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46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城区支行，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路34号103、104、203商场。负责人：曾素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生，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集彬，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兰贵人皮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新扬村自编五队新村八巷7号第2层。法定代表人：许景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桂兰，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城区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兰贵人皮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贵人皮具公司”）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4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商银行广州花都城区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兰贵人皮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用由兰贵人皮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在本案存在重大疑点，而公安机关又未侦查完毕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伪卡交易，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银行卡在2019年1月19日23时11分发生第一笔可疑交易时，账户余额多达182007元，假如存在伪卡交易，正常的操作是直接将所有的现金全部取出，而不是在ATM上进行转账，因为转账每天只有5万元的限额，且转账后还需要到他行ATM机取现，这不符合伪卡交易的常理。2.兰贵人皮具公司主张的第一笔可疑交易发生在2019年1月19日23时11分，最后一笔发生在2019年1月20日0时03分，期间跨度多达50多分钟，也不符合违卡交易的常理。二、一审判决在确定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和兰贵人皮具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时，对兰贵人皮具公司的责任认定过轻，对工商银行广州花都城区支行而言显失公平。1.兰贵人皮具公司的账户在2019年1月19日23时11分、23时12分发生转账时，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及时同步向其发送了账户资金变动短信提示。兰贵人皮具公司直到23时19分才拨打第一次95588服务热线，在95588人工指引其进行挂失后，兰贵人皮具公司并没有按指引正确进行挂失。2.即使兰贵人皮具公司在拨打了几次95588热线，发现不能成功进行挂失后，也应当通过其他方式适当处理，而不是在23时36分最后一次拨打95588后，未采取任何有效的保护措施。兰贵人皮具公司完全可以通过网上银行进行转账，或者通过自助银行进行取现操作，将剩余的款项全部取出。但是兰贵人皮具公司在将近50分钟的时间内，除了拨打几次热线电话外，没有进行其他任何有效措施减少后续可能造成的损失。3.兰贵人皮具公司在2019年1月20日0时2分账户又发生转账交易后，随后才将剩余资金全部取出。兰贵人皮具公司清楚在发生可疑交易后，最有效的减损方法是将剩余资金全部取出，其明知可以有效减损，但却在上述将近50分钟的时间内不实施最有效的减损措施，因此，对该部分损失，一审判决由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承担80％的责任，有失公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兰贵人皮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本案兰贵人皮具公司主张的是民事的储蓄合同关系，这与是否为“伪卡交易认定”的刑事案件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范畴。兰贵人皮具公司与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之间的储蓄合同纠纷本身不涉及犯罪，公安机关对伪卡交易的认定及兰贵人皮具公司账户存款是否遭盗窃而调查并不影响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责任的承担。二、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为兰贵人皮具公司提供金融卡服务，就应当确保该金融卡内的数据信息不被非法窃取并加以使用，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理应承担伪卡的识别义务，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制发的借记卡以及交易系统存在技术缺陷，给兰贵人皮具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工作指引不到位。兰贵人皮具公司在看到转账信息后立即多次拨打工商银行的95588客服热线，说明账户遇见情况后兰贵人皮具公司已立即采取相应措施，请求作为专业机构的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客服人员提供帮助，以减少损失；但是客服人员在明知兰贵人皮具公司的账户存在风险的情况下，未能第一时间指引兰贵人皮具公司进行有效操作，导致兰贵人皮具公司的损失扩大。四、兰贵人皮具公司一直积极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在与银行95588热线沟通的同时，兰贵人皮具公司就驱车到银行ATM机上进行操作后到公安部门进行报案。兰贵人皮具公司持卡到银行ATM机操作行为，充分证明兰贵人皮具公司的卡未遗失，涉案转账行为应属于伪卡交易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兰贵人皮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立即向兰贵人皮具公司赔偿存款10万元及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9年1月2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6日，兰贵人皮具公司在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处申领凭卡和密码交易的财智账户卡（智富通）一张，卡号为95×××63，持卡人为许景俊，该卡绑定兰贵人皮具公司在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处开设的账户36×××25作为付款账户，现金支取最高额度单笔为50万元，转账支付最高额度单笔为5万元。兰贵人皮具公司自述该卡平时由员工许桂兰使用。2019年1月19日23时11分，许桂兰收到2条短信，显示上述账户通过ATM分别支出4万元和1万元，摘要均为“期货交易保证金”。许桂兰于当日23时19分、23时33分、23时35分、23时36分拨打过工商银行服务热线95588。2019年1月20日0时2分，许桂兰再次收到3条短信，显示上述账户通过ATM分别支出2万元、2万元和1万元，摘要仍均为“期货交易保证金”。随后，许桂兰在广州市花都区公益路公益支行自助银行将该账户的余额全部支取，并于当日1时53分到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站前派出所报案。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站前派出所调取了2019年1月20日由该派出所对许桂兰所作的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记载的内容包括：“问：你因何事报警？答：我因银行卡被转走10万元人民币，现过来派出所报案的。问：将你知道的事情跟我们说说？答：2019年1月19日晚上23时11分我在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祈福辉煌台1栋2306房手机收到第一条短信，银行卡被转走4万元人民币，后陆续分4次转走6万元人民币，共分5次转走10万元人民币，于是我自行到派出所报案。问：你被转走的钱财是私人账户或是公司账户？答：是广州兰贵人皮具制品有限公司的公司账户。问：你被转走钱财的银行卡账号？答：中国工商银行95×××63，广州兰贵人皮具制品有限公司的公司账号36×××95，开户地址是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城区支行，2个账户都可以互通使用。问：被转走钱财的银行卡是否在你身上？答：在我身上，收到短信才知钱财被转走。问：你被转走钱财的银行卡是否有副卡？答：没有。问：你被转走钱财的银行卡密码还有什么人知道？答：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问：你在广州兰贵人皮具制品有限公司担任什么职务？答：我是公司的老板。问：你被转走钱财的银行卡是否借给别人使用过？答：没有，银行卡一直是我一个人使用，没有第二个人接触过。问：你被转走钱财的银行卡是否在外面刷过卡？答：没有。银行卡只能在ATM机转钱或用公司账号开支票使用。问：你被转走钱财的银行卡是否有绑定手机使用？答：没有。问：有什么人知道你被转走钱财的银行卡账号？答：公司好多客户都知道。”2019年1月21日，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作出《立案告知书》告知许桂兰，该局认为许桂兰被信用卡诈骗案一案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立信用卡诈骗案进行侦查。该案目前尚未侦破。2019年2月20日，许桂兰前往工商银行就上述账户被盗刷一事与银行人员进行交涉，谈话内容包括：“工行：这个卡是你弟弟的？许：卡是公司的，法人是我弟弟，公司我是实际控制人…为什么我们的卡那么容易被复制？是不是银行系统存在问题？工行：不是银行系统的问题，你这个是磁条卡，磁条卡是容易被复制的。许：但是我有密码嘛，密码应该很难破解吧？工行：这个很难说啊，这个卡一复制，那磁条信息就有了，有可能在不经意的情况下，给别人偷看到了密码等情况。许：做生意做久了，对这个密码还是很重视的。我们使用卡很规范的，不存在到处乱用卡。工行：当然它有可能比如说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技术也这么先进，我们不排除有其他的一些我们不可控的因素，但是你说在我们银行内部，我们其实不可能知道客户的密码。许：看到第一笔转账资金的那个时间节点还是属于当天范围内，没有超过12点，我们就打电话给客服要求进行止付，你们具体的管理手段，我也不太了解，是吧？工行：嗯，当时我也咨询过，要开通了电话银行才能实现止付…你的账户有没有开通网银？许：我有开通网银，当时情况非常急，我问95588有什么办法止付…我觉得工行工作人员是不是没有提醒到位？工行：当时事情太紧急了，以为你们没有开网银，其实你们有开。许：我们有开网银，如果我打电话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提醒我用网银，就不会这样。工行：平时这个卡是你用呢，还是你弟拿？许：我拿着，有时候我弟弟在公司也会用，去办理转账什么的，他是公司法人，办完以后马上就给回我。工行：你密码是怎么告诉他的？许：我叫他去办理业务，肯定是要告诉他密码的。工行：你是通过什么形式告诉他密码？许：当然是通过口头。工行：不会通过手机信息什么的么？许：这个肯定不是会的，而且他是法人，他是有权知道密码的，他是开卡人。”银办发[2014]107号《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逐步关闭金融IC卡降级交易有关事项的通知》载明，中国人民银行决定逐步关闭金融IC卡降级交易，为2015年我国全面推广金融IC卡并开始普及安全可信的移动金融服务奠定基础。银发[2016]170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银行卡风险管理的通知》载明，中国人民银行通知各国有商业银行自2017年5月1日起全面关闭芯片磁条复合卡的磁条交易。兰贵人皮具公司主张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从未通知其更换金融IC卡（芯片卡）。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主张中国工商银行已通过门户网站公告了《财智账户卡章程》，已尽到告知义务，并提交其门户网站中《财智账户卡章程》截图。该章程仅在第三条介绍了财智账户卡按信息载体可分为磁条卡、磁条+芯片卡或单芯片卡。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提交的《单位“工银信使”服务申请书》显示，兰贵人皮具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开通短信通知功能，主要用于余额变动提醒。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提交的《财智账户卡（智富通）领用协议》约定的内容包括：“七、持卡人或代办人核对卡片无误并检查密码信封安全性后，应在乙方发卡登记簿上签收。一经签收，甲方应妥善保管卡片和密码，不得出租、出借和转让财智账户卡（智富通）。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十一、甲方须妥善保管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同甲方所为，依据密码等电子信息办理的各类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均视同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因密码保管不善造成的风险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另提交财智账户卡在ATM的转账过程截图，该过程显示财智账户卡在ATM转账时必须输入“资金用途代码”，而ATM预设的资金用途代码第009项即为“期货交易保证金”。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主张其并没有为兰贵人皮具公司涉案账户开通期货交易功能。一审法院认为：兰贵人皮具公司与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银行卡是储户的权利凭证，有关储户的信息如姓名、存款数额、取款密码等均以电子信息的形式被存储在银行卡中。根据储蓄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储户即持卡人一方负有对其银行卡信息包括账号、户名及密码的保管和保密义务。银行作为储蓄机构，负有通过技术手段和相关措施保护储户资金安全的义务。兰贵人皮具公司涉案银行卡的使用人许桂兰收到短信通知发现账户资金异常后，已及时将账户资金异常情况通过银行服务热线告知银行并报警，已尽到其应尽的举证责任。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亦已决定对此立信用卡诈骗案进行侦查。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被盗存款并非兰贵人皮具公司或其授权的人提现或消费，存在伪卡交易。关于伪卡交易的责任承担问题。一方面，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的交易系统未能有效识别伪造的银行卡，导致涉案银行卡内的存款被他人以“期货交易保证金”的名义在异地ATM支取，显然存在过错。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主张其已通过门户网站公告了财智账户卡信息载体相关信息，但该章程并未提示储户可以将磁条卡更换为更安全的芯片卡，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也未采取其他方式提示兰贵人皮具公司将磁条卡更换为更安全的芯片卡。因此，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应在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内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兰贵人皮具公司在申领涉案银行卡时的持卡人为其法定代表人许景俊，但日常却是由许桂兰保管、使用。根据许桂兰于2019年2月20日与工商银行工作人员的谈话内容，许景俊也会使用该银行卡办理转账等业务。该二人在使用涉案银行卡时亦存在致使该卡磁条信息被复制或者密码被泄露的可能性。因此，兰贵人皮具公司对其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未尽安全防范义务，导致兰贵人皮具公司涉案银行卡内存款损失，应对兰贵人皮具公司的存款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兰贵人皮具公司对涉案银行卡信息保管不善是导致其存款损失的因素之一，兰贵人皮具公司对此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量银行和储户对合同义务的违反程度，根据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酌定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对兰贵人皮具公司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兰贵人皮具公司8万元（10万元×80%）及活期存款利息损失（以8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对兰贵人皮具公司超出该金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条、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城区支行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兰贵人皮具制品有限公司赔偿损失8万元及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至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二、驳回广州兰贵人皮具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广州兰贵人皮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60.4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城区支行负担1841.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是否要对兰贵人皮具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银行卡的使用人许桂兰发现账户资金异常后，及时将账户资金异常情况通过银行服务热线告知银行并报警，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亦对此信用卡诈骗案立案侦查，涉案被盗存款并非兰贵人皮具公司或其授权的人提现或消费，一审判决认定存在伪卡交易并无不当。银行作为储蓄机构，应承担保障储户资金安全的义务。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虽然已通过门户网站公告了财智账户卡信息载体相关信息，但该章程并未提示储户可以将磁条卡更换为更安全的芯片卡，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亦未采取其他方式提示兰贵人皮具公司将磁条卡更换为更安全的芯片卡。另外，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的交易系统未能有效识别伪造的银行卡，导致涉案银行卡内的存款被他人支取。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兰贵人皮具公司银行卡内存款损失，其应在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内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酌定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对兰贵人皮具公司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工商银行花都城区支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城区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嘉璘审判员  汤 琼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少莹书记员  邱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