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5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金源路35号。负责人：王海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冲，江苏永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培丽，山东沂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红方，女，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伟伟，响水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维雪，男，196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赣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邵波，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震霖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临西十三路与大山路交汇处北200米路东。法定代表人：于丽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红方、于维雪、临沂震霖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霖运输公司）、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1民初4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款77044.29元；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保险车辆驾驶员于维雪驾车驶离现场，此有公安机关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予以证实。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约定，该情形属于上诉人对商业三者险的免赔情形，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苏红方辩称：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下驾车驶离现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但于维雪在事发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主观上没有逃避或被追究法律责任的目的，公安机关也并未认定为逃逸。于维雪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未加重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且保险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对于免责情形并未对投保人履行充分说明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维雪辩称，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在本案中，公安机关并未认定于维雪系逃逸，且于维雪在发现车辆损坏后立即主动报案。从上述事实看，于维雪在整个过程中并无逃避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意图和情形存在，故本案不适用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免责条款。另，上诉人对保险合同条款的解释不符合一般人的通常理解，既不利于伤者权益的保护，也不利于车主购买商业三者险减少损失的投保目的实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震霖运输公司辩称，认同苏红方及于维雪的答辩意见。紫金财险公司二审未到庭，且未作陈述。苏红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于维雪、震霖运输公司、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赔偿苏红方医疗费等损失合计127620.6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5时许，于维雪驾驶鲁Ｑ×××××重型仓栅式货车，沿响水县204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567KM+800M路段时，撞到机动车道内行人苏红方，后于维雪驾车驶离现场，致车辆受损、苏红方受伤。经响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于维雪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苏红方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苏红方受伤后，2018年3月1日至3月9日在响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临床诊断为重症多发伤、外伤性脑梗、右侧额骨及右侧颞骨骨折、双侧鼻骨骨折、鼻中隔骨折、右侧上颌窦前外侧壁骨折、上下颌骨骨折、双侧上颌窦及筛窦积液、右侧额颞部头皮血肿、右侧面部软组织肿胀、右侧外耳道下缘皮下软组织异物、右侧锁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苏红方于2018年3月9日至3月28日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临床诊断为颅面多发性骨折、头面部多处挫伤、创伤性脑梗塞、右外耳道下缘皮下异物、右锁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胸腔积液、双××症。2019年8月14日至8月21日，苏红方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临床诊断为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上下颌骨骨折术后。期间，共用去医疗费用84125.04元。其中，于维雪垫付5万元，紫金财险公司垫付21608.8元。一审审理期间，根据苏红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阜宁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苏红方的损害后果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2月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苏红方因交通事故致颅面多发性骨折、头面部多处挫伤、右外耳道下缘皮下异物、右锁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等，其上、下颌骨骨折的损伤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本次损伤后的误工、护理（单人）、营养期限分别为210日、120日、120日。一审法院另查明：于维雪驾驶的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震霖运输公司，震霖运输公司于2015年12月以保留车辆所有权分期付款的方式将该车出售给于维雪。该车辆在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机动车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摘要）：“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在“投保人声明”处，震霖运输公司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又查明：（一）2018年3月13日，于维雪在响水县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月28日晚，我驾驶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与小罗的车子一起从泰州戴南出发，我一直在前面开，小罗的车子跟在我后面，到3月1日凌晨一两点钟到达响水收费站北侧，停车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大约五点多钟沿着204国道向北一直开到赣榆县，下车小便的时候我发现车辆前面驾驶室一侧的保险杠和大灯以及风板坏了，当时我就用手机打110报警了，当时我也说不清楚在哪撞的，之后又报了保险，我将车辆开到威海卸完货后，在将车子修好了。”（二）2018年3月23日，罗国华在响水县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月28日晚上，我和老于（指于维雪）在晚上十点左右从泰州市兴化市戴南镇发车，他的车子是蓝色的福田欧曼系列的货车，我的是黑灰色的解放牌高栏货车。我是在3月1日凌晨2点左右到达响水收费站，老于应该比我早到半个小时。我们在响水收费站休息到凌晨5点左右就出发了，他在前面，我在后面，我自始至终都是在他后面行驶。除了在响水收费站之前，我停了两次车，其他没有停车。之前老于停了一次是帮我看车子的。从响水出发后我没看到路上有车祸发生，也没有看到路上有异物或者伤者。我也没有发现老于的车子有损坏，他也没有跟我提到路上有车祸发生。”（三）2018年3月1日9时22分13秒，于维雪（记载为于伟学）用183××××7560手机（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记载的手机号一致）报警称：“在九里南面228与204国道交叉路口，货车不知被什么车撞了，请处理。”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对苏红方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于维雪驾驶机动车辆与行人苏红方发生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双方负事故的主、次责任。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以此作为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和划分双方责任的依据。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辩称于维雪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约定，对超出交强险的商业三者险部分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临沂分公该司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商业三者险条款载明，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责任免除。适用该条款的前提系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不能仅仅依据离开事故现场这一客观结果就直接适用该条款。本条款中依法采取措施的前提是驾驶员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而判断驾驶员是否知情需要结合车辆本身情况、道路通行情况、事故时间、车辆撞击的部位、事故发生后车辆是否正常驾驶、碰撞是否在驾驶员的盲区范围等因素综合考量。具体到本案，于维雪驾驶的是重型仓栅式货车，车辆本身质量较大，事故时间是在凌晨五点钟左右，当时天还未完全亮，撞击的部位是在驾驶室前面部位，撞击力度并不大。事故发生后，于维雪未停车并一直行驶了四个多小时至赣榆县境内，下车发现车辆损坏后立即报警，其主观心理上不存在故意逃避抢救义务或因害怕被追究法律责任的目的。由此可见，于维雪是在未知晓或察觉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驶离现场的。（二）于维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并未加重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保险人设立该免责条款的目的是为了督促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保护现场，便于交警部门分清责任，从而减少因不能确定事故责任，造成保险人理赔金额提高。本案中，虽然于维雪驾车离开了现场，但是交警部门根据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合理确定了双方的责任，并未造成事故责任无法查清的结果。（三）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将驾驶员驾车离开现场认定为肇事逃逸。根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苏红方的主张，对苏红方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用84125.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20元（30元/天×34天）、营养费1800元（15元/天×120天）、护理费9600元（80元/天×120天）、误工费11340元（1620元/月×7月）、残疾赔偿金104920.32[（23836+5636）×1.78×20×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交通费酌定500元。上述损失，合计216305.36元。因于维雪驾驶的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苏红方的损失应当先由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96305.36元，因于维雪在本起事故中负主要责任，苏红方负次要责任，且本案是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事故，故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80%，即77044.29元。因于维雪已经垫付50000元、紫金财险公司垫付21608.80元，故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还应当赔偿苏红方125435.49元，返还于维雪垫付款50000元，返还紫金财险公司垫付款21608.8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赔偿苏红方医疗费等合计125435.49元，返还于维雪垫付款50000元，返还紫金财险公司垫付款21608.80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驳回苏红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2元，减半收取1426元，鉴定费1761元，合计3187元，由苏红方负担374元，由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负担281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于维雪驾驶的机动车与行人苏红方发生碰撞，致苏红方受伤。经公安机关认定，于维雪负事故主要责任，而苏红方承担次要责任。因于维雪驾驶的机动车辆在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依法应当对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致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现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主张其所承保的机动车辆驾驶人于维雪于事发后逃离事故现场，故其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但在一、二审审理期间，驾驶人于维雪一直否认其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当时即已知道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且响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于维雪事发后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交通事故逃逸情形。结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驾驶人易疲劳、能见度较低的夜间，且肇事车辆又为重型仓栅式货车，其本身载质量较大，与徒步的行人发生碰撞不易察觉等客观因素，一审法院认定驾驶人于维雪事发后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在主观心理上不存在故意逃避抢救义务或因害怕被追究法律责任的目的。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该节事实具有相应依据，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不应免除。综上所述，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元，由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卫权审 判 员 张海静审 判 员 俞静云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唐雨虹书 记 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