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鑫商务宾馆，住所地湖南省浏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万象城B区305、405号。经营者：周启峰，男，196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鑫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芙蓉北路99号山水卿卿苑1栋2603房。法定代表人：顾文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周戬，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浏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鑫商务宾馆（以下简称泰鑫宾馆）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鑫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川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3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泰鑫宾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签订以后，被告未提交涉案工程的施工图纸”，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以及《图纸综合会审记录》，上诉人在2018年8月29日就已经向被上诉人提供了一份施工图纸，并经过了综合会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06.8万元，系法律适用错误。（一）《装修全包合同》第七条第（4）项约定：“甲方有权监督乙方施工中的质量和安全，如发现可勒令乙方及时纠正，如乙方不能及时纠正，甲方有权无偿中止合同”。但涉案工程不仅存在延期交付，部分工程内容由上诉人代为完成，而且工程存在质量和安全问题，直到现在被上诉人都未予纠正。因此，上诉人有权无偿终止合同。（二）涉案工程在交付后存在质量问题，影响上诉人的正常使用、收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在交付涉案工程后应付工程款的请求依法享有抗辩权。被上诉人鑫川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未提交涉案工程的施工图纸”的事实正确。《装修全包合同》中第七条约定“甲方需在规定时间内提供施工图纸”。2018年8月29日，双方进行施工图纸的综合会审，9月1日监理毛绪辉所发出的《图纸综合会审记录》中提出：“施工图纸完善问题由铭洪设计公司尽快完成”“图纸变更问题，请示周董，由宾馆下个变更通知”。可见8月29日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交付施工图纸。上诉人未能交付施工图纸的原因是其未向设计师徐浩足额支付费用，徐浩退出了项目，一审中上诉人也承认了一直未提交施工图纸。二、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06.8万元”，正确。另案中已查明本工程不存在延期交付问题，也不存在上诉人代为完成部分工程内容，关于工程存在的质量和安全问题，上诉人已另案主张。本案中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事实明确，原审认定剩余109.8万扣除3万元质保金，在另案中已抵扣工程维修款，所以判决106.8万元是正确的。鑫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鑫宾馆支付鑫川公司工程款1506489.68元（其中合同约定未付款部分为1098000元，签证金额为408489.68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3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泰鑫宾馆向鑫川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3.判令泰鑫宾馆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3日，鑫川公司（承包人、乙方）与泰鑫宾馆（发包人、甲方）就浏阳市经开区泰鑫商务宾馆装修工程项目（签合同日甲方现状进行承包）签订《合同书》，合同第二条：……1）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即劳务工资和主辅材料、机械设备以及食宿等总承包；2）价格采取总价包干制，一楼大厅（含门厅）、三楼、四楼、五楼实行交钥匙工程，按甲方指定的长沙市天心区新姚南路198号华天苑11栋莫林酒店的质量、效果、品牌及规格进行采购、施工及验收；3）工程包括施工垃圾处理、现场卫生清理以及完工后的卫生保洁……第三条：开工日期为2018年7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10月25日……工期提前一天竣工，甲方对乙方奖励5000元整；工期迟延一天，甲方对乙方罚款5000元整。第四条：合同金额369.8万元，1）实行工程项目总包干责任制，签订合同日两天内，乙方付甲方质保金20万元……乙方样板房经甲方验收合格后，质保金两天内退还乙方；2）根据工程进度，甲方美20天付一次工程进度款的70%；3）整个项目竣工甲方正式开张5天内，除扣留100万元在工程竣工日付清，剩余100万元在竣工两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自甲方开张日起一年内为保质期。在保修期内，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乙方应在接到修理通知后48小时内无偿派人维修；4）押3万元整为保质金，为期一年内付清。第七条：甲方需在规定时间内提供施工图纸……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合同支付进度款项……第八条：……6）双方约定违约金为100万元。合同签订后，泰鑫宾馆提供了样板房的施工图纸和涉案工程的平面设计图纸，但未提交涉案工程的施工图纸，亦未提交工程质量所参照的长沙市天心区新姚南路198号华天苑11栋莫林酒店的详细施工标准，鑫川公司通过到长沙市天心区新姚南路198号华天苑11栋莫林酒店的外观拍照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2019年1月22日，鑫川公司将涉案工程的钥匙交付给泰鑫宾馆。2019年3月26日，双方对涉案工程进了竣工验收，并在该验收记录中载明涉案工程存在很多质量问题的事实。鑫川公司认为该质量问题属于后期维修问题，且施工标准应为仿照莫林酒店装修；泰鑫宾馆认为装修工艺及标准并未达莫林酒店标准，属于不合格工程，整改完成后再进行正式验收。另查明，1.泰鑫宾馆已支付鑫川公司工程款共计260万元。2.2019年3月15日，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投入使用。3.诉讼过程中，鑫川公司陈述在施工过程中，对原有的设计图纸进行了变更，增加了408489.68元的工程款，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程签证单，但该签证单上监理人并未签字。2019年7月3日，鑫川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的变更项目进行鉴定。泰鑫宾馆认为涉案工程属于包工包料的总承包工程，工程价款为合同约定固定价款，不存在增加工程量，即便是在施工过程中进行了变更，那也是鑫川公司的义务。4.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完工并交付泰鑫宾馆使用不久后，出现房间漏水、地板拱起等问题，影响泰鑫宾馆的正常营业。现泰鑫宾馆已针对涉案工程质量问题另案主张，现该案已审理终结。在另案中，泰鑫宾馆申请对涉案工程是否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及修复造价进行了鉴定，一审法院在另案中分别委托了湖南省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和湖南省恒基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是否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及修复造价进行鉴定。其中，湖南省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于2019年9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的结论部分载明：（1）木地板起鼓现象，为木地板安装时未留足缝隙，热胀冷缩导致木地板起鼓，为施工质量问题，由装修单位修复处理；（2）淋浴间玻璃门下垂及开启方向错误，且该位置挡水条有松动现象的，为施工质量问题，由装修单位修复处理；（3）进门处灯具开关不灵活、失效或者开关按钮之间有干扰现象，属于开关安装不到位或电路线路有缺陷，为施工质量问题，由装修单位修复处理；（4）靠卫生间的墙体下端有漏水、发霉现象和卫生间木门框底部发霉现象及房间顶板有渗漏现象的，原因是淋浴间与卫生间地面无高差，导致淋浴间的水有机会流进厕所地面甚至房间木地板上，为施工质量问题，由装修单位修复处理；（5）卫浴与房间之间隔墙底部有发霉，原因是此处墙体未做防水反边或未做到位，为施工质量问题，由装修单位修复处理；（6）卫生间马桶冲水时，其底部有漏水，马桶出水口和排水管未对接好，为施工质量问题，由装修单位修复处理；（7）洗脸台处有渗水、洗脸盆脱落、洗脸台面板下沉及冷热水管装反现象的均属于装修质量问题，洗脸台面板两端应采用角钢加膨胀螺栓支撑，角钢采用L30×4，膨胀螺栓每端两个、规格Φ8，有装修单位修复处理；（8）进门处，空调出风口位置的顶板渗漏，为施工质量问题，由装修单位修复处理；（9）五楼女员工宿舍的卫生间与房间隔墙的木条封边与墙体之间有脱开且踢脚处有松动，为施工质量问题，由装修单位修复处理；（10）对于淋浴间花洒支架、桌子面板松动、电动窗帘开关和床头插座未通电、淋浴间花洒热水管不通水以及空调开久后开关跳闸现象等问题，均为施工质量问题，由装修单位修复处理；（11）二楼网吧及相邻商铺顶板渗漏处，漏水点几乎在楼上下水管或地漏附近，为施工质量问题，由负责二楼顶部楼板防水工程和水管安装的装修施工单位处理；（12）对于洁具及家具板材选用情况，情况不符的，由装修单位进行更换或差价补偿。一审法院认为，泰鑫宾馆与鑫川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程款及利息如何认定；2.泰鑫宾馆是否应当支付鑫川公司违约金100万元。关于涉案工程款认定问题。鑫川公司将涉案工程于2019年1月22日交付给泰鑫宾馆，泰鑫宾馆亦于2019年3月15日将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投入使用，泰鑫宾馆应当按照约定支付鑫川公司工程款。涉案工程采取包工包料的总包干方式进行，约定的总包干价格369.8万元，现泰鑫宾馆已付工程款260万元，尚欠工程款109.8万元。根据《合同书》“押3万元整为保质金，为期一年内付清”的约定，涉案工程的质保期为1年，若质保期内未出现施工质量问题，质保金3万元应予以退还；出现施工质量问题，该质保金应当在工程款中抵扣。现在另案中已查明涉案工程存在施工质量问题，质保期是否届满并不影响该质保金3万元退还问题，故涉案工程款应当扣除3万元的质保金。综上，泰鑫宾馆应付鑫川公司工程款106.8万元。鑫川公司还主张涉案工程变更部分的工程价款为408489.68元，并提交了《工程变更签证确认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该工程变更签证确认单中无监理人签字，且该签证确认单中的内容无法体现出工程变更的差量，鑫川公司亦未提交涉案工程在变更前有效的原始造价清单进行对比。诉讼中，泰鑫宾馆对鑫川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均不予以认可，故鑫川公司提交的《工程变更签证确认单》无法充分、有效的证实其在施工过程中的工程变量，故对鑫川公司要求泰鑫宾馆支付变更部分的工程款408489.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及违约金认定问题。根据《合同书》约定“……整个项目竣工甲方正式开张5天内，除扣留100万元在工程竣工日付清，剩余100万元在竣工两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涉案工程于2019年3月26日已进行了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泰鑫宾馆理应在2019年5月26日前将余款付清。因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在交付后存在质量问题，且影响了泰鑫宾馆的正常使用、收益，故泰鑫宾馆对鑫川公司所主张的在交付涉案工程后应付工程价款的请求依法享有抗辩权，且泰鑫宾馆已在另案提起涉案工程质量纠纷，现该案现已审理终结。故对鑫川公司要求泰鑫宾馆支付涉案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书》第八条第六项约定：“双方约定违约金为100万元”，根据条款文意解释和公平、对等原则，该条款应当解释为非违约方向违约方有权主张违约金100万元。本案中，鑫川公司交付涉案工程后，双方在2019年3月26日进行了竣工验收，在验收记录中已载明了涉案工程存在很多质量问题，且已影响了泰鑫宾馆的正常使用、收益，在另案中也查明涉案工程存在施工质量问题，鑫川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对鑫川公司要求泰鑫宾馆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讼中，鑫川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中增加和变更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并提交了《泰鑫商务宾馆装饰工程——图纸及签证项说明》、装饰工程预算表、工程签证单，泰鑫宾馆对鑫川公司提交的以上材料均不予认可。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鑫川公司提交的《泰鑫商务宾馆装饰工程——图纸及签证项说明》、装饰工程预算表均系单方面制作，无泰鑫宾馆签字，且提交的图纸并非施工图纸，而是设计图纸，工程签证单无监理人签字，无法体现工程变量。鑫川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鉴定所需的必要资料，无法启动鉴定程序，故一审法院对鑫川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浏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鑫商务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湖南鑫川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06.8万元；二、驳回湖南鑫川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9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1974元，由浏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鑫商务宾馆负担17083元，由湖南鑫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891元。二审中，上诉人泰鑫宾馆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8月1日、2018年9月1日、2018年10月8日的三份会议记录，拟证明上诉人至少在2018年10月8日前即向被上诉人提供了完善的施工图纸。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泰鑫宾馆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泰鑫宾馆与鑫川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法定无效情形，合法有效。鑫川公司已完成了涉案装修工程，泰鑫宾馆也于2019年3月15日将涉案装饰工程实际投入使用，故泰鑫宾馆应向鑫川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鑫川公司采取包工包料的总包干方式承包涉案装修工程，总包干价格为369.8万元，扣除泰鑫宾馆已付工程款260万元及鑫川公司起诉时尚未到期的质保金3万元，泰鑫宾馆尚欠工程款106.8万元。泰鑫宾馆抗辩称鑫川公司承包的涉案装修工程存在延期交付、部分工程由泰鑫宾馆代为完成且其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根据合同第七条第4项“甲方（即泰鑫宾馆）有权监督乙方（即鑫川公司）施工中的质量与安全，如发现可勒令乙方及时纠正，如乙方不能及时纠正与处理，甲方有权无偿终止合同，另选承包商”之约定，泰鑫宾馆无需支付剩余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泰鑫宾馆已实际使用了鑫川公司完成的涉案装修工程，且泰鑫宾馆已就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另行起诉主张权利，故泰鑫宾馆的上述抗辩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泰鑫宾馆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74元，由上诉人浏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鑫商务宾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凯审 判 员  刘 英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代理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