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终1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长安区郭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 法定代表人徐挺，主任。 委托代理人姜俊鹏，该街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毅新，陕西帝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长安区赤兰桥生态种猪场,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XX村。 投资人郝光，场长。 委托代理人王亚骄，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市长安区郭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郭杜街办）因被上诉人西安市长安区赤兰桥生态种猪场（以下简称赤兰桥种猪场）诉其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初4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住所地位于西安市长安区XX村，因西安美科专修学院长安新校区建设项目，需要征用杜回村、XX村、XX村XX村土地，原告所在地在该征用范围内。2017年8月9日，陕西诚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陕诚评报字【2017】第032号《西安市长安区赤兰桥生态种猪场拟被征收补偿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对原告拟被征收的地面附着物、企业运营损失及搬迁费用进行了评估。2018年3月27日，西安郭杜教育科技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签订《附着物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乙双方同意由评估公司对乙方猪场上的附着物进行评估，双方同意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最终以人民币肆百伍十万元（4500000元）一次性补偿。2.甲、乙双方签订附着物补偿协议以后，十个工作日由乙方自行拆除，若乙方未按期拆除，甲方视为乙方自动放弃，由甲方组织清理”。2018年7月25日，西安郭杜教育科技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再次签订《附着物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乙双方同意由陕西长兴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乙方承包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评估，双方同意该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二、甲乙双方签订附着物补偿协议后三个月内乙方必须对临建腾清房屋，将钥匙交甲方，由甲方组织拆除，甲方对树木等附着物进行清表。三、甲方按照评估报告的补偿额对乙方进行补偿，补偿款为肆佰伍拾万零壹仟叁佰捌拾元整（4501380），结算方式为现金支票。”后至2018年7月27日，原告先后以不同形式陆续足额收到2018年7月25日双方签订的《附着物补偿协议》中约定的款额4501380元。上述协议约定的三个月期限届满，原告未向被告交付钥匙。2018年年底被告将原告附着物拆除清理。另查明，原告因拆迁问题多次信访，主要信访处理过程如下：被告因接长安区联席办批转的长信联办案字（2015）37-2号，XX委XX组XX号的信访件，于2015年11月3日对原告法定代表人郝光作出《关于郝光反映生态种猪场拆迁问题的答复意见书》、2018年3月28日被告对郝光信访问题作出《答复意见书》、2018年4月10日被告对郝光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2018年7月11日被告对郝光作出《关于郝光反映猪场拆迁补偿问题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2018年2月11日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政府对信访人郝光作出《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2018年8月31日西安市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对郝光作出西信复函【2018】157号《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2018年11月9日被告对郝光作出《关于郝光反映养猪场拆除后遗留问题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2018年12月12日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政府对信访人郝光作出《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2019年2月3日西安市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对郝光作出西信复函【2019】8号《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根据职权法定原则，行政机关作出任何行政行为都应当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或法律依据，否则可能因超越法定职权而被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拒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无论是集体土地还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行政机关若要实现强制搬迁和拆除，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在获得法院的强制执行裁定前，即便被征收人已经得到补偿安置或者无正当理由不接受补偿安置，征收机关也无直接拆除征收房屋的权力。本案中，虽然被告持有原告与西安郭杜教育科技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附着物补偿协议》，原告亦已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足额获得补偿款，但在协议约定的三个月期限届满，原告并未交付钥匙，且仍信访不断，明显对协议、评估报告不予认可。在此情形下被告径行拆除案涉地面附着物不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综上，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缺乏法律依据，程序违法，原告要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的主张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郭杜街办于2018年年底拆除原告赤兰桥种猪场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郭杜街办负担。 上诉人郭杜街办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按照补偿协议已经得到全面保障，不具有权利保护的必要。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获得全部补偿后反悔，不愿继续履行补偿协议，严重违约。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不利后果由上诉人承担，明显纵容了违约方。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依据补偿协议实施拆除，并非强制拆除。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发回原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赤兰桥种猪场答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是行政协议，在上诉人认为其已依照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安置补偿职责而被上诉人未腾空场房的情况下，若要实现强制搬迁和拆除，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否则，上诉人没有直接拆除被上诉人场房的职权。2.集体土地征收审批、公告、补偿安置、腾地决定以及强制执行等一系列行为，均应适用土地管理法及实施条例的规定，上诉人称其系依据补偿协议实施拆除完全不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已经签订征地补偿协议，领取补偿款但未交出土地的情况下是否具有强制执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未按照行政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经催告后不履行，行政机关可以作出要求其履行协议的书面决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收到书面决定后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且仍不履行，协议内容具有可执行性的，行政机关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据此，行政机关在被征收人已经签订征地补偿协议，领取补偿款但未交出土地的情况下没有强制执行权，必须按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西安郭杜教育科技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与被上诉人签订《附着物补偿协议》，被上诉人已经领取协议约定的补偿款4501380元。但被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于三个月内交出钥匙，将房屋腾交行政机关组织拆除。上诉人在没有按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将被上诉人附着物拆除清理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西安市长安区郭杜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爽 审 判 员  左 昆 审 判 员  程淑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一婷 书 记 员  张 婧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