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长城建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螺丝山73号。法定代表人：黄召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媖玥，北京中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孟庆军，男，196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长城建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庆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7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判决内容，在认定事实后依法判令驳回孟庆军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长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孟庆军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已经认定，因孟庆军考勤表属自行记录，故真实性无法确认，在无法确认其加班时间及时长的基础上所酌定的加班费，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二、长城公司与孟庆军是经协商后合法解除的劳动关系，并已足额支付经济补偿，一审判决长城公司还应向孟庆军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是错误的。长城公司与孟庆军在充分协商基础上，长城公司按协商内容于2017年3月2日向孟庆军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孟庆军于当日签收确认。在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明确列明，长城公司一次性向孟庆军支付经济补偿金等《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全部补偿款项共计58290元，双方无其他劳动经济纠纷，双方就劳动合同履行再无其他争议。如若孟庆军在当时不予认可该协议，其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不予确认及签收。但是，孟庆军实际已签收确认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已实际收到双方约定的经济补偿金等补偿款58290元。故，双方的劳动合同解除不属于违法解除，原审判决长城公司应再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三、孟庆军已实际享受到超过法定天数的年休假，原审判决长城公司另向孟庆军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报酬属认定事实错误。长城公司所属行业为建筑施工行业，根据行业惯例，至少在春节前一周即开始给包含农民工在内的项目施工人员及工程管理人员放假，该春节假期通常至少休至正月十五止，假期至少二十天。这是建筑施工企业的特殊行业属性及常态。孟庆军对该年休假制度充分了解并在入职时已明确知悉，公司春节假期将统一补休员工年休假。孟庆军在长城公司处任职时属工程项目管理人员，其亦是以春节假期补休年休假，关于此休假制度其在入职时签订的《劳动合同》及所附公司休假制度中也已明确知悉且从未提出异议。事实上，孟庆军任职时每年已享受到超过法定天数的年休假，长城公司当然无需再向其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报酬。孟庆军辩称，不同意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解除存根上明确记载是本人接收签字，而不是本人同意签字。解除通知上面明确记载是公司决定，即是公司单方解除，与双方协商解除是不一样的。协商解除和单方书面解除有本质区别，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公司违法解除是证据依据充分，符合法律要求。关于考勤，不认可系个人记录考勤。孟庆军是依据公司的相应授权，孟庆军的行为在公司授权范围内的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关于考勤的真实性，孟庆军从入职以来，公司授权孟庆军记录考勤，也是根据考勤记录给孟庆军支付工资，证明公司依据考勤表发放工资，在这期间公司对孟庆军记录的考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一审庭审、一审判决、公司的上诉状均称公司每年给孟庆军放假，是在春节前一周到正月十五，这是22天假期，实际上孟庆军除了每年休春节7天，剩余的15天的休假并没有休，公司在庭审中只是口头说孟庆军休假了，但孟庆军没有休15天的假，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孟庆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支付2016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1日双倍工资差额33500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418元；3．支付2014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1日工资259527元；4．支付2014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1日延时加班费61793元；5.支付2014年4月19日至2017年4月1日休息日加班费638342元；6.支付2014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1日节假日加班费71722元；7.支付3年共计45天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05173元；8.要求支付2014年-2017年三年的十三薪69000元。诉讼费由长城公司承担。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长城公司不予承担向孟庆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差额58290元；2.不承担向孟庆军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9653.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此部分证据显示：孟庆军于2014年4月21日入职神州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变更名称为长城公司。孟庆军与长城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14年4月21日至2016年4月20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孟庆军担任公司生产副总，月工资为2000元，执行标准工时制。2017年3月2日，长城公司向孟庆军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孟庆军在通知书中签字，其中写明因“公司资质发生变更”，双方劳动关系自2017年4月1日解除。后长城公司向孟庆军支付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58290元。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孟庆军主张其入职时双方约定的月工资标准为24000元，2017年1月其职业资格证书转入长城公司，长城公司应当每月另行支付5000元证件费，但长城公司每月仅向其支付19074.18元，其在职期间曾多次催要，但长城公司一直拖欠，现要求按照2016年1月21日前24000元、2016年1月21日后29000元的标准补发。长城公司主张孟庆军月工资标准为税前19430元，其中基本工资为18280元，其余为通讯、交通、餐费等补助，税后为19074.18元，不存在拖欠。孟庆军就其主张提交了微信截图、QQ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长城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中短信记录显示孟庆军发送短信称：“沈总您好：我的安全B证上月考试已经通过，请您将我的证件费用一事安排一下，谢了，另祝您中秋快乐！”回复为“好的”。孟庆军在本案审理中未出示手机短信原件。2.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长城公司主张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孟庆军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签字即可证明。孟庆军称系长城公司单方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未协商，签字仅代表其收到通知书。3.孟庆军主张其入职时长城公司承诺每年年底支付十三薪，但从未支付。长城公司否认孟庆军存在十三薪。4.孟庆军主张其在职期间负责主持项目工作，休息日加班268天、法定节假日加班20天、延时加班43天，全年除春节7天法定假日外没有休息日，均在工地，要求长城公司支付加班费，提交了其自行记录的考勤予以证明，称长城公司要求其自行记录考勤。长城公司对孟庆军自行记录的考勤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孟庆军实行弹性工作，不记录考勤，不存在加班。审理中又称不排除有加班的可能，但没有考勤记录，不认可加班。5.孟庆军主张长城公司未与其续签劳动合同，要求其支付2016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1日的工资差额。长城公司称已续签劳动合同，提交了有孟庆军签字的劳动合同一份予以证明，其中载明的合同期限为2016年4月21日至2018年4月20日，工作岗位与上一份劳动合同相同，工资标准约定为“按甲方工资标准执行”，约定执行标准工时制。孟庆军称长城公司要求其在该劳动合同中签字后寄回，但其寄回合同后长城公司并未盖章交付给其本人，因此其主张劳动合同未续签。6.关于年假，孟庆军主张其每年应当享受15天年假，长城公司未安排其休年假，要求支付自2014年入职3年共计45天的未休年假工资报酬，提交了《2016年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以证明其累计工作年限，其中载明至2016年末养老累计实际缴费年限为15年4个月。长城公司主张孟庆军每年春节享有超过20天的假期，超过应享受的年假天数，年假均已休完。对此孟庆军不予认可。2017年4月11日孟庆军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月工资标准、支付双倍工资差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工资、延时加班费、休息日加班费、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十三薪、未休年假工资报酬、返还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证书、一级建造师注册证书及印章、办理转出一级建造师注册手续。该仲裁委裁决长城公司支付孟庆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5829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9653.33元、返还孟庆军职业资格证书类相关资质文件并配合孟庆军办理相关转出手续，驳回了孟庆军的其他仲裁请求。孟庆军及长城公司均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审理中，孟庆军表示相关手续已经办理完毕，不再需要长城公司返还职业资格证书并配合办理转出手续。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加班费，因系孟庆军自行记录的考勤，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无法采信。但关于加班孟庆军提交了大量照片、差旅费票据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明，虽其真实性无法一一确认，以致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孟庆军所主张的加班时间，但长城公司认可孟庆军长期在项目工地负责项目的施工，不排除有加班的可能，未提供孟庆军已报销差旅费的原件，因此一审法院酌情判决其支付孟庆军加班费20000元。2．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长城公司仅提交了孟庆军签字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能证明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应支付孟庆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金额应为（19430×12＋20000）÷12×3×2-58290=68290元。3．长城公司提交了期限为2016年4月21日至2018年4月20日的劳动合同，其中有孟庆军签字，孟庆军以长城公司当时并未盖章并发放其本人为由主张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支持其要求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4.关于年假，孟庆军提交的社会保险缴费信息对账单显示截止到2016年其缴费年限为15年4个月，其主张1992年前存在视同缴费年限，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无法采信，因此其在长城公司工作期间每年应享受带薪年假10天。长城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安排孟庆军休年假，应支付其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9430÷21.75×200%×23=41093.33元，关于2014年年假已超过用人单位应当举证证明休假情况的年限，一审法院不支持孟庆军要求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报酬的请求。5.孟庆军主张入职时双方约定的月工资标准为24000元，2017年1月其职业资格证书转入长城公司，长城公司应当每月另行支付5000元证件费，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中均未显示长城公司曾认可其主张的工资金额，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孟庆军要求支付工资差额的请求。6.关于要求支付十三薪的诉讼请求，孟庆军未举证证明，长城公司否认孟庆军享有十三薪，因此一审法院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判决：一、长城建业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孟庆军加班工资20000元；二、长城建业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孟庆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68290元；三、长城建业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孟庆军未休年假工资报酬41093.33元；四、驳回孟庆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长城建业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长城公司应否向孟庆军支付加班费；二、长城公司与孟庆军解除劳动关系是否系违法解除；三、长城公司应否向孟庆军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争议焦点一，长城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酌定加班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审理过程中长城公司表示不排除孟庆军有加班的可能，但认为考勤是孟庆军自行制作，公司无法核实。鉴于考勤系孟庆军自行制作，孟庆军为证明其加班的事实，提交了照片、差旅费票据复印件等证据予以佐证，长城公司亦认可孟庆军存在加班的可能，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长城公司向孟庆军支付20000元加班费并无不妥之处。关于争议焦点二，长城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孟庆军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孟庆军签字即代表其同意《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的内容；孟庆军主张其签字仅代表签收，并不代表其认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内容。对此本院认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对于解除内容表述为“因公司资质发生变化，公司决定于2017年4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并未明确解除系双方协商的结果，且孟庆军于存根“接收人签字处”签名，顾名思义“接收”仅意味着收到，并不代表认可所接收文件的内容，故根据长城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系长城公司与孟庆军协商一致，且孟庆军认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内容。本院对长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无法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长城公司上诉主张孟庆军入职时签订的《劳动合同》及所附《员工手册》第17页中所明确载明春节假期统一补休的休假制度，孟庆军对春节假期统一补休已经明确知悉，长城公司不应支付孟庆军未休年休假工资。对此本院认为，《劳动合同》中并未有对年休假制度的约定，亦未约定《员工手册》系《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长城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员工手册》交付孟庆军或孟庆军知晓《员工手册》关于年休假制度的规定，本院对长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长城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安排孟庆军休年假，故其应当向孟庆军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长城建业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城建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高恒阳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