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9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锡元，男，193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燕霞，女，196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燕雯，女，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燕华，女，197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列四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颉,广东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忠海，男，199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化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滨江支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港口二路168号108室之一首层A区。负责人：黄晓雅。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亚，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颖怡，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梅东路28号。法定代表人：李程，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妹，女，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罗锡元、罗燕霞、罗燕雯、罗燕华因与被上诉人叶忠海、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滨江支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1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滨江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罗锡元、罗燕霞、罗燕雯、罗燕华396755.96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滨江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退还第三人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103219.5元。三、驳回原告罗锡元、罗燕霞、罗燕雯、罗燕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411.7元（原告罗锡元、罗燕霞、罗燕雯、罗燕华已预付），由原告罗锡元、罗燕霞、罗燕雯、罗燕华负担1592.3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滨江支公司负担2819.4元。上诉人罗锡元、罗燕霞、罗燕雯、罗燕华（该四名上诉人以下简称为：“一审原告方”）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受害人叶秀珍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起交通事故与受害人叶秀珍死亡之间仅具有20％的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叶秀珍生前所患疾病系慢性疾病，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前，其病情稳定，既未检见急性发作相关病理学改变，亦未进行过血透治疗，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其车祸严重外伤，才使得其病情急剧恶化，一直在医院住院治疗直至死亡，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五项、第六项亦写明，本起交通事故导致的外伤加速了受害人叶秀珍慢性肾脏病的发展，最后致其多器官功能障碍死亡。因此，受害人叶秀珍死亡原因主要源自车祸损伤而加重了其慢性肾脏病的发展，最后导致其多器官功能障碍死亡，其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受害人叶秀珍的个人体质状况不是法律规定的过错，其不应因此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以《司法鉴定意见书》为据，以本起交通事故对叶秀珍死亡的参与度20％计算其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受害人叶秀珍自身原有的疾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情形，不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赔偿义务人应当对受害人的损失在责任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叶秀珍自身的旧疾并非法律意义上可苛责的过错，其所患慢性疾病仅是与事故造成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不应为自身的旧疾承担高于普通人的风险，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减轻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交强险责任是一种法定赔偿责任，是为最大限度地保护受害人利益而设置的强制性保险，其赔偿的范围、标准、免责事由等均由法律予以强制规定，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外，法律再无规定其它保险公司可以在交强险范围内免责的情形，死亡原因参与度更不应予以考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是被保险人与保险公司自愿订立的，合同双方就赔偿范围和数额等均有约定，保险公司应当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均未出示其双方订立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文本，视为举证不能，合同未约定的“死亡原因参与度”自然不属于责任减轻、免除范围。一审原告方主张的赔偿项目中的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均为叶秀珍因本起交通事故所致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对于处理丧葬事宜费用，根据《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规定，一审原告方已经提交了用人单位登记资料、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出具的因误工实际收入减少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该项费用，并对除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外的其它费用均依照死亡原因参与度20％来确定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金额，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受害人叶秀珍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个人体质状况不是法律规定的过错，其不应因此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以本起交通事故与受害人叶秀珍死亡之间仅具有20％的因果关系为由，从而以死亡原因参与度20％计算其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滨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辩称：一、受害人叶秀珍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外伤仅对其死亡起轻微作用，其死亡与本起事故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起交通事故与受害人叶秀珍死亡之间仅具有20％的因果关系正确。1.根据粤鉴协[2018]31号附件1《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若干问题的执业指引》4.5规定，结合涉案鉴定意见，受害人叶秀珍外伤所致损伤为非致命伤且已愈合，不足以直接导致其死亡，其系因为慢性肾脏病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外伤仅加速了慢性肾脏病发展致其多器官功能障碍，为轻微作用，死亡参与度为1％-20％，受害人叶秀珍外伤不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2.受害人叶秀珍的高血压病史长达30多年，且于事故发生五年前已被诊断为“慢性肾炎”，需要长期接受“尿毒清、贝前列素”等护肾治疗。住院期间，其被诊断为“慢性肾脏病五期”，为进一步治疗肾病，其才继续在医院肾科接受治疗，并每周定期接受血液透析治疗。3.由于事故发生前，受害人自身已患有多种严重疾病并因此导致其死亡，本起事故并非引起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受害人住院的大部分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系因治疗肾病而发生的，如血液透析、透析器的等费用，并非用于治疗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外伤骨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交通事故与受害人叶秀珍死亡之间仅具有20％的因果关系，认定事实正确。二、保险公司对于受害人叶秀珍的原有伤病不负有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除本次事故造成外伤以外的损失，一审法院考虑损伤参与度，系与侵权人因其侵权行为实际造成受害人叶秀珍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程度相适应，符合公平原则。1.侵权人应仅对自身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对受害人的体质差异、自有疾病不负有注意义务，不应承担由此而导致的扩大部分损失。受害人叶秀珍在事故发生前，“原有伤、病”遗留或者现存的损伤，与本次侵权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不应为此承担责任。在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中，受害人“原有伤、病”的存在对损害结果的“扩大”及“叠加”作用，侵权人往往难以预见，要求侵权人承担所有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是指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侵权人才承担相应的责任，造成受害人叶秀珍死亡的主要原因不是本起交通事故，致受害人死亡的侵权人并非本案中的肇事司机。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主要是基于交通事故造成的后果，且无论是交强险还是商业险，赔偿都是因为事故造成的损害，并不因险种的强制性就承担与事故无关的赔偿责任。3.叶秀珍作为交通事故受害人，其体质状况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过错，但交通事故责任作为侵权责任的一种，赔偿范围应以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为限，要求侵权人对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将过分加重侵权人责任，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被上诉人叶忠海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以其他方式向本院陈述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且与本院查明的相符。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一审原告方的损失项目及数额，除一审原告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处理丧葬事宜费用有异议外，其他的损失项目数额，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认定侵权人承担的赔偿数额时，是否考虑受害人自身疾病的参与度问题。经审查，本起交通事故于2018年3月7日发生后，受害人叶秀珍即被送中山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脑外伤、左锁骨骨折、左侧耻骨联合骨折、慢性肾功能不全。后转院到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额颞顶枕部头皮血肿、蝶窦窦壁骨折、左侧锁骨骨折、左侧耻骨联合骨折、慢性肾衰竭、低蛋白血症、重度贫血、腔隙性脑梗死。再转院到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慢性肾病CKD5期肾性贫血维持性血液透析、高血压病2级很高危组、侧额颞顶枕部头皮血肿、蝶窦窦壁骨折、左侧锁骨骨折、左侧耻骨联合骨折、腔隙性脑梗塞。再转院到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9年1月9日死亡，医院诊断死亡原因为肾终末期疾病、高钾血症。可见，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损伤并非导致受害人叶秀珍死亡的全部原因，而受害人叶秀珍在事故发生前患有的肾脏病与其死亡有着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采信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死亡原因参与度的鉴定意见，在认定侵权人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外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予以考虑受害人自身疾病对其死亡的参与度，认定本次交通事故与受害人叶秀珍的死亡具有20%的因果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因交强险限额内不予考虑受害人自身疾病对其死亡的参与度，一审法院在交强险限额内也按20%因果关系认定赔偿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按事故责任，在不考虑受害人自身疾病对其死亡的参与度情况下，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80000元，如前所述，一审法院按参与度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予以赔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处理丧葬事宜费用的认定，因一审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的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导致收入减少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一审原告方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费用所产生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侵权人对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20876.69元）承担的赔偿数额时，不予考虑受害人自身疾病对其死亡的参与度，确认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0000元医疗费用予以赔偿10000元，交强险不足部分，根据事故责任，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80%（即赔偿408701.35元），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在不考虑受害人自身疾病对其死亡的参与度情况下，一审原告方的损失为：1.医疗费486976.69元（其中医保支付了103219.5元，叶忠海垫付了4768.79元，保险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一审原告方自行支付医疗费368988.4元）；2.护理费为46350元；3.营养费3000元；4.交通费6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30900元；6.死亡赔偿金327800元；7.丧葬费46784.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9.鉴定费6680元。以上共计1034491.19元。如上所述，其中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20876.69元），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0000元医疗费用予以赔偿10000元，交强险不足部分，根据事故责任，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80%（即赔偿408701.35元）。其他的损失，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10000元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403614.5元（1034491.19元-520876.69元-110000元），先按20%的因果关系计算为80722.9元，再按事故责任，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80%（即赔偿64578.32元）。扣除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叶忠海垫付的4768.79元医疗费、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垫付的103219.5元，保险公司仍应予以赔偿475291.38元[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365291.38元（408701.35元-4768.79元-103219.5元+64578.32元）]，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退还医疗费103219.5元。叶忠海垫付的4768.79元医疗费，由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另行向保险公司理赔。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7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7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7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滨江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罗锡元、罗燕霞、罗燕雯、罗燕华475291.38元；四、驳回罗锡元、罗燕霞、罗燕雯、罗燕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411.7元（罗锡元、罗燕霞、罗燕雯、罗燕华已预付），由罗锡元、罗燕霞、罗燕雯、罗燕华负担710.6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滨江支公司负担3701.09元。二审受理费4417.7元，由罗锡元、罗燕霞、罗燕雯、罗燕华负担2654.3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滨江支公司负担1763.3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刚审判员  余军梅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褚程足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