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易生贵，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洪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磊，湖南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男，198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天平镇太平村5组。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女，汉族，2013年10月6日出生，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天平镇太平村5组。法定代理人：赵某2，男，198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天平镇太平村5组，系被上诉人赵某1之父。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军，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辰海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东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678012419F。法定代表人：陈小辉，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生根，男，197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洪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怀化市鹤城区南环路600号富域城写字楼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782863360X。负责人：熊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春，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洁婷，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易生贵因与被上诉人赵某2、赵某1、怀化辰海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辰海运输公司）、易生根、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易生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赵某2、赵某1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赵某2、赵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该案的旅客运输合同实际承运人是辰海运输公司，不是上诉人易生贵。上诉人与死者兰欢德之间不形成客运合同关系；二、兰欢德的死亡与上诉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系在强烈要求下车后被其他车辆撞伤致死，上诉人对兰欢德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辰海运输公司与死者兰欢德的旅客运输合同已履行完毕，其已将兰欢德运送到约定地点，辰海运输公司对兰欢德的死亡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被上诉人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系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判决认为公路运输合同没有履行完，承运人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案涉损失也应当由保险公司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才应由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辰海运输公司承担；五、被上诉人赵某2、赵某1的损失应当由肇事车辆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六、兰欢德的死亡系其自己的行为造成，过错完全在其本人，其损失应由其本人承担，一审法院将其损失的30%判决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辰海运输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七、案涉事故发生在2015年，假设承运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损失也应当按照被上诉人起诉时的上一年度标准计算；八、本案属运输合同纠纷，假设承运人需承担责任，也应是违约责任，而违约责任无需承担精神抚慰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赵某2、赵某1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赵某2、赵某1辩称：一、上诉人系案涉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和所有者，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二、上诉人称是兰欢德强烈要求下车，与事实不符；三、本案承运人需要承担责任，是因为违背了法律规定，在高速路上让乘客下车，置乘客于高度危险之中；四、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应当在保险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五、本案未找到肇事司机，答辩人起诉的是承运合同纠纷，应该由承运人承担责任；六、答辩人认为承运人应当承担80%的责任；七、上诉人后两点上诉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精神抚慰金系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系合同本身的损失，承运人将被承运人置于高度危险之中，系严重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辩称：一、一审没有判决答辩人承担责任是正确的，本案系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将答辩人列为当事人是不恰当的，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三、赞同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抚慰金不能列为违约赔偿范围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辰海运输公司、易生根未作答辩。被上诉人赵某2、赵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746662.3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某2系死者兰欢德之夫、原告赵某1系死者兰欢德之女。原告在怀××铁路××段的工地上做事，因春节工地上没有放假，便邀约妻子兰欢德去其工地，并告知兰欢德先乘坐火车到怀化，再由怀化南站乘坐怀化至洗马的客车，在高速公路铁山路段下车。2015年2月23日16点30分，兰欢德乘坐怀化南站至洗马的湘Ｎ×××××号客车，原告赵某2与兰欢德约定在高速公路铁山路段港湾接兰欢德。当日19时左右，兰欢德在沪昆高速1381公里路段临时停车地点要求下车。当天19时23分，原告赵某2电话联系兰欢德，询问其位置，兰欢德告知原告赵某2，其已经下车，但原告赵某2在铁山路段没有接到兰欢德。当天19时55分，原告再次电话联系兰欢德，兰欢德手机无法接通。2015年2月24日，原告赵某2就兰欢德失踪进行了报案。当天下午16时20分许，兰欢德被发现死于沪昆高速1381ｋｍ＋200ｍ处的道路中央隔离带内，现场未发现肇事驾驶人和肇事车辆。兰欢德的死经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系交通事故中车辆碰撞后撞击地面致颅底及第1-3颈椎骨折脱位，颈髓损伤而死亡。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赵某2与兰欢德于2013年4月8日登记结婚，2013年10月6日育有女儿原告赵某1。兰欢德生前居住在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一审法院再查明：湘Ｎ×××××号客车系登记在被告辰海运输公司名下从事公路客运的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责任限额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2月20日至2015年12月19日止。被告易生贵与被告辰海运输公司签订了客车承包经营合同，由被告易生贵经营该车辆。被告易生根系易生贵雇请的司机。2015年3月12日，原告赵某2与被告易生贵签订协议，并先期垫付兰欢德丧葬费人民币30000元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承运人的确定；2、本案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是否履行完毕；3、被告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的当事人；4、赔偿标准的确定。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承运人的确定。按照被告易生贵与被告辰海运输公司签订的客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湘Ｎ×××××号客车的实际经营者为易生贵。但这只是企业内部的一种经营方式，对外仍是以被告辰海运输公司名义运营的，且湘Ｎ×××××号客车系登记在被告辰海运输公司名下，故被告辰海运输公司是本案旅客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本案死者兰欢德乘坐被告辰海运输公司的湘Ｎ×××××号客车，与被告辰海运输公司之间形成客运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二、关于旅客运输合同是否履行完毕。被告辰海运输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将乘客安全运送到约定地点的义务。本案湘Ｎ×××××号客车的目的地是洗马，虽然兰欢德因与原告赵某2有约定，而要求在沪昆高速公路铁山路段港湾处下车，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行人是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被告辰海运输公司让死者兰欢德在高速公路上下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能认定被告辰海运输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因被告辰海运输公司未尽将原告安全送到约定地点的义务，在高速公路上停车下客，致兰欢德于危险的道路环境下，最终导致兰欢德因交通事故而死亡，被告怀化辰海运输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本案中死者兰欢德的目的地为铁山，其明知怀化南站至洗马的客车在铁山没有停靠点而乘坐该趟客车，并主动要求在高速公路铁山路段港湾处停车，且下车后在对道路环境不熟悉的情况下，严重忽视自身安全，横穿高速公路进入到道路中央隔离带内，其行为直接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因此兰欢德对于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有明显过错。综合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酌定由承运方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兰欢德自行承担70%的责任。关于承运方责任的承担问题，按照被告易生贵与被告辰海运输公司签订的客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湘Ｎ×××××号客车实际系被告易生贵挂靠在被告辰海运输公司处经营。因此，被告易生贵应与被告辰海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被告易生根系被告易生贵雇请的司机，被告易生根驾驶湘Ｎ×××××号客车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此本案应由被告辰海运输公司、易生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关于被告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的当事人的问题。首先本案应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因为原告起诉选择的被告均系旅客运输合同的承运方及相关的自然人，并未涉及肇事方，其起诉的依据为原、被告订立的旅客运输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被告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不是本案旅客运输合同的当事人。被告辰海运输公司在被告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二者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被告辰海运输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可以依据保险合同向被告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要求理赔应另行起诉。四、关于赔偿标准的确定。兰欢德生前居住在城镇，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在本次事故中，结合原告诉请的赔偿清单，原告方的经济损失共计为：1、死亡赔偿金733960元；2、丧葬费32358.5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213044元；4、精神抚慰金40000元；5、交通费、住宿费，酌定5000元。上述共计1024362.5元。根据责任划分，被告辰海运输公司、易生贵应当连带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024362.5元×30%=307308.75元，扣除已经垫付的30000元，被告辰海运输公司、易生贵还应当承担277308.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辰海运输公司、易生贵连带赔偿原告赵某2、赵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7308.75元，扣除被告易生贵已经垫付的30000元，被告辰海运输公司、易生贵还应当连带赔偿277308.7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赵某2、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266元，由原告赵某2、赵某1共同承担5357元，被告辰海运输公司、易生贵共同承担590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旅客运输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易生贵及辰海运输公司对兰欢德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是否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三、本案赔偿责任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评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案涉旅客运输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以及上诉人易生贵及辰海运输公司对兰欢德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兰欢德虽要求中途下车，辰海运输公司亦同意其下车，本案存在对旅客运输合同目的地变更的情形，但该变更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应予认定案涉旅客运输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在案涉运输合同履行中，辰海运输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放任兰欢德在高速上下车，致其处于危险的道路环境之中，最终导致兰欢德因后续发生的交通事故而死亡，辰海运输公司作为案涉运输合同的承运方，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案涉湘Ｎ×××××号客车系上诉人购买并挂靠在辰海运输公司处经营，上诉人系该客车的实际所有者和实际经营者，依法应当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辰海运输公司应对兰欢德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提出的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以及案涉运输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辰海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的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以及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赵某2、赵某1选择的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违约赔偿之诉，辰海运输公司与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非本案旅客运输合同的当事人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易生贵提出的联合保险怀化支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且其应当在本案中先行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兰欢德系在高速路上下车后被他人驾驶的车辆撞伤致死，其死亡的损害后果系第三人侵权导致，上诉人及辰海运输公司虽存在高速路上下客的违法行为，但其该违法行为仅仅是本案损害结果发生的一个条件和诱因，非导致兰欢德死亡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及辰海运输公司应当承担的是次要责任。从案发经过、上诉人及辰海运输公司违法行为的程度、其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关系等方面综合来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及辰海运输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过重，应以承担20%赔偿责任为宜。关于死亡赔偿金的“上一年度”的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为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判决据此计算正确。此外，被上诉人赵某2、赵某1提起的是合同之诉，非侵权之诉，关于合同违约赔偿，现行法律没有规定可适用精神损害赔偿的赔偿方式，一审判决适用精神损害赔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提出的本案不应当适用精神损害赔偿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提出的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肇事车辆所有人及兰欢德本人赔偿以及本案赔偿标准应当参照本案起诉时的上一年度的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重新核定被上诉人赵某2、赵某1的经济损失如下：（一审法院计算的总损失1024362.5元-40000元）×20%﹦196872.50元。综上，上诉人易生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以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判决；二、变更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怀化辰海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易生贵连带赔偿赵某2、赵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6872.50元，扣除易生贵已经垫付的30000元，怀化辰海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易生贵还应当连带赔偿166872.50元，限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付清；三、驳回赵某2、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266元，由赵某2、赵某1共同承担9012元，怀化辰海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易生贵共同承担2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6元，由易生贵负担10139元，赵某2、赵某1共同承担11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晓审判员 彭湘平审判员 欧晓林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沈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