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江海航运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46644009121，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阴平镇府前路99号。法定代表人：史仍先，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德，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0324014093674C，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凌城镇玄武路8号。负责人：杜昆鹏，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露，睢宁县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姜广强，男，1975年2月2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中区。上诉人枣庄市江海航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凌城镇政府）、原审被告姜广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4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德、被上诉人凌城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姜广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姜广强不是涉案船舶所有权人没有承担相关责任义务。上诉人提交的与姜广强2019年1月，姜广强和江海公司的涉案船舶转让协议及收款凭证，证实在案发前涉案船舶已经被江海公司购买，案发时江海公司是涉案船舶实际所有权人实际运营人，与船舶相关权利义务与姜广强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姜广强没有赔偿义务。二、涉案桥梁属于危桥，上诉人没有赔偿的义务。被上诉人提交的睢宁县政府官网的两篇新闻报道证实在案发前的2017年、2018年涉案桥梁已经被睢宁县政府主管部门认定为危桥，不具备正常的通行条件，属于必需进行拆除改造的碍航桥，本起事故的发生也从侧面证实涉案桥梁的确是碍航桥，与上诉人的船舶发生碰撞的是一座危桥、碍航桥，就好比交通事故碰撞了一个已经没有生命的尸体；尸体权利人不能要求肇事方赔偿尸体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费用。在上诉人碰撞的是危桥、碍航桥的情况下自然也没有义务按照桥梁造价赔偿。三、评估报告存在大量虚构伪造项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委托程序违法。本案原告是是乡镇人民政府，委托人却是睢宁县公证处，公证处没有资格委托鉴定。选定评估机构并不是法院指定或各方当事人协商确定；评估单位并不是司法鉴定机构，没有对涉诉桥梁进行司法评估的资格；整个评估过程没有通知任何一方当事人参与现场勘测，评估对象的客观性真实性都存在问题，严重主管臆造评估对象。四、上诉人案发后也多次到现场实地查看，涉案桥梁是3孔拱桥，每孔是4个主梁，在事故发生前桥梁就已经破损，与本起事故相关的是3个孔洞之一的中间孔洞，该孔洞4个主梁中只有一个主梁断裂，其余3个主梁最北侧1个完好，中间两个只是表层混凝土脱落，如果真是必须拆除也仅能中间孔洞拆除，桥墩不需任何施工，其余2个孔洞也不需要任何施工，评估报告在涉案桥梁是否需要全部拆除没有进行工程上必要性进行判断的情况对全桥评估显然与本案不相关。五、认定桥梁残值为19%与事实不符。涉案桥梁属于危桥，且不符合政府对涉案徐洪河航道升级改造规划属于碍航桥，没有修复重建价值，对该桥梁更通俗的说法应该叫做“僵尸桥梁”。在构成危桥、碍航桥的情况下，该桥梁对于桥梁的所有权人、管理人只能是负资产，换一句话说该桥梁在案发前只能是地方政府的负担，该桥梁存在不但不会给地方带来收益，只会给地方带来拆除等各项费用发生。而且该桥梁建成在50多年前，涉案桥梁的标准及机构均与现行桥梁要求不相符。该评估报告不但高估了重置费用还认为评估日的残值为19%，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凌城镇政府辩称，本次事故经睢宁县地方海事处调查处理，作出调查结论认定书，认定鲁枣庄拖0699轮是造成该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睢宁县地方海事处还建议涉案桥梁需拆除，如果直接维修存在安全隐患。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姜广强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凌城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江海公司、姜广强赔偿撞坏桥梁损失9167709元；2、本案诉讼费、评估费、公证费由江海公司、姜广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5日，鲁枣庄拖0699拖队一轮9拖船舶从安徽冠丰港方向空载驶往山东枣庄港，途径徐洪河花园桥航段，10时40分左右，船队三档驳船右舷驾驶室碰撞上花园桥主通航孔右岸主梁，造成花园桥三根主梁不同程度断裂。上述花园桥位于睢宁县凌城镇，系由凌城镇政府负责管理。后经睢宁县地方海事处调查，于2019年3月27日出具2019第00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局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鲁枣庄拖0699拖队碰撞花园桥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鲁枣庄拖0699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是造成该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本起事故为单方责任事故，鲁枣庄拖0699轮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并针对此次事故向凌城镇政府作出睢地方海事建字（2019）第1号《水上交通安全管理建议书》，建议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对花园桥进行先期拆除，继续推进本镇其他桥梁的防止船舶触碰桥梁工作。事故发生后，睢宁县交通运输局向睢宁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作出《关于建议拆除花园桥的报告》，建议立即对该桥实施禁行封闭，并尽快予以拆除。睢宁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收到该报告后向凌城镇政府作出《关于限期拆除凌城镇花园桥的督办通知》，并转发了睢宁县交通运输局的上述报告。另查明，为尽快实施涉案桥梁的拆除工作，凌城镇政府委托睢宁县公证处对涉案睢宁县凌城镇花园桥进行证据保全，睢宁县公证处委托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鲁枣庄拖0699所拖船队对睢宁县凌城镇花园桥造成的财产损失。2020年3月1日，睢宁县公证处的公证人员现场监督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对该桥进行丈量、评估。2020年3月2日，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宁价鉴评字（2020）第01G2003020016号《价格评估报告》，睢宁县凌城镇花园桥在2019年3月25日于本报告的假设和限制条件下的损失评估价格为916709元。经一审法院庭后核实，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关于凌城花园桥评估方法的说明》一份，经评估，在鉴定基准日该桥的建桥费用为4824782.28元，水泥桥的使用年限一般为50年，该桥建于1978年9月，至2019年3月25日，剩余使用年限114个月，剩余比率为19%，故本次事故的赔偿价格为建桥费用的19%，即916709元（4824782.28元×19%）。江海公司对上述评估报告不予认可，经释明，江海公司不同意申请重新评估。再查明，根据鲁枣庄拖0699船舶的内河船舶检验证书薄，该船的所有人为姜广强，船舶经营人为江海公司。庭审中，江海航公司提供其与姜广强于2019年1月12日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姜广强（甲方）将其所有的鲁枣庄拖0699钢质船舶出卖给江海公司（乙方），船舶总价值为19.6万元，并约定在该船交船之前所有债权与乙方无关，均由甲方负责；自从合同生效后船舶产生的纠纷与债务与甲方无关。凌城镇政府对上述买卖合同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至山东省枣庄市地方海事局调查，涉案鲁枣庄拖0699船舶于2019年4月25日从姜广强名下转移登记至江海公司名下，江海公司、姜广强于同日签订《鲁枣庄拖0699船舶交易合同》、《鲁枣庄拖0699船舶交接确认书》各一份，并登记备案。合同确认书约定双方于2019年4月25日在南京港口进行了船舶现状交接。船舶交接前，有关该船的一切责任、风险均由被告姜广强承担；船舶交接后，有关该船的一切责任、风险和费用均由江海公司承担。事故发生后，江海公司已支付凌城镇政府3万元。庭审中，江海公司提交睢宁县人民政府门户网于2017年2月10日发布的《有条不紊、抓实抓细睢宁农路建设“扬帆起航”进行时》、睢宁新闻网于2018年11月21日发布的《县领导调研徐洪河沿线危桥损毁情况》新闻报道两篇，其中“2017-2018年，……我县计划投资5亿元实施以下公路建设项目：……五是碍航桥改造工程。2017年计划实施碍航桥9座，……花园桥6座桥梁已根据省航道局批复意见进行施工图设计调整”、“调研活动中，毛孝泉先后来到……凌城镇花园桥实地检查桥梁破损程度以及其通行、限行和禁行情况，并对桥梁修缮改造工作提出具体要求”等内容显示出，涉案凌城镇花园桥在事发前已经被睢宁县政府主管部门认定为危桥和必须进行拆除的碍航桥，即使本起事故没有发生该桥梁也是必须进行拆除改造的。江海公司另提供睢宁县交通运输局发布的睢交发（2019）31号文件《睢宁县交通运输局关于贯彻县委主要领导指示精神推进“交通强县”建设工作实施方案》，其中水运体系的航道升级任务中，2019年形象进度包括推进徐洪河碍航桥达标改造，改善徐洪河通航环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江海公司、姜广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鲁枣庄拖0699船舶碰撞，造成凌城镇花园桥主梁不同程度断裂，经睢宁县地方海事处调查，认定鲁枣庄拖0699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姜广强作为涉案鲁枣庄拖0699船舶的所有人，应当承担因船舶碰撞产生的赔偿责任。江海公司作为涉案鲁枣庄拖0699船舶证书中所载明的经营人，应对其经营的船舶进行安全航行的管理，并基于公示的船舶经营人身份对外承担责任，应就凌城镇政府的损失与姜广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江海公司辩称已于事故发生前的2019年1月12日与姜广强就涉案船舶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但根据一审法院在山东省枣庄市地方海事局所调查取得的证据，涉案鲁枣庄拖0699船舶的是在事故发生后的2019年4月25日才从姜广强转移登记至江海公司的名下，在2019年3月25日事故发生时，姜广强仍是该船的所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五条之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该到船舶登记机关依法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即便双方于2019年1月12日就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但并未转移登记，姜广强仍应对凌城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故该辩称不予采纳。二、关于应当赔偿损失数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凌城镇政府已就涉案桥梁的损失进行评估，经评估，睢宁县凌城镇花园桥的损失评估价格为916709元。为尽快对撞击后的桥梁进行拆除，凌城镇政府单方对该桥梁的损失进行先期评估并无不妥，且该评估系在睢宁县公证处的公证监督下做出，应认定凌城镇政府已经就损失数额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江海公司虽对该评估结果不认可，但经释明，江海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评估，亦不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对抗凌城镇政府单方提供的评估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江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凌城镇政府提供的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赔偿的依据。对于上述评估损失是否应当全部由江海公司、姜广强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睢宁县凌城镇花园桥建成于1978年9月，使用时间较长，且从江海公司提供的新闻报道中也能看出，该桥确实存在碍航、需要改造的情形，且已经列入计划改造的范围，由于船舶的撞击，加速了本已老化的涉案桥梁的毁损进程，致使尚可通行的桥梁成为险桥而禁止通行，且不具有修复价值需要重建。综合考虑上述诸多因素及兼顾公平合理和衡平当事人利益，以双方各承担50%的损失为宜。江海公司辩称的涉案桥梁早已被定性为危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睢宁县凌城镇花园桥虽然存在政府计划改造的桥梁范围内，但该桥在事故发生前仍在正常使用，碰撞事故的发生直接造成了桥梁不能使用、急需拆除的后果，故该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江海公司、姜广强应当赔偿的损失数额为458354.5元（916709元×50%），扣除已付3万元，尚有428354.5元。综上所述，根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枣庄市江海航运有限责任公司、姜广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赔偿损失428354.5元；二、驳回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公告费600元，鉴定费24000元，公证费5000元，合计39400元，由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负担19700元，枣庄市江海航运有限责任公司、姜广强负担19700元。二审中，上诉人江海公司向本院提供涉案桥梁现场照片14张，证明涉案桥梁受损的只是中间孔洞最南侧一个主梁，同时从桥面和侧面、桥头两侧对桥的建筑年代和石碑进行拍摄。证实桥梁不存在评估报告中所提到的橡胶支座，橡胶垫块，桥梁型钢伸缩缝、304不锈钢、桥梁连接缝、铝合金防水层、油毛毡。证实评估报告与客观实际不相符，存在大量主观臆造成分。被上诉人凌城镇政府质证认为，上诉人不是专业的桥梁施工人和专业的鉴定人，并不能以外观的表象来推测鉴定报告所载明的相关事项。在一审阶段，一审法院多次向上诉人释明是否需要重新鉴定，上诉人公司不要求重新鉴定，可以看出他对该评估报告的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二审期间，江海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桥梁因碰撞造成的损失数额进行鉴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江海公司、姜广强应否承担涉案桥梁损失的赔偿责任及损失数额认定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鲁枣庄拖0699船舶碰撞造成凌城镇花园桥主梁不同程度断裂，经睢宁县地方海事处调查认定，鲁枣庄拖0699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姜广强作为涉案鲁枣庄拖0699船舶的所有人，应当承担因船舶碰撞产生的赔偿责任。江海公司作为涉案鲁枣庄拖0699船舶证书中所载明的经营人，应对其经营的船舶进行安全航行的管理，并基于公示的船舶经营人身份对外承担责任，应与姜广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损失数额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三）消除危险；（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在涉案桥梁遭受损害后，权利人可以要求义务人通过修理、重作、更换等恢复原状。本案中，涉案睢宁县凌城镇花园桥虽建成年代久远，使用时间较长，存在需要改造的情形，但其在受到撞击前仍存在使用价值，因涉案船舶的撞击，造成尚可通行的桥梁成为险桥而禁止通行，且不具有修复价值需要重建，故认定其损失数额时应综合考虑上述情形。涉案桥梁的损失经公证机关进行证据保全并委托评估，该评估意见综合考虑涉案桥梁的实际情形，采用平桥建造方法并考虑原桥梁的使用期限等认定损失数额，江海公司虽对该评估结果不认可，但经一审法院释明，江海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现其二审期间再次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对此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在衡平当事人利益的情形下，以双方对评估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进行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江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26元，由上诉人枣庄市江海航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东海审判员  杜演文审判员  赵东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