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5386号 原告陈静静，女，198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王一流,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飞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AYX6X3P，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望京商务中心3幢2单元33层。 法定代表人胡江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告冯春飞，男，198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少军、徐宇晴，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静静诉被告杭州飞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飞标公司）、冯春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杜欢庆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一流、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宇晴到庭参加诉讼。经当事人申请，本院准予双方自行协商一个半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静静诉称：陈静静与飞标公司于2018年7月28日签订《鸡器人项目（区域合作）协议》（下称《项目协议》），飞标公司授权陈静静在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经营“鸡器人”炸鸡餐饮加盟店项目，包括授权设立直营店及发展第三方在授权区域开办加盟店，飞标公司提供技术、运营指导、宣传推广及管理服务，陈静静在飞标公司的统一经营模式下进行经营，期限三年。陈静静为履行合同向飞标公司支付特许经营管理费、保证金共计26万元。加盟后，陈静静经了解发现：双方虽签订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但飞标公司在与陈静静签约时仅成立半年，名下并无“鸡器人”注册商标；飞标公司及经营的品牌均未在商务部门进行特许经营备案登记，未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下称《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提前以书面形式向陈静静披露其经营资源状况、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直营店情况等十二项重大信息；其授权经营的“鸡器人”餐饮项目不具备《特许经营条例》第七、八条规定的特许经营成熟经营模式和资质要求，且其也未依据《特许经营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行使合同单方解除权的合理期限。依据合同约定，飞标公司应在四个月内帮助陈静静发展一家门店、一年内发展两家门店，但其未完成义务。依据合同第六、第七章，飞标公司应向陈静静提供经营手册以及开业指导资料，并提供相应的培训，并负有运营指导和协助经营的业务，但其并无任何实质性的指导服务。另，除陈静静交付款项外，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尚未实际履行，陈静静未在授权区域开办单店、未领取代理费用提成，未实际利用飞标公司的任何经营资源。现飞标公司违反民事诚信原则、缺乏商业特许经营资质和成熟经营模式及服务能力，最终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冯春飞作为飞标公司股东，将陈静静的代理费、保证金收入其个人账户，导致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混同，严重损害陈静静经济利益，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请求：1.解除陈静静与飞标公司于2018年7月28日签订的《项目协议》；2．飞标公司、冯春飞连带返还陈静静特许经营代理费25万元、保证金1万元，合计26万元。 被告飞标公司辩称：首先，对陈静静诉称签订合同及交付代理费、保证金的事实无异议。其次，陈静静主张飞标公司存在违约的各项依据均与客观事实不符。飞标公司已按照合同履行约定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合同继续履行并不存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陈静静对飞标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冯春飞辩称；陈静静认为冯春飞收取款项导致飞标公司财产与冯春飞个人财产混同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飞标公司并非一人公司，冯春飞也非其大股东，涉案合同发生于陈静静与飞标公司之间。冯春飞并未在合同中签字，只是为方便客户才代飞标公司收款，且该款已交给飞标公司。冯春飞与涉案合同无关，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静静对冯春飞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项目协议》，证明陈静静与飞标公司订立合同。2.支付宝转账截图、定金收据，证明陈静静付款。3.商标查询记录，证明飞标公司无注册商标，隐瞒重大经营信息。4.特许经营备案查询记录，证明飞标公司无特许经营资质、无“两店一年”成熟经营模式，隐瞒重大信息。5.企业信息查询记录，证明飞标公司注册时间及股东信息。6.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裁定书，证明涉案合同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7.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陈静静多次催促飞标公司履行协议，但未获答复，飞标公司无特许经营服务能力。8.律师函、快递单、签收记录，证明陈静静通知解除合同。经质证，两被告认为：证据1，证据“三性”无异议，依据协议第3.1条，《区域协议》具有两部分内容，一是陈静静可自行经营“鸡器人”炸鸡品牌，二是陈静静就授权区域内品牌进行招商代理。证据2，证据“三性”无异议，冯春飞代飞标公司收款，且收款后已将款项付至飞标公司，飞标公司亦已开具发票。证据3、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飞标公司有证据证明“鸡器人”系列注册商标归其所有，且其已就“鸡器人”品牌完成了特许人备案，具备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的资质。证据5，证据“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6，证据“三性”无异议。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聊天记录的内容不能证明飞标公司没有特许经营资质，且飞标公司已在授权区域内完成了第一个单店加盟招商工作；涉案合同约定飞标公司帮助陈静静发展门店，而非承诺。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签收记载是“他人收，望京地下一层代收点”，飞标公司实际并未收到该函，解除通知未有效送达。 被告飞标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鸡器人单店合作协议》（下称《单店合作协议》）、收据、聊天记录，证明合同签订后，飞标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已在原告授权区域内完成一个单店加盟店的招商工作。2.第32623317号、第30189032号、第30174784号、第22846569号商标查询记录及商标注册证，第22846569号商标转让证明，证明飞标公司为“鸡器人”系列注册商标所有人，拥有包括注册商标在内的特许经营资源，在合同签订前及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侵犯第三人合法权益的风险。3.“鸡器人”门店管理总表、饿了么店铺后台统计，证明“鸡器人”餐饮品牌目前已有41家门店处于营业状态，其中3家为直营店，部分门店已陆续入驻线上平台，飞标公司有能力履行区域招商代理合同。4.商务部商业特许经营特许人备案信息查询，证明飞标公司已就“鸡器人”品牌完成商业特许经营特许人备案，具有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的资质。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1，《单店合作协议》的签章栏仅有乙方签名，并无身份信息、联系方式等个人信息，无法核实，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在陈静静以前的起诉中，飞标公司亦提供该证据复印件，但以前复印件的乙方签章处并无任何人签名，故该证据应属伪造；另，《单店合作协议》显示的签约时间为2019年5月16日，早已错过了飞标公司承诺的发展第一家门店的四个月时间。收据内容为单方书写，无收款人签字盖章，也无入账流水记录，故对该证据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该协议约定的加盟费是4.68万元，但收据显示3万，不吻合。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聊天记录可以证明飞标公司在2019年5月前未发展加盟店，违约属实；该信息仅为飞标公司工作人员的单方陈述，是否有加盟商的存在无法核实；聊天过程中陈静静曾要求飞标公司提供相关人员的信息、联系方式，但被拒；飞标公司工作人员在聊天记录中说到客户仅肯以3万元的加盟费签合同，但《单店合作协议》中却出现4.68万元，陈述虚假。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商标经营资源中，缺乏核心的43类餐饮文字商标，飞标公司的“鸡器人”43类餐饮文字商标申请已被驳回；从时间分析，以上商标自2018年下半年至2019年取得，可见飞标公司与陈静静签约之时，持有相关商标资源不可能达到一年以上，进而证明飞标公司当时不具备“两店一年”的成熟经营模式；飞标公司无注册商标，其无法排他性地实施独占性的授权许可；飞标公司未向陈静静提前披露关于该商标的重大经营信息，影响了陈静静的签约决定。证据3，系飞标公司单方提供，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关联性不予认可；飞标公司是否发展了其他加盟店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4，对备案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飞标公司自2020年3月才通过备案，而在与陈静静签约之时，飞标公司的注册时间仅有半年，显然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及备案条件，其经营模式显然是不成熟的。 对原、被告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 原告提供的证据1、2，确认证明力。证据3、4，证据“三性”予以确认，证明力的认证意见将在后一并阐述。证据5、6，证据“三性”予以确认，但其他法院的生效文书仅对案涉纠纷的程序性问题作出裁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查。证据7，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8，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双方聊天记录中并不涉及具体提供服务内容及能力之评价，对证明力不予确认。 被告提供的证据1，形式上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锁链，但飞标公司仍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已收取单店加盟费，现其仅以收取现金为由予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4，证据“三性”予以确认。证据3，系单方提供，无其他证据核实，不予确认证明力。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8年7月28日，陈静静（乙方）与飞标公司（甲方）签订《项目协议》，主要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的独家代理商，全面负责该地区“鸡器人”炸鸡的销售、招商及运营管理，乙方直营及乙方所招的第三方商家协议合同均与甲方签订。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鸡器人”炸鸡的品牌形象、视觉效果设计、店铺经营管理方案、管理销售模式、服务体系、设备采购、收银系统配备、产品制作方法等服务。乙方有偿使用并利用甲方提供的上述服务制作和销售全部产品，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在代理甲方品牌的同时，禁止代理或经营其他对甲方有竞争、冲击的同类产品。乙方作为授权地区“鸡器人”炸鸡的独家代理商，必须保证在一年内自主发展及经营一家及以上“鸡器人”炸鸡店、两年内自主发展及经营两家及以上“鸡器人”炸鸡店、三年内自主发展及经营两家及以上“鸡器人”炸鸡店。如乙方未能完成此项指标，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协议。代理费25万元，无论任何原因，都不予退还。本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7月28日至2021年7月27日止，乙方满足一定条件享有优先续约权。保证金1万元，由乙方一次性支付。该费用于甲乙双方合同到期时未出现违规、违约、违法情形，由甲方无息退还乙方。甲方应向乙方提供统一制定的手册作为乙方开设、管理门店的参考依据。乙方办理新门店开业证件时，甲方可协助指导。甲方应在协议生效和乙方按期足额支付相关费用后，向乙方提供该经营模式的开业指导资料、开业前免费指导培训。甲方根据市场需求开发各类新品，向乙方门店员工不定期提供技术培训。甲方有义务在乙方门店开业前向乙方提供专业人员协助开店和经营指导。原则上乙方经营范围与鸡器人炸鸡店直营门店的经营范围相同。甲方对乙方的经营活动提供监督、建议和指导。合同还对物流配送、广告宣传及促销会员、开店筹办、原材料及产品质量、进销价格、门店日常管理、其他重要事项、保密事项、违约责任及协议解除、协议签订、免责条款、争议解决等内容作出具体约定。合同备注栏手写部分，另约定甲方四个月内帮助乙方发展一家门店。 2018年7月28日至同年8月5日，陈静静分六次向冯春飞账户付款共计26万元。此后，陈静静未开办直营店，双方因履行产生纠纷成讼。 另查明，飞标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22日。2019年2月7日、2019年2月14日、2019年6月14日，飞标公司分别取得第30174784号、第30189032号、第32623317号“鸡器人”系列商标的商标注册证，有效期分别至2020年2月7日、2020年2月14日、2020年6月14日。2018年2月21日，绍兴飞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取得第22846569号“鸡器人”商标注册证，有效期至2028年2月20日，并于2018年11月27日将该商标转让于飞标公司。 本院认为，所谓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其本质在于被特许人以特定经营模式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并支付费用。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双方间发生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事实并无争议，现双方争议在于飞标公司是否存在违反《特许经营条例》相关规定之行为，进而导致《项目协议》应予解除。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特许经营条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可见，“两店一年”是特许人开展特许经营活动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该条例第二十四条同时对不满足“两店一年”条件的特许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作出明确规定。《特许经营条例》第七条第二款、第八条等规定均属行政法规的管理型强制性规定，对特许经营合同的效力并不产生影响。其次，关于飞标公司的信息披露义务。特许人应就《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内容向被特许人作出披露。依据《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办法》第九条之规定，在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飞标公司存在信息披露不充分的情形，但无证据证明飞标公司在合同订立当时及订立后存在隐瞒、提供或夸大直接关系特许经营实质内容的信息，致使被特许人合同履行目的无法实现。再次，关于“冷静期”问题。飞标公司与陈静静在合同中并未就“冷静期”作出明确约定，飞标公司作为特许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被特许人的单方解除权系法定权利，并不因双方未作约定而告失权。陈静静行使单方解除权的合理期间，应掌握在其实际占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之前为宜。在陈静静提起诉讼之时，双方的合同已签订一年有余，但陈静静并未实际开设直营店，且飞标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向陈静静提供了实质性的特许经营资源。综上，本院认定在陈静静提起诉讼之时，案涉合同仍在“冷静期”内，且其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解除后，鉴于飞标公司已部分提供协助、咨询服务，并考虑本案义务履行及违约情形、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节点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飞标公司应对陈静静交付的区域代理费20万元、保证金1万元承担返还义务，对陈静静诉讼请求中的其余部分不予支持。鉴于现有证据仅证明冯春飞存在代为收款的事实，且飞标公司对其代收行为已予确认，陈静静要求冯春飞对飞标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合法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陈静静与杭州飞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8日签订的《鸡器人项目（区域合作）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二、杭州飞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静静代理费20万元、保证金1万元，合计21万元； 三、驳回陈静静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陈静静负担375元，杭州飞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2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杜欢庆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