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4427号 原告：拓胜防护用品（宁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逍林镇北工业区逍林大道17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MA2H40FX3X。 法定代表人：楼冲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小峰，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族激光科技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99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485648T。 法定代表人：高云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平，安徽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拓胜防护用品（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胜公司）与被告大族激光科技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小峰，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平均到庭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共同申请庭外和解30日，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拓胜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3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已支付货款人民币400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因设备逾期交付以及无法使用而给原告造成生产利润损失人民币3168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20年3月25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后因被告要求延长交货期，双方作废了3月25日的合同，并于同年3月27日重新签订《购销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5台型号为NE-2217的N95口罩机，单价80万元，总价400万元。另外被告应当在收到预付款之日起29个自然日内交付5台设备，付款方式为在合同签订后付50%的预付款，发货前付清剩余的50%货款。原告在第一份购销合同签订时即向被告支付了50%计200万元的预付款，并在4月21日再次支付了剩余的50%计200万元的货款，如约完成了付款义务。依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在2020年4月23日前交付5台设备，但被告未按约交货。为此，原告于4月24日以微信方式向被告业务员吴耐根经理签发了《催货函》，要求明确交货时间。经多次催促，被告于2020年5月12日上午交付了其中的1台设备。但直到5月15日该台设备仍未调试成功，无法达到约定的生产效率（30-50片/分钟）。对于被告未能按时交付设备且交付的1台设备与约定的生产能力相差甚远，原告于5月15日以律师函的方式通知被告解除合同，要求退还全部已经支付的货款400万元。被告明知原告购买上述设备是用于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具有最高程度的时效和质量要求，仍逾期交付设备且交付的唯一一台设备一直未能调试成功，完全破坏了原告的生产计划，原告因此受到名誉及经济利益的双重损失。经济利益损失主要为原告可得利益损失（生产利润损失），具体计算如下：单台设备每天口罩利润=每片口罩利润*每小时产量*日工作时长=1*1.8*16=28800元；可得利润损失=单台设备每天口罩利润*逾期及不可使用天数*台数=28800*22*5=316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要求被告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要求被告赔偿损失。 被告大族公司答辩称：原告关于签订合同和付款情况的陈述属实。双方对已交付的一台设备的交货日期变更达成了共识，被告已经交付设备，原告接受设备并且进行了相应的调试，且调试成功，可以达到双方约定的产能即每分钟30-50片。未交付的四台设备确实存在交期延迟的事实，但是是因为疫情原因，是不可抗力所造成的。因为疫情期间，原材料供应不及时，另外还有运输的问题。因为国家政策变化，对于口罩出口实行出口黑白名单管理，其中《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管理公告》是在2020年3月31日通过商务部对外公布，第二次是海关总署于2020年4月10日公布的《关于实施对6307900010的海关商品项下实施出口检验》即所谓的黑白名单，其中的第一条就是医用口罩630790010。该两份文件颁布的时间均早于原、被告规定的交货时间，即使被告按期交付，原告取得相关进出口许可及白名单认证，才享有出口的权利，才能够实现其合同目的。由此可见，并非是被告的延迟交付导致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是因为国家政策调整所致。关于原告的损失，原告完全是凭空臆想计算出来的，因为利润的产生不仅仅凭设备就可以实现，是有多重因素的。由于原告未取得出口许可，即使原告能够生产出来N95口罩，在国内的销售价格只会亏损。原告计算的产能和利润完全是主观推断，没有任何证据能够加以证明。原告完全是因为自身没有订单才要求退机，更不要说产生相应的利润损失。 案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27日，原、被告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型号为NE-2217的N95口罩机5台，合计价款400万元，产品的规格参数、工作性能等质量标准见附件《N95口罩设备方案》，该设备方案载明的生产效率为30-50pcs/min；被告免费负责机器安装以及调试，由被告派遣工程师到原告所指定的场地安装，期限为三至五天。被告免费负责原告技术人员的技术培训，培训目标以原告技术人民能独立使用机器为准。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付50%作为预付款，发货前付清待交付设备剩余50%的货款。被告应在收到预付款之日起29个自然日内交付5台设备，交付指设备运抵原告公司所在地。机器安装地为原告公司所在地。原告应当在收到货物起15日内完成验收，若原告逾期不验收或对验收结果不作表示，则视为原告默认验收合格（验收数据以双方确认的安装调试报告单为准，验收标准根据《技术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原告于2020年3月25日支付预付款200万元，于2020年4月21日支付余款200万元。2020年4月24日，原告以微信形式向被告销售人员吴耐根发送催货函一份，告知被告依约应在4月23日前交付5台设备，但原告未收到任何一台设备，也未收到被告任何书面解释，要求被告明确告知何时可以交付设备，同时原告保留向被告追究损失的权利。被告销售人员吴耐根回复5月1日前后可以交货。后被告先后于4月28日、4月30日再次催货。 被告于2020年5月12日向原告交付口罩机一台，并开始调试。截至2020年5月15日，设备因配件问题尚未调试成功，被告工作人员告知原告“配件明天早上应该可以到。” 2020年5月15日，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代表原告向被告发送律师函一份，告知被告应在2020年4月23日前交付5台设备，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只在2020年5月12日上午交付了其中一台设备，并在当天下午开始调试，但截至2020年5月15日，该台设备仍未调试成功。该所认为，被告逾期交付已构成严重违约，其未在原告催货后的合理时间内完成交货，耽误了原告的生产计划，根据《合同法》第94条之规定，代表原告正式通知被告：一、解除双方于2020年3月27日签订之《购销合同》，解除效力以本律师函送达被告之时立即产生；二、被告应立即退还全部400万元货款，对于已交付的1台设备并未调试成功，该台设备也应退货退款；三、原告保留就逾期交货向被告追究损失的权利。该律师函于2020年5月17日送达被告。 2020年5月18日，被告浙江区域何总监与吴经理到原告处协商，被告方承认延期被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告没有生产能力有两个原因，最主要的一个是机加工能力比较弱，第二世是超声波产能不足，芯片量不足，并提出如下方案：原告合同签的比较早是80万元一台，后来降价到50多万元，一台机器补偿3万。原告明确表示不同意。对于已经交付的一台设备存在的配件不良问题，被告解释设备肯定是能运转的，运输途中很多东西没法儿保证。设备在家里都会进行检验的，但是到这里，很多设备都会有问题。原告表示：“配件坏了，路上震一震就会坏了，那个设备你说怎么办。你说震一震又坏了，到时候又是路上的问题，那我们也不能理解。” 同日，被告向原告邮寄《催告函》一份，载明：原告于2020年3月订购被告的N95口罩机五套，合同总额40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已完成生产，并通知原告收货，但原告在接收一台设备后，通知被告另外四台不用发货，并要求退款。因此，原告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侵害了被告的合法权益。由于设备体积庞大，为避免现场交付不能，给被告造成更大的损失，请原告于2020年5月19日前回复被告是否愿意接收设备。如逾期未收到回复，被告则不予安排发货，并视为被告已于2020年5月19日完成交付义务。自2020年5月20日零时起，设备灭失的风险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于2020年5月20日收到上述《催告函》。 2020年5月20日，原告向被告邮寄送达《回函》一份，针对被告签发的《催告函》，回复如下：被告在明知原告已通知解除合同的前提下，签发《催告函》，不考虑催告函给出的回复日期是否合理（原告在2020年5月20日收到该文件，已经超过文件指定的5月19日的回复日期），原告认为被告签发这个催告函并非出于解决问题的善意，而是企图将违约责任和风险转移到原告身上。鉴于被告的违约导致原告不得不解除合同，鉴于在被告签发催告函之前原告已通知解除合同，鉴于解除合同的律师函的效力优先于催告函，原告对被告在催告函中的所有要求或申明事项均不予认可（特别是对四台设备的保管及灭失风险，必须完全由被告独自承担）。原告要求被告在2020年5月27日前将已交付但无法使用的一台设备尽快拉回被告处，逾期不拉回的话，从2020年5月28日零时起，该台设备的灭失风险将由被告承担。另告知原告已在2020年5月18日向慈溪法院就被告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提起了诉讼。被告于2020年5月23日收到上述回函。 另查明，原告于2020年3月18日获得医疗器械注册证，获准生产一次性使用的医用口罩，并于2020年3月23日取得了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获准生产第Ⅱ类：14-14-医护人员防护用品。 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20年3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在2020年4月23日前交付5台口罩机。现被告收到原告依约支付的全部货款后，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口罩机，仅在2020年5月12日交付一台口罩机，显属违约。被告辩称原告接受一台口罩机的交付系双方对交货日期变更达成了共识，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同意逾期发货并免除被告违约责任。相反，从2020年4月24日的微信催告内容上看，原告在要求被告明确交货日期的同时明确保留向被告追究损失的权利，被告关于双方就交付的一台口罩机交货日期变更达成共识，故不存在迟延交付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其余四台口罩机被告对迟延交付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辩称其未按期交付货物是由于新冠疫情原因，新冠疫情是不可抗力，属于法律上的免责事由。经审查，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案涉合同签订时，新冠疫情已经爆发2月余，新冠疫情已不属于不能预见的客观情况，因此不属于不可抗力，对被告的免责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口罩机作为防疫物资口罩的生产设备，无论是口罩机本身还是其生产的口罩，其价格和市场均具有极强的时效性。经原告多次催告，被告至今尚有四台机器设备未交付（即使从2020年5月18日的《催告函》要求原告接收设备起算也延迟了25天），交付的一台口罩机也迟延将近20天且经过三天的调试仍未调试成功，致使该口罩机未能投入使用，原告为生产N95口罩实现生产利润而购买N95口罩机设备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者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原告要求解除双方于2020年3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法有据，其于2020年5月15日以律师函的形式通知被告，案涉《购销合同》自被告收到该律师函之日即2020年5月17日解除。原告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已付货款400万元，已交付的一台口罩机应当返还给被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付货款40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逾期交付及无法使用造成的生产利润损失，因产能仅系影响利润的因素之一，利润的实际产生还受订单、成本等多个可变因素影响，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迟延履行期间其他可变因素均系正向变量，案涉口罩机投入使用必然产生利润或案涉口罩机未投入使用导致其生产利润减少，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生产利润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拓胜防护用品（宁波）有限公司与大族激光科技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20年5月17日解除； 二、被告大族激光科技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拓胜防护用品（宁波）有限公司货款400万元，同时取回已经交付的一台口罩机，原告应予配合； 三、驳回原告拓胜防护用品（宁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61976元，减半收取计30988元，由原告拓胜防护用品（宁波）有限公司负担13696元，被告大族激光科技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292元，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张小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朱婷婷 代书记员 俞培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