担任山野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增资扩股协议书》中约定的账户也是山野特公司的账户，结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无论山野特公司与神骊公司之间当时就办理山野特公司增资事宜如何约定及操作，《增资扩股协议书》均成立并对付远和山野特公司发生效力。具体而言，如山野特公司对于神骊公司代其与付远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明知，则该协议书当然对其发生效力。如果其不知晓或者未授权神骊公司与付远签订协议书，但结合上述情形，付远在签订合同当时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有理由相信神骊公司和于永震系代表山野特公司办理增资事宜，协议书亦对山野特公司发生效力。现付远已经将全部的认购款支付至山野特公司的账户，但从付远支付认购款至今约4年，山野特公司进行了多次工商登记变更却没有及时按照约定为付远办理变更登记，现付远请求确认付远与山野特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解除，存在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山野特公司应当返还付远股权认购款40万元，付远请求山野特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山野特公司称当时付远支付的40万元系当作神骊公司的认购款收取，并且已经返还了20万元给神骊公司的于某，但现有证据无法体现付远支付给山野特公司的钱款与山野特公司支付给于某的钱款有何关联。如果山野特公司认为在其增资过程中神骊公司或他人有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山野特公司在向付远承担相应责任后，可另行主张。华宇公司并未在《增资扩股协议书》上盖章，《增资扩股协议书》对其不发生效力，对于付远提交的《担保函》没有原件，并且内容也与《增资扩股协议书》无关，故付远请求华宇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付远请求鼎喜公司和神骊公司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一事，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付远可另行主张，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付远与山东山野特房车制造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4日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于2019年8月9日解除；二、山东山野特房车制造有限公司返还付远股权认购款4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自2016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付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增资扩股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如应解除则山野特公司是否应向付远返还认购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根据查明事实，付远于2016年11月14日与山野特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付远以现金方式认购山野特公司发行的部分股份。本院认为，涉案协议载明的甲方及加盖的公章均显示合同主体为山野特公司，山野特公司虽表示该协议上的公章并非其公司公章进而否认该协议的效力，但在庭审中认可其公司在2016年的增资事项实际由神骊公司操作，神骊公司已表示涉案协议由其负责与付远签订，涉案《增资扩股协议书》签订时，神骊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山野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综合考虑上述情形，本院有理由相信神骊公司的该项行为应视为山野特公司行为，涉案《增资扩股协议》对山野特公司产生效力。《增资扩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现付远已按照约定将认购款付至山野特公司账户，自付远履行付款义务至今，山野特公司曾进行过多次变更登记，但均未按照涉案《增资扩股协议》约定为付远办理变更登记。山野特公司上诉主张付远系神骊公司的隐名股东，其支付认购款系代神骊公司履行认缴义务，且山野特公司对神骊公司进行变更登记应视为对付远的变更登记，付远与神骊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山野特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付远要求解除涉案《增资扩股协议书》，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山野特公司向付远返还股权认购款4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山野特公司所称已经返还给神骊公司于某的20万元应视为偿还付远本案款项的意见，根据现有证据难以显示与本案的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若山野特公司认为在其增资过程中神骊公司或他人有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山野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65元，由山东山野特房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