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9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栎，男，197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昌晓青，系任栎弟媳，住重庆市渝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龙学，男，1971年11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民，重庆群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栎因与被上诉人江龙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昌晓青，被上诉人江龙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民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任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投资总金额及违约责任认定错误，直接影响到本案利息的计算和金额，对判决结果有重要影响。2.一审没有判决江龙学承担《欠条》出具次日至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解除《协议书》《补充协议》之日（即2015年12月3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的资金利息错误。本案的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所系合同文本应是实为借款合同的《投资协议书》。其一，《协议书》《补充协议》系以物抵债协议，尽管对还款方式作了以物抵债方式变更，但既没有对江龙学应承担包括逾期利息在内的违约责任作出改变或给予免除，也没有根本改变《投资协议》约定和《欠条》欠款金额及其承诺。法院判决解除《协议书》《补充协议》证实江龙学再次违约并持续不能清偿借款本息，故应充分考虑到江龙学在未履行完还款义务前，按约定其都要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的。其二，《欠条》不是本案借贷关系所系合同文本，而是江龙学在履行《投资协议书》过程中向上诉人作出的还款承诺，是单方行为，其与《投资协议书》是一脉相承的，江龙学在出具《欠条》后仍处于逾期还款状态，故应判决江龙学承担《欠条》出具之日后的资金利息。其三，《投资协议书》才是本案借贷关系所系之基础合同文本。在《协议书》《补充协议》已被解除且上诉人未据此取得任何经济利益的情况下，《投资协议书》约定应当得到恢复执行，且各方对于恢复执行《投资协议书》是有基本共识的。本案对借贷本金、利息的计算及双方权利义务的确定都应当以《投资协议书》约定为基础。其四，根据《投资协议书》约定，双方当时对包括逾期利息在内的违约责任是有约定的。其五，在双方对于借期内借款约定了高利息且江龙学又长期逾期未还借款情况下，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判决“自2019年5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错误。第一，经检索核对，中国人民银行并没有下文取消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目前人民法院适用LPR标准计息既引起了诸多争议，在执行中也多有疑惑；第二，首先，《协议书》《补充协议》解除时间应参照民法典第565条第二款规定确定为起诉状副本送达江龙学时，而不是二审判决作出之日，一审判决从2019年5月10日起计算利息错误。其次，中国人民银行从2019年8月20日才开始公布LPR标准，之前既有惯用的法定利率标准，又没有法律规定LPR标准可以溯及适用于以往计算的利息标准。再次，比较来看，无论是哪个贷款期限的利率，现行的贷款基准利率标准都要比LPR标准高，加上江龙学在一审中认可的利息计算标准，从尊重当事人处分权利角度讲，法院也不能另行适用LPR标准计算逾期利息。最后，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法院也应当按照年利率6%判决江龙学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而不应当以LPR标准计算逾期利息。江龙学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一审判决部分支持任栎的一审诉讼请求，介于被上诉人资金困难，没有上诉，江龙学认为任栎在本案中的所有利息均不应当得以支持；2.一审判决以双方的《欠条》等证据来支持上诉人的部分利息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所采信的《欠条》内容都不是江龙学的真实意思表示；3.一审江龙学提交的《投资协议书》与任栎上诉状中表明的《投资协议书》内容不一致，任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一审判决结果的本金是正确，但是任栎主张的利息不应当予以支持；5.一审对于案由的认定都是错误的，本案中应当是合伙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5日，任栎（甲方）与江龙学（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甲方以个人资金为乙方项目投资。投资总金额150万元，借款期限18个月，融资综合红利按照融资总额1:1分红。签订协议后，甲方当日按乙方要求打款到乙方指定账户。违约责任约定为若乙方违约，则以泉口项目A区以成本价抵押，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同日，任栎向江龙学转账150万元。2014年3月21日，任栎向江龙学转账55万元。2015年12月2日，双方对上述款项进行结算，江龙学向任栎出具《欠条》，载明：我因筹资承建贵州德江县泉口镇扶贫生态移民工程，而多次向任栎借款。现对借款本息清算，确认欠付任栎借款本息475万元，此款定于2016年1月20日前付清。后江龙学分别于2016年6月3日、2016年6月8日偿还了任栎3万元、2万元。另查明，2016年6月27日，任栎与案外人付敏共同作为债权人与江龙学作为债务人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各一式四份。《协议书》约定：1.债务人江龙学用14000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抵销债权人任栎与付敏的1200万元（其中任栎475万元、付敏732万元）全部借款本息，14000平方米宅基地具体位置位于贵州省德江县泉口镇生态移民建设工程项目地C区（具体位置见附图）。2.该地上的全部基础设施建设由债权人任栎和付敏按照当地行政部门的规定和要求自行完成，概与债务人江龙学无关。3.在政府见证和协调下，债务人江龙学与债权人任栎和付敏签订本协议后，双方之前签订的有关借款、还款协议予以合意解除，不在执行。《补充协议》约定：1.债权人将来细分出售宅基地时，若还需交纳相应税金，按照总收入1200万云之内由江龙学承担，超过1200万元由债权人自行承担。2.后期政府补助的征地款归江龙学所有。3.因任栎与付敏系泉口镇易地生态移民暨农村建房建设项目管理人员，任栎与付敏必须与江龙学办理好工作交接，并协助完善相关事宜。4.江龙学无条件提供与政府的合同等相关手续给债权人。后任栎与付敏作为原告以江龙学未取得涉案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诉至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请求解除与江龙学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该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黔0626民初2571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江龙学对该判决不服，向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黔06民终58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江龙学的上诉请求，维持了一审判决结果。另查明，涉案项目工程未履行招、拍、挂相关手续，未申请办理相关用地手续，未办理相关规划许可证。双方协议书中约定的地上的全部基础设施建设部分系贵州金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承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江龙学应返还任栎的款项及资金利息的具体计算问题。对此具体评述如下：双方对最初借款205万元的事实无争议，且有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予以确认。双方于2015年12月2日结算确认，江龙学欠付任栎借款本息475万元。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为按照融资总额1:1分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该上述利息未实际支付，现任栎亦主张按照年利率24%，从2014年3月21日起计算利息，经核算按照上述标准截止双方结算之日即2015年12月2日产生了借款利息838421.92元。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结算已超出上述利率规定，对超出部分，不予认可。另江龙学分别于2016年6月3日、2016年6月8日偿还了任栎3万元、2万元，双方对借款本息偿还顺序未作约定，则该5万元应予以抵扣借款利息。后因江龙学未按照约定还款，任栎与案外人付敏又与江龙学于2016年7月27日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债务人江龙学用14000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抵销债权人任栎与付敏的1200万元（其中任栎475万元、付敏732万元）全部借款本息。后经法院判决解除了上述《协议书》《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任栎有权要求江龙学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并赔偿损失。现虽江龙学抗辩任栎已经实际施工该项目的绿化及硬化部分，取得了收益，应予以返还。但经审理查明该部分工程系贵州金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承建，故对其该抗辩，不予采信。则江龙学应于合同解除之日返还任栎借款205万元及至双方结算之日止的利息788421.92元。同时，双方结算出具欠条时未约定借款期间及逾期利息，后又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对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该款项的来源亦系借款转化，故其资金利息应为双方合意结算期间的借款利息788421.92元及协议解除之日起205万元的资金利息，双方对违约责任未作约定，则该期间的资金利息应计算为：以20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任栎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龙学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任栎205万元及资金利息（2014年3月21日至2015年12月2日期间利息788421.92元，剩余资金利息以20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任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00元，减半收取11600元，由任栎负担1600元，江龙学负担1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任栎向本院提交一份《投资协议书》，拟证明融资综合红利与违约责任约定与一审判决认定不一致，对该《投资协议书》本院予以认定。二审查明：任栎二审中提供的2014年3月5日任栎与江龙学签订的一份《投资协议书》载明：融资及相关条件约定：投资总金额205万元，融资综合红利：按照融资总额1:1份利；违约责任约定：若乙方（江龙学）违约，则以德江县泉口镇A区以成本价抵押，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所违约时间所分摊的资金成本及红利。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江龙学应当支付任栎款项的资金利息如何计算。评述如下：任栎与江龙学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名为投资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协议。2015年12月20日江龙学向任栎出具欠条确认当时借款本息共计为475万元，之后，江龙学除了2016年6月3日偿还3万元、2016年6月偿还2万元外，未支付余款，尽管任栎与江龙学于2016年6月27日签订协议，以宅基地使用权抵销借款本息，但该协议已经人民法院判决解除，现任栎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要求江龙学偿还借款本金及资金利息应予支持。由于双方约定借款利率过高，任栎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江龙学支付任栎借款本金205万元及2014年3月21日至2015年12月2日期间的资金利息788421.92元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未支持任栎主张的2015年12月3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资金利息以及计算从2019年5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资金利息的标准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任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资金利息计算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556号民事判决；江龙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任栎借款本金205万元及资金利息（从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5年12月2日止利息为788421.92元，从2015年12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0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利息）；驳回任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江龙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江龙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王军峰审 判 员 陈明生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孙正心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