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6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尉广义，男，1958年7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青青东景保洁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津鹏，天津创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尉雨兰（尉广义之女），1983年6月26日出生，北京创都实上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号。法定代表人：赵春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彬，北京京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玉莹，女，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北京车辆段职员。上诉人尉广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北京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7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尉广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铁北京局赔偿我2825732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铁北京局承担。事实与理由：1.中铁北京局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尉广义的作业地点原则上应为动车所内进行，但实际作业地点是在线路上，属于中铁北京局违规操作。在铁路营业线路施工维修作业的劳务工必须由具有代办资格的正式职工带领。尉广义作业时并无具有带班资格的正式工带领，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正确。2.一审判决对于尉广义的配偶是否具有劳动能力的认定是错误的。王建叶为残疾人，有肢体二级残疾的证明，无劳动能力。我方提交了王建叶居住的河北省涿州市小邵村的证明，具有法律效力。3.中铁北京局未能证明尽到了安全监督义务，也未能证明其设施符合规范要求。中铁北京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尉广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北京西站具备站场作业环境，相关设施完善，已经尽到管理责任，严格执行作业流程。该事故的起因是尉广义违反铁路安全规章制度，违反保洁公司安全操作规程和作业指导书，在作业结束后的撤场途中，擅自跨越轨道去非作业区捡拾遗落的鱼竿并进行伸缩导致，具有明显过错。尉广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北京局支付我方残疾赔偿金904267元；2.判令中铁北京局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3.判令中铁北京局支付我方营养费9000元；4.判令中铁北京局支付我方护理费142350元；5.判令中铁北京局支付我方残疾后护理费543229元；6.判令中铁北京局支付我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468000元；7.判令中铁北京局支付我方残疾器具装配期间住宿费、伙食费、护理费9352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570916元；9.判令中铁北京局支付我方精神抚慰金80000元；10.判令中铁北京局支付我方交通费500元；11.判令中铁北京局支付我方鉴定费6150元；12.诉讼费由中铁北京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尉广义与北京青青东景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洁公司）自2012年11月25日至2017年12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尉广义被保洁公司派遣至北京西站从事列车吸污保洁工作。2017年9月16日16时许，尉广义在铁轨上发现一棍状物，捡拾该棍状物进行检查，意外被高压电烧伤。尉广义被送至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抢救，后转入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继续救治，于2017年9月18日送入北京积水潭医院救治，并于2017年12月1日出院。审理中，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尉广义的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四级伤残，人体致残率为70%；2、被鉴定人尉广义的护理期自受伤之日起至安装假肢并经过1-2个月的适用训练期为止，营养期90日；3、被鉴定人尉广义的康复费用评定详见分析说明3；4、被鉴定人尉广义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见分析说明4。其中，分析说明3.康复费用评定：“……但鉴于调解、审判及当事人计算的需要，经向北京市三甲医院相关专业专家咨询，特提供如下说明参考：小腿假肢的相关费用约需人民币贰万-贰万肆仟元、前臂手的相关费用约需人民币贰万叁仟元-贰万捌仟元（不包括手术意外及并发症的诊疗费用）。参照（SF/ZJD0103008-2015）《人身损害后续诊疗项目评定指南》附录B.3之规定，小腿假肢及前臂手假肢的使用年限一般均为3年左右。”分析说明4.护理依赖程度评定：“其一，……四级残疾，日常生活能力严重受限，间或需要帮助，可能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其二，……在法医临床工作中，对于假肢缺失安装假肢后进行护理依赖程度评定，通常的做法是，单肢缺失安装假肢后一般不评定护理依赖；双前臂中上段以远缺失安装假肢后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双下肢小腿以远缺失安装假肢后一般不评定护理依赖……；其三，……依据GB/T31147-2014《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中“躯体伤残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项目”进行评分，结果总值为60分，依据GB/T31147-2014《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4.2.2.1之规定，评定其安装假肢之后存在部分护理依赖。”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北京辅具装配部出具《关于尉广义配置康复辅助器具（假肢）的证明》，载明：我单位为尉广义配置①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价格为2万元整，②普通适用型小腿硅胶套，价格为9000元整，③普通适用型前臂假肢，价格为5000元整。上述假肢通过了相关质量监督检验部门的质量认证，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上述小腿假肢寿命约为三年，硅胶套寿命约为一年，前臂假肢寿命约为两年，每年维修费约为假肢总额的5%，患者需终身佩戴假肢。该单位还出具《关于尉广义假肢装配期间食宿费用说明》，载明：兹有患者尉广义，于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5月20日来我单位装配假肢，装配周期为24天。在此期间，根据患者伤残情况及康复训练需要，需由1人护理。我单位食宿标准为：住宿：20元/人/天*装配天数=单人住宿费用。伙食：50元/人/天*装配天数=单人伙食费用。另查，涿州市百尺竿镇小邵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尉广义与王建叶为夫妻关系，均系我村村民，为遵守国家绿化造林的政策，尉广义家庭承包的土地已经改为防沙林地，其二人已于2003年搬出我村居住，完全依靠在北京打工生活。王建叶为残疾人，无劳动能力，完全由尉广义扶养。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西安庄村村委会出具《居住证明》，载明：兹有尉广义，身份证号：×××、王建叶，身份证号：．132430195901183822，尉增辉，身份证号：×××、尉雨兰，身份证号：×××，4人于2003年至今租住在我村×××1号，房屋所有权归我村村民刘伯峰所有。该房屋不属于违章建筑，不属于危房。王建叶为肢体残疾二级残疾人。尉广义与王建叶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尉雨兰，1983年6月26日出生。尉增辉，1985年8月1日出生。审理中，中铁北京局提供2017年3月24日保洁公司与北京铁路局北京车辆段签订的列车集便吸污作业合同、《铁路技术管理规程》及培训合格证书和电气化及用电安全考试试卷等证据，证明北京铁路局北京车辆段和保洁公司有明确约定，职工发生工伤应由保洁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尉广义违反《铁路技术管理规程》中第一编第七章第205条“为保证人身安全，除专业人员执行有关规定外，其他人员（包括所携带的物件）与牵引供电设备带电部分距离，不得小于2000㎜”的规定，且尉广义经过严格的培训，考试合格，对上述规定是明知的。经法院询问，尉广义表示上岗前并未接受过培训，所谓的考试也只是抄答案而已。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中铁北京局系事发地点高压电危险区域的管理者，但未能完全尽到对危险区域的监督、管理职责，且与保洁公司签订合同后，在工人上岗前未能彻底落实岗前培训、考核等监督职责及相应义务。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存在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情形，故对事故的发生，中铁北京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尉广义在保洁公司已经工作过数年，且未更换过工作地点及工作种类，对自己的工作环境存在高压电危险区域应该明知，其工作职责为列车集便吸污作业，但在工作过程中未能遵守工作规则，擅自进入高度危险区域，做出超出其工作职责范围的行为，对自身受到伤害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认为，尉广义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60%的责任，中铁北京局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40%的责任。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尉广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系其合理损失，应当由中铁北京局按照承担责任的比例予以赔偿。关于治疗期间的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北京辅具装配部出具的相关证明，确认护理天数为650天，护理费用酌情调整为每日150元。关于残疾后护理费，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尉广义主张的赔偿年限及赔偿比例法院予以确认，赔偿标准亦调整为每日150元。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给出的参考意见，小腿假肢的相关费用约需20000-24000元，前臂手的相关费用约需23000-28000元，使用年限一般均为3年。法院确定为小腿假肢的费用为22000元，前臂手假肢费用为25000元。参考假肢配置机构的意见，小腿假肢寿命约为三年，硅胶套寿命约为一年，前臂假肢寿命约为两年，每年维修费约为假肢总额的5%，法院综合考虑假肢使用年限为3年，维修费费用为价值总额的5%。关于残疾器具装配期间的住宿费、伙食费、护理费，参考假肢配置机构关于装配周期、护理人数、期间住宿费、伙食费的标准确定，护理费标准确定为每日15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本案中尉广义的配偶王建叶为肢体残疾人员，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且尉广义的两个子女均已经成年，对于王建叶亦应当承担赡养义务，综合考虑上述情况，由法院酌情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尉广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较高，法院酌情予以调整。关于交通费及鉴定费，均系合理损失，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尉广义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治疗期间及残疾后）、残疾辅助器具费、装配期间的住宿、伙食、护理、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873406.8元。二、驳回尉广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铁路技术管理规程》（普速铁路部分）第205条规定，为保证人身安全，除专业人员执行有关规定外，其他人员（包括所携带的物件）与牵引供电设备带电部分的距离，不得小于2000mm。尉广义受保洁公司委派从事列车吸污工作，事发时，尉广义承担的本职吸污工作已经完成，其应当严格遵守作业流程离开工作区域，但其捡拾铁轨上的鱼竿并伸缩操作，被铁轨上方的牵引供电设备高压电烧伤。尉广义从事吸污工作数年，对铁道牵引供电设备系具有高压电的高度危险区域应明确知晓，其对工作环境危险性的认知以及注意义务均应高于普通人，尉广义超越职责范围擅自进入高度危险区域被电伤，其对自身受到的损害存在过错，应该承担相应责任。从中铁北京局提交的《培训合格证书》、培训班教学履历书等证据来看，中铁北京局已经对尉广义进行过包括电气化安全培训在内的一系列安全教育，履行了安全教育和警示义务，依法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尉广义和中铁北京局的过错程度，确定尉广义承担60%的责任，中铁北京局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尉广义主张中铁北京局未能证明尽到安全监督义务和管理义务，亦未能证明设施符合规范要求，应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尉广义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节。尉广义的配偶王建叶为肢体残疾二级，根据涿州市百尺竿镇小邵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王建叶无劳动能力。作为尉广义的成年近亲属，王建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尉广义对其具有扶养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尉广义的伤残程度、王建叶的身体状况、年龄及其他扶养人的情况，确定了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合理，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尉广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71元，由尉广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鹏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陈广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一树书 记 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