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12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非凡影界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甲10号院201号楼504-1室。法定代表人：吴剑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家麒，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巍，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天叶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曾用名：北京百年中视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西店村23号楼2号一层。法定代表人：徐红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健，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非凡影界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非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天叶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叶公司）合作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5民初5199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非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家麒、被上诉人天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非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非凡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非凡公司与天叶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电影大数据时代项目合作协议》，合同签订后，非凡公司随即按合同约定指派张嘉辉参与剧本修改等前期工作。合同约定天叶公司工作人员黄平为项目负责任。后期在黄平与导演多次沟通过程中，因导演认为剧本存在问题，张嘉辉与导演、编剧等多次与黄平对剧本的修改进行讨论，后被上诉人并没有确定剧本并进行开机拍摄。以上事项有我公司提供的邮件、更改过后的剧本等证据证明。2015年2月9日，黄平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董事长提出“因客观原因”合同无法履行，希望将中止执行，并将天叶公司已付的费用转为后期制作费的预付款。至此之后，天叶公司或天叶公司工作人员再未与非凡公司沟通该项目的任何事宜。二、天叶公司向非凡公司发送邀请时，摄制电影许可证已经过期，合同不具备履行条件。三、在天叶公司原因长时间未开机拍摄的情况下，黄平后期离职，不负责涉案电影的拍摄，而天叶公司于举证称要求非凡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参加涉案电影研讨，而此时，天叶公司持有的摄制电影许可证已经于2015年12月10日到期，无论是否研讨，合同已经于2015年12月10日起不具备履行条件，导致该情况的发生，原因为天叶公司未在许可证有效期限内积极改进剧本并开机拍摄。天叶公司辩称，我方按照合同约定给付款项，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违约行为致使合作协议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天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涉案合同；2.判令非凡公司向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890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1日，天叶公司的企业名称由“北京百年中视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2014年4月18日，天叶公司（甲方）与非凡公司（乙方）签订涉案《电影项目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就甲方的电影项目《大数据时代》开展合作事宜，主要内容如下：2、主体周期（可根据具体情况适当调整）：2.1.2014年4月-8月，剧本修改及前期筹备；2.2.2014年9月-10月，拍摄；2.3.2014年11月至2015年2月，电影后期制作。3、合作形式：3.1.甲方黄平已完成剧本《大数据时代》，并已取得北京市广播电影电视局颁发的《摄制电影许可证》（京影单证字[2013]第682号，影剧备字[2013]第2527号），诚意邀请乙方作为本片合作方；合作内容：共同开展项目前期再策划、剧本修改、前期筹备、项目融资、拍摄制作、电影营销、电影发行。3.2.乙方派遣公司副总裁兼艺术总监张嘉辉老师作为该片唯一监制，兼任剪辑指导。3.3.张嘉辉参与本片的前期筹备、剧本讨论、剧本修改、并推荐执行制片人、导演、主要演员等给甲方确认，张嘉辉本人对本片拍摄、制作履行监制职责并担任剪辑指导工作；所有主创人员由乙方提供大名单供甲方选择，且甲方有最终决定权；本片编剧为黄平，甲方委托黄平担任制片人；乙方可推荐执行制片人协助甲方制片人工作。3.4.甲方支付乙方张嘉辉监制费（含剪辑指导费）共计人民币壹佰肆拾捌万肆仟元整（RMB1484000），甲乙双方同意共分三期支付，付款方式如下：（1）第一期于本合同签署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协议标的的30%作为定金，即人民币肆拾肆万伍仟贰佰元整（RMB445200）。乙方收到第一笔款后，向甲方开具由张嘉辉本人签字的同意担任电影《大数据时代》监制一职的文函，并开始工作。4、双方同意，本协议正式签订后，双方派人组建本片筹备小组，作为剧组前身；筹备小组由黄平负责，暂设乙方办公。6、违约责任：6.1.如未经双方许可，任何一方未能执行本协议3.1-3.5条款规定的有关的内容，则视为违约，另一方有权追诉违约方法律责任并索取相应经济赔偿。6.2.在不可抗力因素之外，中途退出合作一方，视为违约，另一方将有权追诉由此带来的相关经济损失。此外，该协议还对项目名称、类型、影片长度、不可抗力因素以及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天叶公司向非凡公司支付了第一笔费用445200元，非凡公司开具了相应发票。非凡公司在收到该笔费用后，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天叶公司开具由张嘉辉本人签字的同意担任涉案电影监制的文函。2015年12月25日，天叶公司向非凡公司发送邀请函，邀请张嘉辉于2015年12月28日上午10点30分到北京市朝阳区鼓楼外大街23号龙德行大厦6层参加涉案电影的剧本研讨会。2016年1月26日，天叶公司再次向非凡公司发送邀请函，邀请张嘉辉于2016年1月29日上午10点30分到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南大街15号（新华文化大厦四层）参加剧本研讨会。上述两次研讨会，非凡公司和张嘉辉均未出席参加，非凡公司称未收到该邀请函，但其认可该邀请函邮寄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系其公司地址和法定代表人吴剑锋的电话号码。2016年12月1日，天叶公司委托律师向非凡公司发送了《律师函》，表示因非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派遣张嘉辉参加剧本研讨会，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通知非凡公司解除《电影项目合作协议》，并要求其双倍返还天叶公司已支付的定金。非凡公司不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亦不认可天叶公司有权行使上述合同解除权，并认为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非凡公司为证明张嘉辉参与了寻找导演、编剧以及讨论剧本的工作，提交了天叶公司黄平与其法定代表人吴剑锋的邮件往来，显示黄平向非凡公司发送了涉案电影的项目计划书定稿和故事梗概；以及非凡公司分别与张嘉辉、黄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涉及张嘉辉称在香港找拍大数据导演、导演觉得剧本不太好、黄平请吴剑锋帮忙联系张嘉辉、并安排张嘉辉与天叶公司见面的对话。天叶公司称黄平已于2016年年初离职，对非凡公司证据中显示为黄平的邮箱和微信不能核实，但其认可该微信绑定的电话号码系黄平的电话号码。非凡公司主张张嘉辉与天叶公司存在直接联系，但对此不能举证。2013年12月11日，北京市广播电影电视局出具了《摄制电影许可证（单片）》，该证载明“影片名称：《大数据时代》（胶片）、摄制单位名称：北京百年中视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此证只限摄制《大数据时代》（胶片）影片使用，有效期贰年，该片领取《影片公映许可证》后，此证即作废。”上述事实，有《电影项目合作协议》、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发票、邀请函、邮件查询记录、摄制电影许可证、律师函、电子邮件和微信截图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天叶公司与非凡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电影项目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第3.2、3.3条约定，非凡公司派遣其副总裁兼艺术总监张嘉辉作为电影《大数据时代》的唯一监制兼任剪辑指导，并参与影片的前期筹备、剧本讨论、剧本修改、推荐执行制片人、导演和主要演员等给天叶公司确认；第3.4条约定，非凡公司在收到第一笔款后，向天叶公司开具由张嘉辉本人签字的同意担任涉案影片监制的文函。合同签订后，天叶公司按约支付了第一笔款项，但非凡公司未开具上述文函，该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非凡公司主张其派遣张嘉辉参与了寻找导演、编剧以及讨论剧本等工作，但其提交的邮件或微信往来均不足以证明张嘉辉进行了上述工作并将工作成果向天叶公司予以反馈。在天叶公司表示从未与张嘉辉取得联系，且张嘉辉亦未参加天叶公司举办的两次剧本讨论会的情况下，非凡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叶公司以张嘉辉未参与影片制作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约定，非凡公司以派遣张嘉辉作为涉案影片监制和剪辑指导为其主要义务，张嘉辉则必须以自身劳务实际参与到电影前期筹备、剧本讨论、剧本修改、推荐制片人、导演、演员等工作中，非凡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与张嘉辉个人劳务之间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但在案证据均不能证明张嘉辉已经实际参与了涉案影片的制作，鉴于张嘉辉亦未参加天叶公司举办的两次剧本讨论会，在合同签订后至今长达四年的时间里，非凡公司均未派遣张嘉辉向天叶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非凡公司的上述行为致使天叶公司要求张嘉辉出任涉案影片监制和剪辑指导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天叶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非凡公司辩称涉案影片最终未开机拍摄是因为拍摄许可证已到期，一审法院认为拍摄许可证是否到期与非凡公司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并无实质关系，非凡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出具由张嘉辉本人签字同意的任职文函并派遣其参与影片的前期筹备工作，但在案证据均不能证明非凡公司已经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故非凡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对于天叶公司已经支付的第一笔费用，其主张返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天叶公司主张的定金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涉案合同第3.4条约定，天叶公司支付非凡公司张嘉辉监制费共计148.4万元，分三期支付，第一笔于合同签署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协议标的的30%作为定金即人民币445200元。该合同明确约定天叶公司向非凡公司支付的第一笔费用为定金，非凡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债务，天叶公司主张其双倍返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该定金金额超过了主合同标的额的20%，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其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之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天叶公司与非凡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涉案《电影项目合作协议》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非凡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天叶公司已支付的定金费用593600元；三、驳回天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焦点问题：天叶公司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对涉案定金的处理是否妥当。一、天叶公司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该条规定，天叶公司依据该条款的请求权成立，需要满足以下要件：一是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有效。二是非凡公司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三是非凡公司的该违约行为足以达到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四是非凡公司对解除事由完全负责或大部分负责。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合同有效无异议，本院对于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一）关于非凡公司是否存在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涉案合同对于非凡公司的义务有明确约定，非凡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主要包括：非凡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出具由张嘉辉本人签字同意的任职文函；张嘉辉参与本片的前期筹备、剧本讨论、剧本修改、并推荐执行制片人、导演、主要演员等给甲方确认，张嘉辉本人对本片拍摄、制作履行监制职责并担任剪辑指导工作；所有主创人员由非凡公司提供大名单供天叶公司选择，且天叶公司有最终决定权。天叶公司主张非凡公司的上述义务均未履行，非凡公司抗辩称合同签订后，非凡公司随即按合同约定指派张嘉辉参与剧本修改等前期工作，张嘉辉与导演、编剧等多次与黄平对剧本的修改进行讨论，并提供了天叶公司黄平与其法定代表人吴剑锋的邮件往来，非凡公司分别与张嘉辉、黄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非凡公司负担的其他义务，包括出具任职文函、推荐相关人员的义务、张嘉辉本人对本片拍摄、制作履行监制职责并担任剪辑指导工作，非凡公司承认其没有履行。对于天叶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和2016年1月26日组织召开的两次研讨会，非凡公司在接到相关通知后，没有指派相关人员参加，应当视为违反合同义务。（二）非凡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已经达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严重程度。本案中，非凡公司没有按合同出具任职文函虽然违约，但因该项义务并不属于合同的主给付义务，且张嘉辉实际参与了合同约定的部分事项，该项违约并不严重。非凡公司没有指派张嘉辉参加两次研讨会同样属于轻微的违约行为。首先，张嘉辉参加过剧本修改研讨相关事宜，张嘉辉是否必须参加每次研讨会以及参加的时间，合同并无明文规定；其次，天叶公司发出第一次剧本修改研讨会通知前，电影拍摄许可证已经到期、天叶公司黄平曾作出过中止合同的意思表示；第三，天叶公司发出通知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剧本修改完成时间一年多，且天叶公司也没有穷尽与非凡公司的联系方式。但是，张嘉辉担任影片的监制和指导系合同主义务，非凡公司没有履行此项主义务，属于影响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严重违约行为。（三）非凡公司是否应当对解除事由完全负责或负主要责任。本案中，非凡公司履行监制、指导的主义务，须以天叶公司进行实际的开机拍摄为前提。而天叶公司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尚没有开机拍摄涉案影片，才导致非凡公司不能履行此项义务，故天叶公司应对于非凡公司没有履行上述义务负责。综上，天叶公司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行使法定解除权的请求权不成立。非凡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应当予以支持。二、一审法院对涉案定金处理的是否妥当。本案中，天叶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定金性质为违约定金。《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该条规定和立法目的，非凡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必须满足以下条件：非凡公司不履行约定的义务且非凡公司不履行约定的义务有可以归责于非凡公司的事由。本案中，非凡公司没有出具任职文函、没有参加两次研讨会的行为，仅属于较为轻微的违约行为，如果判决返还双倍定金，将有违公正。基于上述有关合同义务的分析，非凡公司没有履行其他主合同义务，并不归责于非凡公司。故非凡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天叶公司有关返还双倍定金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非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天叶公司的一审起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根据查清的事实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19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天叶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4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736元，均由北京天叶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辉审判员 宋 鹏审判员 郑伯存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潘红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