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4民终3324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大刚，男，197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玲丽，女，197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恩发，桐乡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庆丰南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7601899858。负责人：董宝荣，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红梅，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夷平，浙江诚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葛雪文，女，196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原审被告：陆炳浩，男，195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原审被告：吴新芬，女，197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上诉人孙大刚、王玲丽因与被上诉人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行（以下简称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及原审被告葛雪文、陆炳浩、吴新芬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3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期间，因受新冠疫情影响，当事人不便诉讼，本院遂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后于2020年9月22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大刚、王玲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孙大刚、王玲丽不承担本案借款的担保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兴银行桐乡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实际借款人系案外人吴新良，两位名义借款人系其丈人、丈母娘，吴新芬系其姐姐，孙大刚的干妈是吴新良的母亲。孙大刚一方并不认识借款人葛雪文、陆炳浩。而在本案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吴新良曾告知孙大刚是自己借款要孙大刚提供担保，孙大刚同意担保也是基于其与吴新良的关系，并且只愿意为吴新良借款提供担保，而同意担保的额度也只是20万元。当时签担保协议的时候，合同当事人身份部分以及借款金额部分都是空白的，拍照的时候自己是被嘉兴银行桐乡支行的放贷经理蒋成威欺骗了，还以为是为吴新良借款担保20万元，并且蒋成威也在电话录音中承认作假。故孙大刚、王玲丽不应承担本案借款的担保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嘉兴银行桐乡支行辩称，孙大刚、王玲丽的上诉状只是在说他自己认为的事实和理由，但是没有客观真实合法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也不存在担保法第三十条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一方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给合同相对方，应视为对合同内容中约定事项的无限授权，即使当事人系因疏于审议，而在空白合同担保人处签字的，也应承担担保责任。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在本案一审时向法庭出示的相关签订合同时的照片很清楚的显示，合同的主要内容都是上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葛雪文、陆炳浩、吴新芬均未作陈述。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葛雪文、陆炳浩归还借款本金499750.96元，支付利息11201.39元（暂计算到2019年4月18日，实际应按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到实际给付之日止）；支付嘉兴银行桐乡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26400元；二、孙大刚、王玲丽、吴新芬对葛雪文、陆炳浩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葛雪文、陆炳浩、孙大刚、王玲丽及吴新芬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8日，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对葛雪文进行个人贷款面谈，记录后由葛雪文签字。2017年3月16日，嘉兴银行桐乡支行与葛雪文、陆炳浩、孙大刚、王玲丽及吴新芬（其中，葛雪文为借款人，陆炳浩为共同还款人，两人系夫妻；孙大刚、王玲丽、吴新芬为保证人，孙大刚与王玲丽系夫妻）签订合同编号为2017年9031个借字第保00062号的《个人自助循环贷款最高额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嘉兴银行桐乡支行授予葛雪文在2017年3月16日至2020年3月8日内使用最高额贷款额度人民币500000元，在此期间和最高额贷款额度内，葛雪文可以多次提取借款，并循环使用，每笔借款的使用期限为12个月（一个月=30个自然日）。贷款利息按年利率11%计收，借款按日计算，按月结息，付息日为每月21日，最后一个付息日为贷款到期日，到期还本付息。逾期利率按照合同贷款利率上浮50%。贷款人对借款人到期应付而未付的借款本金，均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贷款利率上浮50%计收逾期利息。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计算复利。对逾期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逾期利率或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不依本合同的规定付足应付的任何款项、费用，贷款人可以任何合法途径或方式追索，由此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保证人如为两个以上保证人，相互之间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担保的范围为本合同约定的被担保主债权本金及其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同日，三位保证人即孙大刚、王玲丽、吴新芬在担保面谈记录、嘉兴银行核保书和送达地址确认书上签字。嘉兴银行桐乡支行于2017年3月16日向葛雪文支付借款50万元；后葛雪文于2018年3月14日还清借款，又根据约定向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循环借款50万元，嘉兴银行桐乡支行于2018年3月19日支付葛雪文借款50万元。2019年3月14日（已满360天），葛雪文、陆炳浩未能按时付息并还清借款本金，孙大刚、王玲丽、吴新芬也未履行连带责任保证人的义务；同年3月15日，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宣布贷款转逾期。2019年3月14日，扣除本金248.72元，余499751.28元本金未还；同年3月21日产生结息0.32元用于扣除本金，现尚有借款本金499750.96元到期未归还。嘉兴银行桐乡支行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26400元。另查明，嘉兴银行桐乡支行提供的孙大刚和王玲丽签字后拍摄的照片显示，合同上载明了借款人和共同还款人信息、保证人孙大刚和王玲丽的信息以及贷款金额50万元、每笔借款的使用期限最长为12个月等内容，但是没有载明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吴新芬签字后拍摄的照片显示，合同上载明了借款人和共同还款人信息、保证人孙大刚、王玲丽和吴新芬的信息以及贷款金额50万元、每笔借款的使用期限最长为12个月等内容，但也没有载明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关于合同的签署顺序，先由孙大刚和王玲丽在合同保证人落款处签名并按指纹，后由吴新芬在保证人落款处签名并按指纹，最后由葛雪文和陆炳浩分别在借款人和共同还款人落款处签名并按指纹，嘉兴银行桐乡支行盖章。签署时间均为2019年3月16日。一审法院认为，葛雪文与嘉兴银行桐乡支行之间的借款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查明的事实，葛雪文尚有借款本金499750.96元到期未归还，借款期内的利息3361.03元（500000元×11%÷360天×21天+499751.28元×11%÷360天×1天，从2019年2月21日计算至2019年3月14日，共22天）到期未支付；2019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20日的逾期利息为1374.32元（499751.28元×16.50%÷360天×6天），之后的逾期利息应以499750.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50%，从2019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复利应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故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对葛雪文的相关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嘉兴银行桐乡支行主张的律师费26400元，在合理范围内，且符合合同约定，应由葛雪文承担。本案中，陆炳浩为共同还款人，其与葛雪文系夫妻关系，故葛雪文、陆炳浩应当就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孙大刚、王玲丽及吴新芬是否应当就葛雪文、陆炳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首先，孙大刚和王玲丽称签字时，合同等材料上是没有写明借款人和借款金额等内容的。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嘉兴银行桐乡支行提供的合同、担保面谈记录、核保书、照片和孙大刚、王玲丽提供的录音，可以认定在孙大刚和王玲丽签字时，合同上已经载明借款人、共同还款人信息以及借款金额、每笔借款的使用期限等内容。理由如下：第一，嘉兴银行桐乡支行提供的所有经孙大刚和王玲丽签字的材料上，均载有借款人信息和借款人金额等信息。第二，嘉兴银行桐乡支行提供的孙大刚和王玲丽签完字之后拍摄的照片显示，合同上是载明借款人、共同借款人信息以及借款金额的。第三，根据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可以认定上述事实，但孙大刚和王玲丽认为签字时上述材料都是空白的，是当天签完字后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工作人员补上去然后拍照的，其应当就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为此，其提供了数段录音用于证明该主张，虽然孙大刚和蒋成威的电话录音中，在孙大刚陈述合同上什么都没有写时，蒋成威多次作出“嗯嗯嗯”的表示，但是综合所有的录音内容和语境，一审法院认为，“嗯嗯嗯”并不代表蒋成威认可孙大刚陈述的是事实，“嗯嗯嗯”只是表示其在听孙大刚说话而习惯性作出的回应；而且在孙大刚陈述完之后，蒋成威均明确强调合同上是写好的。所以该录音并不能证明孙大刚和王玲丽签字时合同上什么都没有写。其也没有提供其他客观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孙大刚和王玲丽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孙大刚、王玲丽称，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工作人员是案外人吴新良（吴新良母亲为孙大刚干妈，吴新良为吴新芬弟弟）带来的，两人签字时，以为借款人是吴新良，对合同上的借款人为吴新良的丈母娘和丈人（即葛雪文和陆炳浩）是不知情的，而且吴新良称担保金额是20万元，不是50万元。即使合同上写了借款人、金额等内容，签订合同时，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工作人员也没有给孙大刚、王玲丽看合同等材料。并以提供的第三段录音为证，录音中，蒋成威称“我真的上当，签字时第一页当时给你看看就没事了，你看见是他丈母娘名字，你就肯定不会签字了，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一审法院认为，蒋成威的陈述，要结合录音前后内容来判断，在其作出上述陈述前，孙大刚一直在陈述吴新良如何向其隐瞒借款人和借款金额等情况，故蒋成威做出上述回应，并不是一种明确的事实性陈述，不足以证明孙大刚、王玲丽的主张。退一步讲，即使嘉兴银行桐乡支行没有特别提醒孙大刚、王玲丽查看合同内容，孙大刚、王玲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尽到应有的审慎注意义务，应当初步查阅合同内容，并对借款人、借款金额等合同的主要内容有所认知。更何况，担保免谈记录和核保书就一页纸，签字时上面的内容一目了然，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嘉兴银行桐乡支行故意阻碍孙大刚、王玲丽知晓合同内容的情形；故其没有看清合同内容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再次，根据嘉兴银行桐乡支行提供的照片，孙大刚、王玲丽及吴新芬签字完毕后，合同上仍没有载明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而葛雪文和陆炳浩是其后才签字的。故孙大刚和王玲丽认为保证人不需要对此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签字顺序并不影响保证人保证责任的承担，借款人签字后，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保证合同也随之成立并生效。第二，嘉兴银行桐乡支行称已提前告知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因需要内部审核所以没有填写。一审法院认为，该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且该贷款为个人自助循环贷款，合同上已经载明循环贷款的含义以及每笔借款的使用期限最长为12个月等内容，保证人应当对可能的借款期限有所认知；同时，银行贷款需要计算利息是常识，保证范围也明确约定包含利息，且该贷款为无财产抵押的信用贷款，保证人对利率范围也应当有所了解。退一步讲，保证人在可知借款人和借款金额的情况下，明知合同上没有填写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仍在合同上签字，应视为对权利的自行处分，应认定为对任何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均具有担保的意思表示，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最后，关于吴新芬的保证责任问题，因其是在孙大刚和王玲丽之后签的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其签字时，合同上是明确载明借款人和共同还款人信息、保证人孙大刚和王玲丽的信息以及贷款金额50万元、每笔借款的使用期限最长为12个月等内容的，其理应知晓该内容，且依据上述已阐明的理由，其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孙大刚、王玲丽、吴新芬应对葛雪文、陆炳浩上述所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葛雪文、陆炳浩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葛雪文、陆炳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借款本金499750.96元并支付利息（借款期内利息为3361.03元；2019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20日的逾期利息为1374.32元，之后的逾期利息以499750.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50%，从2019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及律师代理费26400元;二、孙大刚、王玲丽、吴新芬对葛雪文、陆炳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174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共计12444元，由葛雪文、陆炳浩、孙大刚、王玲丽、吴新芬负担。二审中，孙大刚、王玲丽提供证据1、录像光盘一份，形成时间为2019年4月27日，用以证明，40万是以贷还贷，吴新良自己也承认，其要求蒋成威在和孙大刚交谈的时候说是20万，其实贷款是50万，这些都是吴新良自己在操作，与葛雪文、陆炳浩无关。2、录音一份，形成于2019年4月30日，用以证明，案涉贷款的贷款人是吴新良。3、收案回执和立案告知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公安机关已经对吴新良、蒋成威本案贷款涉及刑事犯罪进行了立案侦查。嘉兴银行桐乡支行经质证认为，录音和录像都是有删减的，并且，孙大刚与吴新良及蒋成威的对话中进行了套话，与蒋成威的对话也是在说别的事情，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关于收案回执和立案告知书，根据2017年最高人民检察院和公安部的联合发文中的规定，公安机关就该案件的受理与立案程序违法，因此这份证据不能引起本案诉讼的中止审理。本院审查认证为，孙大刚、王玲丽所举证据1、2对本案争议事实缺乏证明力，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至于证据3，本院经向其中具名的公安侦查机关核实，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而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一并阐明。嘉兴银行桐乡支行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葛雪文、陆炳浩及吴新芬二审中既未提供新的证据，也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孙大刚举报吴新良所涉骗取贷款犯罪现已由桐乡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本案所涉贷款亦牵涉其中，另孙大刚亦同时向桐乡市公安局举报经办案涉贷款的嘉兴银行桐乡支行业务经理蒋成威涉嫌违法发放贷款。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贷款系嘉兴银行的业务经理蒋成威经办，陆炳浩、葛雪文与案外人吴新良系姻亲，关系密切，本院经向公安机关了解，陆炳浩、葛雪文亦确认借款实际由吴新良使用；现吴新良所涉骗取贷款的刑事犯罪行为牵涉本案借款，而吴新良与蒋成威之间就本案借款是否构成骗取贷款犯罪的共犯，以及吴新良、蒋成威二人在本案借款中是否还存在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均属公安机关刑事侦查范围。现侦查尚未终结，相关争议亦无定论，而该刑事侦查的结果可能对本案借贷关系的效力包括借款担保的效力产生影响，有鉴于此，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本案因系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的改判，不属于一审裁判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32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174元，退还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行，财产保全费3270元，由孙大刚、王玲丽、葛雪文、陆炳浩、吴新芬负担；上诉人孙大刚、王玲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174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宁建龙审 判 员 褚 翔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谢蔚然书 记 员 吴跇帆书 记 员 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