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97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屋牛联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341843188D。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汇锦名店广场10-11-1号（自行分割）。 法定代表人：郑伟胜。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萧山闻堰潮靖装饰材料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109MA28NBJ20E。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闻堰街道万达路北8#A幢一层营业房11-12号。 经营者：王潮靖。 上诉人杭州屋牛联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屋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闻堰潮靖装饰材料店（以下简称潮靖材料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施迎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屋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潮靖材料店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潮靖材料店承担；三、潮靖材料店支付屋牛公司差旅费（机票和住宿费）4630元、误工费3333元。事实与理由：一、屋牛公司与潮靖材料店无任何业务往来，从未向其采购过橱柜。潮靖材料店未提供与屋牛公司的橱柜采购合同。一审法院根据王某的证言认定王某与案涉项目的设计师及项目经理协商后，向潮靖材料店下单采购橱柜。王某一审作证陈述其在与案涉项目的设计师姚鹏及项目经理刘卫协商后，未向屋牛公司上报即向潮靖材料店下单采购橱柜。但案涉业主谢金家的设计师是张慧，项目经理也因刘卫项目较多而更换为高干忠。王某的证言属伪证，其与屋牛公司在（2019）浙01民终8598号案件中有纠纷，王某作为利害关系人，其所作证言应不予采信。设计师姚鹏并不负责业主谢金家的设计工作。二、关于代理问题。王某在屋牛公司从事的是装修管家，类似于监工，职责系对在建工地的不同阶段进行工程质量验收，而并非采购工作。屋牛公司的采购工作由采购部门工作人员完成，王某无采购权，更不能采购大件贵重物品。屋牛公司前采购部门工作人员骆少鹏也在“钉钉”上进行说明：所有主材由屋牛公司统一采购，项目经理也只能从公司规定的供应商取货，然后由公司统一支付货款。且屋牛公司所有申请流程在“钉钉”上均有记录，项目经理、监理、员工都无权私自采购，故王某私自采购属其个人行为，屋牛公司不必承担责任。三、王某因倒卖屋牛公司的建筑材料被屋牛公司开除，在其与屋牛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并未提及私自采购案涉橱柜一事，应认定王某与潮靖材料店刻意隐瞒及欺诈屋牛公司，合谋利益。四、关于《工程变更联系单》第30项所载明的“橱柜按实际方案出图后核算”。该橱柜不在合同范围内，由业主自行采购或委托屋牛公司采购，故只有在业主确定橱柜板材、五金件、台面后才能计算合理价格，亦说明橱柜不在合同范围内。若橱柜包含在合同范围内，屋牛公司会确定好橱柜板材、五金件、台面的价格，下单给橱柜合作厂家，而不会写明橱柜按实际方案出图后核算。且业主谢金也只向屋牛公司支付了部分装修款。五、屋牛公司有完整的采供体系，从未与潮靖材料店发生业务往来，屋牛公司只向合作多年的正规厂家采购橱柜。屋牛公司每月都会与橱柜供应商对账，交郑伟胜审批后由财务支付货款。屋牛公司采购的橱柜价格比潮靖材料店的低很多，王某与潮靖材料店私下有经济往来，一审中王某作证时也陈述入职屋牛公司前其业务都是潮靖材料店做的。故王某的行为属个人行为，屋牛公司从未认可过案涉橱柜订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屋牛公司的上诉请求。 潮靖材料店辩称：一、屋牛公司称其仅向与其签约过的合作单位购买材料，所有材料均统一采购，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开来、好忆家、意大利威乃达是其橱柜供应商。二、屋牛公司的信用低于一般自然人及公司，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企业。三、《工程变更联系单》中第30项显示的金额“0”是指橱柜金额没有发生增减。该份联系单说明橱柜包含在案涉《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王某是为屋牛公司采购的橱柜，是职务行为。四、屋牛公司未提交案涉《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附件四即《标准化施工项目明细及施工说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屋牛公司的上诉请求。 潮靖材料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屋牛公司支付潮靖材料店价款22500元；二、诉讼费用由屋牛公司负担。后潮靖材料店在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屋牛公司支付潮靖材料店价款2250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8%暂计算2年）；二、屋牛公司承担潮靖材料店证人出庭作证以及诉讼所产生的差旅费共计1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屋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0日，屋牛公司与案外人谢金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编号为ＷＮＸＳ201704300005）一份，约定屋牛公司为谢金提供装修服务，工程地点为杭州市滨江区南都江滨花园小区21幢1单元902室。2017年12月9日，证人王某与屋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7年12月9日至2020年12月8日，王某在屋牛公司从事五星管家岗位工作。后，屋牛公司安排王某到上述装修工程地点工作。因上述装修工程需要，王某在与案涉装修项目的设计师及项目经理协商后，以屋牛公司名义向潮靖材料店订购橱柜，并于2018年3月14日确认安装材料、样式等，核算价款为22572元。2018年5月，潮靖材料店开始将橱柜安装至上述工程地点杭州市滨江区南都江滨花园小区21幢1单元902室。在此期间，王某与屋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经仲裁调解解除。2018年8月，案涉橱柜安装基本完成。此后，潮靖材料店未收到任何橱柜订购安装款项，其多次要求屋牛公司支付款项未果，故于2019年8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后，潮靖材料店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同年9月20日作出（2019）浙0109民初136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潮靖材料店撤回起诉。2020年2月26日，潮靖材料店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在王某入职前，屋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伟胜与谢金于2017年10月7日共同在一份《工程变更联系单》上签字确认，该《工程变更联系单》第30项载明“橱柜按实际方案出图后核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订购橱柜的民事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表见代理还是个人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在民事活动中，只要在客观上具备执行职务的特征，以法人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行为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职务代理。本案中，虽然屋牛公司未对潮靖材料店提供的订购单进行确认，但王某系屋牛公司员工，屋牛公司对王某系案涉装修项目工地管理人员之一身份亦予以确认，案涉橱柜由王某经手向潮靖材料店订购，潮靖材料店亦将该橱柜实际安装至屋牛公司负责装修施工的工地，因此，潮靖材料店基于对王某职务行为的合理信赖，与王某以屋牛公司名义实施民事行为，应对屋牛公司发生效力，王某订购橱柜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应当由屋牛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屋牛公司辩称橱柜安装并不包含在其与业主谢金约定的施工范围内，王某订购橱柜的行为与其无关，系王某的个人行为，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在法院明确要求其提交载明施工项目明细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附件表四后，一直未向法院提交，同时对于其提交的工程变更联系单中载明的“橱柜按实际方案出图后核算”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对于屋牛公司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潮靖材料店要求屋牛公司支付橱柜订购价款22500元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潮靖材料店、屋牛公司双方对支付价款时间及违约责任的约定情况，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因此，结合双方的交易往来，法院酌定屋牛公司赔偿潮靖材料店以22500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2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标价利率（ＬＰＲ）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屋牛公司关于差旅费的诉请，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判决如下：一、屋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潮靖材料店价款225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20年2月2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标价利率（ＬＰＲ）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潮靖材料店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屋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元，减半收取239元，由潮靖材料店负担37元，由屋牛公司负担202元。 屋牛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姚鹏出具的《说明》一份，欲证明王某一审中所作证言虚假。 2.《斯米克——屋牛对账单》及《供应商付款申请》各一份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两份。 3.《供应商付款申请》及《屋牛——莫干山板材发货表》各一份。 4.《供应商付款申请》及《3月对账单》各一份。 证据2、3、4欲共同证明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是高干忠，屋牛公司采购装修主材及橱柜均有严格的流程，有自己的供应商。 5.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欲证明案涉橱柜并非屋牛公司向潮靖材料店采购。 6.《装饰工程施工协议》一份，欲证明案涉工程项目经理是高干忠，该协议第二条规定材料由屋牛公司统一配送，由项目经理负责协调对接，王某不具备下单权限。 7.《劳动仲裁调解书》一份，欲证明该调解书中未涉及案涉橱柜，王某一审中作了伪证。 8.《供应商付款申请》及《2018年3月加工费、运费明细》各一份，欲证明屋牛公司采购装修主材及橱柜均有严格的流程，且均在“钉钉”上审核，案涉橱柜采购系王某个人行为。 9.《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所附的《标准化辅材清单表》《材料包-主材明细表》《标准化施工明细及说明》各一份，欲证明《材料包-主材明细表》明确橱柜是报价代购，不包括在《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范围内，橱柜应由设计师与业主确认后由屋牛公司代购，也解释了《工程变更联系单》中为何橱柜一项显示金额为零。 潮靖材料店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对屋牛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潮靖材料店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2、3、4，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能证明屋牛公司要求潮靖材料店提供并安装案涉橱柜。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8、9，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属书面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3、4，除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外，其余均为屋牛公司的内部资料，真实性不足以确认，而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记载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5，潮靖材料店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能证明潮靖材料店经营者王潮靖通过微信向屋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伟胜催讨橱柜价款过程中双方沟通的情况，但不能证明屋牛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6，仅有屋牛公司盖章，真实性不足以确认，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7，不能证明屋牛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8，真实性不足以确认，且内容不能证明屋牛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9，“报价代购”本身说明屋牛公司并非不需要采购，故该证据所欲证明的事实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无直接关联，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在潮靖材料店经营者王潮靖通过微信向屋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伟胜催讨橱柜价款过程中，郑伟胜曾表示：“你不是我们公司采购正规引进的。是一个贪污公款，被公司起诉的王某引进到，而且没有经过公司就直接采购了。”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另查明的事实，屋牛公司对潮靖材料店已将争议橱柜安装到屋牛公司所承揽的案涉装修工程项目的事实并无异议，仅是认为橱柜采购不正规。对此，本院认为，争议橱柜由屋牛公司派到案涉装修工程项目工地的当时的员工王某以屋牛公司名义经手采购，且实际用于案涉装修工程项目，屋牛公司也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潮靖材料店为非善意相对人，故应认定王某的采购行为对屋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屋牛公司应向潮靖材料店支付价款。至于王某采购橱柜的流程是否符合屋牛公司的规定，系屋牛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潮靖材料店的付款请求。综上，屋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元，由上诉人杭州屋牛联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杭州屋牛联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施迎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吴俊杰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