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佑万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18号2幢7层719室。法定代表人：李贵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挥，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君，女，197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中央电视台法制频道主持人，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华宝，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伟，北京百朗（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0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海淀区翠微小学学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华宝，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伟，北京百朗（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16年1月6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华宝，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伟，北京百朗（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霍恩宁，男，197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天佑万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员，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上诉人北京天佑万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佑万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君、被上诉人李某1、被上诉人李某2、原审第三人霍恩宁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4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佑万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君、李某1、李某2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徐君、李某1、李某2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君、李某1、李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贵斌已于2017年2月3日将涉案股权以100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李贵杰持有，李贵杰已经合法取得股权，霍恩宁代持的是李贵杰的股权。二、[2018]（精）鉴字第022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依据不足，不应予以采信。1.鉴定人忽略更接近鉴定期间的病历资料，作出与事实不相符的鉴定意见书。2.李贵斌在该次住院治疗中并未有精神科会诊，病历中没有精神科相关诊断，《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临床诊断支持。3.《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未全面、客观采集和引用鉴定材料的内容，违反了鉴定程序的客观性、公正性。4.李贵斌之所以表达较慢是因为李贵斌对相关问题进行思考、生病期间体力较差、存在山东口音、脑梗死导致的轻度语言表达障碍，此过程有众多亲属、公司工作人员、法律顾问在场，都能清楚理解李贵斌的意思表示。5.进行精神疾病司法鉴定，鉴定人必须与被鉴定人进行直接交谈、交流、询问、观察，被鉴定人的病历、视频资料等仅可作为鉴定的辅助资料参考使用，因此对于已经死亡的自然人无法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作出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明显违法，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徐君、李某1、李某2辩称，不同意天佑万荣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霍恩宁述称，同意天佑万荣公司的上诉意见。徐君、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霍恩宁持有的天佑万荣公司100％股权系代李贵斌持有；2.诉讼费由天佑万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君与李贵斌系夫妻，双方于2010年8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8月27日生有一子李某1，于2016年1月6日生有一女李某2。李烨东系李贵斌与前妻所生长子，曾用名李飞。李贵杰、李贵军与李贵斌系兄弟。霍恩宁系李贵斌姐姐之子。李贵斌因病于2016年10月开始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以下简称301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2月13日去世。天佑万荣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4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章程记载的股东及持股情况为霍恩宁持股100％。另查，2017年，徐君、李某2、李某1以公司决议纠纷为由将北京光耀东方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商业公司）、李贵杰、李烨东起诉至一审法院。该案审理过程中依徐君、李某2、李某1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2017年2月3日和4日李贵斌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随机确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该鉴定，但该所以鉴定所需技术要求超出该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将鉴定退案。后经双方同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进行该鉴定。该所于2018年9月25日出具了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上载明：1.根据被鉴定人李贵斌在301医院住院病历（住院号626735）及海淀区人民法院提供的李贵斌2017年2月3日、4日的录像资料可见，其于2017年1月25日因胆管中分化腺癌术后复发，全身多发淋巴结转移，骨转移，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急性脑梗死等疾病住院治疗，病情持续发展，始终没有改善，1月27日出现间断嗜睡、意识淡漠，28日急性脑梗死，左侧肢体活动障碍，口角歪斜，吐字不清。2月3日、4日意识不清晰，注意力涣散，反应迟钝，与交流困难，其思维、理解及表达能力均明显下降。李贵斌所表现的意识障碍、智能损害是急性脑梗死和严重的躯体疾病导致的精神障碍。依照《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临床诊断器质性精神障碍。2.被鉴定人李贵斌2017年2月3日、4日住院期间病情危重，精神状态不正常，意识清晰程度下降，思考、理解、判断及表达能力与其正常状态相比明显受损，从视频可以看出与其交流和沟通非常困难。这种精神状态在处理复杂、重要事情或作出重大决策时，很难进行深入和全面的思考，不能全面保护个人利益，不能全面自主做出主客观相一致的意思表达，根据《司法精神病学法律能力鉴定指导标准》，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李贵斌2017年2月3日、4日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受所患疾病的影响，认识及意思表达能力不完整，应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徐君、李某2、李某1对该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东方商业公司及李贵杰、李烨东均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依东方商业公司及李贵杰、李烨东申请，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龙青春、贺盟、范秀花、吕斌作为东方商业公司及李贵杰、李烨东一方的专家辅助人出庭发表了意见。东方商业公司、李贵杰、李烨东及其专家辅助人认为：1.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2017年1月28日病历记载李贵斌神志清楚，2017年2月1日病历记载李贵斌意识尚清、能正确回答问题，2017年2月1日至5日护理记录单记载李贵斌意识清楚。鉴定意见称2017年2月3日、4日李贵斌意识不清楚、注意力涣散的意见没有鉴定材料支持，且与客观事实相悖。鉴定意见称从视频可以看出与其交流和沟通非常困难属于主观判断。鉴定意见书关于李贵斌精神障碍的推断没有鉴定资料及医学基本理论支持。2.鉴定过程及鉴定意见书未能客观、全面采集及引用知情人关于李贵斌病情的陈述，违反鉴定程序的客观性、公正性。鉴定人认为：意识清晰度下降从轻到重是逐步发展的，早期表现为嗜睡，之后发展为意识浑浊，继续发展就是昏睡昏迷。病历证明李贵斌并非单纯的脑梗死，而是有多重非常严重的躯体疾病，具有诊断器质性精神障碍的基础。病程记录显示李贵斌身患十几种疾病，症状在不断加重，病情发展很快，2017年2月3日已经停病重、报病危，13号李贵斌就去世了。病历记载李贵斌在某次会诊时能够回答医生的问题不代表其全天意识清楚，也不能证明病情有好转或意识障碍消失。本次鉴定评定的基础不仅有病历，还有视频。根据视频可以看出，其意识不清晰，注意力涣散，反应迟钝，与其交流困难，其思维、理解及表达能力均明显下降，故可以判断其当时并非一个正常的状态。另查，徐君、李某2、李某1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由将北京光耀东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天秤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以公司决议纠纷为由将东方商业公司、北京光耀东方羊坊店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北京光耀东方时代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北京光耀东方航天桥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李贵杰为上述案件的第三人。上述案件均涉及李贵斌持有公司股权的转让，包括李贵斌原持有的北京光耀东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资2000万元、天秤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出资5000万元、东方商业公司出资2430万元、北京光耀东方羊坊店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出资1200万元、持有北京光耀东方时代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出资1200万元、持有北京光耀东方航天桥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出资600万元。上述案件审理中，被告及第三人均主张，2017年2月3日，李贵斌将登记在其名下或由他人代持的李贵斌所有股权转让给了李贵杰，全部股权的总转让价款为1000万元，同时李贵杰承担所涉公司的负债。就股权转让的具体过程，被告及第三人提交了录像资料。该录像资料系使用手机录制于2017年2月3日19时许，时长共计33分57秒。录像内容主要为光耀东方集团法律顾问杨学昌询问李贵斌意见，李贵斌有时回答，回答内容大多为单个词语或“嗯”。录像中有杨学昌多次询问李贵斌名下的公司股权如何安排的内容，未明确具体是哪家公司股权，李贵斌有回答“授权”“贵杰”“持有”“1000万”等。录像中他人将打印好的授权委托书交给李贵斌签字，但李贵斌无法正常书写。李贵杰、李烨东均在该录像中出现过。徐君、李某2、李某1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审理中，天佑万荣公司及霍恩宁提交一份《协议书》，其上记载：甲方李贵斌、乙方李贵杰、丙方霍恩宁。根据甲乙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将持有的天佑万荣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甲丙双方终止之前的委托持股协议，丙方不再代持甲方持有的天佑万荣公司100％股权。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乙方委托丙方持有天佑万荣公司100％股权。甲方落款处为李贵军代李贵斌签字。乙方、丙方落款处为李贵杰、霍恩宁签字。李贵杰与霍恩宁签订一份《委托持股协议》，约定霍恩宁代李贵杰持有天佑万荣公司100％股权。本案中，天佑万荣公司及霍恩宁主张2017年2月3日，李贵斌将其持有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李贵杰，提交了前述相同的录像资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徐君、李某2、李某1是否具有起诉本案的主体资格；二、李贵斌是否已将所持天佑万荣公司股权转让给了李贵杰。一审法院分别论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在性质上属于确认诉讼，立法上并无限制起诉权人的规定，因此，在理论上，不论何人，只要存在诉讼利益，都可以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本案中，各方均认可霍恩宁在2017年2月3日前系代李贵斌持有的天佑万荣公司股权。现天佑万荣公司及霍恩宁主张李贵斌已于2017年2月3日将涉案股权转让给李贵杰，霍恩宁系代李贵杰持有股权。因李贵斌已于2017年2月13日去世，上述股权是否为李贵斌所有，可能涉及李贵斌法定继承人的财产权益，且在公司章程无特殊规定的情况下，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故李贵斌的法定继承人属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具有起诉本案的主体资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天佑万荣公司及霍恩宁主张李贵斌已将其持有的包括天佑万荣公司在内的全部公司股权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贵杰，双方协议为口头形式，提交了录像资料及《协议书》。但天佑万荣公司及霍恩宁提供的录像资料无法体现李贵斌与李贵杰以口头形式订立合同转让股权。天佑万荣公司及霍恩宁提交的《协议书》中无李贵斌签字，落款处李贵斌为李贵军代签，但无证据证明其得到李贵斌授权签署该份协议，录像资料亦无法体现《协议书》签署的过程。其次，《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在诉讼过程中，依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所作，鉴定依据的病历及视频资料均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认可，鉴定程序符合相关规定，鉴定人亦应要求出庭接受质询，东方商业公司、李贵杰、李烨东及其专家辅助人的意见均不足以否定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和客观性，故一审法院对该份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依据上述鉴定意见，李贵斌2017年2月3日、4日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受所患疾病的影响，认识及意思表达能力不完整，应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规定，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李贵斌将其所持天佑万荣公司出资500万元转让给李贵杰，涉及重大财产利益，明显不属于与李贵斌当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即使其作出转让行为，其行为需经法定代理人徐君同意或追认后生效，徐君拒绝追认，李贵斌的上述行为归于无效。综上，应当认定天佑万荣公司及霍恩宁主张的股权转让关系不成立，上述股权仍为代李贵斌持有。徐君、李某2、李某1要求确认霍恩宁持有的天佑万荣公司股权系代李贵斌持有，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霍恩宁持有的天佑万荣公司100％股权系代李贵斌持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徐君、李某2、李某1作为李贵斌的法定继承人，请求确认李贵斌在天佑万荣公司的股东资格。通观各方的诉辩意见，本院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涉诉《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否采信的问题；第二，李贵斌的股东资格认定问题。本院分别予以评析：第一，关于《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否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暂行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民事案件中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任务如下：（一）确定被鉴定人是否患有精神疾病，患何种精神疾病，在进行民事活动时的精神状态，精神疾病对其意思表达能力的影响，以及有无民事行为能力。”本案是对被鉴定人李贵斌，在进行民事活动，即签署涉诉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的鉴定，该项鉴定属于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的范畴。上述鉴定以进行民事活动时为特定时间节点，对于鉴定实施时被鉴定人是否死亡并无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亦未明确规定上述鉴定须以被鉴定人仍然生存为必要前提。故，本院认为，天佑万荣公司主张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必须以被鉴定人并未死亡为前提，进而主张《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违反鉴定程序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徐君、李某2、李某1以公司决议纠纷为由起诉东方商业公司、李贵杰、李烨东，在该案中经各方同意，由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专业鉴定机构作出《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且鉴定人在该案一审时亦出庭作证并接受专家辅助人的质询。现天佑万荣公司虽主张《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程序瑕疵、鉴定人员存在鉴定瑕疵，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天佑万荣公司的意见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故一审法院采信《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应否确认李贵斌在天佑万荣公司股东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本院已经对《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的基础上，对于李贵斌是否已将其被代持股权转让给李贵杰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论述正确，对于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对天佑万荣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关系成立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佑万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北京天佑万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