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容，女，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工，现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欣宇，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广核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李亦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玲，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诗仲，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富港水电有限公司（曾用名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木里县木里河大沙湾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木里县。 法定代表人：冯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红，男，汉族，1975年7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西昌市，该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小容、上诉人中广核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富港水电有限公司（以下按照该公司曾用名简称沙湾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2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小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欣宇，上诉人中广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玲、杜诗仲，被上诉人沙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小容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2民初24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虽然沙湾公司向上诉人刘小容出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终止与刘小容之间的劳动合同，但是自2012年1月1日至今，上诉人刘小容一直在沙湾公司工作。2012年1月1日起，沙湾公司一直是刘小容的用工单位，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刘小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沙湾公司一直未与刘小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视为沙湾公司与刘小容已于2013年1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我国现行法律不认可双重劳动关系，因此在2013年1月1日刘小容与沙湾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刘小容不能与其他单位形成新的劳动关系。事实上，直至2017年12月31日，刘小容一直在沙湾公司工作、受沙湾公司管理、领取劳动报酬，并未与其他单位形成新的劳动关系。2011年至2017年，沙湾公司委托九龙公司代买包括刘小容在内的部分员工社保，每年年底由沙湾公司将九龙公司代付的社保费用结清，上诉人于2015年12月31日与九龙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仅是购买社保的需要，并未因此解除与沙湾公司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沙湾公司在改制前是被上诉人中广核公司控股的国有企业，改制后沙湾公司由深圳富港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控股，为非国有法人控股改制企业，应当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印发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的劳动关系处理办法的通知》（劳社部发[2003]21号）第一条第三款“对分流到非国有法人控股改制企业的职工，原主体企业应当与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并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改制企业应当与职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期限由改制企业与职工协商确定，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限应不短于3年。”的规定，原主体企业应当与职工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并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这也是《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职工安置方案》中股权受让方为非国有企业的“N+1+1”安置方案的法律依据。上诉人选择继续留用，要求对原来在沙湾公司的工作年限给予经济补偿，与沙湾公司重签三年的劳动合同，应当获得安置方案确定的经济补偿款。安置方案的对象应当是与沙湾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的职工，不能以“与沙湾公司签订合法有效劳动合同的员工”的理由认为刘小荣不属于安置职工。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刘小容未与沙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支付经济补偿并不是以解除劳动关系为前提。沙湾公司系国有企业改制，改制后为非国有企业法人控股，向职工支付经济补偿，实质解决的是职工工龄的问题，支付经济补偿后，职工与改制后的企业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职工工龄重新计算，既保护了职工的权益，同时也为改制后的企业减负，符合法律规定。沙湾公司其他与刘小容相同情况的员工均获得了安置经济补偿，仅有刘小容被排斥在外，这不公平，实质是在沙湾公司未履行法律义务后将其过错强加给刘小容。 中广核公司辩称，答辩人与刘小容不存在关系，沙湾公司与刘小容解除劳动关系后与九龙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刘小容本人知道其劳动关系在九龙公司，2017年2月19日的职工大会后也未提出异议。刘小容被九龙公司委派至沙湾公司工作，工资和社保属于用工成本，沙湾公司支付刘小容工资和承担社保类似于由沙湾公司承担最终用工成本，不违反法律规定。沙湾公司原来的两大股东持股比例均为50%，不存在中广核是实际控制人的说法。刘小容在股权转让后仍在沙湾公司工作，正是因为九龙公司仍是该公司的大股东，由九龙公司行使控制权。上诉人刘小容引用的劳社部[2003]21号文件不适用本案，沙湾公司不属于国有或国有控股的大中型企业，本次产权交易不是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刘小容也不属于分流安置的富余人员，刘小容的请求是因产权交易而产生，而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经济补偿，其请求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补偿范围，不属于劳动争议，应当受合同法的约束，故对刘小容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沙湾公司辩称，2011年至2017年之间刘小容确实是在沙湾公司上班并领取工资，刘小容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当时答辩人公司是由中广核公司在管理，安置补偿也是中广核公司在管理，对于赔付的款项应当由中广核公司给付。 中广核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裁判理由不恰当，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予以纠正。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刘小容的诉讼请求不持异议，但是认为法院在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1.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判决书第6页第13至15行“中广核公司和沙湾公司以原告刘小容不属于安置职工为由，拒绝按照《沙湾公司职工安置方案》给及原告经济补偿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中广核公司作为被上诉人沙湾公司的原股东，系独立法人主体，对于刘小容是否属于安置职工，是否应当基于安置补偿不具有决定权，该决定应当属于被上诉人沙湾公司自主用工管理范畴。没有证据证明刘小容曾在股权转让时向上诉人中广核公司和被上诉人沙湾公司提出相应要求，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上诉人中广核公司拒绝向刘小容支付经济补偿。2.在“本院综合评判”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中刘小容请求的是安置补偿，而非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经济补偿，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其属于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错误；劳动争议解决的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于用工纠纷的问题，本案中沙湾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应当自行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人，上诉人中广核公司无须对沙湾公司的用工行为承担责任，本案的处理结果不应波及劳动关系之外的第三方主体，故上诉人中广核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第三人；2011年至2017年，九龙公司作为沙湾公司的股东，其与中广核公司持股比例各为50%，刘小容于2011年解除了与沙湾公司的劳动合同并获得经济补偿，该经济补偿是由被上诉人沙湾公司支付给刘小容而非上诉人中广核公司。刘小容后来与九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对未与沙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事是明知的，且多年未提异议，其清楚劳动关系在九龙公司，九龙公司作为沙湾公司大股东，为控制公司而委派自己的人员（刘小容）去沙湾公司从事财务工作，才能对控股公司有相应的控制权。刘小容被委派至沙湾公司工作，工资和社保费用由沙湾公司支付当然是正常的。虽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对事实劳动管理的认定作出相应规定，但是劳动关系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进行分析，不能一味套用。刘小容在新的股东深圳太谷电力控股有限公司接盘后仍能在沙湾公司工作至今，也还是因为九龙公司仍是沙湾公司的大股东，九龙公司需要对沙湾公司行使控制权，法院应当予以核实再进行认定。 刘小容辩称，中广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中广核公司作为沙湾公司的控股股东，是制定安置方案以及给付经济补偿金的主体，没有向刘小容支付经济补偿是事实。答辩人作为劳动者在企业改制时进行安置以及获得经济补偿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而非合同关系。九龙公司以及沙湾公司是独立主体，均有用工主体资格，根据查明的事实，答辩人刘小容与沙湾公司形成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沙湾公司辩称，沙湾公司的控股股东虽然是两家公司，但是实际控制沙湾公司的是中广核公司，应当由中广核公司进行赔偿。本案正是由于股权的转让才导致需要进行职工安置，刘小容虽然没有和沙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她实际在沙湾公司工作，应当得到赔偿。 刘小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沙湾公司按照《职工安置方案》N+2的经济补偿方案连带支付职工安置经济补偿款130399.92元（即：N=从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0日，6个月×16299.99元/月=97799.94元；2=2个月16299.99/月=32599.98元。N+2=130399.92元）；2.本案诉讼费由沙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0年1月1日，刘小容与沙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从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工作岗位为财务人员，2011年12月20日，富港水电向刘小容出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终止与刘小容之间的劳动合同。2011年12月，刘小容与沙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按照沙湾公司的要求，刘小容属于应当与案外人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系沙湾公司股东方，以下简称九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分流人员，2011年12月，刘小容与沙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沙湾公司向刘小容支付了31829.32元的经济补偿金。2012年1月，九龙公司出具函件推荐刘小容到沙湾公司工作。2015年12月31日，刘小容与九龙公司签订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为期三年劳动合同，期间刘小容工作地点在沙湾公司。2012年1月至2017年刘小容工作地点是沙湾公司，参与员工考勤和评先评优，刘小容的工资由沙湾公司发放。2018年1月，刘小容又与沙湾公司重新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 二、2011年至2017年，沙湾公司委托九龙公司代买部分员工社保（其中包括刘小容），年底由沙湾公司将九龙公司代付的社保费用结清。 三、2017年，第三人中广核公司因作出退出国内水电业务决策，将其所持有的沙湾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深圳太谷电力控股有限公司，股权交易后，因股权受让方为非国有企业，沙湾公司的员工将不再保留国有企业员工身份。在中广核公司主导下制定了《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职工安置方案》，安置方案规定：“安置职工范围为以2017年2月3日为基准日，与沙湾公司签订合法有效劳动合同的员工。股权受让方为非国有企业的，员工可选择三种安置方式：1.本人愿意继续留用，要求对原来在沙湾公司的工作年限给予经济补偿的职工，由该职工与沙湾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后签订解除协议，由沙湾公司根据职工的工作年限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沙湾公司与该职工重签不低于3年的劳动合同，但此前工作年限不再计入日后经济补偿年限。经济补偿的计算方式为N+1，“N”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含解除新签和解除离职）签订前12个月平均工资，“1”为额外给予一个月经济补偿。2.本人愿意继续留用，不要求对原来在沙湾公司的工作年限给予经济补偿，沙湾公司与员工继续签订劳动合同，此前工作年限连续计算；3.本人不愿意继续留用、自谋出路，员工与沙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由沙湾公司根据职工原来的工作年限给予经济补偿，经济补偿金计算方式为N+2。职工应于公司发出安置方式选择通知之日起5日内或者通知要求期限内书面方式选择安置方式。”2017年2月19日，沙湾公司召开年度职工大会审议《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职工安置方案》，大会通过表决方式全票通过了该方案，刘小容列席了会议并在签到页、同意签字页上签字。中广核公司和沙湾公司以刘小容不属于安置职工为由，拒绝按照《沙湾公司职工安置方案》给予刘小容经济补偿金。一审庭审中刘小容陈述其选择的安置方式为本人愿意继续留用，要求对原来在沙湾公司的工作年限给予经济补偿，与沙湾公司重签3年的劳动合同，按照安置方案宣讲稿应当得到“N+1+1”即N+2的经济补偿。 四、刘小容于2019年3月18日向木里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由沙湾公司和中广核公司按照《沙湾公司员工安置方案》N+2的经济补偿方案支付职工安置经济补偿款130399.92元，木里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刘小容的诉求。刘小容收到裁决书后不服仲裁裁决，于2019年8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1、刘小容的诉讼请求是否是法院受案范围；2、刘小容提出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请求是否需要经仲裁前置程序；3、刘小容的请求是否已过仲裁时效；4、中广核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第三人。二、刘小容与沙湾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刘小容应否按照《沙湾公司职工安置方案》得到相应的经济补偿。 一、1、关于刘小容的诉讼请求是否是法院受案范围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规定，刘小容与沙湾公司是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异议，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5.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争议：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及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的规定，本案属于劳动者刘小容与用人单位沙湾公司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职工经济补偿发生的纠纷，是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故第三人述称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关于刘小容提出确认事实劳动关系是否需要经仲裁前置程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刘小容提出关于确认与被告沙湾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请求，虽然未经过仲裁程序，但是与本案的诉争内容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故第三人述称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关于刘小容的请求是否已过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沙湾公司职工安置方案》于2017年2月19日职工大会审议通过，刘小容于2018年3月19日申请仲裁，刘小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应当以中广核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广核公司与深圳富港水电集团有限公司完成股权交易，沙湾公司确定支付经济补偿职工名单时为准，即2018年12月，刘小容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未超过一年，故第三人述称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4、关于中广核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第三人问题。中广核公司作为沙湾公司的控股股东，对其所持有的沙湾公司的股权进行转让，《沙湾公司职工安置方案》的推动者，刘小容诉请沙湾公司与中广核公司连带承担支付经济补偿责任，本案的处理与中广核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刘小容将中广核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故第三人述称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刘小容与沙湾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问题。认定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等是认定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标准。本案中，2011年12月31日，沙湾公司与刘小容解除劳动合同，从2012年1月至2017年刘小容依旧在沙湾公司工作，期间，虽然刘小容未与沙湾公司重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与九龙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在九龙公司有代交纳五险一金的记录，但是刘小容的社保费用实际是由沙湾公司年底进行结算支付，刘小容实际工作场所是在沙湾公司，工作岗位为沙湾公司财务人员，其工作内容是沙湾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其受沙湾公司的管理，其劳动报酬也由沙湾公司支付，故刘小容与沙湾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 三、关于刘小容应否按照《沙湾公司职工安置方案》得到相应经济补偿问题。 2012年至2017年，刘小容与沙湾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一直延续，2018年1月双方重新签订三年劳动合同，双方不存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况，刘小容请求沙湾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需要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且按照《沙湾公司职工安置方案》，刘小容不属于职工安置人员范围。结合刘小容的诉求及安置方案的规定：“受让股权方为非国有企业，本人愿意继续留用，要求对原来在沙湾公司的工作年限给予经济补偿，该职工与沙湾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签订解除协议，沙湾公司与员工重签不低于3年的劳动合同，但此前工作年限不再计入日后经济补偿年限。”，而刘小容与沙湾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一直延续至今，双方未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也没有签订解除协议，刘小容也不应按照《沙湾公司职工安置方案》得到职工安置经济补偿。故刘小容主张由沙湾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小容提出由第三人中广核公司连带支付其经济补偿的主张，因刘小容与中广核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小容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刘小容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结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上诉人刘小容与被上诉人沙湾公司（当时公司名称为木里县木里河大沙湾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工作岗位为财务人员。 2011年10月，沙湾公司召开经营班子办公会，鉴于“1.公司有19人合同年底到期，如续签合同则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电站年底不能投产发电，又需继续留用相关人员。2.电厂机构成立后，生产及管理人员逐步到位，根据公司岗位编制定额要求，需逐步分流部分现有员工。”的情况，会议讨论研究决定“1.原则上两次合同到期的员工，沙湾公司不再续签合同，但工作能力及表现特别优秀的员工，公司亦有合适的编制岗位，可由经营班子提出留用名单，报请董事长批准后续签合同。2.为保证工程建设的连续性，合同到期后确需留用的员工，但鉴于发电后公司无编制、无岗位，可协商股东方（九龙）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作为股东派遣人员在沙湾公司工作，工作任务完成后返回股东方。3.对工作确实需要，但股东方不能签订合同的员工，协商与其转为劳务外包或劳务派遣方式继续工作。……”。2011年11月30日，沙湾公司向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发出沙湾函［2011］53号《关于征求中广核亚王木里县人员分流意见的函》，函件中载明“按照股东要求和公司10月份经营班子办公会议精神，初步制定了19名年底劳动合同到期人员的分流途径。除我司需续签留用在电厂的沈某、候某，陈某3人外，根据方案中‘为保证工程建设的连续性，对确需留用的员工，鉴于发电后公司无编制或岗位，在与其自然终止合同后，可协商股东方（九龙）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作为股东派遣人员在沙湾公司工作，工作任务完成后返回股东方’的要求，请贵司尽快确认剩余16人中，需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后再派至我司工作的人员名单（见附件），以便我司尽快完成此次人员分流工作。”，刘小容属于该函件的附件《年底合同到期16人基本信息一览表》中的人员。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回函称“我司确定签订劳动合同人员：刘小容、杨某、赵某……以上11人的劳动合同由我司与其签订后再派往贵公司工作，工资由贵公司发放。”。 2011年12月20日，沙湾公司向刘小容出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劳动合同期限已届满（终止条件已出现）、公司决定不再续订合同为由，终止与刘小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向刘小容支付了31829.32元的经济补偿金。 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1日向沙湾公司发出川九电函[2012]01号《关于推荐刘某、张某等员工任职的函》，将包括上诉人刘小容在内的刘某、张某等十名员工推荐到沙湾公司工作。此后，刘小容的实际工作地点一直是在沙湾公司。2015年12月31日，上诉人刘小容与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共三年，工作地点为“甲方或其关联公司注册经营地/实际经营地”，该份劳动合同签订后，刘小容的实际工作地点仍然是在沙湾公司，在沙湾公司参加员工考勤和评先评优，并在沙湾公司领取薪酬。 此后，由于上诉人中广核公司作出退出国内水电业务决策，将其所持有的沙湾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公司，股权交易后，因股权受让方为非国有企业，沙湾公司的员工将不再保留国有企业员工身份。在中广核公司主导下制定了《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职工安置方案》，安置方案为：“安置职工范围为以2017年2月3日为基准日，与沙湾公司签订合法有效劳动合同的员工。股权受让方为非国有企业的，员工可选择三种安置方式：1.本人愿意继续留用，要求对原来在沙湾公司的工作年限给予经济补偿的职工，由该职工与沙湾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后签订解除协议，由沙湾公司根据职工的工作年限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沙湾公司与该职工重签不低于3年的劳动合同，但此前工作年限不再计入日后经济补偿年限。经济补偿的计算方式为N+1，“N”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含解除新签和解除离职）签订前12个月平均工资，“1”为额外给予一个月经济补偿。2.本人愿意继续留用，不要求对原来在沙湾公司的工作年限给予经济补偿，沙湾公司与员工继续签订劳动合同，此前工作年限连续计算；3.本人不愿意继续留用、自谋出路，员工与沙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由沙湾公司根据职工原来的工作年限给予经济补偿，经济补偿金计算方式为N+2。职工应于公司发出安置方式选择通知之日起5日内或者通知要求期限内书面方式选择安置方式。”2017年2月19日，沙湾公司召开年度职工大会审议《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职工安置方案》，大会通过表决方式全票通过了该方案，刘小容列席了会议并在签到页、同意签字页上签字。 另查明，2018年1月，刘小容又与沙湾公司重新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现已更名为四川富港水电有限公司。 2019年3月18日，上诉人刘小容以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中广核公司、四川富港水电公司为被申请人，以中广核公司没有按照安置方案给予其N+2的补偿为由向木里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事项为：1.确认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2.要求被申请人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和被申请人四川富港水电有限公司督促被申请人中广核公司比照其他有劳动合同的员工一样，同工同酬，给予安置补偿；3.由被申请人中广核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给付申请人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0日，5年10个月，即6个月的经济补偿97799.94元；并按照《员工安置方案》N+2的标准给予申请人2个月经济补偿款32599.98元，合计130399.92元。木里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木劳人仲案字[2019]第2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刘小容的请求。刘小容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9年8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还查明，2011年10月20日，沙湾公司向案外人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关于委托代买五险一金的函》，委托案外人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代买部分员工社保，年底由沙湾公司将案外人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代付的社保费用结清，刘小容在上述员工之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小容是否属于案涉《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职工安置方案》中N+2经济补偿方案的安置对象，其要求按照《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职工安置方案》中的N+2的经济补偿方案支付职工安置经济补偿款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 根据本院查明事实，上诉人刘小容与被上诉人沙湾公司于2010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1年12月31日届满，沙湾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向刘小容出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终止劳动合同的原因也是以合同期限已届满为由，并向刘小容支付了31829.32元的经济补偿金。至此，上诉人刘小容与被上诉人沙湾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沙湾公司在向刘小容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前，已于2011年11月30日向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发函，请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确认包括刘小容在内的16人中，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愿意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后再派至沙湾工作的人员名单。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回函称“我司确定签订劳动合同人员：刘小容、杨某、赵某……以上11人的劳动合同由我司与其签订后再派往贵公司工作，工资由贵公司发放。”。之后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还于2012年1月11日向沙湾公司发函，将包括上诉人刘小容在内十名员工推荐到沙湾公司工作。以上事实可以确认上诉人刘小容在其与沙湾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并领取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之后，其在沙湾公司工作的行为属于接受新的用人单位即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的安排，在用人单位指定的工作地点从事工作事务的行为，结合刘小容还于2015年12月31日与四川九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有三年期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可以认定在2011年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与刘小容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用人单位并非沙湾公司，沙湾公司只是用工单位。至于社保的缴纳、工资的发放以及评先评优工作，系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之间内部约定，不影响对本案劳动关系的定性。上诉人刘小容关于其一直在沙湾公司工作、受沙湾公司管理、领取劳动报酬，并未与其他单位形成新的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刘小容针对其于2015年12月31日与九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仅是购买社保的需要的上诉理由无证据予以证实，对其并未因此解除与沙湾公司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沙湾公司在2017年2月19日召开年度职工大会审议的《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职工安置方案》中，对安置范围明确为“安置职工范围为以2017年2月3日为基准日，与沙湾公司签订合法有效劳动合同的员工。”，此时，刘小容已非与沙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因此其起诉要求沙湾公司按照该《职工安置方案》中N+2的经济补偿方案支付职工安置经济补偿款130399.92元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不成立。 因上诉人刘小容不属于《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职工安置方案》中的安置对象，本院认为本案中对承担向安置对象给付安置经济补偿款的责任主体作出认定没有实际意义，故对此争议焦点本院不再赘述。 针对上诉人中广核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中广核公司和沙湾公司以原告刘小容不属于安置职工为由，拒绝按照《沙湾公司职工安置方案》给予原告经济补偿金”错误的上诉主张，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在沙湾公司于2017年2月19日召开年度职工大会审议《中广核亚王木里县沙湾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职工安置方案》后，因该安置方案系沙湾公司作为法人对自己公司职工的作出安置，虽然刘小容起诉主张中广核公司和沙湾公司拒绝安置，但是刘小容对上诉人中广核公司以股东身份作出过拒绝安置的意思表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上诉人中广核公司关于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广核公司在本案中是因刘小容起诉时将其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刘小容在起诉时也并未要求中广核公司作为被告承担给付经济补偿的责任。中广核公司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有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本案判决结果并未产生其上诉主张的“波及劳动关系之外的第三方主体”的不良后果，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其列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妥。 一审法院驳回刘小容诉讼请求虽然处理结果正确，但是在对本案劳动合同关系的分析认定存在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广核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小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广核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虽然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是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刘小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燕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