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经济开发区（杭州湾新区）八塘北路以北。 法定代表人：周威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东，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晴波，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治，男，196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平，男，196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泱泱，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柯杰，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慈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先治、冯国平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慈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深慈商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侵权之债，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王先治、冯国平违反高管的忠诚勤勉义务，侵害了深慈商公司的利益，深慈商公司对此也表示认同，但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金额持有异议。根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低于市场价格70%的转让行为，系法律所不能容忍的最低限度，该立法宗旨是以弥补债权人的实际损失为出发点的。王先治、冯国平擅自将讼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冯晨凯，但冯晨凯并未支付对价，当深慈商公司的另一股东深圳市慈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商公司）于2016年8月得知此事之后，要求王先治、冯国平依我国公司法之规定向冯晨凯追讨售房款，但两人仍置之不理，以致慈商公司不得不于2016年9月22日提起股东代位之诉，但该笔售房款至今未执行到位，所以不应该仅考虑讼争房屋价值差价，还要考虑王先治、冯国平的主观恶意程度、售房款的拖欠时间等多种因素，来综合核算王先治、冯国平给深慈商公司造成的损害赔偿金额；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年底进行起算，是完全错误的。截至2019年2月25日，深慈商公司的控制权由王先治、冯国平掌握，即深慈商公司一直处于“权利人被义务人实际控制而无法采取维权行为”的情形之中，故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最早也是深慈商公司董事会作出解除王先治、冯国平的公司职务之日，即2017年10月30日，而深慈商公司于同年12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时效限制。退一步讲，即使按照深慈商公司知悉案涉关联交易的日期来计算诉讼时效，则起算点也应该是2016年8月。 王先治、冯国平共同辩称：首先，深慈商公司的诉请存在逻辑问题。本案中，深慈商公司主张王先治、冯国平与冯晨凯串通，以不合理的低价进行交易，从而损害了深慈商公司的利益，其实质是在主张此前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2016）浙0282民初9700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上述买卖合同有效，那么深慈商公司不能既在（2016）浙0282民初9700号案件中要求冯晨凯支付购房对价，又在本案中主张合同无效后的损害赔偿金，显然这两案的请求权基础存在矛盾；二、王先治、冯国平一审多次陈述，将房产打包出售给冯晨凯系与深慈商公司相关的全体利益股东的一致商议后的决定，这里的利益股东包括了以案外人岑冲平为代表的7位股东。当时各方形成了一份分房协议，因为原件在岑冲平手中，所以王先治、冯国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是复印件，该份协议足以证明岑冲平作为慈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仅对售房一事明知，还积极参与其中。 深慈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王先治、冯国平连带赔偿深慈商公司因违反忠实勤勉义务给深慈商公司造成的损失8977516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慈商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13日，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有股东2名，其中慈商公司持股90%，王先治持股10%，王先治任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董事，冯国平任监事。深慈商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载明，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于每年12月份按时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二十六条载明，公司设经理，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首届经理由自然人股东王先治委派。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董事会决议；（二）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三）拟订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四）拟订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五）制定公司的具体章程；（六）提请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七）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应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解聘以外的负责管理人员；（八）董事会授予的其他职权。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载明：公司设监事一名，首届监事由慈商公司委派。第二十八条载明，监事行使下列职权：（一）检查公司财务；（二）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出罢免的建议；（三）当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予以纠正；（四）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在董事会不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五）向股东会会议提出提案；（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七）股东会授予的其他职权。2017年10月30日慈商公司召集召开深慈商公司2017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慈商公司授权代表案外人周威强、案外人杨永东出席会议，王先治缺席，会议通过了如下决议：1.选举并通过周威强、案外人张航洋、案外人张新华出任深慈商公司董事，组成新一届董事会。同时免去原三位董事即岑冲平、王先治、案外人余芳飞的董事职务。2.选举并通过案外人黄忠岳出任深慈商公司新一届监事，同时免去原监事冯国平职务。3.上述董事和监事自选举之时开始履行职责。同日，周威强、张航洋、张新华三位董事召开2017年度第二次董事会会议，形成如下决议：1.选举并通过聘任周威强为深慈商公司新一任经理，同时免去原经理王先治的职务；2.深慈商公司原经理王先治先生于2017年11月10日前向新任经理周威强先生移交深慈商公司印章、账册、证照等资料。董事会书面通知王先治先生按照上述时间限时移交；3.请深慈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先治先生配合周威强先生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手续。王先治对上述决议有异议，于2017年12月2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上述两份决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依法作出（2017）浙0282民初1442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王先治的诉讼请求。王先治不服，上诉至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浙02民终299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晨凯系冯国平儿子。2014年7月8日，冯晨凯与深慈商公司（经手人为王先治）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十七份，购买深慈商公司开发的、位于杭州湾新区××小区××商铺××，其中1幢、3幢的商铺单价为3500元／㎡，2幢商铺单价为3700元／㎡，7幢商铺单价为4000元／㎡，房款总价为15324030元。2014年9月19日，冯晨凯与深慈商公司（经手人为王先治）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3份，购买深慈商公司开发的、位于杭州湾新区××小区××，其中2幢403住宅的单价为3100元／㎡，2幢503和5幢1101住宅的单价为3200元／㎡，上述房屋总价计1195454元。上述房屋总价16519484元，现均已过户至冯晨凯名下。深慈商公司股东慈商公司于2016年8月9日向冯国平、王先治邮寄起诉申请书，书面请求公司监事和董事向法院提起诉讼。因王先治、冯国平未在30日内提起诉讼，其于同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代表之诉，要求冯晨凯支付深慈商公司38套房屋（即本案所涉的2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应的房屋）的购房款1651948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冯晨凯在该案中辩称，1.案涉房产系深慈商公司在无法归还股东借款的情况下，根据股东各自的股权比例，将房产实物分配给股东王先治、冯国平、余芳飞，且上述房屋在账面上已经用案外人宁波锦兴制冷器件有限公司提供给深慈商公司的借款予以抵付，不存在欠付购房款的情形。2.冯晨凯没有实际的购买意图，仅仅是名义上的权利人；3.即使冯晨凯拖欠房款，案涉款项已过诉讼时效。冯国平在该案中作为证人出庭并陈述，因为深慈商公司经营情况不好，欠股东钱，几个股东商量后决定将案涉房屋分配给股东。2013年6月7日的股东分房方案由冯国平起草，因为股东们都是朋友，所以就简单地写了协议，没有会议纪要，分给冯国平、王先治以及余芳飞的房屋都写到冯晨凯名下，账面上用宁波锦兴制冷器件有限公司的债权冲抵。在该案中王先治出具证言一份，载明：因项目房地产销售停滞，故各股东按照持股比例将未销售房产进行分配，其中分配给冯国平、余芳飞、王先治的部分房产由冯晨凯代为持有进行融资，冯晨凯并未向房产公司购房系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6）浙0282民初9700号民事判决，判决冯晨凯向深慈商公司支付购房款16519484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1532403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自2014年9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119545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冯晨凯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浙02民终38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终审判决书中认定的与案件有关的内容有：1.临时董事会决议的主要内容是核算项目开发成本并为项目进行融资，规定参与对外融资的股东须以内部已分配房产作抵押，或以股权质押融资等内容。根据深慈商公司章程属于经营方针或投资计划，决定权在于公司股东会，而上述内容并未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余芳飞、冯国平虽系慈商公司股东，却并非深慈商公司股东；2.冯晨凯与深慈商公司均认可冯晨凯系受委托代王先治、冯国平、余芳飞持有涉案房产，但冯晨凯已作为合同相对方实际取得了涉案房产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慈商公司亦有权要求其支付购房款，冯晨凯与王先治、冯国平、余芳飞之间的内部关系可另行处理；3.冯国平在一审中陈述，其也曾通过宁波锦兴制冷器件有限公司向深慈商公司借款，宁波锦兴制冷器件有限公司的债权有一部分是属于其的债权。因此，冯国平、冯晨凯均与涉案合同存在关联关系。经深慈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海德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对与上述房屋出售给冯晨凯时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浙江海德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出具《房地产司法评估估价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一份，确定案涉房地产于2014年7月8日（商业）、2014年9月19日（住宅）的市场价值总额为25497000元。该评估报告附件载明：2014年7月8日，冯晨凯与深慈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十七份中所涉的1幢、2幢的商铺一层的单价为7249元／㎡，二层为3987元／㎡，三层单价为2791元／㎡，3幢〈1-1〉〈1-2〉〈1-3〉一层单价为6904元／㎡，二层为3797元／㎡，3幢〈1-4〉至〈1-10〉一层单价为7795元／㎡，二层为4287元／㎡，7幢〈1-1〉单价为5586元／㎡（经计算，以上房屋市场总价为23346000元）；2014年9月19日签订的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所涉的2幢403室单价为6092元／㎡，2幢503室单价为5915元／㎡，5幢1101室单价为5538元／㎡（经计算，以上房屋市场总价为2151000元）。《评估报告》载明：评估对象位于宁波杭州湾新区上湾小区，物业管理一般，属一般居住小区。小区内部环境一般、绿化率较优、干净整洁。周边基本无污染。估价对象所在小区有新区2号线、15号线、7号线等公交线路经过，公共交通便捷度较优。周边生活配套设施一般，有中信银行、恒元大酒店、四季青藤酒店等；估价对象所在小区现状已按规划要求完成开发建设。确定的价值时点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日。该次评估采用的是市场价值标准，即经适当营销后，由熟悉情况、谨慎行事且不受强迫的交易双方，以公平交易方式在价值时点自愿进行交易的金额。报告对住宅采用了比较价值法进行估价，计算公式：比较价值＝进行标准化处理的可比实例价格×交易情况修正×市场状况调整×区位状况调整×实物状况调整分子×权益状况调整。每个可比实例通过计算均会得出各自的比较价值，将它们通过算术平均或加权平均计算出价值，作为比较法的测算结果。对商业用房采用收益法进行估价，考虑到估价对象所处位置未来对该类物业的需求将不断上升，本次估价采用净收益按一定比率递增的公式计算。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向评估机构浙江海德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要求就以下问题补充依据或进行解释说明：1.明确《评估报告》所采用的估价方法；2.提供估价时收集的交易案例、计算过程和测算结果；3.明确估价过程中有无调查2014年下半年案涉上湾小区的整体销售情况，以及有无考虑20套房屋一次性快速变现的市场价格。浙江海德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函复一审法院，主要内容：一、关于评估方法，因案涉估价对象用途有住宅、商业，住宅部分采用比较法进行评估，商业部分采用比较法、收益法进行评估；二、住宅部分选取了公司系统中2014年对杭州湾新区住宅的调查资料，选取三个楼盘在楼盘均价的基础上进行区位状况、实物状况、权益状况的调整，最终确定比较价格（附相应的比对楼判案例和计算过程）。报告中的“相关权证资料复印件”实为估价对象的相关权证，因案涉估价对象未办理产权证，委托方仅提供估价对象清单，故附件中收录的仅为估价对象的清单；三、商业部分选取了同一时期的越溪湖畔小区住宅底商的案例，在此基础上进行区位状况、实物状况、权益状况的调整，最终确定比较价格；收益法租金参考利时商业广场租金资料，结合杭州湾新区及估价对象周边2014年住宅底商的租金案例确定，用收益法模型确定估价对象的收益法价值，最终结合两种方法确定估价对象价值（附相关测算过程）。四、对于上湾小区2014年下半年的销售情况，估价人员已在公司系统中了解，显示当时上湾小区在售房源的均价为6800元／㎡（附相关网页截图）。本次评估未考虑20套房屋打包快速变现因素。 一审另认定，深慈商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先治、冯国平赔偿违反忠实勤勉义务造成的损失。后于2019年1月28日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公司负有忠实、勤勉义务。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深慈商公司在同一诉讼中同时起诉王先治、冯国平是否符合程序法；二、王先治、冯国平在任职期间，以深慈商公司名义、以约定合同价格销售给冯晨凯的房屋的行为是否违反公司法规定的忠实和勤勉义务；三、深慈商公司主张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深慈商公司系作为独立法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对王先治、冯国平在作为公司董事、监事期间违反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将深慈商公司房地产低价销售给关联交易人冯晨凯损害公司利益提起的赔偿之诉。而王先治、冯国平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针对现任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存在违反忠实勤勉义务情形如何启动诉讼的情形，两者属于不同情形。王先治、冯国平关于深慈商公司在同一诉讼中同时起诉曾分别作为公司董事、法定代表人和监事的王先治、冯国平程序不合法的辩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深慈商公司认为，王先治、冯国平在任职期间，违反了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合谋通过利益输送以不足市场价70%的低价将案涉房屋销售给冯国平的儿子冯晨凯，任由冯晨凯拖欠购房款，属于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违反了公司高管任职期间不能产生与公司利益冲突的交易，且在进行关联交易时应当向股东会通报披露该交易以及不得因关联交易牟利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王先治、冯国平则认为，深慈商公司主张王先治违反了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但章程第二十六条是授予王先治的职权，王先治并未违反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深慈商公司引用公司章程第二十八条主张冯国平未履行监事职责，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事实要监事进行监督。深慈商公司推测王先治、冯国平合谋将房产销售给冯晨凯缺乏依据。深慈商公司主张案涉交易损害了公司利益，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不是申请法院进行评估。2014年是杭州湾房地产最低迷的时期，当时各个股东无法处理变现只能处理房产，3700元/㎡左右的单位符合当时的行情，且是经过股东商议的。与案涉房产同小区的房屋在2016年2700元/㎡左右的单价都卖不掉也说明2014年下半年3700元/㎡的单价不存在过低的情形。深慈商公司认为王先治担任执行董事期间签订的案涉合同是有效的同时主张王先治、冯国平违反忠实勤勉义务不能成立。关联交易并非都存在利益冲突，深慈商公司主张王先治、冯国平牟利的情形也是不存在的，房屋实际上并非销售。另深慈商公司在一审法院（2016）浙0282民初9700号案件中认可案涉交易的效力，其再主张王先治、冯国平违反忠实勤勉义务要求公司高管对对外签订的有效合同内部承担责任是不正确的。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王先治、冯国平主张案涉交易实际上并非商品房销售，而是公司减资时分配房产给冯晨凯代王先治、冯国平及余芳飞持有，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对王先治、冯国平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交易相对人冯晨凯与公司原监事冯国平系父子关系，系与公司管理人员冯国平关系密切的家庭成员，深慈商公司主张案件交易为关联交易具有相应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浙江海德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虽未考虑到20套房屋一次性快速变现的因素，但其评估程序合法，评估方法选择科学，补充的评估过程说明详细，评估结论依据充分，对于判断案涉交易时段每一套房屋的市场价值具有参考价值。由于案涉20套房屋系分两批进行的交易，王先治、冯国平主张批量交易时有一定的优惠价比例符合商业交易习惯。同时考虑到案涉交易发生在案涉小区开盘两年后且并非及时付款交易等事实，对于合理的优惠比例，一审法院认为深慈商公司关于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达不到市场价格的70%为不合理低价的主张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计算，第一批十七套案涉交易房屋总价15324030元低于评估市场价23346000元的70%，第二批三套案涉交易房屋总价1195454元亦低于评估市场价2151000元的70%，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两批关联交易均存在不合理低价销售的情形。王先治、冯国平以一审法院执行拍卖记录为依据主张案涉房产的出售价格是合理的，因两者性质不同、时间不同，不具有可参考性，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先治、冯国平主张销售价格是经过股东商议的，但其未提供相应的依据，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案涉交易的经手人为原法定代表人王先治，其在案涉交易过程中以不合理低价将房屋销售给冯国平的儿子冯晨凯，损害了公司利益，属于深慈商公司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违反了忠实义务，深慈商公司依法有权要求王先治赔偿相关损失。至于深慈商公司主张王先治违反了关联交易应当向股东会披露的程序义务，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法定代表人存在该项披露义务，对其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冯国平在案涉交易发生时系深慈商公司监事，其同时为案涉交易相对人冯晨凯的父亲，系案涉交易的关联“连接点”，其应当知道案涉交易，结合冯国平在一审法院（2016）浙0282民初9700号案件一审过程中另明确对于案涉房款其曾通过账面上用宁波锦兴制冷器件有限公司的债权（该债权其中一部分为冯国平的债权）冲抵等事实，可知冯国平应当知道并实际参与了案涉交易。冯国平怠于行使公司章程第二十八条第（二）（三）项规定的监督职责，并与王先治合意将案涉房屋低价销售给儿子冯晨凯，违反了监事的忠实勤勉义务，应与王先治对深慈商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深慈商公司认可案涉交易的效力并不影响其基于我国公司法规定追究高管、监事违反忠实勤勉义务责任的权利，王先治、冯国平的相关辩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深慈商公司主张王先治、冯国平为案涉交易实际买受人，与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矛盾，其据此主张市场价与交易价的差额以及自2014年9月20日起的利息为王先治、冯国平因此获得的非法利益应当返还深慈商公司，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深慈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要求王先治、冯国平赔偿其因关联交易遭受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现深慈商公司主张市场价与交易价的差额以及自2014年9月20日起的利息为其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案涉20套房屋系批量交易，王先治、冯国平主张批量交易时有一定的优惠价比例符合商业交易习惯。深慈商公司要求王先治、冯国平赔偿交易价与市场价的差额及利息损失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两批交易金额与深慈商公司主张的不合理低价认定标准（即市场价70%）之间的差价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为损失金额。经计算，第一批交易损失为101817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市场价23346000元×0.7-15324030元），第二批交易的损失金额为310246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市场价2151000元×0.7-1195454元），以上共计1328416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三、深慈商公司主张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虽然深慈商公司董事（法定代表人）王先治和监事冯国平涉嫌合谋侵害公司利益，两人对相关事实陈述口径一致，两者不可能以公司名义启动针对对方的诉讼。但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对于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涉嫌违反忠实勤勉义务情形的，股东在上述情形下也可以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案件中并不存在权利人被义务人控制导致其无法行使请求权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自公司股东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深慈商公司共有股东2名，其中股东王先治同时为涉嫌违反忠实义务的侵权人，故诉讼时效应从股东慈商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权益被侵害时起算。案涉交易分别发生于2014年7月8日和2014年9月19日，根据深慈商公司公司章程，股东会定期会议于每年12月份按时召开一次。商品房销售情况是深慈商公司重要经营信息，且商品房销售合同均为备案的可查询信息，一人以不合理低价签订20份购房合同购买38套房屋的情形足以引起持股90%的大股东慈商公司的注意，一审法院推定慈商公司在该年年底应知悉案涉交易，同时知悉王先治、冯国平违反忠实勤勉义务的行为。截至2017年12月18日深慈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追究王先治、冯国平违反忠实勤勉义务的责任时，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深慈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情形，王先治、冯国平主张深慈商公司案涉请求权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的主张具有相应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综上，对于深慈商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深慈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18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21800元，合计118625元，由深慈商公司负担。 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间内，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系诉讼时效问题，出于查明案件事实需要，本院责令双方围绕诉讼时效问题进一步作出解释，王先治、冯国平于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有关情况说明及补充材料，具体如下：1.深慈商公司（慈商公司）2015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复印件1份[原件在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外初字第76号案件]、2013年5月13日会议纪要复印件1份（参加人员岑冲平、王先治、冯国平、余芳飞）、深慈商公司筹资情况1份，拟证明慈商公司的各股东根据各自持股比例经折算后，转换为深慈商公司的持股比例的情况为岑冲平（持有40%）作为除王先治（27%）、冯国平（13%）、余芳飞（10%）外其余慈商公司股东的代表；2.股东大会待审议事项1份、销售情况及凭证复印件7份（原件在宁波市公证处提存）、记账凭证1份及还款凭证2份、深慈商公司筹资情况1份，拟证明因还款需要，深慈商公司各股东协商一致由各股东共同按照出资比例归还对外款项；3.孙娟龙销售不动产发票3份（孙娟龙系余芳飞的妻子）、王乐薇销售不动产发票3份（王乐薇系王先治女儿），拟证明除冯晨凯购得深慈商公司开发的房产之外，还有王先治、余芳飞、岑冲平（代表慈商公司其余7位股东）都有同类购房行为；4.慈商公司深慈商公司关于岑冲平、王先治股东分工决定1份、2012年5月22日董事会纪要1份、2013年股东会决议1份、2013年临时董事会决议1份、2014年董事会会议纪要邮件截图1份及董事会会议纪要1份、邮件及附件2份、审批表2份、付款申请单2份、转账付款单1份、收条1份、决定1份，拟证明岑冲平作为慈商公司以及慈商公司中除王先治、冯国平、余芳飞外其余7个股东的代表，实际参与了深慈商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按照分工决定，岑冲平作为慈商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和深慈商公司董事长，主要负责该两家公司的财务筹划及大额资金最终审批权，进而证明岑冲平参与深慈商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其对冯晨凯的购房情况明知；5.融资服务居间协议1份、借款合同1份[原件在一审法院（2019）浙0282民初14005号案件中]、2016年6月26日承诺函1份，拟证明岑冲平作为慈商公司以及慈商公司除王先治、冯国平、余芳飞外的其余7个股东的代表，在冯晨凯购买房屋之后，依旧参与深慈商公司的日常管理及重大事项决定的商议。以上材料经质证，深慈商公司认为，对上述材料中原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无原件比对的材料的真实性则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先治、冯国平提交的上述材料相互印证，能够说明岑冲平作为慈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与了深慈商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理应知晓冯晨凯购房事宜。 据上，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深慈商公司依据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以王先治、冯国平违反忠实、勤勉义务并给公司造成损失为由主张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系侵权之诉，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的约束，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即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故围绕于此，本院分析如下：基于实践中，大股东操纵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以及公司中小股东利益的情况时有发生，故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了公司权益受损的股东救济途径，即赋予股东提起代表诉讼的权利。但在本案中，从深慈商公司的股权结构来看，其有法人股东和自然人股东各一名，其中法人股东慈商公司持有深慈商公司90%的股权，自然人股东王先治持有深慈商公司10%的股权。从一审法院（2016）浙0282民初9700号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深慈商公司与冯晨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7月8日和2014年9月19日，如前文已述，王先治、冯国平于二审中提供的材料能够说明岑冲平作为慈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与了深慈商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故虽慈商公司于2016年8月9日要求王先治、冯国平起诉冯晨凯支付房款未果，后于同年9月22日自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冯晨凯支付房款，但并不能就此认定慈商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深慈商公司利益受损的时间节点为2016年8月，况且慈商公司对于其为何直至2016年8月才得知涉案商品房交易信息的说法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另如一审所述，38套商品房打包进行销售应属深慈商公司的重要经营信息，按深慈商公司的章程规定，股东会定期会议于每年12月份按时召开一次，慈商公司作为深慈商公司的大股东应当于股东会召开之际知悉该情况，但自2014年12月起至2016年8月期间，并无证据表明慈商公司参与股东会决议或者其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的权利受到阻却。此外，根据已查明事实，慈商公司起诉冯晨凯支付房款（2016年9月22日）在先，召集召开201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2017年10月30日）在后，两者时间相隔1年之久，而慈商公司起诉冯晨凯支付房款案件中深慈商公司系该案第三人，彼时慈商公司及深慈商公司便已明知涉案商品房的销售总价，对是否存在不合理低价销售情形已经能够做出相应判断，进而亦能判断王先治、冯国平是否存在违反忠实勤勉义务的行为，然深慈商公司却以2017年10月30日临时股东会决议以及新一届董事会决议撤换王先治、冯国平后才能行使权利为由，主张2017年10月30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深慈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上诉人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亚琴 审判员  徐梦梦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