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3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淑芹，女，1941年7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卓超，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驰，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美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李正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冀鲁，北京市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当事人（原审被告）：北京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创业园路49号。法定代表人：韦洛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飞，男，197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该公司宿舍。上诉人贺淑芹因与被上诉人汉美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美公司）、原审被告北京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浩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3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淑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汉美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由汉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组织各方就浩隆公司的《情况说明》进行质证，随意扩大汉美公司诉请合同无效的理由和法律依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民事证据规则，仅依据当事人陈述，认定汉美公司自述的签约购房过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同时，一审法院对一房二卖的主体及浩隆公司合作开发的事实也认定错误。三、贺淑芹与浩隆公司以房抵债、双方签署合法有效购房合同之事实，系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依法无须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在汉美公司未能举证的情况下推翻该基本事实，适用民事证据规定错误。四、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应以行为作出之时行为人的状态判定，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混淆概念、割裂事实，以行为人单方违约行为推断签约时存在虚假意思表示，不符常理，适用《民法总则》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民事行为效力偏离了汉美公司的诉请范围；2．一审判决以单方违约行为反推签约是否有效，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论述中存在诸多逻辑错误，结论错误。综上所述，本案中，浩隆公司一房二卖，汉美公司明知浩隆公司已将涉案房屋卖予贺淑芹的情况下，仍与浩隆公司签订订房协议，本身是恶意串通损害贺淑芹权益的无效法律行为。浩隆公司依据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为贺淑芹办理了产权登记，如判定汉美公司应取得涉案房屋物权，无异于支持其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不仅将汉美公司的过错转嫁贺淑芹，而且损害了房地产权属登记的公示力与公信力。汉美公司辩称，一、关于贺淑芹认为一审判决随意扩大申请合同无效的理由及依据。汉美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变更诉讼理由为：因贺淑芹预售合同为虚假民事合同，且贺淑芹提交的以房抵债证据为当事一家人之间签订的协议，有高度串通可能性，且历某1随后将房产登记在母亲贺淑芹名下并抵押贷款供自己使用的恶意行为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以上情节均属民事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定涉案合同无效。二、关于浩隆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此说明属答辩范畴，不属于证据。浩隆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无所谓质证。三、关于汉美公司投资买房过程。生效判决及开庭笔录中，均明确记载法院查明的上述过程。四、关于2003年浩隆公司与历某1的鼎圣伟泰公司合作开发合同一事，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北京鼎圣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而不是鼎圣伟泰投资公司。浩隆公司在前诉中说明，成立浩隆一分也是为了历某1销售自己的楼盘而设。浩隆一分实为历某1独自掌控。五、关于以房抵债协议被周某案确认一说。首先，周某案审理过程中，周某并不知道贺淑芹、历某1（浩隆一分）、历某2（华通开关）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的三方实际是一家人。另外，上述判决只是因周某诉求的恶意串通证据不足没有支持其诉求，但是也没有确认三方以房抵债协议的真实性。六、贺淑芹提交的材料部分属于公司内部材料，贺淑芹作为证据提交，说明本案涉及的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历某1。七、关于贺淑芹认为民事行为不应以行为人意思表示变化而无效。意思表示变化和虚假意思表示不是一回事。贺淑芹与历某1的浩隆一分均无履行预售合同的行为表示，贺淑芹作为购房人，根本不履行自己的收房义务。浩隆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发表答辩意见。汉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浩隆公司与贺淑芹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汉美公司提供了一份《A派公寓订购协议书》，协议上记载出卖人一（开发商），出卖人二（原买受人），买受人为汉美公司，合同的主要内容为：鉴于协议书所涉及的商品房为现房，出卖人有完整合法的商品房预售文件（国有土地使用证、预售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但该商品房尚未办理完毕现房销售手续，出卖人已经将该商品房预售给出卖人二，出卖人均同意将该房屋转让给买受人，作为共同的出卖人，买受人拟购商品房的销售手续情况已经全面，明确知晓，买受人愿意购买该商品房，买受人已经全面审阅出卖人提供的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补充协议文本的全部条款且予以充分认可。为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买受人所购买的商品房为出卖人所开发的北京市朝阳区A派公寓4号楼商业×号。该商品房的用途为商业，建筑面积共99．68平方米，该商品房单价为建筑面积29000元／平方米。该商品房总价款为2890720元。买受人签署本协议的同时向出卖人一次性支付全部房价款2890720元，其中定金5元，出卖人二同意买受人将房款支付给出卖人一，二出卖人之间的房款交割由其自行解决，与买受人无关。出卖人应当在办理完毕现房销售手续，符合政府关于现房销售的相关规定后五个工作日内通知买受人，买受人应当在接到出卖人通知后五个工作内日内，亲自或委托他人与出卖人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及其附件、补充协议。1．出卖人承诺该房屋不涉及任何经济纠纷或诉讼仲裁，也不存在抵押、担保或出售给第三人的情况，出卖人保证全面积极办理更名、退房手续，出卖人一应积极办理预售转现房销售手续，在办理完毕现房销售手续，符合政府关于现房销售的相关规定后五个工作日内通知买受人按照第三条的约定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如因出卖人的原因不办理更名或退房，出卖人同意应在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返还已经支付的购房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出卖人承诺，买受人购买上述房屋仅需支付总房价款2890720元、契税86722元、共用维修金57815元、印花税1446元、产权代办费4337元等相关的物业费用，除此之外买受人不需要承担任何其他费用，如果出卖人在办理退房、更名或将产权直接由出卖人二转移给买受人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均由出卖人自行承担；出卖人之间的任何纠纷或其他情况，均与买受人无关，出卖人均保证买受人能够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三方约定，在签署本协议后，《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署前，该房屋达到交付条件时，出卖人同意由出卖人一将房屋无条件直接交付给买受人；本协议签署后，出卖人不同意将该房屋出售给买受人或因出卖人原因无法办理更名、退房手续不能出售给买受人，出卖人应向买受人双倍返还定金，买受人已经支付的购房款出卖人在七个工作日内退还；本协议签署后，如有任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相关义务，每逾期一日，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总房价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并赔偿向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承诺出卖人一、二之间相互为对方担保，保证共同履行本协议，乙方代为对方的全部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合同后有浩隆公司和汉美公司的盖章，但没有出卖人二的签字。同时，在上述合同后附了另外一份不完整的合同，合同从第七条至合同最后一条，同时有补充协议及附件，在每一页均加盖了浩隆公司和汉美公司的印章。在该部分合同中有如下内容：出卖人应在2007年6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出卖人应在2008年9月30日前，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上述合同签署后，汉美公司于2008年1月2日和1月4日共计向浩隆一分公司支付商业房款2890720元、房款印花税1446元、维修基金57814元、产权代办费4337元、契税86722元。2008年1月7日，浩隆公司与汉美公司签署房屋交接单，交接单载明浩隆公司已经具备交付汉美公司购买的浩庭花园二期商业6单元的条件，双方确认，在2008年1月7日为房屋交付使用之日，汉美公司确认满足交付条件，同意接收房屋等。同日，汉美公司与北京浩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署了《浩庭花园二期商业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书》，从2008年1月7日交接后，汉美公司实际控制并使用涉案房屋至今，该房屋物业管理费、供暖费亦由汉美公司缴纳。汉美公司提交2010年至今的租赁合同，证明涉案房屋长期由其对外出租。另一方面，2007年3月20日，浩隆公司作为出卖方、贺淑芹作为买受人签署编号为Y427889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出售房屋为朝阳区广渠路×号浩庭花园；房屋预测建筑面积为95．32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为94．7平方米，公用部位与共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62平方米。该商品房单价每平米10000元，总价为953200元；买受人采取一次性付款的方式付款；出卖人应当在2007年6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等。同日，浩隆公司与贺淑芹签署了补充协议。2012年11月13日，浩隆一分公司为贺淑芹出具了房款发票，房款金额为996800元。2012年10月20日，浩隆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登记中心申请对位于朝阳区百子湾南二路78号院2号楼1层3单元×号房屋进行所有权转移，转让方为浩隆公司，受让方为贺淑芹。2013年1月4日，北京市朝阳房屋管理局颁发了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房屋产权证书，记载房屋坐落于朝阳区百子湾南二路78号院2号楼1层3单×，房屋所有权人为贺淑芹，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15年8月12日，涉案房屋上设立了抵押权，抵押权人为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抵押的债务人为北京鼎盛伟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泰公司），抵押担保的金额为220000000元。汉美公司提交企业信息查询材料，证明债权人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是债务人伟泰公司的股东之一，历某1是伟泰公司的监事。贺淑芹表示，由于浩隆一分公司与案外人华通开关厂存在一笔2199500元的债权债务，故浩隆一分公司与华通开关厂达成了以房屋抵偿债务的协议，由浩隆一分公司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华通开关厂指定的第三人即贺淑芹，抵偿华通开关厂对浩隆一分公司2199500元的债权，同时贺淑芹委托浩隆一分公司接收房屋将房屋代为出租，租金由浩隆一分公司代为收取，待其缓解资金压力后（至迟不晚于2014年12月31日）前将房屋交付贺淑芹并一次性将租金（不低于50万元／年）及利息（年利率15％）支付予贺淑芹。对此主张，贺淑芹提交了浩隆一分公司与华通开关厂于2006年9月5日签署的《供货合同》、2007年2月5日签署的《协议书》及贺淑芹、浩隆一分公司与华通开关厂于2007年3月20日签署的《补充协议》《工程物资进场报验表》予以佐证。对此，汉美公司表示华通开关厂的法定代表人历某2与贺淑芹为夫妻关系，同时浩隆一分公司的负责人历某1系贺淑芹之子，上述供货合同、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系三人串通签署。另查，2003年3月8日，浩隆公司（甲方）与伟泰公司（乙方）签署了《投资合作“浩庭花园”住宅小区二期项目合同书》，约定：合作开发项目名称为：“浩庭花园”住宅小区二期，甲方负责取得该项目规划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使该土地块达到“七通一平”，按乙方要求完成大市政工程，协助乙方协调与本项目有关的周边关系，负责项目的其他规划费用，大市政开口费等属于项目受益的所有费用，乙方仅负责红线内市政工程施工费用；甲方因取得该块地的土地使用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上地出让金）由乙方承担，但甲方保证该土地使用权不附带第三者的权益限制包括但不限于抵押权；甲方负责在2003年4月1日前完成该项目规划用地的拆迁、安置及补偿工作，并负责该过程中发生的所有费用；甲方负责该项目的所有政府报批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开工证、土地使用权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等；该项目工程规划许可证取得之前需取得有关交通、人防、消防、绿化、教育等行政主管部门的审定意见所需的费用，教育配套公摊费用、规划许可证执照费由甲方负担。据工程预算，整个项目需要工程万款11628万元，以工程招标后施工合同为准；该工程款由乙方负责投资、筹集，需要以该合作项目做抵押贷款时，甲方应子以协助，抵押贷款合同的签署按第十七条执行；若工程实际建设经费超出预算经费，由乙方负责解决；项目的销售由乙方负责，乙方负责《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查和签署；乙方负责《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备案，注销手续；楼宇销售过程中发生的印花税由乙方负责；对于选择按揭贷款的客户，由乙方提供阶段性担保。楼宇的交付、入住手续由乙方安排负责；乙方负责楼宇的竣工核实函、派出所地名门牌命名证明等有关办理产权分户的必要手续，并负担因此发生的费用；乙方负责楼宇购房人的产权办理手续，甲方应予以协助。本条的利益指楼宇销售款，不扣除包括成本在内的任何费用；销售楼宇所获得的利益，按每建筑平方米1980元计算为甲方所有，剩余部分归乙方所有，各方所分得收入，由各方自行支配、使用：（即1980元／平方米×4．96年万平米=9820．8万元）；在规委现有的批准手续的基础上增加的地上建筑面积，其收益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为协调外界关系，顺利开发合作项目，因合作项目引起的一切民事主体均由甲方来行使，乙方以甲方名义对外开展工作时，甲方不得以合同约定为乙方义务而拒绝提供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便利等。浩隆公司表示，为了该项目楼盘的销售事宜，其成立了浩隆一分公司，历某1为浩隆一分公司的负责人。2016年，汉美公司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将浩隆公司、贺淑芹诉至法院要求贺淑芹、浩隆公司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并支付其违约金147679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22759号民事判决：一、浩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汉美公司违约金912311．7元；二、驳回汉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认为，在浩隆公司与贺淑芹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效力未得到否定、房屋所有权未回归至浩隆公司名下的情况之前，浩隆公司对于涉案房屋没有处分权，故汉美公司要求其配合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客观上无法实现，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经询，华通开关厂的法定代表人历某2与贺淑芹为夫妻关系，浩隆一分公司的负责人历某1系该二人之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汉美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有二：一、认为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二、认为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系虚假意思表示。上述理由是否成立亦构成本案当事人诉争的主要焦点。法院围绕上述争议焦点逐一论述如下。关于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为虚假意思表示。法院认为根据汉美公司与浩隆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情况，结合浩隆公司所称为销售项目楼盘而成立由历某1作为负责人的浩隆一分公司的陈述，可以认为汉美公司的购房事宜主要由历某1作为负责人的浩隆一分公司负责。本案中，浩隆一分公司与汉美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取汉美公司支付的全部购房款，且将房屋实际交付给汉美公司实际使用至今。但另一方面，浩隆公司又与该公司一分公司的负责人历某1之母贺淑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根据汉美公司的诉称，房屋暂时预售登记在贺淑芹名下，贺淑芹不用支付购房款，待签订合同交款后具备办理产权证条件时，将房屋直接过户到汉美公司名下。根据该陈述可以看出，汉美公司对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知情且同意的，故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的签约行为不应认为是二者恶意串通。然而，根据浩隆公司在与贺淑芹签约之后反而将诉争房屋交付给汉美公司的行为，可见该交易明显不符常理，由此可见浩隆公司至少在交付房屋时并不具有与贺淑芹实际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结合贺淑芹在签订合同后长期未实际收房用房，亦未提出异议的实际表现，法院有理由认定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至少在房屋交付后的相当长的时间内并无真实履行合同的意思。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法院据此认为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于2007年3月20日所签编号为Y427889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的行为无效。值得一提的是，上述签约行为在行为时虽因系虚假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但不必然意味着双方此后不会发生以其他方式达成真实意思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可能。从后续履行情况来看，浩隆公司将诉争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至贺淑芹名下，双方的该行为与签约时的虚假意思并不相符，应当认为双方在嗣后关于房屋买卖合同又达成了某种合意，对最初的意思进行了变更。故法院重点审查浩隆公司与贺淑芹在嗣后的合意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侵害汉美公司利益。本案中，贺淑芹称其虽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但通过华通开关厂对浩隆公司的享有的债权折抵了购房款。考虑到贺淑芹所称债权人华通开关厂的法定代表人历某2与贺淑芹系夫妻，二人系主要经办涉案房屋销售的浩隆一分公司负责人历某1的父母，故三者之间客观存在进行意思联络的高度可能，在此情况下，贺淑芹主张该债权真实存在，人民法院有必要在认证时适用更加严格的证明标准。然而，贺淑芹在本案中就该债权的真实存在，并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加以证明。并且，退一步说，即便贺淑芹能够证明该债权真实存在，考虑到其与浩隆公司签约时的虚假意思表示，有理由推定双方对汉美公司与浩隆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该虚假合同作为上述合同履行之部分环节是知情的，那么双方擅自变更原始履约意思，将诉争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在贺淑芹名下，亦应认定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综上，法院认为浩隆公司与贺淑芹虽在签约时不宜认定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但嗣后的转移登记行为足可认定为恶意串通，该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贺淑芹应将诉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权利人浩隆公司名下，法院一并处理。判决：确认北京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贺淑芹之间于2007年3月20日签订的编号为Y427889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效，贺淑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因上述合同取得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南二路78号院2号楼1层3单×号房屋权属回复登记至北京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14963元，由北京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482元，由贺淑芹负担7481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贺淑芹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浩庭花园二期工程所涉配电设备的安装现场照片、录像、《供货合同》总价款4394900元的发票、《供货合同》50%余款收据、《补充协议》约定余款55600元的收据。证明目的：1．浩隆公司第一分公司与华通开关厂《供货合同》约定的供货交易真实存在。2．浩隆公司第一分公司与案外人华通开关厂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浩隆第一分公司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两处房屋转让给被指定人贺淑芹，以抵偿华通开关厂向浩隆公司供应货物所拥有的债权。第二组证据：周某案二审判决书、再审裁定书。证明目的：1．类案判决书已将上述以房抵债事实真实性予以认定；2．贺淑芹对该等已查明的事实并无举证责任，相反，浩隆公司如推翻该事实，应有证明能力极强的证据证实。汉美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中照片拍摄位置不明确，不能证明贺淑芹观点，也不能证明以房抵债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光盘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发票的真实性不认可，需提供纳税凭证。收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符合证据要素。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周某不知道贺淑芹、历某1、历某2的关系。浩隆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中，贺淑芹称因以房抵债协议中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的，所以办理产权证之前没有关注涉案房屋实际使用状态，2013年取得房产证后，已没有必要关注。因涉案房屋一直处于出租状态，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之后，没有办理房屋交接手续，看房之后，就算办理了交接手续。2016年汉美公司起诉贺淑芹和浩隆公司要求办理过户手续一案中，贺淑芹才知道涉案房屋已出售给汉美公司。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有关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于2007年3月20日签订预售合同的行为构成虚假意思表示而无效以及嗣后转移登记行为系恶意串通而无效等问题的论述，本院不持异议，故在此不再赘述。现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以及举证情况，补充论述如下：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向浩隆公司送达起诉状和开庭传票后，浩隆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了举证、质证权利。从浩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的内容来看，实质上是针对汉美公司起诉的答辩意见，并不属于证据范畴，故贺淑芹所提一审法院未对《情况说明》进行质证，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据汉美公司提交的浩隆公司与伟泰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2016）京0105民初22759号民事判决等内容，并结合当事人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认定浩隆一分公司负责与汉美公司签约这一事实，故贺淑芹所提一审法院相关事实认定错误等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合同效力系法院依职权审查范围，故贺淑芹所提汉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提起诉请，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作出裁决超出法院释明权范围，扩大汉美公司诉请理由和法律依据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贺淑芹上诉主张生效判决已认定其与浩隆公司之间存在以房抵债、双方签署合法有效购房合同之事实，故对此依法无须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汉美公司未能举证的情况下推翻该基本事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不予采纳，主要理由如下：第一，贺淑芹称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以华通开关厂对浩隆公司享有的债权折抵了购房款。考虑到债权人华通开关厂的法定代表人历某2与贺淑芹系夫妻关系，二人系涉案房屋销售方浩隆一分公司负责人历某1的父母，三者之间客观上存在进行意思联络的高度可能性，在此情况下，贺淑芹主张该债权真实存在，人民法院有必要在认证时适用更加严格的证明标准。第二，贺淑芹虽主张依据以房抵债协议约定，委托浩隆公司对外出租涉案房屋，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租赁关系；贺淑芹购买涉案房屋，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亦未收取过房屋租金，其所称直至2016年诉讼时才知晓涉案房屋由汉美公司购买使用等主张，不符合常理；贺淑芹称浩隆一分公司先以房屋折抵预付货款2199500元，剩余货款2195400元，浩隆一分公司全部以现金形式分期给付，但贺淑芹提供的总计货款4394900元的5张《辽宁省铁岭市工业货物销售剪贴发票》和预付款之外剩余货款2195400元《辽宁省财政厅监制的专用收款收据》均系同一天（2007年4月9日）形成。第三，（2016）京0105民初22759号一案主要审查贺淑芹与浩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以此审查当事人证据，而本案首先主要审理的是双方之间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系虚假意思表示，其次审理转移登记的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问题，两案所审理的重点和所要审查的证据侧重点有所不同。第四，一般对外来讲，存在亲属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之间容易形成“攻守同盟”，即共同的意思联络和沟通，而构成虚假意思表示和恶意串通均以当事双方之间主观上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与沟通为前提。结合本案和（2016）京0105民初22759号案情，有关亲属关系的证据，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至关重要，而本案中，一审已查明负责销售涉案房屋的浩隆一公司负责人历某1，与购买方贺淑芹，以房抵债协议债权方华通开关厂法定代表人历某2均属亲属关系。故本案相关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综上所述，贺淑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936元，由贺淑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卢圆圆法官助理 向 玗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