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涂斌缘，男，汉族，1993年12月28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懿，江西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商都路88号锐拓资本大厦15、1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4606545XM。 负责人：曹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军，江西江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挺剑，江西江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华强，男，汉族，1968年4月27日生，住重庆市北碚区。 上诉人涂斌缘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郭华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4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涂斌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懿，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军，被上诉人郭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斌缘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涂斌缘无需向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偿还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支付给死者吁炳旺家属的理赔款11030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诉上诉人、一审被告郭华强追偿权纠纷一案，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改判涂斌缘无需承担偿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将赣Ａ×××××号轻型普通货车钥匙交给郭华强适用。钥匙是郭华强未经上诉人允许私自配的，上诉人并不知情，因此，上诉人对郭华强造成的侵害责任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故意不将上诉人的真实电话号码写在起诉状上。法院邮寄送达给上诉人的手机号也是错误的手机号，导致邮件退回法院。涂斌缘和郭华强，均未能收到一审的起诉状，对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的追偿权纠纷完全不知情。因此，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程序规定，未经传票传唤，公告送达涂斌缘、郭华强，缺席判决，剥夺了诉讼当事人辩论权利。3.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要求登记车主涂斌缘承担追偿权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驾驶人郭华强才是交通事故的责任主体，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对于机动车所有人涂斌缘不具有追偿权。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保险制度的根本目的在于分散风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的立法精神和价值取向在于由法律明确规定将本该由肇事者承担的赔偿责任扩大到社会保险机制中去分担，减少受害人的求偿环节，获得有效及时的医疗救助，保障公民的生命安全，同时减轻肇事方的经济负担，充分发挥保险的社会保障功能。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保险人承担的责任是一种终局性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在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几种特殊情形下，保险公司负在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的义务，垫付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对于该条中的“致害人”应理解为直接造成损害的责任人，条文第一款应严格限制在无证驾驶人、醉酒驾驶人的范围内，不应作出扩大解释，将致害人直接理解为是登记所有者。再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在租赁、借用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时机动车所有人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主要基于机动车的驾驶行为所导致的机动车运行而非机动车本身是危险主要来源，机动车所有人在丧失对机动车占有的情况下难以再进行危险控制和危险防范。郭华强作为上诉人家人私自配钥匙，私自驾驶车辆，上诉人不具有主观过错，该过错未能直接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登记所有者涂斌缘与驾驶人郭华强并不具有主观上的“意思共同”，不构成共同侵权。保险公司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营利性企业，在终局性赔偿责任例外之下由法律赋予的追偿权应是终局性的，否则会形成循环支持，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因此，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辩称，涂斌缘是本案的追偿对象，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对涂斌缘享有追偿权。涂斌缘存在过错，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应当在郭华强承担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结合本案案情，郭华强在（2017）赣0124刑初16号判决书供述供认：事发当日其午休后带着妻子驾驶赣Ａ×××××轻型普通货车从进贤县水利局出发去医疗器械城，试该辆车的性能，这辆车是新买的二手车，车主是继子涂斌缘。上诉人涂斌缘作为郭华强的继子，共同居住生活，可见上诉人涂斌缘是明知被上诉人郭华强无驾驶货车资格的，而出借车辆，因此，涂斌缘存在过错，是本案的追偿对象，应当在被上诉人郭华强承担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在郭华强与吁炳旺的交通事故中，进贤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郭华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在死者家属与涂斌缘及郭华强的调解协议和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事故责任认定和承担连带责任都无异议，可见对该事故，上诉人并不是如上诉状所说对郭华强驾驶车辆一无所知，恰恰相反，上诉人对事故的前因后果十分清楚。因此，在交强险人伤赔偿限额内，上诉人和郭华强应当对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垫付的赔偿款承担全部的赔偿义务，追偿过程上诉人涂斌缘出尔反尔，明显是不诚信的。最后，在司法实践中，对本案类似出借车辆存在过错行为，很多法院都是人的出借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合法合理。 被上诉人郭华强辩称，是我的责任，钥匙是我配的，涂斌缘在南昌。 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涂斌缘向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返还事故赔偿款110301元；2、判决本案诉讼费由涂斌缘、郭华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7日，郭华强持Ｅ照驾驶赣Ａ×××××号轻型普通货车沿进贤麻山路由北向南行驶，途中与对向来车会车时，与道路前方右侧同向吁炳旺驾驶的二轮人力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吁炳旺受伤送医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本事故经进贤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郭华强负本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吁炳旺不负事故责任。另查，涉案车辆所有人为涂斌缘，该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昌县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该院作出的（2016）赣0124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赔偿死者吁炳旺家属艾豆子、吁红江、吁血江、吁雪琴、吁雪花损失共计110301元。2017年6月26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将赣Ａ×××××理赔款110301元支付至艾豆子银行账户（开户行：进贤县中国建设银行进贤县支行，账号：62×××81）。以上事实有（2016）赣0124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书、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客户交易凭证及当事人陈述予以佐证，该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郭华强持E照驾照驾驶轻型普通货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规定，造成吁炳旺死亡的交通事故并负事故全部责任，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涂斌缘作为涉案车辆所有人，未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将车辆交由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郭华强使用，存有过错，对本次事故损害应承担连带责任。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的110301元损失，属于涂斌缘、郭华强的过错造成，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已按照（2016）赣0124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向死者吁炳旺家属支付理赔款110301元，其要求涂斌缘、郭华强赔偿人民币110301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涂斌缘、郭华强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涂斌缘、郭华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已支付款项110301元。案件受理费2506元，由涂斌缘、郭华强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17）赣0124刑初16号刑事一审诉讼卷宗，证明目的：根据郭华强和涂斌缘的笔录可以得知，2016年11月27日，郭华强（作为涂斌缘的继父）在未经车辆所有人涂斌缘的同意情况下，私自配钥匙驾驶赣Ａ×××××号货车引发交通事故，上诉人涂斌缘对郭华强使用车辆，无证驾驶，以及发生交通事故具体经过，始终不知情。因此，涂斌缘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共同居住才能配钥匙，因为钥匙没妥善保管，存在一定责任，所以是涂斌缘默认了这种行为。被上诉人郭华强质证称，对三性均无异议，涂斌缘没和我们住一起。 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郭华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核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并结合质证意见，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郭华强系涂斌缘继父，在郭华强交通肇事一案中，涂斌缘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中，陈述家中只有涂斌缘有驾驶证。2016年12月2日，涂斌缘、郭华强与死者家属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民事补偿协议书》，涂斌缘、郭华强支付给死者家属刑事谅解补偿款85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对郭华强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涂斌缘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对于涂斌缘的责任，涂斌缘上诉称车辆钥匙系未经上诉人同意由郭华强私自配制，上诉人对郭华强使用车辆不知情，上诉人不存在主观过错，非直接驾驶人及致害人，未直接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与驾驶人郭华强不具有主观上的共同意思，不构成共同侵权。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郭华强未取得驾驶涉案车辆的驾驶资格，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吁炳旺受伤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平安财保江西分公司赔偿吁炳旺家属损失共计110301元后依法有权向侵权人追偿。对于本案的侵权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的，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涂斌缘虽在二审中称其对郭华强是否取得驾驶证不知情，但该陈述与其自行提交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记载不一致，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涂斌缘明确家里只有其有驾驶证，对涂斌缘的该项陈述，本院不予采纳。涂斌缘作为被保险机动车所有权人，知晓其继父郭华强没有驾驶证，未妥善保管车辆钥匙，导致其继父郭华强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吁炳旺受伤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涂斌缘具有过错，综合郭华强与涂斌缘的特殊身份关系，郭华强、涂斌缘共同与死者家属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民事补偿协议书》的内容，一审判决涂斌缘与郭华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未经传票传唤公告送达，缺席判决，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向涂斌缘邮寄送达起诉状、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等文书，邮寄地址为江西省进贤县前坊镇太平村委会涂家村2号附1号，该邮件虽经多次投递未妥投，但该地址与上诉人上诉状中载明的户籍地为同一地址，在二审中经询问，涂斌缘亦认可该地址系其父亲现居住地，且在其后的判决书邮寄送达中，亦为向该地址邮寄送达，判决书由涂斌缘本人签收，即上述地址系涂斌缘可签收的有效地址。一审法院在向上述送达地址进行邮寄送达未妥投后进行公告送达，已保障了涂斌缘的相关诉讼权利，涂斌缘经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缺席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涂斌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元，由涂斌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琳 审 判 员 王 晶 晶 审 判 员 欧阳晓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汪  灏 书 记 员 黄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