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乌兰察布市隆源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察右前旗察哈尔工业园区天祥路1号。法定代表人：张秀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生，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娅，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鑫烨，男，1976年11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容，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秀林，女，1961年10月5日出生，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察哈尔工业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生，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娅，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李冬青，男，1963年8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乌兰察布市隆源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源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鑫烨、原审被告张秀林、原审被告李冬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10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隆源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鑫烨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王鑫烨负担。事实与理由：1.隆源房地产公司与王鑫烨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鑫烨系隆源房地产公司原始股东，并未实缴出资，多次和隆源房地产公司签订借贷合同有违常理。隆源房地产公司向王鑫烨出具四份借据，对出借人、借款期限、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共借出金额为650万元。在该借款没有按时偿还的情况下，王鑫烨还与隆源房地产公司在2014年12月2日签订借款合同，不符合常理；2.一审法院认定李冬青的收款行为系职务行为，但没有将款项到账后李冬青就立刻转给王鑫烨400多万元认定为职务行为；3.本案涉嫌高利贷、套路贷，不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王鑫烨的职业放贷人身份；4.本案所涉款项与（2016）京0118民初6645号民事判决存在重叠，一审法院未予以查清。王鑫烨辩称，不同意隆源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张秀林述称，同意隆源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冬青述称，服从一审判决。王鑫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隆源房地产公司偿还王鑫烨借款本金450万元及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李冬青、张秀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王鑫烨对李冬青持有的隆源房地产公司60%的股权、张秀林持有的隆源房地产公司40%的股权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在上述债务范围享有优先受偿权；4.隆源房地产公司、张秀林、李冬青负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冬青、张秀林系隆源房地产公司的股东。2014年6月1日，王鑫烨、金某（甲方、出借人）与隆源房地产公司（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乙方为方便资金周转，经股东会决议向甲方借款；借款用途为乙方为实现内蒙古天祥食品有限公司地块的开发利用，向甲方申请借款；甲方同意借款金额为人民币80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3月30日止；借款利率为月2.5%，乙方自愿支付甲方借款佣金为月1.5%，利息及佣金由乙方每月1至5日前向甲方支付；借款支付条件为经乙方同意甲方按乙方的用款计划分批将借款汇入乙方股东李冬青个人账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由李冬青按公司的需要转入乙方公司账户，乙方应于每次收到借款时给甲方出具加盖乙方公司印章的借据。《借款协议》第八条，关于保证及违约责任约定：乙方自愿用隆源房地产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出质给甲方，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办理质押手续。本次借款清偿期届满，乙方不能偿还甲方贷款，甲方有权会同有关部门以折价、拍卖、变卖的方式处置质押物，对所获得的价款甲方享有优先受偿权。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借款本息和费用的，甲方有权向乙方另行追索，乙方公司及其股东承诺对本次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乙方逾期归还本金，除按约定支付4%利息和佣金外，还应向甲方按借款额日千分之五比例支付违约金，直至借款清偿完毕为止。王鑫烨、金某在《借款协议》甲方处签字，隆源房地产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及李冬青签字。2014年6月18日，王鑫烨（甲方、出借人）与隆源房地产公司（乙方、借款人）及李冬青（乙方经办人）签订借据一份，约定乙方一次性向甲方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9月17日；借据写明乙方银行卡号：李冬青农行个人卡×××；王鑫烨在借据甲方处签字，隆源房地产公司在乙方借款方处盖章，李冬青在经乙方办人处签字。该借据签订后，2014年6月23日，王鑫烨向李冬青转账200万元（其中，北京银行账户转账60万元、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40万元）；2014年6月24日，王鑫烨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李冬青转账100万元。2014年7月21日，王鑫烨（出借人）与隆源房地产公司（借款人）签订借据一份，约定隆源房地产公司向王鑫烨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4年7月21日至2014年10月20日。隆源房地产公司在借款方处签章，李冬青在经办人处签字。借据签订后，2014年7月21日，王鑫烨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李冬青转账50万元，2014年7月23日，张某从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李冬青转账50万元。2014年8月26日，王鑫烨（出借人）与隆源房地产公司（借款人）签订借据一份，约定隆源房地产公司向王鑫烨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11月25日。隆源房地产公司在借据借款方处签章，李冬青在经办人处签字。该借据在下方空白处写有：“转入账号119.72万元，其余现金为30.28万元。”借据签订后，王鑫烨于2014年8月26日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李冬青转账100万元、2014年8月27日转账19.72万元。2014年9月5日，王鑫烨（出借人）与隆源房地产公司（借款人）签订借据一份，约定隆源房地产公司向王鑫烨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自2014年9月5日至2014年11月4日，隆源房地产公司在借款方处签章，李冬青在经办人处签字。借据签订后，2014年9月5日，王鑫烨向李冬青中国民生银行账号×××账户转账100万元。一审庭审过程中，王鑫烨主张2014年6月18日、7月21日、8月26日、9月5日的四张借据是隆源房地产公司收到2014年6月1日《借款协议》约定借款的凭证。2014年6月23日、6月24日、7月21日、7月23日、8月26日、8月27日、9月5日的转账系对《借款协议》约定借款给付的履行。此外，王鑫烨主张2014年8月27日给付李冬青现金30.28万元，李冬青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是预扣的利息，并未收到现金。王鑫烨称2014年12月5日，隆源房地产公司业已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支付到2015年1月底。一审另查一：2014年5月12日，隆源房地产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由李冬青、王鑫烨、张秀林变更为李冬青和张秀林，投资人由李冬青、王鑫烨变更为李冬青（占股权60%）和张秀林（占股权40%）。2014年7月10日，李冬青和张秀林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合作开发内蒙古天祥冷冻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原厂商住楼项目，李冬青主要负责技术及资金方面，以隆源房地产公司的名义负责筹措前期资金，张秀林负责与地方各部门协调及手续办理。一审另查二：2014年8月8日，隆源房地产公司与金某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合同所担保的债权为隆源房地产公司依贷款合同向金某借款500万元，年利率10%，贷款期限自2014年8月8日至2014年11月7日。质押股权金额为1000万元整（李冬青600万，占60%股份；张秀林400万元，占40%股份）。隆源房地产公司应在合同订立后10日内，就质押事宜征得隆源房地产公司董事会议同意，并将出质股份于股东名册上办理登记手续，将股权证书移交给金某保管。2014年8月8日，隆源房地产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向金某借款500万元整，用于项目开发前期费用，并用李冬青持有的60%股权，张秀林持有的40%股权向金某质押，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4年8月8日起至2014年11月7日止。现该股权出质状态为无效。一审另查三：因借款一事，王鑫烨于2015年9月23日向北京市公安局密云分局报案称张秀林涉嫌合同诈骗。2015年10月22日，北京市公安局密云分局对张秀林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7年8月16日，张秀林被取保候审；2018年7月19日，北京市公安局密云分局作出不应追究张秀林刑事责任，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及时偿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隆源房地产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7月21日、8月26日、9月5日与王鑫烨签订的四张借据，对出借人、借款期限、违约责任等内容的约定，对2014年6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均作出了改变，应视为双方达成新的借贷合意，形成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鑫烨主张上述四张借据是履行2014年6月1日《借款协议》的收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王鑫烨主张其出借金额为650万元，其中2014年8月27日给付李冬青现金30.28万元，李冬青对此不予认可，王鑫烨未提供现金交付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认定王鑫烨实际出借金额为619.72万元。王鑫烨认可已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隆源房地产公司未能依约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王鑫烨要求隆源房地产公司偿还剩余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但超出419.72万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鑫烨与隆源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借据约定到期不还款，每天按借款总额5%支付违约金，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现王鑫烨主动调整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张秀林、李冬青的还款责任问题，王鑫烨与隆源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借据，借款方为隆源房地产公司，并非张秀林个人，张秀林未在借据上签字；李冬青系隆源房地产公司借款经办人，虽然李冬青在借据上签字，但其是以经办人身份签字，借款虽然转入李冬青账户，但并不代表系李冬青个人借款，该借款的债务人应为隆源房地产公司，隆源房地产公司对该借款负有偿还义务；张秀林、李冬青既非涉案借款人又非保证人，故王鑫烨要求张秀林、李冬青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鑫烨与隆源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款纠纷，在诉讼时效范围内即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诉讼时效中断，故隆源房地产公司关于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某与隆源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与本案涉诉借款并非同一债权债务关系，且张秀林、李冬青为金某设立的股权质押为无效状态，故王鑫烨要求对李冬青持有的隆源房地产公司60%的股权、张秀林持有的隆源房地产公司40%的股权在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隆源房地产公司偿还王鑫烨借款本金四百一十九万七千二百元及逾期利息（以应偿还本金为基数，自二○一五年二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二、驳回王鑫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查：一、王鑫烨曾就本案纠纷起诉至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后又撤回起诉。根据该案庭审笔录记载，王鑫烨认可借款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算。本案二审庭审中，王鑫烨亦认可借款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算。二、隆源房地产公司在上诉理由中主张本案所涉款项与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京0118民初6645号民事判决存在重叠。经核实，该案系王泽起诉王鑫烨、李冬青、杨兴宇以及张爱国要求偿还借款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隆源房地产公司应否向王鑫烨偿还借款本金4197200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王鑫烨为证明其与隆源房地产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于一审期间提交了《借款协议》《借据》以及银行转账凭证。隆源房地产公司主张其与王鑫烨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为王鑫烨系隆源房地产公司原始股东且未实缴出资，且其在本案《借据》所载借款尚未偿还的情况下又与隆源房地产公司签订新的借款合同与常理不符。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王鑫烨是否系隆源房地产公司原始股东以及其是否实缴出资，与双方能否成立本案所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之间并无直接关联，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第二，王鑫烨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其已将涉案款项转账交付给李冬青，一审法院结合王鑫烨的转账金额、隆源房地产公司在《借款协议》《借据》上加盖公司印章以及李冬青系该公司股东且《借据》已载明其系隆源房地产公司在涉案借款事宜中的经办人等事实，认定王鑫烨实际出借金额为619.72万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鑫烨已经履行款项出借义务，隆源房地产公司应按约定偿还本金及利息。隆源房地产公司主张李冬青向王鑫烨的转账应属隆源房地产公司的还款，但其既未举证证明李冬青所转款项确属其向王鑫烨的还款，亦未就其主张的还款事实及金额作出合理说明。现王鑫烨认可隆源房地产公司已经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故在隆源房地产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还存在其他还款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隆源房地产公司还应向王鑫烨偿还借款本金419.7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逾期利息，因王鑫烨曾在诉讼中明确认可借款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算，且在本案二审期间亦作出同一意思表示，故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就本案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进行调整。此外，隆源房地产公司提出本案涉嫌高利贷、套路贷，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王鑫烨已在本案起诉时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至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所涉款项与另案是否存在重合的问题。根据查明案件事实，另案系王泽起诉王鑫烨、李冬青、杨兴宇以及张爱国要求偿还借款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与本案王鑫烨起诉要求隆源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之间并无直接关联，故本案对隆源房地产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隆源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关于本案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10163号民事判决；二、乌兰察布市隆源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鑫烨借款本金四百一十九万七千二百元及逾期利息（以应偿还本金为基数，自二○一五年七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三、驳回王鑫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乌兰察布市隆源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李 淼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