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志军，男，197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涛春，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盛邦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工业集中发展区向阳路779号。 法定代表人：黄小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献婷，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志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盛邦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邦辉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3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志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盛邦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肖述容所转款项的性质、来源。肖述容所转的93.6万元实为过账，不是真正的投资款。盛邦辉公司先转给成都金慧劳务公司120万元，成都金慧劳务公司扣除相应税款后再转给肖述容，肖述容再将93.6万元转给熊志军，熊志军将93.6万元转回给盛邦辉公司，其目的就是为了公司做流水，解决支出票据问题。这是全体股东一致决定并安排财务及熊志军办理的。二、熊志军作为盛邦辉公司的股东，其是以认缴的方式履行出资，而出资时间为2036年11月1日，熊志军将股权转给史国兴，史国兴又转让给黄小波后，工商登记处仍然是股东以认缴方式出资，出资时间仍为2036年11月1日。后续股东仍负有出资义务，熊志军并未抽逃出资，也没有将公司资金作为熊志军的个人出资。三、肖述容于2018年9月6日转给熊志军的22万元与熊志军2018年9月4日转给盛邦辉公司的30万元系不同款项，二者没有关联性，熊志军不应当予以退还。22万元中有20万元系周习良归还借熊志军的款项，另外两万，熊志军当天转给了周习良，而周习良又将22万元全部转给了盛邦辉公司。盛邦辉公司的利益从未被损害，盛邦辉公司要求熊志军返还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盛邦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肖述容转让给熊志军的款项属于盛邦辉公司所有。其次，熊志军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盛邦辉公司具有向其转账115.6万元的事实或法律依据，盛邦辉公司对熊志军没有付款义务，熊志军安排财务人员向其转账的行为属于侵占公司资产，应当予以返还。三、熊志军转给盛邦辉公司的款项用途均为投资款，而盛邦辉公司的会计凭证所记载的款项也是投资款，因此，足以认定熊志军支付至盛邦辉公司的款项，并非归还盛邦辉公司所接收的资金，应当是熊志军履行其作为股东应尽的出资义务。熊志军以公司资产作为其个人财产出资，其行为就是侵占公司资产，熊志军应当承担返还义务。 盛邦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熊志军返还公司资金115.6万元，并从2018年7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全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邦辉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公司原始股东为熊志军（出资额660万元）、沈宗明（出资额660万元）、胡巍（出资额680万元）。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出资认缴时间为2036年11月1日。熊志军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沈宗明任监事，胡巍任执行董事。2016年12月2日，经股东会决议，免去熊志军的职务，聘任李大鹏为公司经理兼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本增加为3000万元。2016年12月14日，经股东会决议，公司增资后，胡巍认缴1020万元，沈宗明认缴990万元，熊志军认缴990万元，出资认缴期限不变。2017年6月5日，胡巍与沈宗明、熊志军、周习良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胡巍退出公司，经股东会决议，股东出资额调整为：周习良出资600万元，沈宗明出资1200万元，熊志军出资1200万元，出资认缴期限不变；免去胡巍执行董事职务，选举熊志军为执行董事。2018年6月11日，经股东会决议，沈宗明将其持股300万元（占公司总股份10%）、熊志军将其持股300万元（占公司总股份10%），分别转让给蔺美玲，转让后，股东出资情况为：周习良出资600万元，沈宗明出资900万元，熊志军出资900万元，蔺美玲出资600万元，出资认缴期限不变。2018年6月27日，经股东会决议，吸收史国兴为公司新股东，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增加至3750万元，新增加的750万元由史国兴认缴，认缴期限仍为2036年11月1日；免去李大鹏公司经理兼法定代表人职务，聘任熊志军为公司经理兼法定代表人；免去熊志军执行董事，选举史国兴为执行董事；增选周习良为监事。之后，公司股权又经变更，熊志军、史国兴、沈宗明、周习良退出公司。2018年9月20日，熊志军转出其全部股权后辞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2018年9月29日，盛邦辉公司的股东调整为：秦一鸣（出资187.5万元），蔺美玲（出资187.5万元），黄小波（出资3375万元），股东出资时间仍为2036年11月1日。 2018年7月5日，盛邦辉公司通过财务人员肖述容向熊志军个人账户转出公司资金93.6万元。2018年7月5日，熊志军以投资款的名义转账150万元给盛邦辉公司。盛邦辉公司银行日记账记载，2018年7月5日，熊志军缴纳投资款150万元。盛邦辉公司2018年7月31日财务记账凭证记载，收熊志军投资款150万元。2018年9月4日，熊志军以投资款的名义转账30万元给盛邦辉公司；2018年9月6日，盛邦辉公司通过财务人员肖述容向熊志军个人账户转出公司资金22万元；盛邦辉公司2018年9月20日财务记账凭证记载，收熊志军投资款30万元。周习良于2018年9月4日向盛邦辉公司转款100万元，于2018年9月6日向盛邦辉公司转款100万元，盛邦辉公司2018年9月20日财务记账凭证记载，收周习良投资款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二）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的规定，熊志军作为盛邦辉公司时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具有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身份，公司资金115.6万元转入熊志军个人账户，既违反法律规定，又无股东会决议的认可，不具有合法性。熊志军辩称，转入其个人账户的资金已全部转回了公司，公司利益未受损，但其转入公司的款项名目为个人投资款，其履行的是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虽然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出资款的认缴时间未到，但股东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分期履行出资义务亦未尝不可，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熊志军以投资款的名义向公司认缴的资金属于其个人出资，其将公司资金作为股东个人出资，损害了公司利益，应当返还。 熊志军辩称，公司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因公司未签发出资证明书，故其转入公司的系还款而非出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向出资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系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的管理性规定，股东以出资款名义向公司缴款后，公司即便未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也不能否定股东已缴款属于出资款的法律效力，故熊志军的上述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熊志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盛邦辉公司115.6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分段计算如下：1.以93.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以2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盛邦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5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熊志军负担。 二审中，熊志军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8年5月12日盛邦辉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肖述容向熊志军转款系经过股东会认可的；2.《应付账款明细》，拟证明肖述容将款项打给熊志军是为了公司做账；3.2018年8月23日盛邦辉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所有股东商议按1500万元资本金、300万元负债的机制进行转让股份是合情合理的；4.《股权转让协议》及收条，拟证明熊志军为受让沈宗明12%的股份而支付了114万元；5.熊志军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交易详细信息、银行存款日记账，拟证明熊志军对盛邦辉公司总共实际投入资金为446.6万元；6.《股权转让协议》及《情况说明》，拟证明肖述容所转款的93.6万元不是熊志军的投资款。盛邦辉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3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证据4、证据6、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熊志军的证明目的，证据5的真实性需要核实，但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能达到熊志军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另查明，肖述容与微信名为爱＆美空间（熊志军配偶）于2018年7月9日的微信聊天显示，肖述容称“转宏昱564000元，熊总卡936000元，共计1500000元，全部转回公司的”。上述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熊志军是否侵占了公司财产115.6万元，是否应当返还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双方争议的有两笔资金，均是由盛邦辉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肖述容转到熊志军的个人账户。关于2018年7月5日转出的93.6万元，首先，根据查明事实，该款到达熊志军账户后，熊志军当天又以投资款的名义向盛邦辉公司转回150万元。根据肖述容与爱＆美空间于2018年7月9日的微信聊天内容可知，肖述容认可转给熊志军的93.6万元已经转回公司账户。肖述容作为盛邦辉公司的财务人员，其认可收到93.6万元款项的行为应当视为盛邦辉公司知晓并认可收到熊志军转回公司款项的事实。其次，熊志军转回公司的款项列为“投资款”，而投资款不等同于股东的出资。股东出资系股东履行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的法定义务，应当由公司对股东实际出资金额予以确认。本案中，熊志军作为股东系向盛邦辉公司认缴出资，后熊志军将股权转给史国兴退出公司，史国兴又转给黄小波，至今公司章程记载股东的出资仍为认缴，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公司认可熊志军向公司实缴了150万元的资本，不能仅凭会计记账为“投资款”即认定款项性质为股东实缴出资。其三，无论是股东向公司实缴的公司资本金，还是在资本金以外向公司额外投入的资金，熊志军在收到公司支付的款项后随即又将款项汇进公司帐户，公司资产并未减少，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故本院对盛邦辉公司要求熊志军返还93.6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2018年9月6日盛邦辉公司转给熊志军的22万元，熊志军主张该款项中20万元系周习良归还借熊志军的款项，其后已经由周习良归还给公司。但与熊志军形成借款关系的相对方系周习良而非盛邦辉公司，且熊志军并未举证证明盛邦辉公司接受周习良的委托向熊志军支付22万元，故熊志军取得该笔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退还。熊志军占用盛邦辉公司资金，造成公司资金利息损失，一审认定熊志军向盛邦辉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熊志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13民初3590号民事判决； 二、熊志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四川盛邦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22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分段计算如下：以2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四川盛邦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5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四川盛邦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6563元，由熊志军负担3893元。二审案件受理15456元，由四川盛邦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2514.5元，由熊志军负担294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洁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