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男，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嘉玲，女，199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琪，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关生，男，194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琴娣，女，194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小俊，上海嘉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196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男，200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理人：黄某（系徐某母亲），年籍见上。原审第三人：上海市长宁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虹桥路996弄67号103-104室。法定代表人：徐雅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男，上海市长宁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黄俊、黄嘉玲因与被上诉人黄关生、朱琴娣、黄某、徐某，原审第三人上海市长宁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21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俊、黄嘉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黄关生、朱琴娣要求确认本市嘉定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归黄关生、朱琴娣所有，黄嘉玲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签订时间在前的《协议书》而非签订时间在后的《家庭协议书》分割动迁安置利益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黄关生、朱琴娣、黄某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理应对自己签字认可的《家庭协议书》承担相应的后果；3、按照《家庭协议书》分配动迁利益并未使家庭成员的利益严重失衡。黄关生、朱琴娣作为系争房屋的同住人，享有房屋的永久居住权。黄关生、朱琴娣辩称：1、2016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家庭成员对安置房屋及征收补偿款分配形成的一致意见，仅仅事隔两天，黄关生、朱琴娣却冒着权利落空之风险在《家庭协议书》上签字放弃系争房屋产权，有悖常理，故在后签署的《家庭协议书》并非黄关生、朱琴娣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黄关生、朱琴娣不理解同住人和产权人的区别导致被蒙骗，故后产生的《家庭协议书》不足以推翻2016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2、从实际履行上来说，除系争房屋，其余征收补偿利益均按照2016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切实履行；3、如将系争房屋判归黄俊、黄嘉玲所有，将导致黄关生、朱琴娣名下几无财产，显失公平。故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上海市长宁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述称，本案由法院依法裁判。黄关生、朱琴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决：1.确认系争房屋归黄关生、朱琴娣所有，黄嘉玲协助黄关生、朱琴娣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2.黄俊返还黄关生、朱琴娣被拆迁房屋征收补偿款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本金，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关生、朱琴娣系夫妻关系，育有儿子黄俊、女儿黄某，黄嘉玲系黄俊的女儿，徐某系黄某的儿子。被拆迁房屋系黄关生、朱琴娣所有的私房，由黄关生、朱琴娣及黄俊、黄嘉玲实际居住，拆迁时，在册户籍人员除上述居住人员，另有黄某、徐某。2016年11月16日，黄关生、朱琴娣签署《委托书》，委托黄俊代为洽谈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等相关文件、代为收取征收补偿款或产权调换房以及代为办理征收过程中的其他相关事宜。2016年12月11日，原审第三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甲方）与黄关生、朱琴娣（被征收人、乙方）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被拆迁房屋价值补偿款为5,457,880.59元，甲方提供乙方产权调换房屋计3套，即系争房屋、西油墩港路房屋和慈竹路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118.90平方米、81.20平方米、77.83平方米，价格共计4,588,498元，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房屋产权调换差价869,382.59元；装潢补偿为53,874元，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共计876,782.68元；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款项共计1,800,040元。乙方落款处由黄俊作为代理人签字。该户征收补偿利益另包括签约鼓励奖325,000元。2016年12月12日，经本市长宁区天山路街道天支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该户家庭成员签订《协议书》，就被拆迁房屋动迁利益分配达成如下约定：1.系争房屋归黄关生、朱琴娣所有，西油墩港路房屋归黄某所有，慈竹路房屋归黄俊所有；2.剩下余款全部进入朱琴娣账户；3.朱琴娣支付黄俊80万元，（1）补贴黄俊房屋差价25万元，（2）用于系争房屋装修以及各种家具设施配备，（3）黄俊做好明细账，做到多退少补；4.剩余钱款近一百万归黄关生、朱琴娣自行养老保管；5.黄俊、黄某两套房屋装修钱款都自行负责。黄关生、朱琴娣、黄某、黄嘉玲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名。审理中，黄俊陈述，签订协议书时，其及女儿黄嘉玲均在场，因为当时就说好，属于其动迁利益都由黄嘉玲享有，故其未在协议书上签名。该案当事人均确认协议书载明的“剩下余款”除征收补偿款1,800,040元外，还包括日后第三人发放的额外奖励补贴。2016年12月14日，第三人留存并出具的《家庭协议书》载明，被拆迁房屋产权人朱琴娣、黄关生互换产权房屋共计3套，经家庭协商一致同意新配房：系争房屋由黄嘉玲为产权人，同住人：朱琴娣、黄关生；慈竹路房屋由黄嘉玲为产权人，同住人：黄俊；西油墩港路房屋由黄某、徐某为产权人，同住人：徐某。2017年1月20日，朱琴娣自第三人处领取了以其名义开具的征收补偿款存单，金额为1,800,040元。2017年1月22日，黄俊以自己名义在工商银行天山路支行开设存折，金额为100万元，并办理了三年期大额存单，到期日为2020年1月22日。此后，黄俊将上述存折原件及密码交由母亲朱琴娣。一审审理中，黄俊陈述，征收补偿款1,800,040元在其处，系争房屋装修也是从中支取，存折中的100万元其已用完。2017年3月29日，黄俊代领签约鼓励奖325,000元后，实际交由黄关生、朱琴娣。2018年7月31日，系争房屋登记权利人为黄嘉玲。此外，黄嘉玲获配慈竹路房屋，黄某、徐某获配西油墩港路房屋。一审法院认为，被拆迁房屋性质为黄关生、朱琴娣所有的私房，故该房屋被征收的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归产权人黄关生、朱琴娣所有，由黄关生、朱琴娣负责安置房屋使用人。根据征收补偿协议约定，被拆迁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包括3套产权调换房屋，即系争房屋、西油墩港路房屋、慈竹路房屋及货币补偿款1,800,040元。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之次日即2016年12月12日，该户家庭成员经天支调委会调解，签订《协议书》约定系争房屋归黄关生、朱琴娣所有，西油墩港路房屋归黄关生、朱琴娣的女儿黄某所有，慈竹路房屋归黄关生、朱琴娣的儿子黄俊所有，剩下余款全部进入朱琴娣账户，其中除朱琴娣支付黄俊80万元用于补偿其房屋差价25万元以及系争房屋装修外，近一百万元归黄关生、朱琴娣自行养老保管。协议书虽无黄俊签名，但据黄俊陈述，签订协议书时，其和黄嘉玲均在现场，因其将自己的动迁利益归于黄嘉玲，故未签名而由黄嘉玲签名。一审法院认为，黄俊未在协议书上签名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影响对其知晓并同意协议书内容的事实认定。据此，协议书系该户就征收补偿利益的分配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从实际履行来看，西油墩港路房屋由黄某及其儿子徐某获配，慈竹路房屋由黄嘉玲获配，与黄俊将其享有的动迁利益归于女儿的陈述相互印证；关于剩下余款的归属，征收补偿款1,800,040元以朱琴娣名义开具存单，黄俊确已获得其中的80万元，其本人也确认系争房屋的装修费用从中支取，另在协议书签订后，该户安置利益还包括签约鼓励奖325,000元，虽由黄俊代领但已实际交付黄关生、朱琴娣。故除系争房屋外，其余征收补偿利益均已按协议书得到切实履行。第三人出具的家庭协议书载明系争房屋产权人为黄嘉玲，同住人为黄关生、朱琴娣，协议上有黄关生、朱琴娣的签名，然而，一审法院认为，该户家庭因黄关生、朱琴娣所有的私房拆迁利益分配存在纠纷，通过外部调解力量介入，于2016年12月12日签订协议书，最终就安置房屋及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形成一致意见，仅事隔两天，黄关生、朱琴娣在签订家庭协议书时，已看到系争房屋产权人为黄嘉玲，却仍冒着权利落空之风险签名，有违常理，也有悖于权利人的预期利益；一审法院亦注意到，家庭协议书除系争房屋，对西油墩港路房屋、慈竹路房屋的产权安排，与12月12日协议书的约定相符，也与黄俊将其动迁利益归于女儿黄嘉玲的意思表示相符。故关于系争房屋的产权分配，不能光从家庭协议书孤立理解，还应结合房屋性质和来源、征收补偿协议、经调解达成的协议书及其实际履行的整体情况予以考量。显然，该份家庭协议书尚不足以推翻12月12日协议书所确认的分配方案及意思表示，且黄关生、朱琴娣系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家庭协议书将系争房屋产权归于黄嘉玲，使家庭成员的动迁利益严重失衡，对黄关生、朱琴娣也不公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黄关生、朱琴娣在家庭协议书上的签名，不能视为其明确放弃对系争房屋享有的所有权，且现有在案证据也无法证明黄嘉玲将系争房屋登记至其名下时，黄关生、朱琴娣知情并同意。故黄关生、朱琴娣主张系争房屋归其所有并要求黄嘉玲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于情于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黄关生、朱琴娣主张黄俊返还征收补偿款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黄俊以其名义开设存折，将征收补偿款100万元存入其中，其虽将存折原件及密码交由黄关生、朱琴娣，但是，其确认存折中的100万元已用完，而根据12月12日协议书的约定，上述款项属于黄关生、朱琴娣自行养老保管，据此，黄俊负有返还义务，黄关生、朱琴娣的该项主张，符合约定，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存折早于2017年1月22日开具，黄俊明知协议书约定100万元为黄关生、朱琴娣养老使用，却自认已经用完，至今没有交付，故无论基于履行约定还是基于儿子身份，实难言善意，现黄关生、朱琴娣主张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黄关生、朱琴娣主张应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除、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鉴于该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黄俊也表示黄关生、朱琴娣主张的标准过高，希望予以调整，一审法院酌定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市嘉定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归黄关生、朱琴娣所有，黄嘉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黄关生、朱琴娣办理上址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二、黄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关生、朱琴娣返还征收补偿款1,000,000元；三、黄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关生、朱琴娣支付利息损失，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黄关生、朱琴娣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5,000元，由黄嘉玲、黄俊负担。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2,600元，由黄嘉玲、黄俊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涉案的《协议书》及《家庭协议书》系所有签约人设定各自权利义务的协议，受合同法调整。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应按照《协议书》还是《家庭协议书》确定本案动迁利益分配方案。经查，涉案《协议书》及《家庭协议书》产生于房屋征收补偿过程中，内容均为明确各方在征收补偿中利益的分配方案。其中《家庭协议书》签订时间在后，签约各方均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该《家庭协议书》经原审第三人留档并已按约履行，应当视为有效。2016年12月14日签订的《家庭协议书》较之前《协议书》有部分重大变化，该变化的发生并非归责于黄俊一方，且黄关生一方也无法对该变化做出合理解释。黄关生、朱琴娣以其没看协议就签字、不懂同住人和产权人的区别才草率签字而否认《家庭协议书》的效力，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按照《协议书》确定本案动迁利益分配方案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审审理期间，黄俊表示，对一审法院根据2016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判令让其向黄关生、朱琴娣返还征收补偿款100万元及其利息无异议；黄俊还承诺，黄关生、朱琴娣享有系争房屋的永久居住权利，两位老人可以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直至百年。本院认为，考虑到两位老人今后的居住、全部安置利益的分配情况，当事人之间的利益未过分失之平衡。因此，各方就征收利益应当自觉履行于2016年12月14日达成的《家庭协议书》。对黄关生、朱琴娣要求按照2016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分割征收补偿利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219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219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黄关生、朱琴娣要求确认本市嘉定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归黄关生、朱琴娣所有，黄嘉玲协助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00元，由黄关生、朱琴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海云审判员  单文林审判员  朱雁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周仕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