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柏科德包装（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区东雅路13号。法定代表人：RichardCharlesBetts。委托诉讼代理人：臧传宝，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康，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友凤，女，汉族，1978年1月4日出生，住湖南省武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淑娟，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柏科德包装（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科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友凤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4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柏科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藏传宝，刘友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淑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柏科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四项；2.改判柏科德公司无需支付刘友凤被扶养人生活费242500元；3.改判柏科德公司无需支付刘友凤住院伙食补助费9490元；4.改判柏科德公司无需支付刘友凤营养费3000元；5.改判柏科德公司无需支付刘友凤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6.改判由刘友凤承担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柏科德公司应当向刘友凤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职业病员工，用人单位仅需承担向其支付相关工伤待遇的责任，无需支付其在本案主张的所有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二、即使需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也无需向刘友凤支付与工伤待遇性质相同的项目。（一）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伤残津贴与人身损害赔偿中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是对刘友凤丧失部分劳动能力导致收入损失的补偿，款项的性质相同，不能支持重复双倍赔偿，否则违背基本的损失填平原则。刘友凤至今还与柏科德公司保持劳动关系，柏科德公司正常支付刘友凤工资，刘友凤没因为伤残而失去扶养亲属的能力，刘友凤最终通过工伤待遇获得的赔偿尚未确定，法院不宜在双方劳动关系终结前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作出处理。（二）工伤保险待遇中的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与刘友凤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性质相同，柏科德公司已向柏科德公司支付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7月3日的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4760元、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4250元，无需另行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三）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应予撤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情，公正判决，维护柏科德公司的合法权益。刘友凤答辩称，一、刘友凤在柏科德公司工作期间被诊断为职业病并被认定为工伤，依法享有在工伤保险待遇之外要求柏科德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权利。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职业病防治法》第二条第二款及第五十八条规定。二、一审判决柏科德公司向刘友凤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之外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一）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性质相同，但刘友凤并未获得该项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因此，柏科德公司应向刘友凤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二）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并无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项目，刘友凤无法在工伤保险待遇中获得该两项赔偿。根据医嘱加强营养的要求及职业病造成的医疗依赖、心理及身体上的痛苦，柏科德公司应承担刘友凤长期治疗的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一审判决柏科德公司向刘友凤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刘友凤应享受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0元，柏科德公司只支付了9010元，应补足差额。刘友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柏科德公司向刘友凤支付工伤治疗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12500元（100元/天×185天-已付6000元=12500元）。2.判令柏科德公司向刘友凤支付营养费20000元。3.判令柏科德公司向刘友凤支付残疾赔偿金差额416037.6元(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为标准计算，为42066元/年×20年×60%-88754.4元=416037.6元）。4.判令柏科德公司向刘友凤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623700元(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875元/年为标准计算，为28875元年×〔24年+12年〕×60%+28875元年×〔5年+5年〕×60%=623700元〕。5.判令柏科德公司向刘友凤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第1至5项合共1172237.6元。6.本案诉讼费由柏科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友凤于2012年1月入职柏科德公司，任职生产线员工。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自2017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柏科德公司已经为刘友凤购买了包括工伤保险在内的社会保险。截止至庭审之日，双方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刘友凤分别于2016年10月31日、2017年2月27日进行在岗期间职业健康检查，检查结果均显示血白细胞计数、嗜中性粒细胞绝对值偏低。后又分别于2017年3月6日、2018年3月1日、2018年4月13日进行职业健康检查复查，检查结果仍显示血白细胞计数、嗜中性粒细胞绝对值偏低。2018年4月20日，刘友凤经广州市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医院职业健康检查为疑似职业性慢性苯中毒。2018年11月29日，刘友凤被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2019年3月21日，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刘友凤于2018年11月29日被诊断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属于工伤。2019年12月11日，刘友凤被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五级。2019年12月11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了编号为1681080的《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确认：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10月31日，关于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的治疗不属于工伤复发，但属于原工伤部位的继续治疗，且存在医疗依赖。刘友凤分别于2018年7月26日至2018年8月27日（住院天数32天）、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7月3日（住院天数68天）、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10月31日（住院天数85天）在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刘友凤因治疗“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先后多次到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住院治疗，分别为2018年7月26日至2018年8月27日（住院天数32天）、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7月3日（住院天数68天）、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10月31日（住院天数85天），合计住院185天。出院医嘱载明需加强营养。2019年9月9日，广州开发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核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8754.4元。武冈市双牌乡白竹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载明，刘友凤，女，1978年1月4日出生，配偶为吴平飞，于2014年3月20日去世；父亲刘会柏，67岁,身份证号码；母亲张兰玉，69岁，身份证号码；儿子吴礼海，14岁，身份证号码；长女吴芳英，15岁，身份证号码。柏科德公司已向刘友凤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9010元，2019年7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工资共计44270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刘友凤与柏科德公司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刘友凤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患职业病，其权利理应得到救济。现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刘友凤对于患有职业病存在过错，且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与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以及供养亲属抚恤金、住院治疗的伙食补助费在本质上相同，柏科德公司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其已建立健全职业病防护制度和落实相应措施，故一审法院认定柏科德公司需对刘友凤诉请因患职业病所造成的对应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刘友凤的损失核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刘友凤与柏科德公司劳动关系依然存续，双方确认柏科德公司至庭审之日仍按月发放工资，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应当扣减已发放的工资。鉴于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须扣减的工资数额存在不断变化的可能，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方能确定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在现有条件下无法确定刘友凤的残疾赔偿金金额，故在本案暂不宜处理。待扣减的工资数额确定时，刘友凤可另行起诉。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9年7月16日鉴定刘友凤的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伤残系数定为60%，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9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875元/年计算。柏科德公司辩称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标准作为刘友凤伤残系数有异议，应委托鉴定机构予以鉴定，柏科德公司的该项抗辩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截止至刘友凤被鉴定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五级之日即2019年7月16日，其父亲刘会柏的被抚养年限为14年，其母亲张兰玉抚养年限为12年，其子女吴芳英和吴礼海的抚养年限分别为52个月、59个月，抚养系数均为1。又，由于被扶养人为众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242500元（28875元/年×14年×60%）。刘友凤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医学观察期间的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刘友凤被检查为疑似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后于2018年7月26日至2018年8月27日到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住院观察32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由柏科德公司承担。另，刘友凤确认已收到柏科德公司支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由此，刘友凤住院治疗合计18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100元/天计为18500元，减去刘友凤获得的工伤待遇住院伙食补助费6010元和柏科德公司已支付的3000元，故柏科德公司应当支付刘友凤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为9490元（18500元-6010元-3000元）。4.营养费。刘友凤的出院医嘱要求加强营养，但其诉请20000元营养费，没有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刘友凤的病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3000元。5.精神抚慰金。刘友凤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患职业病，造成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必将在生活中面临诸多不便，遭受精神痛苦，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结合原、柏科德公司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柏科德包装（广州）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友凤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42500元；二、柏科德包装（广州）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友凤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9490元；三、柏科德包装（广州）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友凤支付营养费3000元；四、柏科德包装（广州）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友凤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五、驳回刘友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柏科德公司如未在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31元，由刘友凤负担1898元，柏科德包装（广州）有限公司负担1233元。上述费用刘友凤已申请缓交，限刘友凤与柏科德包装（广州）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柏科德公司应否支付刘友凤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住院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本案中，刘友凤在柏科德公司工作期间被诊断为患职业病，柏科德公司主张仅需向刘友凤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无需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二、劳动者因安全生产事故或患职业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如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与劳动者已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在本质上相同，应当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若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高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则不再支持劳动者相应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请求。其中，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住院伙食补助费与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住院治疗的伙食补助费性质相同，刘友凤住院治疗185天，一审法院按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500元，扣减刘友凤获得的工伤待遇住院伙食补助费6010元和柏科德公司已支付的3000元，判决柏科德公司向刘友凤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为949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柏科德公司以已支付住院治疗的伙食补助费9010为由主张无需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柏科德公司向刘友凤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42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支付不以双方劳动关系终结为前提，柏科德公司以双方劳动关系未终结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为由主张无需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柏科德公司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中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伤残津贴性质相同，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四、一审法院结合刘友凤患职业病情况、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医嘱等，酌定柏科德公司向刘友凤支付营养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柏科德公司主张无需向刘友凤支付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柏科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上诉人柏科德包装（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印 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庄武衡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