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5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承英，女，1955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利丽，山东淼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崇雷，男，197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系上诉人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承功，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忠，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尹承英因与被上诉人尹承功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4民初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承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尹承功排除妨害，停止侵害返还上诉人尹承英继承的房屋及院落，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尹承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陈风英生前口头将房屋院落赠与给了尹承功”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陈风英将涉案房屋院落赠与给尹承功的主要证据是对陈振省、陈振明的调查笔录，尹承英认为该调查笔录的调查程序不合法，被调查内容不真实、不客观，一审法院以此为证认定案件的事实，完全错误。1、一审法院对陈振省、陈振明的调查笔录不属于当事人因为客观原因无法自行收集到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调查两位证人，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2、陈振省、陈振明系尹承英的舅舅，因为陈风英生病及陈风英的财务问题，尹承英与其二人产生严重矛盾，此后互不来往，属于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二人出具的证词定会不利于尹承英。另外，从一审法院开庭时尹承功方提交的2020年4月23日其妻子尹红心起草的，由陈振明签字的证明可以说明，尹承功在一审法院调查两位证人前拜访过证人，尹承英有理由认为两位证人的证词为尹承功串通后调取的，证词不具有真实性。3、陈振省、陈振明调查笔录表达的内容不真实、不客观。两证人均未表达陈风英何时、何地、何人在场时向其表示赠与房产的意思，内容过于简单，无法客观地展现陈风英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尹承英作为陈风英的女儿，血浓于水，是任何关系无法代替的。即便是根据两证人的证词，陈风英也只是存在两三个月不去看望母亲的情况，并未说出尹承英其他不妥之处，相比作为邻居的尹承功，即便是尹承功平时照顾过陈风英，陈风英也不可能将房产赠与给尹承功。尤其是陈振省的证词，居然能够说出尹承功儿子的名字，这与实际不符。按照农村风俗习惯，两证人也只是在过年过节有事的时候去看望一下姐姐陈风英，不可能与尹承功如此熟悉，更不会知道尹承功儿子的名字，显然是证人出具了虚假的证词。根据以上三点，尹承英认为陈振省、陈振明的调查笔录不应作为有效证据采用，一审法院据此证据认定与尹承功存在赠与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退一步讲，即便是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尹承功主张的赠与关系也是无法成立的。1、赠与合同系诺成合同，一方具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另一方表示接受。本案中一审判决并未查明陈风英如何与尹承功约定赠与事宜，尹承功如何接受陈风英赠与行为的。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尹承功作为陈风英的邻居，同时又是院中侄子，如果日常生活中对陈风英进行帮助，是传统道德观念的充分体现。如果尹承功为了得到陈风英的房屋对陈风英进行帮助，这完全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原则，是不值得弘扬的。基于此，按照基本的道德观念来推断，尹承功是不可能有接受赠与的行为表示的。2、按照尹承功的主张，其接受的是陈风英房屋的赠与。根据法律规定，对房产的赠与应当以办理过户手续来认定赠与关系是否成立。一审庭审中，尹承功答辩称“根据国家一子一宅的政策，所以把陈风英的宅子变更成其儿子尹燕恒的名字”。但是根据尹承英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房屋的户主为尹承英的父亲尹申祚，而非尹燕恒。尹承功为了得到房产，在一审中做了虚假的陈述。按照尹承功的陈述“大约2009年、2010年的时候陈风英、尹申祚就将涉案房屋赠与其本人，如果是事实，尹承功完全有机会将涉案房屋的登记变更至其名下，从未变更登记可以说明陈风英赠与事实是不存在的。根据以上两点，一审法院在未查清赠与合同是否成立的基础上，判决尹承功合法占有涉案房产，完全错误。综上所述，尹承功非法占有尹承英继承的房产，其行为构成侵权。 尹承功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予维持。涉案房产系陈风英和尹申祚夫妻共同财产，尹申祚去世后，陈风英独自生活，答辩人对其生活非常照顾，其行为感动了陈风英，陈风英将集体土地使用证交给答辩人，并当亲属面承诺涉案房产给答辩人，在陈风英去世后，答辩人占有使用涉案房产，因此，一审法院据实判决房产四分之三归答辩人所有合法有据，另外一审判决依据物权法第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款判决本案，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上诉人上诉请求无理无据，应当驳回。1.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调查陈振省、陈振明，程序合法且内容真实，依据该调查笔录及庭审查明事实判决本案合理合法，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调查二位证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应采信。另外一审法院调取的调查笔录内容真实客观、与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互相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且上诉人未提出程序疑问，故一审判决采信该调查笔录正确。2.陈振省、陈振明是上诉人的亲娘舅，是陈风英的胞弟，对陈风英夫妻生活情况非常了解，对唯一的外甥女上诉人应较为亲近，理应偏袒上诉人，但是因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其赡养义务，且陈风英明确表示将房产给答辩人，所以二人据实做了陈述，上诉人陈述其与二人有矛盾，系利害关系人，答辩人不清楚，与本案无关。但是二人按其姐姐陈风英生前意愿陈述，无论从哪方面讲，都应采信。3.答辩人住所与陈风英住所是南北邻居，是一个族家、院中，对其生前生活、死后后事处理都付出很多，答辩人受让涉案房产是其付出换来的，是陈风英老人被感动后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以伦理道德绑架本案，没有依据。综上，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尹承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排除妨害，停止侵害，归还其霸占使用的我父母遗留我的房屋和院落；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申祚和陈风英系夫妻关系，陈风英系尹承英母亲、尹申祚系与尹承英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尹申祚和陈风英无其他子女。尹承功和尹申祚、陈风英为邻居、并系二人一个大院内的侄子。尹申祚和陈风英先后于2012年、2016年去世，生前二人建设四间房屋和院落一处，尹申祚生前未立遗嘱，陈风英生前口头将房屋院落赠与给了尹承功。尹承英支出了陈风英丧事费用并按照风俗“摔盆”，尹承功也参与处理了陈风英的丧事。陈风英去世后，案涉房屋院落由尹承功占用并于2017年清明节后进行了拆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虽为排除妨害，实系谁享有房屋院落所有权所引起的纠纷。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案涉房屋院落系尹申祚和陈风英的夫妻共同财产，陈风英拥有二分之一的所有权，尹申祚遗产为案涉房屋院落的二分之一，尹申祚未立遗嘱，故其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陈风英、尹承英各自继承案涉房屋院落二分之一的二分之一，即陈风英、尹承英各得四分之一。尹申祚去世后，陈风英拥有四分之三的所有权(陈风英个人二分之一+自尹申祚处继承的四分之一)，陈风英只有权将其名下的四分之三赠与给尹承功，无权处分尹承英继承的四分之一，尹承英享有房屋院落四分之一的所有权、尹承功享有房屋院落四分之三的所有权，尹承功非无权占用。关于案涉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陈风英去世后房屋院落由尹承功占用并于2017年清明节后进行了拆建，结合尹承功系陈风英邻居、尹承英系出嫁女，尹承功给予陈风英夫妇照料，院落由尹承功照管、使用符合常理，不能推定出尹承英自陈风英去世后即意识到权利被侵犯。2017年清明节对应的日期为2017年4月4日，尹承英居住在邻村距案涉房屋院落不远，故其应当知道其权利自2017年清明节后尹承功进行了拆建，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4月4日后开始起算并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经查询分调裁系统，尹承英提起本案诉讼为2020年3月30日，故尹承英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案涉房屋院落难以分割，双方可协商解决或折价处理，故原告诉求，不予支持。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判决所述的房屋院落仅限于尹申祚和陈风英二人建设的地上物，宅基地使用权不是遗产。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尹承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尹承英负担75元、由尹承功负担2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陈振省、陈振明的调查系依据被上诉人尹承功的申请进行，并无不当之处。一审中被上诉人尹承功提交了陈振明签名的证明，该证明涉及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就该事实对陈振省、陈振明进行调查核实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与其舅舅陈振省、陈振明因陈风英生病和财务问题产生严重矛盾，但其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也没有反驳证据推翻陈振省、陈振明的证言。因此，原审采信陈振省、陈振明的证言并无不当。陈风英将房屋赠与被上诉人尹承功，尹承功予以接受，赠与合同已经成立。上诉人关于对房产的赠与应以办理过户手续来认定赠与关系是否成立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尹承功对争议院落房屋有共同所有权，属于合法占有，原审驳回上诉人排除妨害等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尹承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尹承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闪 书记员孙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