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6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恒利达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70XH。 法定代表人：李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辉，广东禅都（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瑜，广东禅都（三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静，女，1975年12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民身份号码452************087。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广东华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恒利达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恒利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恒利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苏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发回重审。恒利达公司在一审期间，针对苏静在开庭时提交的证据，相应补充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进行反驳，依法应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但是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时未组织质证，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恒利达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苏静销售货物后实际收到的价款，无法证明苏静是否非法占有销售货物的价差”是认定事实错误，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事实上，恒利达公司在本案中已提供证据证实苏静在恒利达公司提取了528806元的货物，苏静向恒利达公司返还的货款也少于货物的价款，已损害了恒利达公司的财产权利。退一步而言，即使苏静未能顺利收回货款，其也有义务向恒利达公司交还送货单等债权凭证，此时不能收回货款的经营风险由恒利达公司承担；但在本案中，苏静在未能顺利收回货款的情况下，未向恒利达公司交还送货单等债权凭证，也未向恒利达公司披露交易客户的相关信息，苏静的行为已侵害了恒利达公司的财产权利，造成恒利达公司重大经济损失。苏静作为业务人员，应按照法律及公司的规定对外开展业务，其在公司提取货物后，应承担妥善交付货物义务，其在向客户交付货物后，或履行收回款项义务，或履行向公司交还送货凭证及披露客户信息的义务，但苏静未履行法律规定的上述相应义务，造成恒利达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以维护恒利达公司的合法权益。 苏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具体事实和理由是：一、不存在苏静侵占恒利达公司货款的事实。首先，苏静入职恒利达公司，目的是为维持生计而正常地参加工作，完全没有侵占恒利达公司财物的动机，也没必要为了小利而冒大风险。恒利达公司主张苏静自始至终都在侵占，有违客观常理，与事实不符；其次，苏静是受恒利达公司的安排和指示而执行职务，完全受恒利达公司的支配和控制，恒利达公司完全可以通过规章制度及各种管理措施防止苏静侵占，故苏静没有侵占的可能；再次，苏静所负责的是零售和送货，不是负责具体的业务和财务，所做的只是按照恒利达公司的要求在提取货物后送到相关学校或到相关学校零售，而具体的校服数量、质量、单价、货款支付方式、支付期限、售后服务等合同交易事宜等均由恒利达公司完成，恒利达公司也直接收取了相应的货款。恒利达公司始终是与相关学校交易的主导者、责任者及受益者，故苏静不可能完全清楚及独立处理与相关学校的交易情况并为此最终买单；最后，如果苏静有侵占的事实，无上交货款或有其他违规行为，早就应该受到恒利达公司的处理或相应的法律制裁，但是，恒利达公司却一直安排苏静正常工作，只是在与苏静的劳动合同纠纷中提出苏静侵占其货款，且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不能排除恒利达公司是为了免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法律责任而制造借口。苏静负责任地保证没有侵占事实的存在，因为苏静上有老，下有少，不可能以身试法。二、没有证据证明苏静侵占恒利达公司货款。1.无证据证明恒利达公司与相关学校货款已全部结清。恒利达公司向苏静所主张的货款，是基于恒利达公司与相关学校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由于恒利达公司掌握了所有的交易材料，因此，恒利达公司应首先举证证明其与相关学校的货款已结清，才有货款由谁占有的问题，但恒利达公司始终未能证明。2.无证据证明苏静有责任收取全部货款，且是所有货款的唯一收款人。恒利达公司与苏静之间是劳动关系。恒利达公司的主张要成立，必须要有相关的劳动合同或规章制度或其他的双方约定等证据明确确定苏静的责任是收取全部货款，且是唯一收款人。本案中，苏静所履行的职务行为只是作为提货人，并非当然收款人，即货物由苏静提取，但货款却是由恒利达公司以各种方式收取，有订货时已经收取，有后期的转账收取，具体视恒利达公司与相关学校的约定而各有不同。可见，本案有别于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简单地将提货人等同于欠款人。若要将两者划上等号，恒利达公司应该承担更大的举证责任，否则所有打工仔都面临很大的风险及法律责任。3.无证据证明苏静已收取全部货款并占有。恒利达公司的举证本身就不足以证明苏静有欠款的事实。例如，在关于高明区沧江中学附属小学的欠款主张举证中，恒利达公司列举了两个数据，一个是“销售单金额”，一个是“实际金额”，继而以“应调整金额”向苏静主张权利。恒利达公司这种提价是否是与该学校协商的结果不得而知，但是无证据证明苏静应该按“实际金额”收款并且已经由苏静收取了相关款项，故这笔账不应算到苏静的头上。又例如，恒利达公司关于广州五一小学的举证中，2018年5月16日的交易中有四张单据并无苏静签名，不应由苏静承担。再例如，苏静提交的一些交款单据恒利达公司并没有计算在内。以上事实至少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恒利达公司自己都数目不清。事实上，提货凭证是苏静按恒利达公司安排送货的凭证，不是苏静收款的凭证，更不是苏静占有的凭证。恒利达公司作为苏静的领导者和管理者，是与相关学校交易的主导者、责任者及受益者，掌握着所有的交易资料及客户的所有信息，却反过来要求苏静提供送货凭证、客户信息，毫无道理。所以，在销售总金额不清，收款金额及收款责任不明，又无证据证明苏静确认收款金额及欠款金额，并且不能排除恒利达公司有选择性地提供交易材料或故意不提供的情况下，仅凭恒利达公司单方面制作的核算清单，其主张不应该成立。 恒利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静向恒利达公司赔偿损失44884元及利息（利息按44884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基础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苏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静于2018年3月5日入职恒利达公司从事业务部售后客服工作。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恒利达公司委派苏静负责广东石油化工学校、广东工业贸易学校、高明区沧江中学附属小学、广州土地房产管理职业学校、广州天河洗村小学、广州五一小学等学校的校服零售业务。恒利达公司认为苏静出售公司货物后，未足额向公司返还货款，引发本案纠纷。另查明，2020年3月30日，恒利达公司向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云东海派出所报案，该单位向恒利达公司出具《告知书》，告知恒利达公司所报称的警情不属于公安机关处理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实质是苏静是否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了恒利达公司的货款拒不返还。由于苏静涉嫌侵占公司货款行为未予刑事立案，本案可以作为民事纠纷审理。恒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成立，须证明苏静销售了恒利达公司的货物，并由苏静收取相应货款，而苏静向恒利达公司返还的货款少于其已收货款。本案中，恒利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苏静在恒利达公司提货的种类、数量和出厂价格，但不能证明苏静销售这批货物后实际收到的价款，无法证明苏静是否非法占有了销售货物的差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恒利达公司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恒利达公司诉请苏静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恒利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461元，由恒利达公司负担。 恒利达公司二审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证明四份；2.校服货款欠款余额确认单、恒利达针织有限公司码单各一份；3.销售结算单“苏静（零售）”一份。苏静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恒利达公司提交的证据2、3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审查；对于证据1，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本院下文再做分析。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恒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苏静是否侵占恒利达公司的货款拒不返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苏静是否侵占恒利达公司的货款拒不返还问题，关键在于苏静已向恒利达公司返还的货款是否少于其实际收取的货款。首先，关于苏静实际收取的货款金额，恒利达公司二审向本院提交了证明四份，拟证明学校已足额向苏静交付了校服款项，但苏静并未足额向恒利达公司交还。经审查，广州市天河区***学及广州大学附属中学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本案诉争货款与其无关，不能证明恒利达公司的证明主张；佛山市高明区沧江中学附属小学、广东省工业贸易职业技术学校出具的证明中称其已向苏静足额支付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校服款，但该两所学校并未说明货款的具体数额，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况且该两所学校与本案诉争货款存在利害关系，仅凭其出具的单方证明不足以认定苏静已实际收取的货款金额。故本院对以上四份证明均不予采纳。故恒利达公司在本案中仅举证证明了苏静提取的货物金额，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苏静销售该批货物后实际收取的货款。其次，关于苏静已向恒利达公司返还的货款，双方对该返还金额未作出一致陈述，恒利达公司提交的收据系其单方制作，均无苏静签名确认，且无法确认恒利达公司是否持有部分收据仍未提交法院。故恒利达公司并未就苏静已向其返还的货款少于苏静实际收取的货款的事实主张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驳回恒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恒利达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针对其补充提交的证据组织开庭质证，属于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本院认为，恒利达公司一审补充提交该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不属于程序违法；而且其二审将该证据作为新证据提交本院已经足以保障其相应的诉讼权利，本案无发回重审的必要，故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恒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2元，由佛山市三水恒利达针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绮云 审 判 员 袁秋华 审 判 员 莫志恒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涵玉 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