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3民初1950号 原告：童黎明，女，196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幼祥，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嵊州市剡湖街道大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大湾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张文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芳妮，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嵊州市崇仁镇广明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嵊州市崇仁镇石楼对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周孟达。 原告童黎明与被告嵊州市剡湖街道大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璋村村委会”）、嵊州市崇仁镇广明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广明塘村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童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幼祥、被告大璋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文江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芳妮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广明塘村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2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童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幼祥、被告大璋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芳妮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广明塘村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童黎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两被告于2020年4月13日共同向原告发出《关于终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的通知》的行为无效。事实和理由：毛狗岩水库由嵊州市剡湖街道大湾村（以下简称“大湾村”）、嵊州市鹿山街道柿树湾村（以下简称“柿树湾村”）、嵊州市鹿山街道新华村（以下简称“新华村”）、嵊州市广利乡石楼对村（以下简称“石楼对村”）共同所有，该水库自建成以来，一直由四村共同成立嵊州市大湾村毛狗岩水库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毛狗岩水库管委会”）进行管理，并采取自收自支、以库养库的原则。2008年12月23日，毛狗岩水库管委会作为甲方与原告童黎明作为乙方签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一份（当时毛狗岩水库管委会成员为大湾村张纪君、张香琪及柿树湾村童某2，其中张香琪为会计，负责收取承包款，已于2017年去世），载明：“因毛狗岩水库所及的几个村对水库进行了公开的投标承包，乙方以承包款每年2550元中标，双方约定：一、承包期20年，自2008年12月30日至2028年12月30日（农历）；二、承包办法：押金贰万元（分二十年抵作承包款，每年1000元），押金不计息；三、承包款为每年贰仟伍百伍拾元人民币（2550元），在每年的元月一日前交清，其中1000元在贰万元的押金中抵销承包款，其余每年交纳1550元整；……六、本合同一式六份，本合同在2008年12月23日（阳历），经双方盖章后一律生效。”同日，原告支付给毛狗岩水库管委会押金20000元。后原告按约支付承包款至2014年，2015年起，由于毛狗岩水库管委会成员与大湾村干部产生矛盾，水库处于无人管理状态，致原告无法交纳承包款，但原告一直使用水库至今。2020年4月13日，两被告以毛狗岩水库合同不规范及未收到承包款为由，向原告发出《关于终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的通知》，原告于同年4月15日收到该书面通知。目前，柿树湾村和新华村已撤并为嵊州市鹿山街道白沙地村（以下简称“白沙地村”），大湾村撤并为嵊州市剡湖街道大璋村（以下简称“大璋村”），石楼对村撤并为嵊州市崇仁镇广明塘村（以下简称“广明塘村”）。原告认为，现毛狗岩水库管委会尚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两被告无权终止合同；退一步说，即使毛狗岩水库管委会已依照法定程序注销，合同解除权也应由白沙地村、大璋村、广明塘村共同行使。因此，无论合同终止的事由是否正当，两被告发出的《关于终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的通知》均无效，原告依法提出异议。 大璋村村委会辩称，1.案涉合同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首先，案涉承包合同的标的物毛狗岩水库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的“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中的水面，可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发包，而土地承包可分为家庭承包和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其他方式，其中对荒山、荒坡、荒沟、荒滩等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四荒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水库显然不属于“四荒地”，因此不应采用招投标方式。其次，水库发包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本案承包合同未经上述法定程序。鉴于上述不规范问题，大璋村村委会作为毛狗岩水库的主要管理方，在本市下发《关于开展农村集体资产自愿承包合同专项清理工作的通知》后，一直希望与原告协商解决，但原告未予配合。2.截至目前，大璋村村委会未收到过任何关于毛狗岩水库的承包款，故原告构成根本性违约，答辩人有权终止合同。3.两被告发出《关于终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的通知》主体适格。毛狗岩水库由大湾村占63%，石楼对村占7%、新华村占14%、柿树湾村占16%，各村占有的份额明确，属按份共有。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同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等，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的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经村组织撤并，大璋村占毛狗岩水库的份额为63%，广明塘村占7%，合计70%，已达到三分之二的标准，故两被告有权决定终止合同。4.从《物权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立法背景看，法律要促进农业、保障农村经济的持续发展，更要保护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私权，集体所有权是私权利，并且是反映集体利益的私权利。涉案水库承包合同未经集体表决通过，合同签订后被告也未收到过任何租金，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综上，两被告发出《关于终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的通知》符合法律规定。 广明塘村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毛狗岩水库实名毛狗岩山塘，建于20世纪50年代末，原由大湾村、柿树湾村、新华村、石楼对村共有（现柿树湾村和新华村已撤并为白沙地村，大湾村撤并为大璋村，石楼对村撤并为广明塘村），建成后由各村成立水库管委会进行管理，管委会成员由各村选出代表担任。1999年2月1日，各村立有协议：“经灌区村干组长讨论决定对石头对（即石楼对村）享受优惠等等，壹次性付清壹仟元整。今后按比例享受负担，不再翻复立此合同，共五本各村一份。比例：大湾百分之六十三，石头对百分之七、新华百分之十四、市湾（即柿树湾村）百分之十六。”2008年12月23日，在各村干部在场的情况下，毛狗岩水库管委会（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约定：“为了更好地发展农村经济，毛狗岩水库所及的几个村对水库进行了公开的投标承包，乙方在投标中以承包款每年人民币贰仟伍佰伍拾元的最高标中标，标的规定了如下条款：一、承包期20年，自2008年12月30日至2028年12月30日（农历）；二、承包办法：押金贰万元（分二十年抵作承包款，每年1000元），押金不计息；三、承包款为每年贰仟伍百伍拾元人民币（2550元），在每年的元月一日前交清，其中1000元在贰万元的押金中抵销承包款，其余每年交纳1550元整……”同日，原告向毛狗岩水库管委会交纳了20000元押金，之后一直使用水库至今。2020年4月13日，两被告等向原告发出《关于终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的通知》，载明：“兹因从前狗毛岩水库合同存在不规范，截至今日我村尚未收到任何关于毛狗岩的租金，经我村三委会研究决定：根据2019年3月份三资管理规定，此合同做作废处理，应立即终止承包。”原告于2020年4月15日收到上述通知。 以上事实由原告和被告大璋村村委会的陈述、原告提交的《关于终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的通知》（证据1）、2008年12月23日《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证据2）、毛狗岩水库承包押金凭据复印件（证据3）、白沙地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4）、证人童某1（曾用名童仁老）、童某2的证言及其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5）、被告大璋村村委会提交的嵊剡工委［2019］52、53、54号文件（证据6）、村会议记录（证据7）、关于毛狗岩水库份额的协议（证据9）、本院对毛狗岩水库的实地调查情况和对张纪君（证据3中签字人员）的调查询问情况证实。另，被告大璋村村委会提交的照片（证据8），拟证明其向原告催讨承包款的事实，但未能提供催讨文本，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审理过程中均未能提供毛狗岩水库的权属登记信息或相关查询线索，本院通过水利局等水库管理单位亦未能查得其具体信息，故有关其权属问题以及管委会情况只能根据现有证据判断。经查，毛狗岩水库实名毛狗岩山塘，原由大湾村、柿树湾村、新华村、石楼对村共有，并各自占有相应的比例（经村组织撤并，现由大璋村占63%、白沙地村占30%、广明塘村占7%）。毛狗岩水库自建成以来，一直由各村共同成立水库管委会进行管理，水库管委会刻有自己的印章并遵循自收自支的财务制度，可见，水库管委会在其职能范围内作出的行为可以代表各村的共同意思。本案中，毛狗岩水库管委会在各村干部在场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原告根据该合同使用水库已有十余年，各村从未提出异议，足以表明各村对水库管委会行为的认可，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各村具有约束力。 本案中，两被告发出的《关于终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的通知》，性质为解除合同通知，原告在法定期间内以诉讼方式提出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该通知是否具有解除《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的效力。对此，本院从两方面予以评析： 一、关于解除权的行使主体。《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系毛狗岩水库管委会代表各村与原告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各村如需解除合同，也应通过水库管委会作出意思表示，或者经各村讨论形成最终意见后取代水库管委会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两被告既未通过水库管委会，也未先行与白沙地村讨论即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无论是否符合《物权法》规定的多数意见，都不能体现各村的共同意思，该解除通知不符合形式要件。 二、关于解除事由。本案中，两被告提出的解除事由为合同不规范和两被告未收到原告交纳的承包款。其中，合同不规范不属于合同解除事由。至于承包款问题，一方面，根据毛狗岩水库自收自支的财务原则，两被告本非承包款的接收主体，原告没有向其交纳承包款的义务；另一方面，关于原告是否向水库管委会交纳过承包款，虽然原告未能就其主张的“已交纳2008年至2014年承包款”这一事实举证证明，但大璋村村委会在庭审中同样未明确否认该事实，实际上，由于水库管委会账目遗失等问题，该事实目前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而2015年后的承包款，在水库管委会原会计张香琪去世且没有人员接替，而水库管委会又没有专用银行账户的情况下，原告确实面临无从交纳的问题，大璋村村委会虽称曾多次向原告催讨，但直至第二次庭审仍不能明确回答该款应该向谁交纳的问题，可见本案迟延交款问题并不能完全归因于原告。况且，原告在签订承包合同时交有20000元押金，水库管委会可视情况以此抵充承包款，庭审中，原告又明确表示无论2008年至2014年期间的承包款是否已经交纳，其均愿意再行交纳一次，并将2015年至今的承包款一并付清，可见其迟延付款之行为并非不可补救。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本案未达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各项合同解除条件。 另外，根据本案审理情况，本院尚需提醒，目前毛狗岩水库管委会由于部分成员离世等原因，已无法正常行使职能，且存在印章、账目遗失等情况，在此情况下，各村作为利益共同体，理应相互配合，厘清该水库的财务及其他状况，并通过法定程序产生新的水库管委会成员，或者解散水库管委会，以其他方式共同进行管理，以免日后在水库管理过程中不断形成僵局，甚至对外产生不必要的纠纷。 综上所述，童黎明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广明塘村村委员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嵊州市剡湖街道大璋村村民委员会和嵊州市崇仁镇广明塘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4月13日发出的《关于终止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的通知》不产生解除《毛狗岩水库承包合同》的效力。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嵊州市剡湖街道大璋村村民委员会、嵊州市崇仁镇广明塘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 杰 人民陪审员  史海燕 人民陪审员  施良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梦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