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华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福强社区上步中路1043号深勘大厦2001-2002。法定代表人：常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宁宁，北京郝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华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39号A座1701室。负责人：效晓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宁宁，北京郝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日立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安定北街安创公司办公楼303室。法定代表人：徐俊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鹏，北京颐和中鸿（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丹丹，北京颐和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华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公司）、深圳华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日立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立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0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日立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日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关于玫瑰东方电梯维保维修费用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中，日立公司要求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先核实，再支付费用，事实是日立公司早在2013年8月就因维保工作不合格，放弃《说明》中所列的全部费用，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才没有核实，也不存在后续的支付。2012《华业玫瑰东方电梯日常维护保养合同》（以下简称2012合同）和2013《华业玫瑰东方电梯日常维护保养合同》（以下简称2013合同）中约定日立公司应当提交《电梯日常维护保养记录表》（以下简称《保养记录表》），否则应扣除保养款，日立公司并未提交《保养记录表》，事实是日立公司免除第四季度费用及更换零件费用后并保证提高维保质量的前提下，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才支付了前三季度维保费用，并又签订了2013合同。续签合同后，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在检测时发现存在大量安全隐患，故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与北京天炬长城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签订《电梯工程合同书》，委托长城公司对电梯进行修理和维保，并实际于2013年9月6日与日立公司解除了2013合同，不存在2013合同履行4个月解除的情形。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支付每笔维保费用都有严格的审批流程，日立公司主张的维保费用和更换零件费用并未提交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的财务审批手续。日立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的上诉意见。日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业北分公司和华业公司支付欠付合同款147073.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日立电梯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与华业北分公司分别签订了2012合同和2013合同两份电梯日常维护保养合同，2012合同的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2013合同期限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两份合同均约定：维护保养费总计239811元，华业北分公司按季支付维护保养费，具体支付时间和金额方式为每季度末的前五天，北京日立电梯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向华业北分公司提交经其签字认可后的《保养记录表》（如未提交，视为未保养，华业北分公司有权扣除该梯当月全部保养款），经华业北分公司相关人员验收合格后，在下一季度第一个月二十五日前向日立公司支付上一季度电梯保养费59952.75元。日立公司称2012合同期限履行完毕，2013合同履行了4个月后日立公司与华业北分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协商解除了该合同；华业北分公司和华业公司称，2012合同履行至2013年5月31日，剩余合同期限以及2013合同的全部合同期限均未履行，并提交了华业北分公司于2013年9月与案外人长城公司签署的《电梯工程合同书》予以证明。各方均认可2013年5月31日前的维护保养费已经支付完毕。一审庭审中，华业北分公司和华业公司未对其主张的2012合同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又续签2013合同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为证明更换电梯断丝的费用，日立公司提交了《确认书》，显示更换钢丝绳和安装费合计7184元，华业北分公司对该确认书上加盖的该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日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的《说明》，载明：“致华业北分公司：贵我双方就贵司华业玫瑰东方项目……《电梯日常维护保养合同》的执行情况和费用有以下几点说明：1.合同期限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的电梯维保合同已支付三笔保养费，剩余保养费金额59952.75元发票已开给贵司，但至今还未支付；2.合同期限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的电梯维保合同，因种种原因贵我双方协商于2013年12月31日解除合同，合同实际执行日期为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共计4个月，按照合同实际执行情况计算费用为79937元，至今还未支付；3.2012年6月1日工号为05电06779的日立牌电梯钢丝绳出现断丝断股我公司对其进行了更换费用合计7184元，此笔费用还未支付。据上请贵司对以上几笔费用核实并尽快支付。”该《说明》下方签有“些工作以上报，杨某，2016.12.30”字样。日立公司称，该《说明》下方为华业北分公司员工杨某所签，内容应为“此工作已上报”，并称其公司一直与杨某对接合同款结算事宜。华业北分公司称，杨某曾系其公司员工，已于2018年9月离职，华业北分公司否认该签字为杨某所签，但表示因杨某不配合不申请笔迹鉴定。华业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和《劳动合同书》，《情况说明》显示杨某自2006年12月26日至2018年9月14日在华业北分公司担任部门工程主管；《劳动合同书》显示，杨某担任物业管理服务岗位。各方对《情况说明》和《劳动合同书》均无异议。经一审法院询问，华业北分公司称杨某担任工程主管，负责业主报修、公共区域维修，是否涉及电梯维修不清楚。另查，华业北分公司为华业公司的分支机构；日立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由“北京日立电梯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更名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日立公司和华业北分公司签署的2012合同和2013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能够认定双方形成了以日立公司提供电梯维护保养、华业北分公司支付维护保养费用为主要权利义务内容的承揽合同关系。尽管各方围绕合同款的数额在合同实际履行期限、日立公司是否依约提交《保养记录表》、《确认书》的真伪等事实上存在争议，但从《说明》直观反映的内容来看，《说明》具有结算清理日立公司与华业北分公司之间合同款的作用，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如何认定《说明》的真伪和效力。一审法院分别阐述如下。首先，《说明》上杨某签字真伪不明的后果应由华业北分公司承担。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杨某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和《说明》出具时也即本案纠纷发生时确系华业北分公司的员工，华业北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在杨某离职时做好工作交接和安排，并妥善保存、固定相关工作材料和证据。杨某在华业北分公司工作十余年，现离职不足两年，就本案当事人而言，华业北分公司对《说明》上杨某的签字真实性及相关事实应当具有提供反证的能力，也是能够提供鉴定材料、影响和敦促杨某配合进行鉴定的一方，且华业北分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等材料上有杨某的签名，现华业北分公司以杨某拒绝配合为由而不申请笔迹鉴定理由并不充分，华业北分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对杨某签字的事实予以反证，在一审法院穷尽手段无法确定《说明》上杨某签字真伪的情况下，应由华业北分公司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说明》上的签字系杨某所签。其次，《说明》上杨某的签字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根据华业北分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劳动合同书》和其当庭所述，杨某的职务和职责并不一致，可见杨某的职责范围并不清晰，特别是对于杨某的职责是否涉及电梯维修，华业北分公司自己也表示不清楚。日立公司作为华业北分公司合同交易的相对方，有充分理由相信杨某的职责包括电梯维保工作的对接，杨某所签“些（此）工作以（已）上报”的内容也符合履行职务行为的程序和外观，故杨某的签字行为应认定为华业北分公司的行为。最后，华业北分公司对欠付合同款主张的时效抗辩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核算，《说明》所载合同欠款确已超过诉讼时效，各方关于诉讼时效的争议本质上仍然是对杨某签字内容的含义和性质存在分歧。一审法院认为，《说明》中载明了欠款金额以及日立公司催收欠款的明确意思表示，2012合同和2013合同中对付款仅设置了日立公司提交经华业北分公司签字认可的《保养记录表》、经华业北分公司相关人员验收合格两个条件，杨某所签“些（此）工作以（已）上报”并未否认华业北分公司已经符合付款条件，且从语义上应理解为欠付款项已经按流程上报公司，如前所述，杨某系履行职务行为，日立公司有理由相信华业北分公司已经同意付款，华业北分公司的内部核实、上报流程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说明》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日立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华业北分公司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不能支持。关于日立公司要求华业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一节，在本案中，华业北分公司作为华业公司的分支机构，领取了营业执照、具有独立经营场所，其以自己的名义与日立公司达成承揽合同，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现日立公司要求由华业北分公司和华业公司支付欠付合同款147073.7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判决：深圳华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其管理的财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日立电梯工程有限公司合同款147073.75元，深圳华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的，由深圳华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剩余合同款支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保养记录表》共19页，用以证明日立公司自2013年3、4月开始便没有做过记录，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在函告中指出该问题，且如日立公司未提交《保养记录表》，则视为未保养，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有权扣除当月全部保养款。2.华业北分公司于2013年7月2日给日立公司发的函共3页，用以证明日立公司存在大量不符合2012合同、2013合同约定的情况，华业北分公司函告日立公司尽快处理问题。3.华业北分公司支付前3个季度保养费用所对应的费用报销单和发票共6页，用以证明在华业北分公司发函后，日立公司与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协商免除第4季度的维保费用和更换零件费用，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才结清前3个季度的费用。4.《关于加强电梯设备安全管理的函》共1页，用以证明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自2013年9月与长城公司签订合同后，是由长城公司进行电梯维保。5.前3个季度的付款汇签单共3页，用以证明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每次结款都有严格的审批程序，日立公司完全清楚流程，现日立公司诉请的款项没有相关审批手续。日立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日立公司对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日立公司已经将《保养记录表》交给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而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只提交了一部分；对证据2、4、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4、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业北分公司与日立公司签订的2012合同和2013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日立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说明》，从该《说明》记载的内容看，系对华业北分公司未付款项的结算。根据华业北分公司的陈述，杨某系当时负责电梯维修保养工作的工作人员，杨某在《说明》上签字，并注明“些（此）工作以（已）上报”，其行为应属华业北分公司的行为。从杨某签字的内容看，并未否认日立公司提出的华业北分公司应付款的事实，且表示该项工作已经上报，通常应当理解为欠付款项已经按流程上报公司。现华业北分公司主张双方曾协商免除2012合同项下第4个季度的保养费用及电梯更换零件费用，2013合同仅履行了几天即解除，但其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与《说明》中所记载的事项及杨某的签字内容相悖。在常理推断下，如果华业北分公司主张的事实成立，杨某作为负责该项工作的人员理应不会在《说明》上签字并注明该项工作已上报，即使杨某签字的行为仅是代表同意上报公司核对，华业北分公司亦理应在合理的期限内告知日立公司其不应支付《说明》中所记载的款项，但华业北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向日立公司告知，故华业北分公司的主张与现有证据相悖，与一般常理相悖，不足以被采信。本院对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华业公司、华业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1元，由深圳华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深圳华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法官助理  徐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