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15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周，男，198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尤红伟，河南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市方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县柳屯镇黄金路北段路西。法定代表人：陈文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玉强，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恩，男，197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上诉人王玉周因与上诉人濮阳市方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置业公司）、被上诉人陈广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民初9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玉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尤红伟、上诉人方圆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玉强、被上诉人陈广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方圆置业公司、陈广恩给付王玉周工程款798444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双方当事人已就工程款的结算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应当按照双方结算的数额支付工程款。由于方圆置业公司、陈广恩无力支付工程款，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无论施工合同有效与否，发包人都负有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为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进行结算后给付方式的约定，性质上属于发包人与承包人对于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理。若方圆置业公司、陈广恩认为工程有质量问题，不应付款，理应拒绝结算或在结算时注明存在争议，现方圆置业公司及陈广恩已经明确注明欠工程款1556000元，显然是双方在无争议的情况下作出的意思表示。陈广恩作为共同欠款人进行了签字，结算协议对其具有约束力。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规定，方圆置业公司、陈广恩已经支付的费用应当按照双方约定，以欠款数额为基数，按月息2分先充抵利息，超过利息部分才能算做本金，一审法院认定还款数额错误。3.2017年6月3日支付的10000元、2017年6月21日支付的15000元、2017年7月20日支付的15000元、2017年9月20日支付的15000元，是陈广恩偿还的另外一张50000元欠条。房屋折抵300000元是在剩最后300000元欠款时折抵，而不应在第一期折抵，现房子价值不到300000元，方圆置业公司、陈广恩将工程款给付完毕后，就将房子予以退还。方圆置业公司辩称，王玉周的工程没有完工，后方圆置业公司又找其他施工队进行施工，王玉周需要维修的部分至今也没有维修。《还款协议》约定需要整改的地方也没有整改。2号楼工程资料移交一部分，5号楼工程资料都没有移交。王玉周没有按照协议进行维修和整改，方圆置业公司不应该支付工程款。对房子抵工程款的事情，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执行。陈广恩辩称，王玉周代表河南贤坤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坤公司）和方圆置业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王玉周作为施工方进行施工，但王玉周和贤坤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后期所有维修也没有完成。经双方协商对整个工程做了价值评估，出具了《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中注明在第一次付款前王玉周完成维修整体工程，但王玉周没有完成，给方圆置业公司造成损失。陈广恩是方圆置业公司聘请的工作人员，方圆置业公司和贤坤公司都是独立的法人单位，陈广恩不应该承担责任。陈广恩个人写的50000元欠条已经付清。应驳回王玉周的上诉请求。方圆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玉周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王玉周不能按照协议履行维修义务，且因该工程欠付劳务费，经济状况严重恶化，丧失商业信誉。对此方圆置业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有权中止支付工程款。一审认定方圆置业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款错误。王玉周辩称，本案不存在不安抗辩权的情形。1556000元工程款是双方对王玉周已完工程量的结算。方圆置业公司没有通知王玉周工程存在问题需要整改，根据双方协议约定需要整改的时候再进行整改，并不是说一定要整改。陈广恩辩称，同意方圆置业公司的上诉意见。王玉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圆置业公司、陈广恩共同支付王玉周工程款155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25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6日，王玉周作为实际施工人与方圆置业公司就东城明珠2#、5#楼施工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其中2#楼《工程结算汇总表》显示申报金额4207246.7元，核减1268907.54元，应付款2938339.16元，备注：此款项未扣税和质保金及水电材料款。5#楼《工程结算汇总表》显示申报金额5344100.3元，核减165704.89元，应付款为3678395.41元，备注：此款项未扣除税及质保金额剩余工程维修费用。2017年5月25日，方圆置业公司、陈广恩为王玉周出具《欠条》一份，主要内容为：通过财务结算东城明珠欠王玉周剩余工程款1556000元（具体付款方式见付款协议）。同日，方圆置业公司、陈广恩（甲方）与王玉周（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共同协商对东城明珠2#、5#楼欠王玉周在东城明珠施工剩余工程款共计1556000元，甲方作出如下《还款协议》：1.甲方共分3次还清剩余工程款，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9月25日之前，甲方第一次还款500000元。2.2017年10月25日前第二次还款共500000元。3.2017年11月25日前第三次还款共556000元。若甲方不能按照约定时间还款，甲方自愿按照法定利息月息2分给乙方付利息。该协议下方手写备注：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前，需要乙方整改的地方，乙方负责整改合格。如乙方不整改，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与欠条一致”。甲方处加盖方圆置业公司印章，陈广恩在甲方处签字。王玉周在乙方处签字。一审另查明，2017年5月25日，王玉周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有房子一套，手续齐全未归还甲方（寨里服务中心5号楼2单元1层1号房子），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剩余300000元时，未归还房子手续直接扣除抵工程款”。该房子手续王玉周未归还方圆置业公司、陈广恩。方圆置业公司提交自行书写的2号楼、5号楼维修事项及金额，分别为2号楼160884元、5号楼2992342.4元。一审又查明，方圆置业公司、陈广恩已付工程款明细如下：2016年6月1日王玉周向陈广恩借款10000元；2016年12月6日王玉周支取工程款30000元。2017年6月3日支付王玉周10000元；2017年6月21日支付王玉周15000元；2017年7月20日支付王玉周15000元；2017年9月20日支付王玉周15000元；2017年11月16日支付王玉周125000元；2018年1月6日支付王玉周15000元；2018年1月30日案外人陈淑利转给张崇勇100000元，同日王玉周出具收到100000元现金收据一张。2018年2月6日支付王玉周193000元；2018年2月10日支付王玉周100000元；2018年2月11日支付王玉周120000元；2018年4月25日转账支付王玉周5000元；2018年5月3日转账支付王玉周20000元；2018年5月17日支付王玉周40000元；2018年5月25日支付王玉周200000元；2018年9月23日转账支付王玉周30000元；2018年11月29日支付王玉周5000元；2018年12月3日支付王玉周10000元；2019年1月30日转账支付王玉周10000元；2019年2月1日支付王玉周1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王玉周对方圆置业公司发包的工程进行了施工，工程完工后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方圆置业公司为王玉周出具了《还款协议》及《欠条》，方圆置业公司应当按照《还款协议》及《欠条》中载明的金额及时间向王玉周支付工程款。方圆置业公司辩称王玉周未对不合格部分维修，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中称：“如需乙方整改的地方乙方负责整改，如乙方不整改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而非约定方圆置业公司在王玉周不整改时可以不支付工程款费用，且方圆置业公司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维修费用的产生。如确实存在质量问题需要王玉周整改或者承担维修费用，方圆置业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陈广恩是否应承担责任，本案款项系王玉周实施方圆置业公司工程产生的工程款，《还款协议》及《欠条》中并没有载明陈广恩有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陈广恩作为公司人员在《还款协议》及《欠条》中加盖公司印章后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王玉周要求陈广恩共同还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方圆置业公司欠款金额问题。首先关于方圆置业公司主张的2016年6月1日还款10000元、2016年12月6日还款30000元，该两笔款项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前，该两笔费用应不予计算在内。对于2018年1月30日案外人陈淑利转给张崇勇的100000元及当日王玉周出具的收据100000元，方圆置业公司主张系两笔还款，王玉周称是同一笔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方圆置业公司无证据证明王玉周指定其将款项打至张崇勇账户，应以王玉周当日出具的100000元收据为准，认定当日方圆置业公司向王玉周还款100000元。对于双方约定的位于寨里服务中心5号楼2单元1层1号房子，双方约定王玉周未归还房子手续，方圆置业公司剩余300000元工程款未还时直接扣抵工程款。方圆置业公司在约定的第一期2017年9月25日之前仅还款55000元，超过300000元未还，故该房款300000元在第一期中予以折抵本金。因双方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若方圆置业公司不能按照约定时间还款，自愿按照月息2分向王玉周支付利息。现方圆置业公司未完全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应按照月息2分及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还款。2017年9月25日之前方圆置业公司还款355000元（转款55000元+房款300000元），当期尚欠本金145000元，第二期10月25日前应还500000元未还，截止到2017年11月16日还款125000元时，两笔本金共产生利息11833.33元，还款超出利息部分应偿还本金即113166.67元（125000元-11833.33元），尚欠本金531833.33元（145000元+500000元-113166.67元）。依次类推，经计算，截止方圆置业公司最后一次还款即2019年2月1日，尚欠本金216250.7元，利息应继续按照月息2分支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方圆置业公司支付王玉周工程款216250.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付清之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玉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04元，由王玉周负担13177元，由方圆置业公司负担562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玉周提交：2017年5月25日陈广恩出具的欠条一份，证明：该欠条约定50000元欠款三个月结清，2017年9月20日之前支付的费用均为偿还该50000元的费用。该欠条由陈广恩个人书写，证明陈广恩是方圆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是作为共同欠款人出具的欠条。方圆置业公司质证意见为：该欠条与方圆置业公司无关，对该欠条不清楚。陈广恩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项是办公楼工程的欠条，与本案2号楼、5号楼工程款无关。本案欠条是陈广恩让王玉周干活儿所欠，与本案工程款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该欠条中明确显示所欠款项系寨里服务中心办公楼施工款，不能证明与王玉周在本案中所诉请的工程款存在关联性，且该欠条中未加盖方圆置业公司印章，陈广恩主张该欠款系其个人行为与欠条内容相符，故该证据不能达到王玉周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方圆置业公司提交：《东城明珠住宅楼工程协议》两份，证明：王玉周作为贤坤公司的项目经理，在协议中签的字，但王玉周没有按照协议履行合同义务。王玉周质证意见为：对两份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是陈广恩指定以贤坤公司名义签的合同，也是跟陈广恩谈的涉案工程，工程已经干完。如果王玉周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双方也不会签订《还款协议》。陈广恩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王玉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王玉周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协议本身并不能达到方圆置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方圆置业公司支付王玉周工程款216250.7元及利息是否正确；二、陈广恩应否对欠付工程款承担偿还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方圆置业公司及王玉周对涉案工程欠付1556000元工程款及结算后支付1218000元款项和折抵一套300000元房屋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王玉周是否履行质量维修义务及方圆置业公司仍欠付工程款数额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方圆置业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仅提供了双方签订的《东城明珠住宅楼工程协议》及自制的维修项目费用清单，并未提供双方确认或其他能够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证据，而《还款协议》中的内容只是对不合格项目维修义务及后果承担的约定，故在王玉周不予认可，而方圆置业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王玉周存在拒不履行维修义务的情况下，其主张享有不安抗辩权、停止支付工程款明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方圆置业公司应按照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关于工程款数额计算问题。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了还款阶段及逾期利息，故还款数额计算应按照同一时间段内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抵扣，最终余额即为方圆置业公司应承担的还款责任。具体计算为：（一）2017年5月25日至2017年9月25日之前，应还款500000元，实际还款355000元（转款55000元＋房款300000元），当期尚欠本金145000元。1.关于王玉周主张2017年6月3日10000元、2017年6月21日、2017年7月20日、2017年9月20日各15000元是陈广恩支付的其他欠款，不应在本案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王玉周出具的上述四份收条中并未显示款项所针对的具体内容，方圆置业公司及陈广恩均不认可，故王玉周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王玉周可就其他欠款另行主张相关权利。2.关于王玉周主张300000元房款不应在第一期还款数额中折抵的问题。因王玉周2017年5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中已显示涉案房屋手续未归还方圆置业公司，即房屋权利由王玉周享有，且证明中双方以房款折抵300000元工程款的意思明确，故一审将房屋折抵款计入第一期还款金额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2017年9月25日至2017年10月25日之前，应偿还本金500000元，加上第一期尚欠付本金145000元，截止到2017年11月16日还款125000元时，两笔本金共产生利息12360元（145000元×0.02÷30天×52天+500000元×0.02÷30天×22天），还款超出利息部分即为偿还的本金，即截止2017年11月16日尚欠付本金532360元〔500000元+145000元-（125000元-12360元）〕。（三）2017年10月25日至2017年11月25日之前，应偿还556000元本金，加上第二期尚欠付本金532360元，截止到2018年1月6日还款15000元时，两笔本金共产生利息33668.2元（532360元×0.02÷30天×51天+556000元×0.02÷30天×42天），扣除15000元，尚欠利息18668.2元，即截止2018年1月6日，方圆置业公司尚欠付王玉周本金1088360元（532360元+556000元）、利息18668.2元。（四）截止2018年1月30日，方圆置业公司转账偿还100000元时，1088360元本金共产生利息17413.76元（1088360元×0.02÷30天×24天），结转上一期利息18668.2元，还款超出利息的部分即为偿还的本金，即截止2018年1月30日尚欠付本金1024441.96元〔1088360元-（100000元-18668.2元-17413.76元）〕。对方圆置业公司其余转款均按照上述方式依次根据其转款时间计算应付利息或者应抵扣本金的数额，至2019年2月1日，方圆置业公司偿还190000元时，尚欠付本金为217359.58元。综上，一审认定方圆置业公司欠付王玉周工程款本金216250.7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方圆置业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在施工结束后与实际施工人王玉周达成《还款协议》，故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应为方圆置业公司。陈广恩虽在《还款协议》及《欠条》上方圆置业公司盖章处签署了自己名字，但其仅是基于方圆置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进行签字，且《还款协议》及《欠条》中并未显示陈广恩有同意个人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故王玉周主张陈广恩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玉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方圆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民初9861号民事判决；二、濮阳市方圆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王玉周工程款217359.5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付清之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玉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804元，由王玉周负担14244元，濮阳市方圆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8元，由王玉周负担9811元，由濮阳市方圆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6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洪光审判员  李彦敏审判员  李 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