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刑终179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申海峰，男，汉族，1981年10月6日出生于辽宁省凌海市，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辽宁省凌海市。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8年3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莱西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笑梅、马建伟，辽宁金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振，男，汉族，1982年8月25日出生于山东省德州市，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因寻衅滋事于2011年10月26日被德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一年三个月。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8年3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莱西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春建，山东雁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申海峰、刘振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作出（2018）鲁0285刑初57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申海峰、刘振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紫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申海峰及其辩护人辽宁金钟律师事务所律师刘笑梅，上诉人刘振及其辩护人山东雁震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春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至10月期间，被告人申海峰指使被告人刘振担任青岛尚某植物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尚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先后与福州钱某有限公司（简称钱某公司）、永嘉三某有限公司（简称三某公司）、浙江车某有限公司（简称车某公司）等三家公司签订合作办理汽车质押借款协议后，将申海峰购买的二手机动车过户登记在赵某2、王某3、马某等90余人名下，利诱上述人员签订车辆质押借款合同等资料，采取一车多次质押申请借款的形式，向上述三家公司套取借款资金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838.18万元，其中向钱某公司套取借款1486.98万元，向三某公司套取借款1403.5万元，向车某公司套取借款947.7万元，由申海峰用于购车等个人消费。2017年11月，申海峰、刘振利用一车多押套取质押借款被出借方发现后，申海峰将部分质押车辆向小额贷款公司抵押机动车登记本借款、过户转让或藏匿，给钱某公司、三某公司、车某公司等三家公司造成巨额损失。 另查明，被告人申海峰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庭审时表示部分认罪；被告人刘振到案后如实供述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被告人申海峰于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3月6日临时羁押于锦州市看守所，共羁押8天；被告人刘振于2018年3月6日临时羁押于德州市看守所，共羁押1天。 再查明，案发后上述质押车辆由钱某公司管理控制20辆；三某公司管理控制13辆；车某公司管理控制22辆。莱西市公安局共查封50辆质押车，其中查封钱某公司控制的质押车16辆，查封车某公司控制的质押车5辆，查封三某公司控制的质押车13辆，查封其他质押车12辆，扣押其他质押车4辆。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2月13日，申海峰已偿还永嘉三某有限公司质押借款210万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案件来源、查获经过、立案决定书，合作协议及汽车质押合同、未结清质押车辆明细、相关的银行交易记录等书证；证人朱某、王某1、余某、滕某、曲某、邴某1、隋某、高某1、贾某、邴某2、刁某、史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申海峰、刘振的供述与辩解。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申海峰、刘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且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申海峰指使刘振以青岛尚某植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福州钱某有限公司、永嘉三某有限公司、浙江车某有限公司合作办理汽车质押借款业务，在明知约定一车只能质押借款一次的情况下，采取将自购的二手机动车过户登记在赵某2等九十余人名下、虚构质押借款事实、利诱赵某2等人与上述公司签订车辆质押借款合同的方式，实施一车多次质押从上述公司骗取质押借款共计人民币三千多万元，由自己占有支配使用，后在未偿还质押借款本金情况下又将部分质押车辆过户、变卖，相关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排除合理怀疑，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被告人申海峰部分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其当庭翻供，没有事实与理由，应以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为准；被告人刘振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申海峰部分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二被告人系共同犯罪，被告人申海峰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刘振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可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合同诈骗罪，判处被告人申海峰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判处被告人刘振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责令被告人申海峰、刘振共同退赔福州钱某有限公司人民币1486.98万元，共同退赔永嘉三某有限公司人民币983.5万元，共同退赔浙江车某有限公司人民币947.7万元；莱西市公安局扣押、查封的车辆依法处理。 上诉人申海峰的上诉理由是：抵押车辆不是其购买，三家公司对一车多押是知情的，其与三家公司签订的是加盟合同，不是借款协议，不构成诈骗罪；其已与三某公司和车某公司达成还款协议，原审判决认定数额有误。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申海峰与钱某公司、车某公司、三某公司签订合作办理汽车质押借款协议时，没有隐瞒事实真相、没有虚构事实、也没有提供虚假信息；尚某公司提供给三家公司的二手车质押手续中的所有信息都是真实的；钱某公司、车某公司、三某公司不具备本案被害人主体资格，原审判决认定申海峰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即使申海峰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数额也不准确。申海峰没有犯罪前科，案发后能够如实供述案涉事实，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态度较好。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上诉人刘振的上诉理由是：其仅是公司名义上的法人，对公司的事情不清楚，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小，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刘振不是公司真正的核心管理层，实施的行为不是犯罪核心所在，原审法院认定刘振对全程犯罪活动承担刑事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刘振的行为属于共同犯罪，但是作用很小，虽然原审法院虽已经与申海峰的量刑做了区别，仍然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申海峰、刘振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案发前，申海峰已返还三某公司180万元，返还车某公司567万元，上述共计747万元应从犯罪数额中扣除，原审判决认定犯罪数额错误；申海峰共计已返还三某公司210万元，还应返还的数额为1193.5万元，原审判决责令申海峰、刘振退赔三某公司983.5万元计算错误；原审判决主文对扣押、查封车辆如何处理表述不明确，应先将查封车辆拍卖返还被害人，不足部分由被告人退赔。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申海峰、刘振采取一车多次质押申请借款的形式骗取钱某公司、三某公司、车某公司财物及申海峰、刘振到案经过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7年3月至10月期间，申海峰、刘振共计从上述三家公司套取资金共计3838.18万元，其中套取钱某公司1486.98万元，套取三某公司1403.5万元，套取车某公司947.7万元。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2月13日，申海峰共返还三某公司210万元（其中截止2018年1月23日莱西市公安局对本案立案前返还180万元），三某公司损失数额为1193.5万元。车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1证实，案发前，车某公司通过变卖抵押车辆追回资金567万元，损失数额为380.7万元。案发后，公安机关查封车辆手续50辆，其中扣押在案36辆，分别存放于莱西清某公司库房及钱某公司库房。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查获经过、立案决定书等材料证实本案案发的经过及上诉人申海峰、刘振被抓获到案的事实经过。 2、尚某公司、刘振与钱某公司、三某公司、车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三某公司等提供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资金交易记录、未结清车辆质押明细，涉案车辆质押贷款基本情况统计等材料证实，刘振以青岛尚某植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钱某公司、三某公司、车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汽车质押借款业务，以及截止案发未还清借款的情况，其中，钱某公司1486.98万元未还，三某公司1403.5万元未还，车某公司947.7万元未还。申海峰对上述数额予以确认。 3、三某公司提交的刘振加盟商统计表及银行对账单证实，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2月13日，三某公司收到刘振和田某账户转账人民币210万元，其中2018年1月23日之前转账180万元。 4、涉案97辆车下落统计表、查封车辆情况、扣押物品清单等材料证实，涉案车辆的下落，及案发后公安机关查封车辆的情况。 5、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尚某公司的基本信息，其中在2017年4月6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庄某军变更为刘振。 6、户籍信息、前科查询证明证实上诉人申海峰、刘振的身份及刘振于2011年10月26日因寻衅滋事被德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一年三个月的情况。 7、证人朱某、王某1、余某、滕某、曲某的证言证实，钱某公司、三某公司、车某公司与尚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开展汽车质押借款业务，后发现质押车辆有一车多押情况，且质押款未依约定支付给借款客户，以及三家公司到莱西找到申海峰追索借款的情况。 8、证人邴某1、隋某、高某1、贾某、邴某2、刁某等人的证言证实，申海峰是尚某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工作都是申海峰安排，申海峰利用套车人在多个借款公司质押借款，借到的钱归申海峰所有，以及贾某等人介绍他人给申海峰进行顶名套车质押借款的事实。 9、证人宋某、王某2、张某1、李某1、李某2、臧某、张某2、马某、郑某、王某3、盖某某、孙某1、杨某1、于某1、刘某、王某4、张某3、冯某、孙某2、于某2、孙某3、姜某、高某2、吴某1、赵某1、战某、张某4、李某3、赵某2、吴某2、栾某1、张某5、栾某2、张某6、韩某1、于某3、万某、李某4、吴某3、殷某、杨某2、韩某2、林某、史某2、左某、栾某1等人的证言证实经人介绍在尚某公司办理车辆顶名质押借款，并非实际借款人，未收到借款。 10、证人田某证实，其与申海峰是朋友关系，申海峰在莱西做押车借款业务，在其名下套过车，后来申海峰将一些车变卖，钱交给了申海峰。 11、被告人申海峰在公安机关对其采取一车多押的方式从钱某公司、三某公司、车某公司质押借款的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还证实，因为其曾贷款不还个人信用不良，不能当法定代表人，通过杨某某的介绍认识了刘振，约定由刘振担任尚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振与三家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开展车辆质押借款业务。采取一车多押借款的方式做到2017年11月份，三某公司发现其一车多押借款，公司带人来开走了部分库存汽车，接着车某公司、钱某公司的人都到了莱西追讨欠款。 12、被告人刘振的供述证实，2017年2月底，其经朋友介绍到莱西顶名做车辆抵押借款业务，担任尚某公司的法人代表，只需要出面签合同，其他事情不用其管，每月工资一万元。担任公司法人代表时，主要是与三家公司签订车辆抵、质押融资协议。签订协议时曾向合同对方提供过其个人征信、刘振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刘振的鲁Ｂ×××××奥迪、鲁Ｙ×××××奥迪汽车行驶证及机动车登记本等资料的复印件。实际上其在莱西没有房产，也没有房地产权证，车是之前套在其名下的，房地产权证肯定是假的。 关于上诉人申海峰及其辩护人所提申海峰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多名顶名借款人的证言、上诉人申海峰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合作协议等多份在案证据证实，质押借款车辆并非“借款人”购买所有，而是申海峰购买后登记在“借款人”名下，由申海峰具体操作采取一车多押的方式从三家公司套取借款，借款均由申海峰支配使用；同时，申海峰伪造付款给“借款人”的交易截图欺骗出借方，还在未偿还借款本金的情况下将部分质押车辆变卖，足以证明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其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所提此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所提原审判决认定数额错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车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1证实，案发前，车某公司通过变卖质押车辆追回案款567万元，原审判决对此数额未扣除，认定数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刘振及其辩护人所提刘振仅是公司名义上的法人，对公司的事情不清楚，不应对全部犯罪活动承担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证据证实，刘振担任尚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后，由其出面与钱某公司、三某公司、车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向合同相对方提供了虚假的房地产权证等虚假材料，骗取对方信任，其本人也曾顶名借款，虽然本案并非刘振组织实施，套取的借款也并非由其控制使用，但其对申海峰实施的系不法行为主观具有概括的明知，仍然按照申海峰的安排担任法定代表人，并根据申海峰的安排实施了合同诈骗的行为，应当对申海峰全部犯罪活动承担刑事责任，所提此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所提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认定刘振系从犯，具有坦白情节，已对其减轻处罚，但原审判决认定诈骗数额错误，本院据此酌情调整上诉人的刑期。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申海峰、刘振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合同诈骗数额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并据此酌情调整二上诉人的刑期。另外，原审判决还存在数额计算错误、对查封扣押车辆如何处理表述不明确的问题，本院一并予以纠正。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5刑初57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申海峰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7日起至2032年2月26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三、上诉人刘振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7日起至2023年3月5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四、查封扣押在案的车辆依法拍卖，所得价款按损失比例返还福州钱某好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永嘉三某车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浙江车某科技有限公司，不足部分责令上诉人申海峰、刘振退赔。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彩霞 审判员  李维坚 审判员  韩振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薛玉梦 书记员邵坤 王志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