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3民初2505号 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奉化支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宁波奉化支行)。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中山东路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36982023759。 负责人：邬威威，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涛益，浙江清收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一文，浙江清收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庄雪波，女，1989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被告：陈聪萍，女，198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述俩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贵生，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奉化支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宁波奉化支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奉化支行）与被告庄雪波、陈聪萍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原告浦发银行奉化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涛益、被告庄雪波、陈聪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贵生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告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并已查封、冻结被告陈聪萍名下财产。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浦发银行奉化支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庄雪波在奉化万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宏公司）减资的1365万元本息范围内、被告陈聪萍在减资的585万元本息范围内（利息分别以1365万元、585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6年11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万宏公司在（2015）甬奉商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书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及复利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由俩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俩被告系万宏公司股东，被告庄雪波持股70%，被告陈聪萍持股30%，原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原告和万宏公司、浙江腾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伍银木、庄雪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5月18日因万宏公司等怠于履行还款义务，原告诉至奉化法院，同年9月22日奉化法院作出（2015）甬奉商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万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浦发银行奉化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7999621.67元，支付截止2015年5月13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合计1899839.92元，并支付以17999621.67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4日起按约定罚息年利率10.60875％及复利计算方式计算至款清日止的罚息、复利；二、被告腾龙公司、伍银木、庄雪波对上述债务分别在最高限额22000000元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因万宏公司未能履行生效判决义务，2016年4月22日原告向奉化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2016）浙0283执1126号执行案件执行，同年8月31日奉化法院以未发现万宏公司等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至此原告尚未获得清偿。后经原告调查发现万宏公司已于2016年7月20日组织召开股东大会，俩被告作为股东参加会议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将万宏公司的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减少为50万元，被告庄雪波资本减少出资1365万元、被告陈聪萍减少出资585万元，并于同年9月10日作出《减资债务担保说明》，在《中华工商时报》上进行公告。原告与万宏公司的债务于2013年5月已形成，但是在减少注册资本期间，万宏公司并未将上述变更事项以直接的方式通知作为已知债权人的原告，股东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致使原告债权收到侵害。 原告认为，万宏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时，未直接通知作为已知债权人的原告，致使原告丧失了在万宏公司减资前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以及后果亦属明知。此种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并无不同。现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之规定，诉至本院。 被告庄雪波、陈聪萍共同答辩称：一、原告要求俩被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万宏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组织召开股东大会，依程序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将万宏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减少为50万元，该减资事项已在《中华工商时报》上进行了公告，后万宏公司依法修改公司章程，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万宏公司的减资程序不存在任何瑕疵。万宏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减资所需程序，故其股东决议减资的行为并未侵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即使如原告所称，万宏公司存在减资程序瑕疵，俩被告作为万宏公司股东并不会因减资程序瑕疵对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起诉所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以及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针对的是公司股东出资不实和抽逃出资方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不包括减资程序瑕疵，故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错误。另《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的是公司对债权人提供担保或者清偿责任，根据原告所提供的万宏公司减资债务担保说明，可知万宏公司已向所有债权人提供了担保承诺，减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在万宏公司依合法程序进行减资后，俩被告无需对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即使如原告所称被告需要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的主张现已超过诉讼时效。万宏公司于2016年11月17日便已完成了关于减资事宜的工商变更登记并已将减资事宜在《中华工商时报》上进行了公告。原告对该减资事宜就已知晓，且其作为万宏公司的债权人理应比普通人有更高的注意程度，在万宏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下，原告就应在知道万宏公司完成减资之日起要求减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原告并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向被告主张赔偿责任，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自由处分权。时至今日，原告再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违反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依法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2月22日，浦发银行奉化支行与腾龙公司、伍银木、庄雪波各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编号分别为ZB9419201100000168、ZB9419201100000171、ZB9419201100000172），合同约定:1.腾龙公司、伍银木、庄雪波自愿为浦发银行奉化支行与万宏公司在2011年12月23日至2014年12月22日止的期间内连续签署的一系列合同项下的债务在主债权余额最高不超过22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保证范围为主债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和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债权人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以及主合同生效后经债权人要求追加而未追加的保证金金额等。浦发银行奉化支行与万宏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30日、2013年5月31日、2013年6月4日签署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各一份（编号分别为94192013280096、94192013280097、94192013280098），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贷款利率等事项，并依约向万宏公司分别发放借款580万元、600万元、620万元。借款后，万宏公司未能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各保证人也未承担保证责任，原告于2015年5月1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甬奉商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万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浦发银行奉化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7999621.67元，支付截止2015年5月13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合计1899839.92元，并支付以17999621.67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4日起按约定罚息年利率10.60875％及复利计算方式计算至款清日止的罚息、复利；二、被告腾龙公司、伍银木、庄雪波对上述债务分别在最高限额22000000元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6年4月22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6）浙0283执1126号，因未发现被执行人万宏公司等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程序。 另查明，万宏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3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后增资至2000万元，其中被告庄雪波以货币出资1400万元，出资比例为70%，被告陈聪萍以货币出资700万元，出资比例为30%。2016年7月20日，万宏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公司注册资本减少1950万元，变更后注册资本为50万元；庄雪波减少认缴出资额1365万元，陈聪萍减少认缴出资额585万元，股东承诺对公司减资前的所有的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等。减资后公司的股本结构为：庄雪波出资3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在工商注册登记前足额缴纳；陈聪萍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在工商注册登记前足额缴纳。并在《中华工商时报》刊登了减资公告。万宏公司于2016年11月17日完成了减资的工商变更登记，但未将减资情况通知原告。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5）甬奉商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0283执1126号民事裁定书、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股东会决议、《奉化万宏贸易有限公司章程》、减资债务担保说明、公告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公司享有基于自身情况或需要并依照法定程序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权利，但减资应履行相应法律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万宏公司决定减资时，原告已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万宏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万宏公司应知原告系其债权人，但万宏公司并未直接通知原告，仅于2016年7月20日在《中华工商时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减资程序存在不当，导致原告丧失在减资前要求万宏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且万宏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的股东暨被告庄雪波、陈聪萍承诺对公司减资前的所有的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被告庄雪波、陈聪萍的减资行为产生了和股东抽逃出资相同的法律效果，既损害了万宏公司的清偿能力，又侵害了原告的债权。综上，原告在万宏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下，要求被告庄雪波、陈聪萍分别在减少出资额本息范围内对万宏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被告庄雪波、陈聪萍辩称万宏公司已在《中华工商时报》上刊登减资公告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原告对该减资事宜已知晓，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主张赔偿责任，导致超出诉讼时效。公告作为一种拟制通知的方式应当是直接通知的补充，适用于无法直接通知的债权人或者不明知的债权人，万宏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原告已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万宏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并不存在无法直接通知原告的情形，且被告庄雪波、陈聪萍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以直接方式通知过原告，不能以已公告为由从法律上推定原告已知晓万宏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庄雪波、陈聪萍分别在减资金额1365万元、585万元本息范围内（分别以1365万元、585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11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对本院作出的（2015）甬奉商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奉化万宏贸易有限公司尚欠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奉化支行借款本金17999621.67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损失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1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3800元，由被告庄雪波、陈聪萍共同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在本裁判文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对相关当事人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单宏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占奎 书 记 员 吴佳楠 附：一、本判决依据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四条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二、申请执行的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１）申请或移送执行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２）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３）申请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４）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５）义务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６）属于受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管辖。人民法院对符合上述条件的申请，应当在七日内予以立案；不符合上述条件之一的，应当在七日内裁定不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