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3民终20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波，男，1979年2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维刚，宿迁市宿豫区来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庆亚，宿迁市宿豫区来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广，男，1976年12月22日出生，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超，江苏品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卓波因与被上诉人唐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6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卓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维刚、程庆亚，被上诉人唐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超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唐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涉案条据系上诉人向一审证人王某出具，并未实际收到借款。被上诉人在一审两次庭审中陈述的取款时间、数额、以及交款地点均相互矛盾。二、证人王某是被上诉人的同学、朋友，且是合伙关系，王某和被上诉人之间有利益上的关系。上诉人于2012年为证人王某承建养鸡场，因王某未给付工程款，上诉人于2013年起诉王某，并保全了王某的养鸡场。2019年王某的养鸡场经一审法院拍卖后，将上诉人的工程款及利息按45.5%比例支付给上诉人。所以，王某和上诉人之间有很深的矛盾。由于利益上的原因，被上诉人与证人有恶意串通嫌疑。三、关于诉讼时效，假设借款成立，该借条虽未约定还款时间，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双方约定在年后补贴款下来偿还。从双方约定的时间至被上诉人起诉时间长达近六年，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借款如果是真实的，也没有利息，被上诉人为什么长达六年从未向上诉人要过钱，明显违背常理。所以应该认定已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被上诉人和证人的银行流水，没有提供给上诉人进行质证。虽在一审中双方同意不开庭质证，但约定了书面质证意见，直至给上诉人判决书时上诉人的代理人要求查看该证据，一审法院才将王某的银行流水明细交给上诉人。使上诉人无法出具书面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和证人王某之间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款项没有牵涉痕迹。2014年5月至2014年6月，王某有多笔提取大额现金的记录。其中2014年5月12日一笔是200000元，王某提取的大笔现金做什么用处的，是不是偿还了被上诉人的借款？因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有现金交易的习惯，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五、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虽然写借到唐广现金，借条实际交给证人王某，王某答应将借款支付给上诉人。且依据上诉人与证人在一审法院达成的(2013）宿豫大民初字第0590号民事调解书，约定2014年1月28日证人应支付上诉人工程款60000元。当时上诉人找到证人王某主张权利时，证人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所以上诉人陈述是证人要求出具该借条，认为证人就能将欠款支付给上诉人，是上诉人要钱心切，符合常理，并无不当。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即不是朋友、也不是亲戚。被上诉人自己没有钱，能向别人周转300000元的现金借给上诉人，也不要利息，并长达六年不向上诉人索要。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有500多万元的债权不去保全，而在被上诉人的债权实现后起诉上诉人，不符常理。唐广辩称，一、唐广在一审中提供银行流水证明卓波让唐广现金交付。2014年1月26日分两笔取的49990元和250000元，其中250000元存到王某卡上，王某于2014年1月27日将250000元取出交给唐广。2014年1月28日唐广以现金方式将涉案借款交付上诉人。二、关于证人王某的证言，与唐广提供的取款记录能相互印证，证明该涉案借款交付给了上诉人。根据民诉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王某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且能正确表达意思，因此证人证言可以作为依据。三、关于诉讼时效，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借贷共同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诉讼时效从主张权利的次日起计算。上诉人一直否认唐广主张权利，所以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卓波立即偿还唐广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时起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卓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8日，卓波向唐广出具借条一张，记载“今借到唐广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00，借款人：卓波，14年元月28日”。另查明，2014年1月26日，唐广所有的银行账户卡号为62×××89内，转入388000元，同日，柜面取款49990元、250000元，其中250000元显示转入证人王某银行账户卡号为62×××46内。2014年1月27日，证人王某将前日唐广向其转入的250000元取出。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唐广案涉银行账户自2013年6月1日至2020年3月3日期间、证人王某案涉银行账户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30日期间的交易明细及相互往来记录进行审查，其相互间均有金额不等的转账记录，无与本案款项有牵涉痕迹。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构成要件，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唐广是否向卓波交付了本案借条所记载的款项，双方是否成立有效的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二、如果成立有效的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唐广对卓波提起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根据唐广、证人王某各自银行账户内进、取款记录，能够证明在卓波出具借条前，唐广具备向卓波交付300000元的能力和条件。同时，卓波向唐广出具借条的行为，能够与唐广、证人取款数额、时间节点吻合，且证人王某也能够证明上述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唐广已向卓波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双方之间成立有效的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至于卓波辩称其之所以向唐广出具涉案借条，系应证人王某要求，目的是为了王某与其他合伙人算账之用。针对该辩解意见，卓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同时，该行为不符常理和大众认知，且证人王某当庭也予以反驳、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卓波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基于涉案借款双方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故唐广向卓波主张权利符合诉讼时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唐广向卓波主张借款300000元及利息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卓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唐广偿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卓波负担。二审中，为证明上诉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上诉人卓波提供如下新证据：1.（2013）宿豫大民初字第0590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590号调解书），证明2014年1月28日为王某的公司欠上诉人200多万工程款约定的第一笔还款日期到期日；该日上诉人向王某索要欠款时，王某和唐广恶意串通骗上诉人，以将欠款打成借条供王某与唐广好结算为由打下的借条，实际并未有借款事实的发生；印证上诉人在一审陈述内容为实，王某与唐广为虚假诉讼。2.（2014）宿豫执字第01249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1249号裁定书），印证了590号调解书内容，证实王某欠上诉人工程款200多万元，上诉人有200多万债权，不需要再向一个不认识的人借钱。3.（2019）苏1311执恢3号结案通知书，证明2019年8月23日该案标的款200多万元全部执行到位。从2014年1月28日至今六年时间，王某和唐广从未找上诉人要过所谓的借款。被上诉人卓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关联性。调解书内容是宿迁市宿某区星润畜禽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星润畜禽专业合作社）与上诉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能证明王某个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实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上诉人所要证明的星润畜禽专业合作社欠上诉人那么多钱，不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这点没有事实和逻辑关系。上诉人提到王某要求其写借条系为了便于与唐广结算，调解书无法证明此事实。上诉人索要债权，理应写收条，而不借条。同时应该出具给王某，而不应出具给本案的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唐广二审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上诉人卓波提供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1、2、3均为一审法院出具的文书，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论述。经审理，对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其中关于唐广与王某之间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款项没有牵涉痕迹的论述缺乏论证说理及事实依据，本院对该论述不予确认。除此之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唐广与王某系同学关系，在涉案借条出具前后，二人还共同开办公司，存在合作经营关系。唐广认可在发生涉案借贷关系前与卓波彼此并不认识。2013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590号调解书，该调解书系卓波与王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星润畜禽专业合作社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诉至法院，并在法院主持下所达成。后来因星润畜禽专业合作社未能依约履行义务，卓波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保全和拍卖了星润畜禽专业合作社的相关财产，并于2019年8月23日执结该案。卓波作为申请执行人，从拍卖款中分配得款2320000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有无实际交付；二、如已交付，唐广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当事人不仅应当举证证明签订了借贷合同，还应当举证证明已履行交付借款的合同义务。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卓波否认收到涉案借款，则被上诉人唐广对交付借款负有举证义务。被上诉人唐广主张涉案款项为现金交付，并且提供了相关存取款记录及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相关证据能否证明被上诉人唐广已交付借款，具体分析如下：因书证的证明效力高于证人证言，故首先看被上诉人唐广提供的书证，即相关存取款记录的证明效力。涉案借条出具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唐广主张其卡号为62×××89的银行账户中于2014年1月26日分两次取款，金额分别为49990元、250000元即为交付涉案借款。且其中的250000元于2014年1月26日存入证人王某账户。2014年1月27日，证人王某取出250000元。从前述存取款过程看，不仅无法认定唐广已将相关款项交付卓波，相反，存在以下违反常理方面：一是涉案款项金额巨大，唐广不在双方交接时取款，提前取现有悖常理。二是唐广取现后，不将款项直接交付借款人卓波，却将其中的250000元存入证人王某账户。唐广虽解释称为增加王某银行流水，以利贷款，但此解释不值采信。三是证人王某为涉案借款的介绍人，且王某和唐广均陈述书写借条时二人均在现场，且在银行附近，如此情况下，证人王某亦提前一天取现250000元，亦有悖常理。四是证人王某与唐广合作经营公司，双方之间的银行流水除涉案款项外，在当年还存在多笔往来。故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王某将钱取出交由唐广并由唐广交付卓波时，无法排除涉案款项非王某与唐广之间的经济往来。综上，书证本身不仅无法证明相关款项已交付卓波，相反，存在诸多矛盾。再看证人王某的证言，相关证人证言能否与上述存取款记录相互印证，以证明交付借款的事实。首先从证人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看，王某系被上诉人唐广的同学，二人存在合作经营关系，且系借款的介绍人；在借款发生前，卓波与王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星润畜禽专业合作社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诉至法院，并在法院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后来因星润畜禽专业合作社未能依约履行义务，卓波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保全和拍卖了星润畜禽专业合作社的相关财产。故证人王某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对比而言，其证言的可信度较低。且按唐广和证人王某所述，王某同时又系250000元借款的经手人。如上所述，王某和唐广陈述的资金交付经过明显不符合常理。故王某的证言并不能与上述存取款记录印证资金交付的事实。结合在借款发生时，唐广与卓波彼此并不认识，双方不存在亲友互助的基础；涉案借款数额巨大却未约定利息，缺乏借款的合理动机；借款发生后五年多未有主张权利等不合理方面，无法认定涉案借款已交付。因无法认定涉案借款已交付，故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勿需论述。因被上诉人唐广主张的借款事实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相关借款事实无法认定，被上诉人唐广涉嫌虚假诉讼犯罪。至于是否构成犯罪，需经有关刑事程序认定。但对有相关犯罪嫌疑的，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据此，应当驳回唐广的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67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唐广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退还唐广；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退还卓波。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刘芳芳审 判 员 王晓玲审 判 员 周栋才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龚 璇书 记 员 许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