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舒阿桃，男，193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戚美香，女，194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岳，北京炜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琦奕，北京炜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微珍，女，196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合敬，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舒作祥，男，196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原审第三人：舒作进，男，196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原审第三人：舒薇丽，女，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舒阿桃、戚美香与被上诉人舒微珍、原审第三人舒作祥、舒作进、舒薇丽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阿桃、戚美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舒微珍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被征收前系舒阿桃、戚美香共有，舒微珍及舒作祥、舒作进、舒薇丽均不是共有权人，各当事人均明知上述事实，且均无异议。二、涉案析产协议是本案当事人通谋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应属无效。2010年6月23日，本案全体当事人为了逃避缴纳高额的“增税”，协议解除了上述《房产赠与合同》，并签订了涉案两份析产《协议书》。对此，被上诉人在诉状中也己经明确承认。按照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两份析产《协议书》应属无效。原判忽略了本案析产协议系通谋的虚假意思表示作出的法律行为，仅以本案不存在胁迫和重大误解就认定意思表示真实，逻辑错误，也与事实不符，故不能成立。以分家析产形式将涉案房产的拆迁安置房登记至舒微珍名下，实际上是舒微珍财产形式的转换，并不涉及产权的变更转移，故不需要缴纳房产交易相关税费。可见，本案当事人以分家析产形式分割涉案财产必然损害国家税收利益。原判有关以协议析产方式分割财产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三、涉案协议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实是赠与合同，但由于舒微珍未尽扶养义务，舒阿桃、戚美香有权依法撤销赠与合同。既使该赠与合同经过公证，不能任意撤销，但赠与人却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有关规定，行使法定撤销权予以撤销。在本案中，舒阿桃83岁，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戚美香78岁，患有癌症。两人每月经济来源仅有退休金3000余元，不足以维持日常开销及医疗费用。舒微珍在涉案析产协议签订后，就再未对父母尽过任何扶养义务，也再未向父母提供过任何经济上的资助和生活上的照顾、陪伴，甚至在父母生病住院时也从未前来看望，而且还经常对年迈的父母恶语相向。因此，舒阿桃、戚美香才不同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舒微珍。四、舒微珍不尽扶养义务，不孝顺父母，还企图通过状告父母不劳而获，有违公序良俗；故其权利不应予以保护。舒微珍辩称，一、关于涉案房屋的共有性质，应认定为包括舒微珍在内的家庭共有，而非舒阿桃、戚美香夫妻共有。一审实际上没有考虑到涉案被拆迁房屋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舒微珍在第一轮土地承包之前已经出生，毫无疑问享有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份额。而且建造集体土地上的房屋，都是根据家庭成员的多少审批建房面积的。舒微珍在一审中并无自认系舒阿桃、戚美香的夫妻共有财产，因本案判决结果正确，未予上诉。二、诉争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任何违法因素，舒阿桃、戚美香认为无效是不成立的。本案协议不存在虚假意思表示，相反2009年12月29日的《赠与协议》才是虚假的意思表示，因为不符合各方真实意思而以被各方协议解除。对于涉及“规避赠与税”一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此已经全面论述，无论是赠与还是析产，都是需要交纳相应的税费，不存在规避税收问题。一审诉状涉及的“考虑到赠与要交纳高额的税费”实际上并不是舒微珍的真实意思，而是一审代理人误解而擅自书写的内容，“多交赠与税”是舒阿桃、戚美香后来不履行合同的一个说辞而己。再则，赠与合同客观上不存多缴税费的问题，我国的法律也不存在“征收赠与税”，因此，此所谓的自认是不成立的。2010年6月全家之所以要改为析产协议，真实原因是《房产赠与合同》违背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特别是老大舒作祥前妻的妹夫就在房产登记中心工作，也是当时办证的主要负责人，最早是他认为赠与协议违背真实意思，损害了舒作详前妻、儿子的利益，决定解除赠与协议，重新签订代表真实意思的析产协议。三、退步一讲，即使本案协议属于赠与协议，舒阿桃、戚美香认为舒微珍未尽扶养义务而有权撤销，同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扶养是指同辈之间的扶养，舒微珍对舒阿桃、戚美香只存在赡养义务，不存在扶养义务，二者的区别在《婚姻法》第二十、二十一条有明确的规定。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2、赠与协议的撤销权只有1年的撤销期限，即使可以撤销，也已经超过了撤销期限，合同已经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力。3、事实上，舒微珍这些年尽心尽力赡养二老。2012年舒阿桃因心肌梗塞住院治疗，全是舒微珍夫妇在照料、找医生、出钱拿药。舒微珍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是一种严重的自身免疫系统疾病，基本上每年都有住院治疗，所以2016年戚美香住院时，是舒微珍丈夫代替去照顾，而不是不尽赡养义务。舒微珍在身体好点的时候，会经常带父母外出旅游。四、舒阿桃、戚美香拒绝履行合同的真实原因至于对舒微珍的二婚有意见，并认为舒微珍因病情严重将不久于人世，会被舒微珍的丈夫及丈夫的儿子拿去，故想将舒微珍的份额分给其他三个兄弟姐妹，这是严重损害舒微珍权益的行为。舒微珍夫妇非常和睦、幸福，其丈夫也当着二老的面签了放弃对该房子的一切权利的承诺书，但二老依然不肯交付。舒微珍无奈提起本案诉讼，不能因此认定违背公序良俗。综上所述，请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舒作祥、舒作进、舒薇丽述称，同意舒阿桃、戚美香的意见。舒微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舒微珍、舒阿桃、戚美香及舒作祥、舒作进、舒薇丽于2010年6月23日签署的析产协议有效；2.本案诉讼费由舒阿桃、戚美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舒阿桃、戚美香系夫妻关系，于1962年6月5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长子舒作祥、次子舒作进、长女舒微珍、次女舒薇丽。舒阿桃、戚美香婚后共同拥有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路××幢××第6间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温房权证鹿城区字第2××6号、温房权证鹿城区第2××5号），登记在舒阿桃名下。2009年，上述房屋被列入温州市广化桥路改建拆迁范围，舒阿桃于2009年12月15日与拆迁人温州市工务局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后舒阿桃、戚美香欲将部分安置房屋析产给各子女，于2009年12月29日与舒微珍及舒作祥、舒作进、舒微丽签订房产赠与合同，并经温州市××东公证处（2009）浙温华证内字第028093号公证书予以公证。后因考虑到赠与所需缴纳的税费较高，故舒微珍、舒阿桃、戚美香及舒作祥、舒作进、舒微丽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了一份解除房产赠与合同的协议，并经温州市××东公证处（2010）浙温华证内字第010142号公证书予以公证。同日，舒微珍、舒阿桃、戚美香及舒作祥、舒作进、舒微丽又签订了析产《协议书》二份。析产协议书约定：登记在协议人舒阿桃名下的房产坐落在温州市××路××幢××第六间，计建筑面积126.81平方米（温房权证鹿城区字第2××6号房屋所有权证为据）和建筑面积121.97平方米（温房权证鹿城区第2××5号房屋所有权证为据）。因该房屋处于温州市广化桥路改建范围内，为明确上述房产系全体协议人共有，并经温州市城市道路桥梁建设处调查确认其真实性（以共有分割申请表为据）。经全体协议人协商一致，决定将上述房产1幢第5间分割给舒作祥、舒薇丽、舒阿桃按份共有，舒作祥占上述房产的56.89%（计建筑面积72.14平方米），舒薇丽占上述房产的24.3%（计建筑面积30.81平方米），舒阿桃占上述房产的18.81%（计建筑面积23.86平方米）；将1幢第6间房产分割给舒作进、舒微珍、舒阿桃按份共有，舒作进占上述房产的60.59%（计建筑面积73.90平方米）、舒微珍占上述房产的25.39%（计建筑面积30.97平方米），舒阿桃占上述房产的14.02%（计建筑面积17.1平方米）；该协议书系全体协议人的真实意思，并对真实性负责。协议由舒微珍、舒阿桃、戚美香及舒作祥、舒作进、舒微丽签字后，经温州市××东公证处（2010）浙温华证内字第010156、010157号公证书予以公证。上述房屋析产协议签订后，舒阿桃、戚美香及舒作祥、舒作进、舒微丽均按照协议约定分得安置房屋，但舒微珍要求舒阿桃、戚美香按照析产协议书的约定将温州市鹿城区广化路十八湾农宅1幢第6间房屋的25.39%份额签字办理给舒微珍所有，舒阿桃、戚美香以舒微珍未尽赡养义务为由予以拒绝，故舒微珍诉讼来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诉争的2010年6月23日经过公证的析产协议书，当事人对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协议书是否依法有效。本案签订析产协议书的协议当事人包括舒微珍、舒阿桃、戚美香及舒作祥、舒作进、舒微丽在订立合同时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符合合同生效的主体要件。关于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法律上所说合同的意思表示是指向外部表明愿意发生一定法律效果的意思行为，本案的当事人作为共同的家庭成员，在签订析产协议书时均认可并希望此后按照协议约定份额分割涉案的两间房屋的拆迁权益，且协议签订后，舒阿桃、戚美香及舒作祥、舒作进、舒微丽均按照协议约定分得房屋，不存在被胁迫或发生重大误解，系意思表示真实。舒阿桃、戚美香辩称当事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避税这一非法目的，主张析产协议书无效。分家析产所需缴纳的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的税费与赠与形式所需缴纳的税费，当事人均应按照税收政策缴纳相应的税费，并不会侵害国家税收利益，以协议析产方式分割财产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故舒阿桃、戚美香的异议不成立，不予支持。舒阿桃、戚美香及舒作祥、舒作进、舒微丽主张舒微珍未对舒阿桃、戚美香尽到赡养义务，舒阿桃、戚美香有权拒绝履行析产协议。舒阿桃、戚美香要求舒微珍尽赡养义务，可另案起诉赡养纠纷处理，故对舒阿桃、戚美香的主张不予采纳。现舒微珍诉请要求确认舒微珍、舒阿桃、戚美香及舒作祥、舒作进、舒微丽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的析产协议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2010年6月23日舒微珍与舒阿桃、戚美香及舒作祥、舒作进、舒微丽在温州市××东公证处签订的《协议书》【（2010）浙温华证内字第010157号公证书】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舒阿桃、戚美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舒阿桃、戚美香提交了证据1、舒薇丽所有的坐落于浦桥锦园1幢2706室房屋相关发票、税收缴款书，证据2、舒作进所有的坐落于金浦嘉园4幢2501室的房屋相关发票、税收缴款书，证据3、舒作祥所有的坐落于金浦嘉园4幢2901室的房屋相关发票、税收缴款书，拟共同证明涉案析产协议系全体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法律行为，协议不被不动产登记部门及税务部门认可，最终舒作祥、舒作进、舒薇丽与舒阿桃以买卖方式过户安置房屋并依法纳税后才取得有关安置房屋的事实。舒微珍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所涉及的地税以及个人所得税在房屋过户过程中是正常的税费，可以印证交税原因是为了履行析产，不存在逃避税费。舒作祥、舒作进、舒薇丽涉及的三套房屋是四兄妹各自去摸文的房屋，舒微珍房屋面积与舒薇丽房屋面积是完全一致。该组证据不仅不能证明舒阿桃、戚美香的证明目的，相反可以印证各方履行了合同，且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纳税依据应参考浙财农税字2009第79号文件。舒作进质证认为，当初签订分家析产是为了免于交税，后来其去房管局办理的时候说政策有变化不能免税了，退回了老房子的房产证。认可舒阿桃、戚美香的意见。舒作祥、舒薇丽质证认为，认可舒阿桃、戚美香的意见。舒微珍提交了证据1、出院录7份，拟证明舒微珍“系统性红斑狼疮”持续多年且多次住院治疗情况，该病是二老违背合同约定并拒绝交付安置房的根本原因；证据2、照片2份，拟证明2017、2018年左右舒微珍在身体尚可的时候经常带二老外出旅游，已尽到必要的赡养义务。舒阿桃、戚美香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舒阿桃、戚美香并非是嫌弃舒微珍有疾病才不同意将房屋赠与或交付给舒微珍，在2005、2008年时舒微珍已经确诊住院，而析产协议是在2008年后签订。舒微珍身体不好也不是不尽扶养义务的理由，该病只要服用药物，保持正常作息，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在2018年后舒微珍没有住院，也是正常上班，但未尽到扶养义务。证据2，不能证明舒微珍尽到赡养义务。照片拍摄在几十年以前，如果其已尽到赡养义务，就不会只能拿出这两张照片来证明。舒作祥、舒作进、舒薇丽质证认为，同意舒阿桃、戚美香的意见。本院认为，舒阿桃、戚美香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舒阿桃、舒作祥、舒作进、舒薇丽因房屋权属转移而缴纳税款，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舒微珍提交的证据1可以证明其患病及治疗情况，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证据2可以证明舒微珍曾与舒阿桃、戚美香共同出游的事实，但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舒微珍已尽到赡养义务。经审查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舒阿桃、戚美香与被上诉人舒微珍、原审第三人舒作进原订立有《房屋赠与合同》一份，后协商一致解除该合同，转而由舒阿桃、戚美香、舒微珍、舒作祥、舒作进、舒微丽六人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协议书》两份，对原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路××幢××第6间房屋权属进行确认，全体协议人均认可并希望按照协议确定的份额共同享有房屋所有权及拆迁安置权益。此后，各当事人不但向温州市××东公证处申请对《协议书》办理公证，而且均实际参与了安置房屋认购定位相关事宜，而舒阿桃、戚美香与舒作祥、舒作进、舒薇丽之间均已按协议约定予以履行，上述事实均表明签订《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舒阿桃、戚美香上诉主张《协议书》系虚假的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信。舒阿桃、戚美香在该项主张基础上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舒阿桃、戚美香另主张《协议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避税的非法目的，并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但《协议书》订立后，各方当事人仍需按照税收政策缴纳相应税费，并未损害国家税收利益，其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因此，舒阿桃、戚美香上诉主张《协议书》无效，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舒微珍对舒阿桃、戚美香是否尽到赡养义务的问题，一审认定舒阿桃、戚美香可另案提起赡养纠纷之诉予以处理，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系因舒阿桃、戚美香与舒微珍之间在《协议书》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而引发的纠纷，舒阿桃、戚美香以舒微珍此举有违公序良俗为由主张舒微珍的权利不应予以保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舒阿桃、戚美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舒阿桃、戚美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丽梦审判员  白海玲审判员  黄百隆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