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女，1969年1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奉浦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林，上海市奉贤区南桥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茅前珍，女，1964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张英因与被上诉人茅前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2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系争协议中手写的内容是被上诉人事后擅自添加。借款期间双方始终未约定银行利息，借期届满后，上诉人重新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证人吴某的陈述应当予以采信。茅前珍未发表答辩意见。茅前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英支付借款利息3.5万元（人民币，下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4日，茅前珍将35万元钱款存入张英的上海银行卡内。同日，张英交付茅前珍1万元。2018年7月25日，张英出具《借条》载明：“今向茅前珍借人民币35万元，借期一年”，落款“借款人”处有“张英”签名。2018年8月17日，张英转账交付茅前珍10万元。2018年8月20日，张英转账交付茅前珍24万元。同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载明：“2019年8月20日茅前珍和张英发生经济纠纷现协议如下张英于2019年8月20日归还茅前珍本金贰拾肆万元利息叁万伍仟元于2019年11月20日之前还清”落款“协议人”处有“茅前珍”“张英”各自签名捺手印。2018年10月29日，双方短信记录显示：茅：“刚才老公发微信说我了、钱的事。我说钱借给张英了、35万借一年，到时候会给利息的、三万五千利息。我存的因为三年的，张英补了一万损失给我的。他刚发现存单没了、说了我一顿，我说就一年，很快的。”张：“你不是对我说讲（过）的哇，怎么又他不知道？”茅：“我没对他说”张：“那你对我说他知道的”2019年11月19日，双方短信记录显示：茅：“明天二十号了、几点在哪里等。因为我要安排工作的”张：“现在我手头没有，等别人还我时再联系！”茅：“不可能的，说好啥时候就啥时候，你们财务都知道你已经都还清了。说吧！明天哪里等你，还是在庄行你老家等”2019年11月20日，双方短信记录显示：张：“我在外地”茅：“那到底咋说，我不可能等你啥人家还你啥的再还我，我也欠你同学的钱，我叫他问你要你答应哇、我也不想搞得难看。……”“我不希望搞得难看。明天必须给我”张：“我把自己钱都贴进去还你了，你换位思考吧！”茅：“我不希望再搞到派出所，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而且人家问你说我的钱早就还清了，一个人我想脸面还是要的，进派出所我都难为情。说吧！明天哪里等你。还是在庄行你老家等”2019年11月21日，双方短信记录显示：茅：“打了你那么多电话不接，没办法，中午你妈拿饭、我在居委会等她。因为我找不到你没办法，我也不想找老人”张：“以上信息已和你说的很清楚，同上信息你再看一遍，你不觉得你做的已过了吗……”茅：“人家永远不还你，你就永远不还我了喽、这是你逼的，在派出所你自己答应警察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不是我过了，是你不诚实，我家请的阿姨和你妈是好姐妹，你妹和她女儿是好姐妹……”张：“从一开始我已说的很清楚，银行利息几千元我可以承担，但是你太贪，现在别人还不出我也没办法！希望大家换位思考我把自己钱都贴进去了”茅：“好的，接下来我会找你妈、和你儿子要”张：“注意自己行为后果自负”茅：“我会报警”“这样吧！据我所知，陈斌钱已经全部给到你。我打个电话给他”张：“这样证实下你更加清楚我对你如何，做人要讲道德和良心”“你在说你自己，好好反省吧，……老板明说只还本金没有利息，是我看在朋友一场份上，现在你到处乱说瞎讲，老天自有公道……”茅：“无知”2019年11月24日，双方短信记录显示：张：“你如果再影响到我家任何一个人，当心点你家也养着儿女，我不会再对你客气，好自为之！”茅：“你还钱呀”张：“我不缺你一分钱”茅：“明天我继续找你你妈”张：“你还想留在庄行吗”茅：“……，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还我钱。今生不欠”张：“你是脑子无病装病还是装疯卖傻，自己说的话说人家说的，真不知你是这样人我当初上你当为你担保”“我不欠你一分钱，老板也说了钱已还清，没有利息。你再无理取闹一切后果你自负！”2019年11月26日15时30分许，茅前珍至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奉浦派出所报警称，茅前珍打电话向张英催要欠款，张英电话不接，却在2019年11月24日发给茅前珍的短信中称：“不欠你的钱，你也有儿女和老人的，当心点，你好自为之”。2019年11月26日周二下午5：23之后，双方短信记录显示：茅：“你的嘴真的不老实，借我35万对人家说借我10万，还说我是高利贷。那这样吧！我把今天去奉浦派出所的处理意见和8月20日的协议发朋友圈。……”“你借我35万”张：“我外地回来了，我也不欠你一分钱，……，我明天开始在徐家汇工作，离你家很近要什么样的结局你自己说吧！”茅：“恐吓我吗！还好今天我报案了！”张：“你在外面造成我的名誉侵害还不够吗？这不是拿钱来赔偿的懂法律吗……看在朋友一场份上，最后给你一次反省自己行为！好自为之”“我不欠你一分钱，你象疯子一样到处瞎讲我，微人家。所以这件事我已和所有家里人朋友们都已经讲过，接下来你再无理侵害我的人身名誉法律等着你！”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茅前珍申请的证人张某述称：借款的时候我不清楚，过了四五个月后我看到借条才知道借款的事情。2019年7月中旬，我接到张英电话，告知我茅前珍要自杀，然后我赶到田林必胜客，看到四五个人在聊事情，茅前珍情绪激动、在哭泣，桌子上只有几杯饮料。看到一把不折叠的削苹果的刀，是茅前珍的同学给我的，我又还给了茅前珍的同学。后来，张英说缓几个月还款，我让张英再写一个借条，写明8月15日还款。写好后，我们就走了。2.张英申请的证人潘某述称：茅前珍曾给我说，茅前珍有钱投在张英的公司里，她们之间的借款大约到期后的某一天在田林必胜客里面，我们碰头了。茅前珍的另一个同学说，茅前珍包里有刀，我说这个事情不要弄的太大，茅前珍说我不是伤害人，我是自杀，然后我们两个同学就把刀从茅前珍包里拿下来了，我们就把刀放在另外一个同学手里。然后茅前珍要求张英写借条，借条是谁写的我记不清楚了。我记得茅前珍的老公（张某）说“我要求不高，只要你把本金还给我们就可以了”。茅前珍要求张英写借条，加上利息。3.张英申请的证人吴某述称：2018年我听茅前珍说张英老板需要钱款做生意，茅前珍要投资陈兵，张英签字借条。后来一年借期到了后，我与茅前珍一起去找张英要钱，我与茅前珍关系较好，2018年8月10日左右去找张英拿了10万元，8月20日又去奉浦民生银行拿钱，张英找茅前珍要借条，双方发生争吵，银行柜台人员就终止办理业务了，然后茅前珍打110，去奉浦派出所说了一下发生的情况。我看到茅前珍写了一张纸，内容大致是：8月20日归还24万元，就两行字和茅前珍、张英的签字。我看到张英撕掉了一张欠条。另，张英于2020年3月23日向法庭提交了证人吴某的书面证词载明：“茅前珍和张英在8月20日去奉浦汇款24万产生意见，乱骂张英，后来茅前珍逼张英再写一张24万汇款协议，说你签上字我另一张借条还给你，当时没有写3万5千利息，协议上这张3万5千元我没有看到写，只有24万，我看到的。”落款“证明人”处有“吴某”签名，落款日期为“2020.3.23日”。一审法院询问了张英及证人吴某关于上述书面证词的形成情况，张英述称：“我忘记什么时候去找吴某，是正好在庄行镇电影院附近的一新街上碰到的，说起了这件事情，是吴某过了一天后去打印后，吴某打电话给我，然后我车子开过去，在小区下面交给我的，一共给了我叁份。”吴某述称：“我原先在庄行镇家里手写的，然后打电话联系张英，张英来接我后到柘林（镇）复印店打印好，然后叫我签好名，一共叁份，然后我给了张英，张英送到了法院，张英又把我送回了庄行，大家分手。”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的采信与否需结合其他证据一并认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协议书中手写的内容“利息叁万伍仟元于2019年11月20日之前还清”是双方当时的合意内容还是茅前珍事后的擅自添加。一审法院认为，由于系争协议书内容均由茅前珍手写而非打印，且仅有一份并由茅前珍保存，现张英及目击证人吴某均表示系争内容系茅前珍事后擅自添加，故认定该事实需要结合其他证据并比较双方证据证明力的大小后予以综合判断。一、张英向茅前珍借款30余万元有张英出具的借条，且已实际收到相应的款项并已如数归还，至于张英提出的借款理由、款项系向案外人投资、实际使用人系案外人等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均不足以否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二、张英出具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但在借款即将到期，茅前珍向张英催讨借款本金时，双方申请出庭的证人均表示茅前珍曾要求张英支付利息。其中张英申请的证人潘某述称：“我记得茅前珍的老公（张某）说‘我要求不高，只要你把本金还给我们就可以了’。茅前珍要求张英写借条，加上利息。”这明确说明了茅前珍要求张英支付利息，即使茅前珍的丈夫张某确实说过“我要求不高，只要你把本金还给我们就可以了”的话，因借款关系发生在茅前珍、张英之间，茅前珍夫妻之间的表态存在矛盾，对外而言还是应以合同相对方的意见为准，根据证言推断，当时茅前珍还是坚持要求张英支付利息。因此，证人张某、潘某的证言可以采信。当然，从张英及两证人的陈述中均反映出茅前珍存在以胁迫手段要求张英签署借条及利息问题，张英可就此请求变更或撤销，茅前珍如仅以该事实主张利息可能得不到支持。三、双方于2019年11月19日的短信中茅前珍称“明天二十号了、几点在哪里等。因为我要安排工作的”，张英回复称：“现在我手头没有，等别人还我时再联系！”之后，张英亦曾回复茅前珍称：“从一开始我已说的很清楚，银行利息几千元我可以承担，但是你太贪，现在别人还不出我也没办法！希望大家换位思考我把自己钱都贴进去了”从双方的短信往来可以推断：茅前珍在向张英催要利息，张英首先表示自己目前没有支付能力，要等别人还款后才能支付。之后在茅前珍的进一步催要下，张英表示只能承担几千元利息。茅前珍催要的时间和内容能与协议书中的系争内容相互印证。四、目击证人吴某陈述：“系争协议书上就两行字和茅前珍、张英的签字”。但即使去除系争内容及抬头，协议书上实际还有三行字和茅前珍、张英的签字，证人的该陈述与实际不符。另外，证人与张英就其书面证词的形成和交接地点等情况陈述不一。该情况就发生于庭审前一个月，对交接地点的记忆一般不会模糊，可见两人对书面证词交接地点的陈述必有一假。如果证人陈述不准确，那她对发生于半年前的系争协议书的内容记忆也可能不准确；如果张英陈述不准确，那书面证词显然是在张英的参与下形成，该证词可能受到了张英的影响；照此判断，吴某的证词难以采信。至于张英认为证人吴某是茅前珍请来陪同茅前珍一起向张英催要欠款的，其应站在茅前珍立场一方，其作出不利于茅前珍的证言更具可信度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张英的该主张符合一般认知，但由于张英与证人吴某早先就熟识，故不能排除该证人可能在张英的影响下改变立场。因此，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茅前珍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具有更高的证明力，故系争协议书中手写的内容“利息叁万伍仟元于2019年11月20日之前还清”是双方当时的合意内容。张英的举证不足以推翻该事实，故对张英关于支付利息的相关内容是事后茅前珍擅自添加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茅前珍与张英之间的借条、协议书等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义务。张英没有按约支付利息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茅前珍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张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茅前珍借款利息35,000元。案件受理费675元，减半收取计337.5元，由张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茅前珍与上诉人张英之间就35,000元借款利息是否形成了合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2019年11月19日的短信中明确向上诉人进行了催款，证人潘某的证言也反映此前在田林“必胜客”碰头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写借条并加上利息。而从上诉人的短信回复内容来看，11月19日其表示“现在我手头没有、等别人还我时再联系”，并没有否认该笔利息款的存在；11月21日的短信回复又表示“银行利息几千元我可以承担，但是你太贪，现在别人还不出我也没办法”，同样没有否认利息的承担，只是因为别人未能还款，而数额亦超出其承担范围；其后，上诉人再回复“老板明说只还本金没有利息，是我看在朋友一场份上”、11月24日回复“我不欠你一分钱，老板也说了钱已还清，没有利息”，则系在被上诉人连续催要下，因自己并非实际用款人，用款人又不同意支付利息，故对利息的态度亦转为强硬。本院认为，上述事实可以反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利息的支付虽未在借款之初予以明确，但在之后的履行及交涉过程中应曾就此形成过合意。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在对外出借数十万钱款后要求借款人支付相应利息，完全符合日常事理。故对于上诉人提出双方始终未就利息作出约定、重新约定不符常理等上诉意见，本院难以认同。至于证人吴某的证言，一则本身存在瑕疵，对此一审法院已作分析，二则并不影响前述事实的成立。据此，一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具有更高的证明力，上诉人的举证不足以推翻对系争协议书利息表述的认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5元，由上诉人张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王韶婧审判员  岑佳欣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