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西体北路5号。 法定代表人：郑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攀恒，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翔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古城镇马街社区3组。 法定代表人：许洪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英，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九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翔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5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九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翔盛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商品混凝土决算书》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该决算书上签字人员备注了“以公司审核（预算）为准”，翔盛公司对此明知，且翔盛公司的决算书计算有误，成都九建公司并未审核通过该决算书，后翔盛公司拒绝配合成都九建公司办理最终决算，双方并未办理最终决算，翔盛公司恰恰利用这一点，以达到其单方计算的数据作为最终决算金额的目的。2.成都九建公司对翔盛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总数无异议，但在供应混凝土的过程中存在多次调价，其提供的决算表并没有按照调价的价格计算混凝土的总价，将本应当是调价之前的量计算为调价之后的量。3.双方合同约定图纸内应当按照图纸计算，而不是应当按照小票计算，翔盛公司只按照小票计算，不配合成都九建公司按照图纸进行计算。4.一审判决确定成都九建公司承担的律师费过高，超过了律师的合理收费标准，有违公平和诚信原则。 翔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成都九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关于决算金额以及调价，该部分事实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明确载明，翔盛公司所提交的决算书完全是按照合同约定，根据图算和票算两个部分进行的结算，且价格也是根据合同以及调价协议进行的确认。决算书经送交成都九建公司，并经成都九建公司合同指定人员签字确认，已经具备结算的合法效力。一审法院对于成都九建公司的异议曾多次给予时间，要求其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结算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但成都九建公司均无法举出相反证据来推翻双方已经形成的决算。2.基于双方已经办理完毕决算，成都九建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款项，并承担因违约给翔盛公司造成的损失。3.双方的决算是需要双方相互配合，根据合同约定成都九建公司收到翔盛公司的决算书，应当在90天内完成决算，否则视为默认翔盛公司的决算书。该约定本身就是为了促使双方能够积极的办理结算，顺利履行合同。但成都九建公司在一审中不断的抗辩决算不符合合同约定，其忽视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即翔盛公司已经完成了决算所应当完成的全部工作，剩余部分的工作应当由成都九建公司积极配合完成。但成都九建公司采取消极回避的态度，如果按照成都九建公司的逻辑，其一直不办理决算的相关手续，则意味着其可以不当的取得不支付款项的不正当理由。4.根据律师费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市场经济相关的案件，以双方协商为准，没有强制的价格规定，即便是依据已经失效的相关指导意见，该律师费也没有超出相应的标准。 翔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成都九建公司支付翔盛公司货款11154858.92元；2.成都九建公司支付翔盛公司从2018年12月30日起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截止2019年9月4日，为581523.6元）；3.成都九建公司向翔盛公司支付因主张权利支付律师费用50万；4.成都九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担保费用、鉴定费用以及其他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翔盛公司、成都九建公司（分别作为乙方、甲方）2016年5月18日、2016年8月9日分别签订编号“翔盛150005”“翔盛160023”的《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成都九建公司承建“佳年华新生活三期（B地块）商住楼”项目工程，向翔盛公司购买相应规格、数量预拌混凝土，合同同时对价款、结算方式、付款方式、争议解决、违约责任、管辖法院等作出约定。其中第四条关于计量结算及付款方式中，关于计量原则约定为计量按照图算及部分票算结算；进度结算为：付款票算按月办理，图算依据送货单票单每月办理；最终结算：票单结算按月累加，形成最终结算，图算部分，乙方主体工程封顶后30日内提交图算部分最终结算，甲方于收到乙方结算资料后90日内，未能审核通过，视为默认送审数据，按票单结算部分，按合同4.2.1（1）条款执行（实际小票结算，按月办理）。付款办法：乙方在项目前期垫资至工程完成，且不超出1500万产值，项目达到前期垫资金额或垫资期之后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产值70%工程进度款；之后甲方按照月进度完成产值支付乙方进度款，每月1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上月核定量70%的商品砼款，以此内推；主体封顶后30日内，甲方向乙方付款至已完成工程总量75%的商品砼款，乙方承诺剩余款项按照协商约定抵房500万元后（包含编号翔盛150005合同产值）余款在主体封顶后6个月内付清（抵房合同另行签订）。第八条关于争议、违约与索赔约定：合同发生争议，及时协商，协商不成，任何一方有权向合同签订地法院提出诉讼，因此发生的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合同签订后，翔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供应混凝土，成都九建公司陆续支付翔盛公司22670000元，剩余款项至今未付，翔盛公司遂诉讼至本院。 同时查明，合同签订后，翔盛公司、成都九建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15日、6月12日、12月7日、2017年3月15日、4月21日、5月27日签订《补充协议》，对不同时间段内合同内各标号单价基础上价格进行调整；2017年11月3日，翔盛公司向成都九建公司发出《关于调整混凝土价格的函》，成都九建公司方项目负责人魏剑斌及合同签约委托代理人钟椋等人签字确认。 另查明，2019年4月20月，翔盛公司根据送货情况，制作《商品混凝土决算书》，该决算书包含:1、主体商品混凝土决算汇总表；2、决算明细表；3、零星商品混凝土决算汇总表；4、零星商品混凝土决算明细表；5、商品混凝土决算表等，明确工程名称、工程部位、方量、金额，起止时间等，其中，决算方量88757.43立方米、决算金额33824858.92元、供货时间2015年12月22日至2018年11月30日。成都九建公司工作人员钟椋（同时作为案涉合同成都九建公司签约代表人）、冯军、陈杰、张久良、周彦文、周娜等不同部分负责人分别签字确认，同时备注签署“以公司审核（预算）为准”意见。合同履行中，双方签署赔偿协议两份，翔盛公司自愿承担因供应不及时造成成都九建公司窝工、工地停工以及相应整改经济损失共计170000元。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抵房事宜并未实施。 再查明，诉讼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金额进行核算，双方对图算、票算部分计算方法以及方量、调价范围等存在差异，总误差4000000元左右，无法达成一致确认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翔盛公司、成都九建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有效成立，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翔盛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决算书》能否作为结算依据、成都九建公司是否违约以及是否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翔盛公司、成都九建公司关于计量结算及付款方式的第四条明确约定“计量按照图算及部分票算结算，付款票算按月办理，图算依据送货单票单每月办理；最终结算：票单结算按月累加，形成最终结算，图算部分，乙方主体工程封顶后30日内提交图算部分最终结算，甲方于收到乙方结算资料后90日内，未能审核通过，视为默认送审数据，按票单结算部分，按合同4.2.1（1）条款执行（实际小票结算，按月办理）”；以及付款办法的约定，票单结算部分按月计算，图算部分翔盛公司在工程封顶后30日内提交图算部分最终结算，成都九建公司于收到翔盛公司结算资料后90日内，未能审核通过，视为默认送审数据，翔盛公司2019年5月送交成都九建公司方面《商品混凝土决算书》，该决算书包括主体混凝土汇总及明细、零星混凝土汇总及明细、图算及票算部分决算等，成都九建公司公司分项负责人员均签字确认，真实有效，同时，该决算书也可以确定案涉工程主体已封顶等事实。根据合同约定，成都九建公司应当于收到资料后90日内审核完毕，逾期视为默认审核数据，该约定明显为固定双方对决算资料的审核期限，避免出现恶意不进行决算情形。本案中，按照成都九建公司方人员在决算书上最后签字时间2019年5月22日（陈杰）计算，成都九建公司也最迟应当于2019年8月22日前审核完毕，该时间已过合同约定尾款支付时间（主体封顶后6月，翔盛公司提供货物为工程主体商砼等，2018年11月30日停止供货），成都九建公司至今未提供向翔盛公司提出决算异议证据，本案仅以成都九建公司公司不同意翔盛公司的决算金额抗辩，并未提出详尽充分抗辩理由说明翔盛公司决算存在问题，亦未申请审计等司法鉴定对翔盛公司决算金额予以抗辩，翔盛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决算书》可以作为结算法律依据，翔盛公司主张成都九建公司按照《商品混凝土决算书》金额支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成都九建公司同时辩称，决算书并未经合同约定的成都九建公司授权签字人项目负责人“魏剑斌”签字认可，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第十条的附则中是有关于“甲方项目负责人魏剑斌有权在本工程中签署供应计划表、结算、对账单等”的约定，该约定仅表明魏剑斌有权签署案涉工程结算表等，合同第四条已经明确了提供结算资料的方式方法（包括审核时限）等，第十条附则约定并不与翔盛公司根据合同第四条的最终结算方式的约定取得成都九建公司各负责人签字（包含合同签约人钟椋）后向成都九建公司提供结算资料主张货款的效力相冲突，并不能否定翔盛公司采取其他符合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行为向成都九建公司主张合同权益的合法性，合同的两条约定并不相互排斥，翔盛公司已经向成都九建公司按时按约提供决算书，已经完成向成都九建公司提供结算资料的法定义务，成都九建公司逾期未提出异议，则成都九建公司应及时支付货款，否则成都九建公司仅以合同约定有权签署结算人员未签字为由拒付货款，事实上将可能出现翔盛公司永远无法收到货款情形，故成都九建公司关于决算书未经“魏剑斌”同意，成都九建公司不负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案涉工程总金额33824858.92元，扣除成都九建公司已支付22670000元以及翔盛公司自愿承担赔偿金额170000元，成都九建公司应支付翔盛公司10984858.92元，成都九建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属于违约，翔盛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有法律依据，但翔盛公司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计算，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且起算时间点应予以调整，如前所述，成都九建公司最迟应于2019年8月22日审核完毕并支付货款，但同时应给与成都九建公司支付大额货款货款的合理准备时间，本案立案诉讼时间为2019年10月9日，为翔盛公司诉讼权益主张之日，与合同约定付款时间跨度不大，一审法院综合案涉合同履行实际、成都九建公司违约情形，兼顾公平与诚信原则，调整逾期付款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9年10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翔盛公司主张律师费用500000元，有律师委托代理协议，银行支付电子凭证以及增值税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日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成都翔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0984858.9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984858.92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未按时支付的，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成都翔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律师费用500000元；三、驳回成都翔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7609元（成都翔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垫付），由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翔盛公司、成都九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翔盛公司提交的《商品混凝土决算书》能否作为双方的最终决算，翔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过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翔盛公司提交的《商品混凝土决算书》包含了主体混凝土汇总及明细、零星混凝土汇总及明细、图算及票算部分决算，有成都九建公司人员钟椋（同时作为案涉合同成都九建公司签约代表人）、冯军、陈杰、张久良、周彦文（库管员）、周娜（预算员）等不同部分负责人分别签字确认，成都九建公司也确认该决算书载明的供货总量无误，故该决算书的内容真实。其次，成都九建公司主张该决算书并没有按照双方调价的价格计算混凝土的总价，故决算书不是双方的最终决算。对此，本院认为，成都九建公司在收到翔盛公司的决算书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90日内审核完毕，如果对翔盛公司的决算书有异议，也应当在此期间内向翔盛公司提出异议，现成都九建公司并未举证其在合同约定的审核期间内对翔盛公司的决算书提出过异议，也未举证翔盛公司收到成都九建公司的决算异议后，拒绝配合成都九建公司继续办理决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视为成都九建公司默认翔盛公司的送审数据；且本案一、二审理过程中，成都九建公司均未指出翔盛公司决算书具体何处违反了双方供应合同、补充协议的有关单价、调价的约定，并提出其认为正确的计算方式及依据，也未申请对翔盛公司的决算书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对成都九建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最后，关于律师费是否过高的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对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作出了明确约定，翔盛公司为证明产生了律师费，向法庭提交了律师委托代理协议，银行支付电子凭证以及增值税票据等证据。结合本案诉争标的额,本院认为翔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0万元，属于合理范围，故对成都九建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18元，由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冷雪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曾欢 书 记 员 唐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