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渝鑫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至县天池镇新南路134号。 法定代表人：黄荣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咏松，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至县鑫诚商务服务部，经营场所四川省乐至县天池镇文庙街晶鑫嘉园44号1幢6号门市。 经营者：唐利娟，女，198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理，四川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勇平，男，198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杰，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恒石信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益街北巷49号1层。 法定代表人：张瑶，执行董事。 上诉人四川渝鑫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下称渝鑫公司）、乐至县鑫诚商务服务部（下称鑫诚商务部）因与被上诉人蒲勇平、原审第三人成都恒石信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下称恒石信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2民初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渝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咏松，上诉人鑫诚商务部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理，被上诉人蒲勇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恒石信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渝鑫公司上诉请求并答辩称：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蒲勇平要求解除《认购协议书》的诉讼请求；2.由蒲勇平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撤销。《认购协议书》根据合同约定早已于2017年5月31日解除失效，一审法院认定于本案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6日解除不当，蒲勇平已丧失解除权，其只能请求法院确认《认购协议书》已解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予以撤销。蒲勇平因其自身原因未在《认购协议书》约定期限内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审法院认定渝鑫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无理无据，应该改判；另外，本案《认购协议书》已解除，《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中的应付工程款包含《房屋抵工程款协议书》所涉款项，蒲勇平要求依法解除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针对鑫诚商务部的上诉答辩称，一、鑫诚商务部认为《认购协议书》已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无理无据，应予驳回。案涉《认购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须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内容及《业主临时规约》，一审法院认定其仅系缔约合同的事实认定清楚；二、鑫诚商务部认为案涉债权债务的转移已经完成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应予驳回。《认购协议书》系缔约合同，于2017年5月31日起失效，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其自始无效；蒲勇平因退还房款向唐利娟提起过诉讼，唐利娟就涉案债权债务向恒石信和提起过诉讼；渝鑫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就与恒石信和的工程款起诉，并达成调解协议及《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因此，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并未完成。三、鑫诚商务部认为案涉债权债务转移已完成，款项的退还与其无关无理无据，应予驳回。案涉二份协议均已解除失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各方当事人之间应按照各自之间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蒲勇平的购房款支付给了唐利娟，购房款应由其退还。 鑫诚商务部上诉请求并答辩称：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蒲勇平对鑫诚商务部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渝鑫公司、蒲勇平、恒石信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案涉《认购协议书》已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渝鑫公司也向蒲勇平出具案涉商品房房款的收据，因此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蒲勇平因渝鑫公司一房二卖及房屋被查封不能实现购房目的，主张解除《认购协议书》，其恢复原状的效力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及于签约主体之外的鑫诚商务部。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蒲勇平的目的是买房，与渝鑫公司原本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签订《认购协议书》并出具购房款收据的行为标志着双方已经形成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也标志着渝鑫公司与恒石信和及恒石信和与鑫诚商务部之间的债权债务转移完成。从表象上看，渝鑫公司未收到案涉购房款，但其此时的债务已相应减让，出具收据本身已无意义，而一审据此判决鑫诚商务部返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渝鑫公司与蒲勇平签订《认购协议书》并向其出具购房款收据的行为，标志着案涉以房抵债系列债权债务转让已完成，鑫诚商务部收款是基于对其钢材款债权转让，而非不当得利，蒲勇平支付的购房款，渝鑫公司已出具相应的购房款收据，故返还或者赔偿损失，均与鑫诚商务部无关。针对渝鑫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渝鑫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蒲勇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渝鑫公司和鑫诚商务部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石信和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答辩。 蒲勇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其与渝鑫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书》；2.判令鑫诚商务部返还购房款527500元及从2017年1月25日至其返还购房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诚商务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唐利娟，其前身为乐至县腾达钢材销售门市（简称腾达钢材门市），于2017年12月26日变更登记为现名。 因渝鑫公司欠恒石信和工程款，恒石信和欠原腾达钢材门市钢材款，各方当事人商议以房抵债。2017年1月16日，唐利娟向蒲勇平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蒲勇平给付的购买国禄·城市之星项目12号楼1单元27-6号房屋、12号楼1单元30-5号房屋的部分购房款现金263775元，余款263775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账到田明明账户，合计527750元。说明：“蒲勇平所支付的购房款是用于购买乐至县腾达钢材门市为成都恒石信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达成的以房抵钢材款的《协议书》项下的两套房屋”。2017年1月25日蒲勇平采用银行转账方式向田明明转款263750元。 2017年1月17日渝鑫公司与恒石信和签订《房屋抵工程款协议书》，约定渝鑫公司以其位于资阳市乐至县房屋，抵付所欠恒石信和工程款826925元，并网签至恒石信和指定的人员名下（蒲勇平，身份证：5139221986××××××××、唐利娟，身份证：5139221989××××××××）。 2017年1月23日蒲勇平与渝鑫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书》2份，约定由蒲勇平定购渝鑫公司开发的位于国禄·城市之星项目12号楼1单元27-6及30-5号房屋。该协议第三条载明，蒲勇平在签订协议时向渝鑫公司支付定金303869元，并于5月30日内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日，渝鑫公司向蒲勇平出具收据2张,分别载明收到蒲勇平交纳购买国禄·城市之星12-27-6号、12-30-5号房款各303869元。渝鑫公司与蒲勇平签订《认购协议书》后，未与蒲勇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蒲勇平为此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其诉求。 另查明，渝鑫公司因资金断链，其开发的国禄·城市之星工程几经停工，2017年2月全面停工，涉及纠纷众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以房抵债产生的纠纷。本案争议焦点：1.《认购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2.蒲勇平购房款应否退还，由谁退还；3.蒲勇平主张的资金利息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1，因渝鑫公司欠恒石信和工程款，恒石信和欠原腾达钢材门市钢材款，各合同相对人之间为清偿债务，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原腾达钢材门市与恒石信和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后，将房屋出售给蒲勇平，蒲勇平向其全额支付了购房款。蒲勇平之所以与渝鑫公司签订认购协议，系渝鑫公司、鑫诚商务部及恒石信和之间以房抵债协议约定的结果，并非蒲勇平与渝鑫公司之间直接产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唐利娟向蒲勇平出具的收条及恒石信和与渝鑫公司签订的《房屋抵工程款协议书》能证实该事实。蒲勇平向唐利娟支付购房款，与渝鑫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书》，其目的是与渝鑫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此购买案涉房屋。上述系列协议的达成，系各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渝鑫公司的原因，未能与蒲勇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现案涉房屋一套被出售，另一套被查封，蒲勇平与渝鑫公司不能再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蒲勇平签订认购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蒲勇平要求解除《认购协议书》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蒲勇平起诉要求解除《认购协议书》，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向渝鑫公司送达了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等文书，渝鑫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时间即为合同解除时间，故案涉认购协议解除时间确认为2020年1月16日。 关于渝鑫公司以蒲勇平未在认购协议约定时间与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认购协议书》存在的基础法律文件已经解除废止为由，主张认购协议已实际解除的问题。蒲勇平与渝鑫公司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蒲勇平。理由：1.蒲勇平支付全款购买案涉房屋，无理由、无证据证实其存在拒绝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2.渝鑫公司开发的国禄·城市之星工程，因资金断链，几经停工，涉及纠纷众多，2017年2月后，全面停工，蒲勇平无法与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3.渝鑫公司与恒石信和签订的《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与本案无关，故渝鑫公司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如前所述，蒲勇平与渝鑫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仅系缔约合同，其目的是与渝鑫公司缔结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将确认蒲勇平与渝鑫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完成渝鑫公司与恒石信和及恒石信和与鑫诚商务部之间的债权债务转移。因渝鑫公司的缔约过失，未与蒲勇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各方以房抵债协议未能实际履行，渝鑫公司与恒石信和，恒石信和与原腾达钢材门市的债权债务转移未能完成，各自的债权债务关系恢复到原来状态。 关于鑫诚商务部辩称其与蒲勇平不存在买卖关系，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已经完成，应由渝鑫公司退还购房款的问题。唐利娟向蒲勇平出具的收据证实，蒲勇平与唐利娟协商购房，蒲勇平与渝鑫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之所以与渝鑫公司签订认购协议，系渝鑫公司、鑫诚商务部及恒石信和商定结果，且涉及的房屋由渝鑫公司开发，需要网签备案，方能实现蒲勇平购房目的。渝鑫公司虽向蒲勇平出具收据，但未实际收取购房款，该购房款由唐利娟收取，其行为代表原腾达钢材门市，应由更名后的鑫诚商务部承担退还义务。故鑫诚商务部辩解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蒲勇平要求鑫诚商务部退还购房款527500元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3，因案涉以房抵债协议未完成，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回到原来状态。故鑫诚商务部收取并占有蒲勇平购房款无合法依据，因其占有给蒲勇平造成的损失，应当赔偿。其主张按照资金利息计算损失合理，予以支持。其利息计算应从蒲勇平支付购房款之日起至鑫诚商务部返还完毕之日止。蒲勇平于2017年1月16日和1月25日向唐利娟及其指定人员支付购房款527525元，现蒲勇平要求以527500元为基数，从最后一次付款时间起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资金利息计算：以购房款5275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退还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理由，蒲勇平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规定，遂判决：一、原告蒲勇平与被告四川渝鑫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于2020年1月16日解除；二、被告乐至县鑫诚商务服务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原告蒲勇平退还购房款527500元及利息（以5275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退还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907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计收4538元，由被告乐至县鑫诚商务服务部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认购协议书》何时解除；2.蒲勇平的购房款应由谁退还。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认购协议书》何时解除问题。因渝鑫公司欠恒石信和工程款，恒石信和欠鑫诚商务部（原腾达钢材门市）钢材款，各合同相对人之间为清偿债务，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渝鑫公司与恒石信和达成《房屋抵工程款协议书》，约定用案涉两套房屋抵付工程款，并网签至蒲勇平名下。蒲勇平与渝鑫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书》并向鑫诚商务部全额支付了购房款，渝鑫公司出具了加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购房款收据，鑫诚商务部所出具的收条同时印证蒲勇平已支付购房款，收条上特别注明该款系抵付工程款并用于购买《房屋抵工程款协议书》项下的案涉两套房屋。即蒲勇平之所以与渝鑫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书》，系渝鑫公司、鑫诚商务部及恒石信和之间以房抵债协议约定的结果，并非蒲勇平与渝鑫公司之间直接产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述系列协议的达成，系各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渝鑫公司的原因，未能与蒲勇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导致现案涉房屋一套被出售，另一套被查封，蒲勇平与渝鑫公司不能再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蒲勇平购房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蒲勇平起诉要求解除《认购协议书》，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并以渝鑫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时间2020年1月16日为合同解除时间并无不当。渝鑫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蒲勇平的购房款应由谁退还问题。本案中，蒲勇平系与鑫诚商务部达成房屋买卖合意，且向其直接支付案涉购房款，鑫诚商务部也向蒲勇平出具收据并载明购买案涉房屋，双方之间构成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基于渝鑫公司、鑫诚商务部及恒石信和之间以房抵债协议，蒲勇平虽与渝鑫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书》，渝鑫公司也向蒲勇平出具收据，但该《认购协议书》系对前述合同履行方式的确认，是从属于鑫诚商务部与蒲勇平间房屋买卖合同的从合同。从合同的解除导致主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鑫诚商务部作为购房合同的相对方，依法应当将蒲勇平的购房款如数退还。一审法院判决鑫诚商务部予以退还并无不当，鑫诚商务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渝鑫公司、上诉人鑫诚商务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52元，由上诉人四川渝鑫公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076元，上诉人乐至县鑫诚商务服务部负担90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祥华 审 判 员 唐晓琼 审 判 员 彭 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 晴 书 记 员 江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