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枫，男，197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江苏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成明，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龙，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平，男，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丹阳市开发区。上诉人曹枫因与被上诉人季成明、原审被告郭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2民初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枫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合伙期间，被上诉人对生产数量、供货数量、金额完全知晓或者理应知晓，在三人散伙时也应明知，即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11月9日订立结算协议时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已超过3个月未行使撤销权，该权利已消灭。2.被上诉人事后多报300余万元与三人解除合伙协议的利润分成无关。首先，根据业务习惯，不可能出现多报300万的误差情况；其次，根据中建二局2019年10月27日的通知可以看出，上海万达项目合同价总额为母线4020557.49、配电箱4171992.44元，这与三人结算时按三个项目共计1040万元金额计算的事实一致，结算时三方并未按1300余万的销售额计算。3.协议约定给上诉人的200万元不仅仅是利润，还包含上诉人投入的成本、延期付款利息和留给被上诉人可以获得的商业机会等，上诉人获得200万元合情合理。4.退一步讲，即使三方协议结算涉及多报价的300万元，被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撤销全部协议的观点不能成立，因为该300万元仅是结算组成部分，不能因部分而撤销全部合同。季成明辩称：1.被上诉人知道重复报价的时间是在2019年10月27日之后，而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2020年1月20日，没有超过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时间。2.所有的重复报价材料款，重复报价时间均在2017年11月7日之前，即重复报价行为均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之前，根本不存在事后多报300余万元的事实。万达公司作为我国知名企业，其财务审计是严谨、严格的，不可能发生供货方多报价就多向供货方支付货款的低级错误，更不可能被客户欺骗让客户获取超出供货总量几百万元的非法利益。3.被上诉人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交业务成本账册，账册均是三人认可的。从账册中明显可以看出上诉人投入的成本从头到尾仅10万元左右，在短短3个月内，就赚取200万元的高额利润，这是任何一项经营项目都无法达到的。如果不是发生重大误解的情形，被上诉人再怎么无知也不可能答应分给上诉人200万元利润。实际上，三方合作的四个项目利润分别为47.7万元、33.58万元、-2.4万元、5.6万元，综合利润为84.48万元。这完全符合常规业务的利润标准。2、关于商业机会，所以项目本身均是被上诉人的，也就是说商业机会本身就是被上诉人自己的，不存在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商业机会的说法。4.上诉人认为应部分撤销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这明显于法无据，该协议只有一点就是给上诉人200万元，给原审郭平160万元，而这一金额均是被上诉人在发生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做出的。既然是误解，就应当重新作出决算。而且三方合作的项目至今仍没有完全结束，一审法院认定应当重新结算完全是合理合法的。而且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方均是公平的，这也符合民法总则中公平原则的相关规定。三个人实际上是合伙关系，而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将风险全部转嫁到被上诉人身上，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完全坐享其成分配高额利润，对被上诉人来说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平述称：被上诉人说合作1000多万的项目，三个人各投资10多万元，按照常理是不可能的。这30万仅仅是公关费用，三个人把1000多万的货物全部送到现场，利润分成是季成明40%，我和曹枫各30%，和季成明解除合作的时候，外面有700多万没有回来，我要求160万和曹枫要求200万完全合理合法。签订协议后，到现在一分钱没给，我们去上海万达、开米咨询，钱全都给了季成明，成都蓝润广场135万合同已经回了80几万，我和曹枫一分钱没看到，全在季成明处。季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季成明和曹枫、郭平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曹枫向季成明退还因2017年11月9日协议书所取得的财产720000元；3.判令郭平向季成明退还因2017年11月9日协议书所取得的财产5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曹枫、郭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6日，季成明与曹枫、郭平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季成明与曹枫、郭平合作经营上海开米、成都蓝润、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等工程项目的电器产品业务，以江苏中顺电气有限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各项目前期关系开拓及操作过程中的公关费用、生产成本，由三人等比例均摊；各项目独立核算，产生的利润，季成明与曹枫、郭平按40%、30%、30%的比例分配。上述项目合作过程中，季成明与曹枫、郭平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季成明与曹枫、郭平就成都蓝润、上海开米、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合作至2017年11月9日止，在此之前发生的一切行为（共同投资经营项目、前期公关、生产成本投入、分配款项等）既往不咎，曹枫、郭平退出合作及后续项目运作，项目所有未付材料款、运费、人工工资、税金管理费等费用，曹枫、郭平概不承担；季成明分别支付曹枫、郭平费用2000000元、1600000元，此款项包括曹枫、郭平前期投入的经营成本及各项目预期收益分成。庭审中，一审法院问及上述协议书载明的季成明应分别支付曹枫、郭平2000000元、1600000元的组成时，季成明陈述：该结算费用没有组成，就是曹枫、郭平在没有详细成本投入的情况下，散伙时要求其支付的款项，当初销售总金额为10400000元，在原材料没有全部到位的情况下估算的数字；曹枫陈述：季成明应给付其的结算费用2000000元是由其代垫的成本、合作应当分得的利润、客户关系交给季成明后季成明继续开展业务获利的利润以及相应货款已被季成明收回而季成明未及时给付被告所产生的利息组成。郭平同意曹枫的陈述意见。审理中，季成明主张，案涉协议书签订后，其已分别向曹枫、郭平支付结算费用720000元、500000元。郭平对此未予否认，而曹枫则认为其与季成明之间还存在借贷关系，季成明就案涉三个项目实际向其支付的利润为490000元。本案受理后，季成明于2020年3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郭平为本案被告。2020年3月3日，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郭平为本案被告，并书面通知其参加诉讼活动。季成明与曹枫、郭平之间存在的主要争议：一、季成明与曹枫、郭平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季成明认为，其与曹枫、郭平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结算协议书时，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尚未完全结束，故该项目配电箱当时按照报价700余万元结算费用，后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五角场万达广场室内装修及外装工程项目通知江苏中顺电气有限公司，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实际所供配电箱价款为400余万元，与报价严重不符，且报价员常加才对此也已作出书面说明，认可该项目配电箱存在重复报价300余万元，故其在签订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时就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配电箱价款存在重大误解；另，曹枫、郭平只在三个项目前期人均投入108500元，再无其他投入，如果其在签订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时不存在重大误解，曹枫、郭平不可能分得如此高额的利润。对此，季成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五角场万达广场室内装修及外装工程项目于2019年10月27日向江苏中顺电气有限公司出具的通知、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配电箱报价汇总表、报价员常加才对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报价出具的说明以及三方合作前期投资明细。其中，2019年10月27日的通知载明：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五角场万达广场室内装修及外装工程项目通知江苏中顺电气有限公司，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所供母线和配电箱现场审核数量与报价数量不一致，母线和配电箱（含签证）现场审核数量分别为4020557.49元、4534774.39元，而报价数量分别为4850000元、7320000元，按照合同约定，办理结算额应为母线4020557.49元、配电箱（含签证）4171992.44元。上海五角场万达项目配电箱报价汇总表载明：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2018年1月19日止，江苏中顺电气有限公司就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配电箱报价合计7330361.18元（其中2017年11月9日之后的报价数额合计1031825.17元）。该汇总表下方报价员常加才出具了说明，载明：“1、当时最终结算报单价格为7347446.34元；2、以上重复结算报价为3212995.7元；3、描色部分为重复项”。曹枫、郭平除对上述投资明细真实性无异外，对季成明提交的其他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以认可。针对季成明的上述主张，曹枫、郭平认为，结算协议书签订时，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利润是按配电箱销售额400余万元进行分配，并非基于700余万元的销售额分配利润，故季成明签订结算协议书时不存在重大误解；另外，报价员常加才虽然是三方共同聘请，但曹枫、郭平对开关柜业务一窍不通，看不懂报价表，而报价员常加才和季成明是老合作关系，常加才完全听从季成明的指令办事，季成明之所以愿意在销售额10400000元的情况下给曹枫、郭平利润分成适当多一点的原因，就是因为季成明想在销售额10400000元的基础上虚报3000000元，骗取上海五角场万达项目货款3000000元，只不过现在被发现了，由此可见，即使如季成明所述结算协议书系按销售额1300余万元确定的利润分成，也是季成明自愿承受的。二、季成明要求撤销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庭审中，曹枫、郭平主张，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本案属于重大误解，而不属于显失公平，而撤销重大误解合同的最长时效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重大误解的事实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又根据季成明在庭审中的陈述，季成明就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配电箱虚报3000000元，导致销售合同金额为1300余万元，是季成明故意而为之，也就是说在签订三方结算协议时季成明已明知虚报3000000元的事实，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三方签订结算协议书之日即2017年11月9日开始计算。季成明主张，其在接到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五角场万达广场室内装修及外装工程项目的通知后，才得知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配电箱存在重复报价300余万元的情况，而该通知载明的日期为2019年10月27日，其提起诉讼的日期为2020年1月20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季成明与曹枫、郭平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确认。关于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根据季成明与曹枫对结算费用组成的陈述，能够证明季成明与曹枫、郭平签订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时，并未有明确的结算依据，结算费用均系采用估算方式计算。又根据季成明与曹枫、郭平在庭审中的陈述，能够证明季成明在结算时就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配电箱系基于报价700余万元结算并分配利润。而结合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五角场万达广场室内装修及外装工程项目出具的通知及报价员常加才出具的报价说明，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配电箱报价700余万元中存在重复报价300余万元。因此，季成明主张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再言，根据季成明与曹枫、郭平的陈述及本案现有的证据，能够证明曹枫、郭平对案涉三个项目的前期人均投资为十几万元。又根据季成明与曹枫、郭平签订的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曹枫、郭平退出时能够分别获得项目结算费用（含成本、利润）2000000元、1600000元，季成明获利的结算费用应当不少于2000000元。因季成明与曹枫、郭平在庭审中一致认可上述结算费用系按案涉三个项目销售额10400000元估算，而季成明与曹枫、郭平分享的结算费用几乎为销售额的一半，由此可见，季成明因自己的过错对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内容发生误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故季成明要求撤销其与曹枫、郭平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季成明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合同当事人因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而引起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有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季成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审理中，曹枫、郭平以报价员常加才重复报价系按季成明指示办事为由，抗辩季成明在签订结算协议书时已知晓撤销事由，主张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11月9日签订协议书之日起开始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季成明与曹枫、郭平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季成明在签订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时已知晓或应当知晓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配电箱存在重复报价300多万元的事实，故曹枫、郭平的上述抗辩理由，与事实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季成明主张其自2019年10月27日接到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五角场万达广场室内装修及外装工程项目出具的通知后，才得知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存在重复报价的事实，可信度较高，且曹枫、郭平亦未有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季成明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9年10月27日起开始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采纳。现季成明于2020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一年，故曹枫、郭平抗辩季成明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季成明与曹枫、郭平之间合作经营工程项目，实质系合伙经营，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及收益，在工程项目尚未完全结束，且出现上海五角场万达广场项目货款不实的状况后，应当重新结算，待结算后按实进行分配。因此，季成明要求曹枫、郭平返还的财产，本案不作裁判，由双方在结算中自行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季成明与曹枫、郭平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驳回季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曹枫向本院提交案外人陈国华起诉曹枫的诉讼材料一组，证明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中约定了该向陈国华借款的80万，应当由被上诉人偿还。季成明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郭平对该组证据没有意见季成明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三个项目的来款明细，证明合作项目的到款情况；2.项目支出情况，证明合作项目的部分支出明细3.销售员业务费结算表，三个项目所有的利润表。曹枫经质证认为，对三个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是真的，也可以看出三个项目总金额为1040元；且季成明从江苏中顺电气有限公司借走389.8万元，但仅汇入4万元；根据测量结算表来看，合同差价只有704923.86元，没有300余万元。郭平经质证认为，实际上季成明从三个人的款项上个人拿走380几万，这个钱的去向我和曹枫不知道。季成明从蓝润广场也拿了80万，这里面没有反映出来。证据一到款910万，加上蓝润的80万，就是990万，上海万达广场到款时间最迟是2017年7月6日，五角场到款最迟是2018年2月1日，所以2018年2月1日990万应该就进了江苏中顺电气有限公司的账户，我们签订结算协议的时候钱应该已经在账上了，但是季成明一直骗我们没有到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季成明与曹枫、郭平签订的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三方当事人签订协议并非仅仅对案涉三个项目的利润进行分成，而是针对共同投资经营项目、前期公关、生产成本投入、后续项目运作以及所有未付材料款、运费、人工工资、税金管理费等费用，包括三方共同举债等进行的统筹安排。季成明在考虑向曹枫、郭平支付费用时，显然是进行了通盘考虑。现因上海万达项目存在重复报价300余万元，季成明在签订协议时对在外应收货款存在重大误解，依法可予以撤销。且该重大误解足以让季成明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故从公平的角度来看，亦应撤销2017年11月9日的协议书，由三方当事人就案涉项目进行结算。综上所述，上诉人曹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0元，由上诉人曹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樊华勇审 判 员 孙 毅审 判 员 葛荣贵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亮亮书 记 员 王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