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燕峰，女，汉族，1968年8月27日生，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波，江苏达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明，江苏达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思道高分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儒林镇府前路68号206室。法定代表人：吴燕峰。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官妤，女，汉族，1976年7月27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列，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燕峰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思道高分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道公司）、上官妤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82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燕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直接改判支持吴燕峰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思道公司、上官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股权转让协议等股权变更材料的签名均非吴燕峰的签名，吴燕峰对股权转让并不知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定及章程修正案并非吴燕峰实际签署，而系上官妤伪造。吴燕峰事前没有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对股权转让协议并不知情，也未签字，该股权转让协议非吴燕峰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二、一审从吴燕峰担任法定代表人、在2017年向常州市金坛区信安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安小贷公司）提交的（董事会/股东会/股东）同意担保贷款决议书中在法定代表人栏签字认定吴燕峰对股东身份知情，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吴燕峰、吴云峰是亲姐弟关系，吴云峰、上官妤是夫妻关系，该两人是思道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公章也由该两人控制。吴燕峰在南通做教师，并不居住常州，也不参与思道公司的经营，只是思道公司挂名的法定代表人。吴燕峰对担任思道公司法定代表人知情，不能认定其对担任思道公司的股东知情。2、一审对上官妤操作股权转让的背景没有查明。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上官妤将其认缴的3000万元出资以3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吴燕峰，吴燕峰于2016年12月26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该协议不具有履行的可能性，吴燕峰无能力给付3000万元现金。3、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16年12月26日，上官妤办理了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股东决定三份材料。一审中，上官妤自认是吴云峰带了相关所有材料去吴燕峰处由吴燕峰本人签字，因吴燕峰在所有材料上用圆珠笔签字不符合“用黑色笔签字”的规范，当时吴云峰称比照吴燕峰笔迹描即可。本案中，只有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表“姓名”处的“吴燕峰”系吴燕峰本人书写，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股东决定上的“吴燕峰”均非吴燕峰书写。2017年2月17日向信安小贷公司提交的（董事会/股东会/股东）同意担保贷款决议书的抬头并非单指股东，吴燕峰仅在其上的法定代表人栏签字，该决议书无法证明吴燕峰的股东身份。吴燕峰并未与上官妤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事后吴燕峰也没有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思道公司始终由上官妤实际控制和经营，一审仅凭上官妤持有盖有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就认定思道公司出具了授权明显不符合常理。三、本案涉及恶意转让股权以逃避债务的行为，原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清。思道公司在2016年12月之前即已负债累累，在此情况下，上官妤、吴云峰以银行融资为由，诱骗吴燕峰担任法定代表人系恶意的脱壳行为，上官妤伪造相关的股权转让资料将吴燕峰变成思道公司未完全出资的股东，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思道公司未作答辩。上官妤辩称，一、吴燕峰对于股权转让是知情的。二、吴燕峰所称的上官妤恶意转让股权逃避债务与本案无关，2017年思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非上官妤，而是吴云峰。上官妤和吴燕峰一样，均是吴云峰对外融资的棋子，均是受害人。三、吴燕峰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在空白的登记（备案）申请书上签名的后果以及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后果，且吴云峰在告知吴燕峰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目的时就明确说了是为顺利取得银行贷款，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仅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利用公司申请贷款而言是毫无用处的。四、根据公司法及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个人负债数额较大到期未清偿及被法院列入失信名单的自然人均不得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公司登记机关也不予登记。即便本案支持了吴燕峰的诉请，实际上也无法达成其诉讼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燕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燕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2016年12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确认2016年12月26日思道公司的章程修正案无效。3、判令确认思道公司的2016年12月26日股东决议无效。4、判令思道公司将公司股东变更为上官妤。5、本案诉讼费由思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思道公司于2013年7月1日设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吴云峰（认缴出资额800万元）、上官菊香（认缴出资额200万元），上官菊香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吴云峰为监事。2014年9月23日，经户口登记机关审核同意，上官菊香将姓名变更为上官妤，思道公司将上官妤姓名变更情况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1月23日，思道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如下：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增加到3000万元，上官妤认缴新增资本的20%，即4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0年7月1日，吴云峰认缴新增资本的80%,即16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0年7月1日。2015年11月6日，吴云峰与上官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吴云峰作为出让方将其认缴的2400万元出资，以2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即上官妤，受让方于2015年11月6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给出让方。2016年12月26日，上官妤与吴燕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1、上官妤作为出让方将其认缴的3000万元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100%的股权，以3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即吴燕峰；2、受让方于2016年12月26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给出让方，出让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不再以其出让的股权对上述公司承担责任；3、受让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应当以其受让的股权为限，对股权所在公司自成立之日起的行为承担责任；4、本协议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2016年12月26日，思道公司作出股东决定，决定吴燕峰为公司执行董事，免去上官妤执行董事职务，吴云峰的监事职务不变，并于同日对公司章程中有关股东姓名、出资情况进行了修正。2016年12月29日，经思道公司申请，常州市金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进行了核准，原法定代表人、股东上官妤变更为吴燕峰；此工商变更，思道公司提交了公司登记申请书、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表（附吴燕峰身份证复印件）、股东出资情况表、授权委托书、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书、章程修正案等材料，其中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表中“姓名”处的“吴燕峰”系吴燕峰本人书写；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上官妤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后吴燕峰以其为思道公司股东身份不知情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处理。2018年6月4日，信安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要求吴燕峰、思道公司、吴云峰等返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借款合同中载明借款人为吴燕峰，借款种类为短期借款，用途为购原料，期限自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8月16日（应为2017年8月16日，本院予以纠正），吴云峰为保证人。为本次借款，思道公司向信安小贷公司提交了（股东）同意担保贷款决议书1份，载明：我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召开会议，经股东研究表决，通过如下决议，同意为吴燕峰在贵公司借款6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本公司授权法定代表人吴燕峰代表本公司办理连带保证担保相关事宜；在公司签章处加盖了思道公司公章，吴燕峰在法人代表签字处签字确认，在股东签字处未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燕峰对其与上官妤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是否知情。首先，吴燕峰对担任思道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事实是无异议的，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法人对外进行经营活动，同时也有义务正确地组织、领导法人内部的管理活动，包含公司公章的掌管和使用。本案中，思道公司授权上官妤持有加盖公司公章的委托书于2016年12月26日至工商行政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吴燕峰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声称对股权变更登记事宜不知情，不符常理。其次，思道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吴燕峰在思道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向信安小贷公司提交的（股东）同意担保贷款决议书上签字确认行为，足以认定吴燕峰对其是思道公司股东身份是知情的。即使吴燕峰对上官妤述称其于2016年12月26日对受让思道公司股份知情的意见不予认可，但其在（股东）同意担保贷款决议书上签字，可视为吴燕峰对上官妤在股权转让协议上代签行为的事后追认。因此，吴燕峰以其为思道公司股东身份不知情为由诉请确认2016年12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定、公司章程修正案无效的主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吴燕峰诉请思道公司将其股东身份变更为上官妤，因公司股东变更在无法定情形下需要股权出让方、受让方的意思表示及双方合意，属于公司内部自治事项，故对于吴燕峰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理涉。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吴燕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元，由吴燕峰负担。二审中，吴燕峰提交了以下证据：1、海门市能仁小学证明和教师资格证，证明吴燕峰系该小学的老师，2008年起就在校正常出勤。2、金坛法院（2016）苏0482执1991号执行裁定书，证明从2016年开始，思道公司即存在相关的执行案件，被法院强制执行，也证明本案上诉状中描述的相关情况存在。上官妤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均与本案无关。为吴燕峰向信安小贷公司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2月17日至2017年8月16日），思道公司向信安小贷公司提交了（董事会/股东会/股东）同意担保贷款决议书，载明：我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召开会议，经（董事会□/股东会□/股东□）研究表决，通过如下决议：同意为借款人吴燕峰在贵公司借款60万元提供全程连带责任保证，如借款人不按相关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我单位作为连带保证人愿意代为偿还；本公司（董事会□/股东会□/股东□）授权法定代表人吴燕峰代表本公司办理连带保证担保相关事宜。上述决议书“公司签章”处加盖有思道公司公章，“法人代表签字”处由吴燕峰签字确认，“董事会成员□/股东会成员□/股东□签字”处未签字。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涉案2016年12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方签字盖章”栏不仅签有“吴燕峰”字样，还加盖有“吴燕峰”印章。吴燕峰称上述印章是吴云峰、上官妤自己刻的，其从1994年做老师开始就没有用过章，一向都是手签名的。上官妤曾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虽然上官妤是思道公司的前法人和股东，但思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直都是吴云峰（即吴燕峰的弟弟）。2016年底，吴云峰想以思道公司名义到江阴农村商业银行进行贷款。当时上官妤和吴云峰系夫妻关系，因吴云峰的银行征信有不良记录，他在银行的同学建议他把思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全部更换掉，这样在贷款的时候才不会查询到吴云峰的不良记录，才不会影响贷款的审批和发放。于是，吴云峰便找到他姐姐吴燕峰商议，想把思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全部变更到吴燕峰名下。吴燕峰同意后，吴云峰等不及他姐姐来常州，便一个人开车将工商变更所需的资料送到海门市他姐姐家中让其签好了名，而且吴燕峰也将她的身份证原件和结婚证复印件交给了吴云峰以便办理相关手续。吴云峰连夜赶回常州，并嘱咐上官妤在2、3天内将工商变更的手续全部办好。在办理变更手续的过程中，因吴燕峰在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名均为圆珠笔所签，工商部门称不符合规范，签名需要用黑色签字笔签。上官妤便联系吴云峰让他把材料送去他姐姐那重新用黑色签字笔签一份。吴云峰说不用这么麻烦了，让上官妤照着他姐姐用圆珠笔签名的原件重新描一份就行。二审中，上官妤陈述，就2016年12月29日思道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事宜，思道公司向常州市金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材料中，关于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中的股东变更信息、法定代表人变更信息系上官妤书写，但申请书尾部法定代表人签名为吴燕峰本人所签，2016年12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定、章程修正案以及2016年12月28日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承诺书上的签名“吴燕峰”均是上官妤照着吴燕峰用圆珠笔签名的原件用黑笔描的，吴燕峰用圆珠笔签名的相关材料原件已被吴燕峰拿走。就2016年12月29日思道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事宜，思道公司向常州市金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材料中，吴燕峰仅认可其中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表左上角“姓名”后的“吴燕峰”为其本人所签，其余“吴燕峰”均非其所签，并称其已经好多年没有用过圆珠笔了，其没有用圆珠笔签材料，也未看到用圆珠笔签名的材料，更谈不上拿走了用圆珠笔签名的材料。本院认为：根据上官妤的陈述，就思道公司2016年12月29日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事宜，思道公司向常州市金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材料，系吴云峰赶到南通让吴燕峰签名，其中部分材料如关于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尾部法定代表人签名为吴燕峰本人所签，部分材料如2016年12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定、章程修正案以及2016年12月28日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承诺书上“吴燕峰”的签名，因吴燕峰系用圆珠笔进行的签名，不符合规范要求，在吴云峰的授意下，由上官妤照着吴燕峰用圆珠笔所签的“吴燕峰”描出来的。首先，吴燕峰对上官妤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在此情形下，上官妤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确实存在由吴燕峰用圆珠笔在相关材料上签名的情况，上官妤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按上官妤所言，由吴燕峰同时提供的关于思道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所需材料，部分由吴燕峰用黑色水笔进行签名、部分由吴燕峰用圆珠笔进行签名，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上官妤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本案可以确定的是，涉案2016年12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定、章程修正案上“吴燕峰”签名均非吴燕峰本人所签，是上官妤“描”的。吴燕峰并未与上官妤达成受让股权的合意，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吴燕峰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因吴燕峰并未与上官妤达成受让股权的合意，2016年12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且2016年12月26日的股东决定、章程修正案上“吴燕峰”签名也均非吴燕峰本人所签，故该股东决定以及章程修正案也无效。上官妤认为吴燕峰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在空白的登记（备案）申请书上签名的后果及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后果。对此，本院认为，上官妤指认吴燕峰在空白的登记（备案）申请书上签名，但该申请书中具体的变更信息并非吴燕峰填写，而是上官妤填写，且吴燕峰并不认可该申请书尾部法定代表人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在本案中存在多份材料上的“吴燕峰”签名系上官妤“描”出来的情况下，仅凭上述登记（备案）申请书在法定代表人签名处签有“吴燕峰”字样并不能证明吴燕峰对其被变更为思道公司的股东是知情的、认可的。至于思道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为吴燕峰向信安小贷公司借款60万元提供担保而出具的（董事会/股东会/股东）同意担保贷款决议书，该材料的名称虽为（董事会/股东会/股东）同意担保贷款决议书，但该决议书系思道公司出具，吴燕峰系作为思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上面签字，该决议书并未涉及思道公司的股东信息，吴燕峰也未在“董事会成员□/股东会成员□/股东□签字”处签名，不能因吴燕峰作为思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其上签名即推定吴燕峰对其是思道公司的股东是知情的，更不能因此视为吴燕峰对上官妤在股权转让协议上代为签名的事后追认。综上，涉案2016年12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定、章程修正案均因非吴燕峰本人签名而应认定为无效。吴燕峰要求确认涉案2016年12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定、章程修正案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2016年12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思道公司应配合吴燕峰将其股东变更回上官妤。综上所述，吴燕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82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涉案2016年12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确认涉案2016年12月26日股东决定、章程修正案无效；四、常州思道高分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股东变更回上官妤。一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思道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上官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