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湘08执复32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刘桂绒，女，1965年10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被执行人：张家平，男，1964年1月5日出生，土家族，硕士文化，户籍所在地桑植县，住张家界市永定区，现服刑中。 申请复议人刘桂绒不服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执异26号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永定区人民法院查明，2018年12月28日，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802刑初42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张家平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被告人张家平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5万元；被告人张家平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5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二、追缴被告人张家平违法所得人民币281.26万元。判决后张家平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3月22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8刑终3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了对张家平判处的并处罚金55万元及追缴违法所得281.26万元。永定区人民法院在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张家平有房产，遂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湘0802执恢119、1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张家平名下房产，查封期限为三年。查封后，刘桂绒不服遂提出执行异议。 另查明，刘桂绒与张家平系夫妻关系。案涉房产张家界市永定区大庸桥街道办事处热水坑居委会6栋1305号（权证号：张房权证大字第××号）登记为张家平单独所有；桑植县澧源镇和平街（农机局院内）146.86平方米住宅房屋登记为张家平和刘桂绒共有；桑植县澧源镇何家坪房屋（权证号：桑房权证澧源镇字第××号）登记为刘桂绒与张家平共同共有。 永定区人民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刑事判决罚金和追缴违法所得能否由法院执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执行的其他法律文书，由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者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是指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主文确定的下列事项的执行：（一）罚金、没收财产；…（五）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相关事项。刑事附带民事裁判的执行，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办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刑法、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没有相应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根据前述法条的规定精神，罚金及生效刑事判决书确定的财产部分由一审法院执行，故法院的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和错误。 二、追缴违法所得在违法犯罪所得的财产查无下落等情形时是否可追缴罪犯其他等值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依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对违法犯罪所得的财产包括收益，均应予以追缴。但在违法犯罪所得的财产查无下落等情形时，能否追缴罪犯其他的等值财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没有作出明确的规定。2018年1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发布的法发〔2018〕1号《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9条及2019年4月9日起施行的《关于办理黑恶势力刑事案件中财产处置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第19条均规定，依法应当追缴、没收的涉案财产无法找到、被他人善意取得、价值灭失或者与其他合法财产混合且不可分割的，可以追缴、没收其他等值财产。上述规定，体现了任何人不能从违法犯罪中获得利益的基本原则。因此，在刑事裁判追缴违法所得的执行程序中，应当首先对违法所得财产予以执行追缴；如果被执行人违法所得的财产无法找到、价值灭失、被他人善意取得或与其他合法财产混合且不可分割的，可以强制执行被执行人的等值等额财产。本案依生效的刑事裁判应追缴张家平违法所得，执行中本院没有查找到张家平的其他违法所得财产，可以在违法所得的限额内依法执行张家平其他等值财产。因此，对张家平名下的涉案房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既未超出生效刑事裁判范围，也无违法不当之处。异议人刘桂绒主张涉案房产并非被执行人违法犯罪所得，并以此为由主张不得对涉案房产执行追缴，其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是否可以查封张家平独有及与异议人共有房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刘桂绒主张有一套房屋为其实际出资购买，所有权应为其所有，但物权变动以债权行为为前提，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现被执行人张家平对案涉房屋均登记有所有权（独有或共有），依法查封被执行人张家平的物权，符合民事法律规定，并不存在违法行为。即使刘桂绒对案涉被查封房屋享有共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规定，对被执行人张家平与刘桂绒共有的财产采取的查封措施，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与错误。 四、本案执行能否拍卖涉案房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本案的执行依据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该生效裁判判令追缴张家平违法所得281.26万元及罚金55万元，而张家平没有全部履行生效裁判确定的义务，故依法裁定查封、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张家平名下的案涉房产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异议人刘桂绒的异议请求。 刘桂绒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802执异26号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关于办理黑恶势力刑事犯罪案件中财产处置若干问题的意见》只能在办理黑恶势力刑事犯罪案件中适用。张家平不是黑恶势力，不能适用该规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合法财产不应追缴，本案中，没有查明张家平违法所得的支向，也没有查明张家平违法所得用于购买案涉房屋，故三套房屋不能作为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二、裁定适用《民事诉讼法》、《物权法》、《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均是民事法律，本案是刑事裁判涉财产执行案件，只有在刑事法律及司法解释没有规定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民事执行的规定，但就本案刑事法律及司法解释已作出规定，不能再适用民事执行的规定。案涉三套房屋均是刘桂绒工资收入购买，属于刘桂绒与张家平合法的夫妻共同财产，不是张家界违法所得的转化物，根据《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规范执行行为切实保护各方当事人财产权益的通知》关于“在财产刑案件执行中，要依法严格区分违法所得和合法财产，对于经过审理不确确认为违法所得的，不得判决追缴或责令退赔”的规定，案涉三套房屋不能被查封。三、违法所得不是财产刑，不属于执行范畴，人民法院执行机构执行没有法律依据，追缴违法所得的刑事裁判文书不能直接作为执行依据。故请求撤销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执异26号异议裁定，中止对三套房屋的拍卖，并解释查封。 本院经审查查明，永定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证据的分析及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作为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张家平因犯罪被判处刑罚的判决已经对张家平的违法所得进行了认定，因此，应当予以追缴，在其违法所得的财产无法找到、被他人善意取得、价值灭失或者与其他合法财产混合且不可分割时，应当以其个人所有的等值财产予以退赔。本案张家平犯罪违法所得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应予追缴，在审判阶段没有对该部分违法所得的去向作出认定，在人民法院的执行过程中，对其违法所得也没有查到具体下落，故对张家平的违法所得应当执行退赔。追缴违法所得虽不是财产刑，而属于刑事裁判的涉财产部分，是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应属于人民法院执行的范畴。因此，永定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张家平名下的财产进行查封、拍卖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刘桂绒认为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执异26号异议裁定错误请求撤销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桂绒的复议申请，维持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执异2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聂启明 审判员  聂全武 审判员  向佐兵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覃山松 书记员张伯基 附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