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7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殷夕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三元里大道850号远景商务楼。法定代表人：赵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嵩朕，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忠兵，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敖海波，男，198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竹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志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殷夕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殷夕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敖海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殷夕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支持殷夕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敖海波承担。事实和理由：敖海波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恶意购买案外人无权处分的案涉女鞋，其行为已侵害了殷夕敦公司合法权益，且其购买行为并不属于善意取得，殷夕敦公司有权向敖海波追偿。而一审法院在已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却不支持殷夕敦公司合法主张权利的诉求，显然是错误的，必须予以纠正。第一，根据生效的（2018）粤0111刑初1768号判决确认，殷夕敦公司的3995双“CAMEKSI”名牌女鞋，被无权处分人黄某卖给了敖海波。对此，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殷夕敦公司有权追回。第二，敖海波系专业从事鞋类买卖的人员，其对涉案女鞋的真实价值应有合理的市场判断。而根据上述1768号判决中确认的（2018）525号价格认定结论书结果反映，3995双女鞋的总价为622276元，平均每双为156元，而敖海波购买的均价为30元左右，与评估价相差甚远。故敖海波以不合理低价取得案涉女鞋，具有明显的恶意。且敖海波并未在专门市场购买，不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第三，黄某仅是殷夕敦公司的仓库管理人，未持有任何合法有效的授权处理案涉女鞋，在此之前殷夕敦公司亦未有过类似在仓库低价处理女鞋的先例，不足以让敖海波误认为黄某有权低价处理女鞋，而敖海波却不进行甄别，未履行任何必要的注意义务即以低价取得案涉女鞋，说明其是以恶意低价获取。第四，敖海波一方面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获取涉案女鞋，从中获取了不当利益，另一方面既无法返还涉案女鞋亦不弥补殷夕敦公司的损失，这造成了双方权利义务的不对等。第五，敖海波取得案涉女鞋不是善意，也没有以合理的价格受让。其受让的场所和时机不符合常理，不属于善意取得。首先，根据其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敖海波与黄某进行交易均是选择在下班后，这是有意避免被殷夕敦公司发现，存在一定的故意。其次，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敖海波不断向黄某提出要求鞋子数量大、码数齐全、款式众多，表明敖海波获得的鞋子不属于尾货，其在交易过程属于故意或至少是重大过失。被上诉人敖海波辩称，一、敖海波并非侵权行为人，殷夕敦公司的损失是由黄某职务侵占行为所致，其损失应由黄某承担。二、敖海波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占有货物，出于善意并支付合理对价的行为属于善意取得，殷夕敦公司无权要求敖海波返还货物。1.敖海波受让货物时，不知道黄某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应当认定敖海波为善意。2.敖海波是以行业内正常的库存鞋的价格收购涉案货物，已支付了合理对价。综上，请求驳回殷夕敦公司的上诉请求。殷夕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敖海波返还殷夕敦公司3995双“CAMEKSI”名牌女鞋；2.如果敖海波无法返还3995双“CAMEKSI”名牌女鞋的，请求判令敖海波根据鉴定价格赔偿殷夕敦公司共计人民币622276元；3.敖海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殷夕敦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1.敖海波根据鉴定价格赔偿殷夕敦公司人民币622276元；2.敖海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黄某于2016年8月入职殷夕敦公司工作，任职仓库管理员。2017年8月份开始，黄某利用担任该仓库管理员的职务便利，分多次将殷夕敦公司存放在该仓库内的共计3995双CAMEKSI品牌的女鞋私自出卖给敖海波，获得款项13万多元。2018年3月11日，公安人员将黄某抓获归案。经鉴定，上述3995双CAMEKSI品牌的女鞋共价值人民币622276元。2018年8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1刑初176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黄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该判决现已生效。上述案件审理中，黄某供述：2017年8月，我因为参与网络赌博，欠债约2万元，当时我没有钱还债。我就想到偷偷把仓库里面的鞋子拿出来换钱。因为平常有人跑来仓库问有否货尾出售，所以我就想到把鞋子偷出去卖给那些人。我找到一个自称姓彭的男子，我就把仓库偷出来的鞋子卖给彭先生。2017年8月中旬，我第一次偷了大概两百对鞋子，然后就叫彭先生过来拉货。彭先生收到货物后，就直接通过手机微信转账给钱我……我的鞋子卖给专门收尾货姓彭的男子……他应该不知道我卖给他的鞋子是偷出来的，曾经有几次他问过我，卖鞋的是老板是否知道，我骗他说是老板让我把鞋卖出去。敖海波作为证人在上述刑事案件中陈述：我是2017年7月份无意间认识了黄某，并加了微信。我只知道黄某是上述仓库的管理员，其他情况就不清楚了。第一次是在2017年8月份左右开始黄某找我购买鞋子的，我一共向他买过约20次，每次交易都是通过微信转账，没有给过现金，我已经提供微信转账记录给你们了，最近一次是在2018年1月份，基本上是25元至35元一双，每一次价格都不是固定的。我现在计算金额有126830元，这个数应该准确的……黄某说是仓库要处理的尾货、处理货，我也问过他老板是否知道他卖鞋的事，黄某说是老板让他卖的，他一个人专门管那个仓库的，我一直认为他是老板的亲戚，他有权处理仓库的鞋。我是不知道黄某是私自偷卖仓库的鞋子的，如果知道他是偷卖鞋子的话，我也不会买他的鞋子。……经辨认，照片中的5号男子（黄某）就是黄某，我从2017年8月份开始在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大区西街道胜物流园125仓库向他购买了十多次鞋子，一共约两、三千对。证人龚某作为证人在上述刑事案件陈述：在2017年年底，我在广州市白云区××××街道胜物流园125号公司的仓库通过朋友介绍认识黄某的。我是专门做收尾货鞋子生意的。……黄某是在位于白云区××××街道胜物流园的仓库做管理员，他知道我是专门做收尾鞋子生意的，之后在2018年1月底，黄某主动联系我，说他仓库有一些尾货的鞋子要处理，问我要不要，我说要，后来大家谈好25元人民币一双鞋子……我不知道这些鞋的来历，黄某说是过年要清仓的库存尾货。我和黄某是正常做生意的，按我们这行的，尾货都是这个价格收购的。一审诉讼中，敖海波提交其与黄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自2017年8月开始多次进行鞋子交易，并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鞋款。其中2017年8月17日聊天记录记载：黄：老板！断码靴子一款几双的你要吗？敖：也可以。黄：数量多的我们都自己清库存，少的断码的打书（打算）线下清；2017年8月19日聊天记录记载：黄：老板，我这边断码的休闲鞋也还有100多双还有一些清出来的单鞋靴子样板。敖：明天来看一下。另查，敖海波经营鞋行，其将收购的案涉女鞋已大部分转售他人，剩余187双已由公安部门收缴。一审法院认为：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敖海波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本案中，黄某作为殷夕敦公司仓管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殷夕敦公司生产的3995双CAMEKSI品牌的女鞋非法占有己有，并将其转卖他人，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已由（2018）粤0111刑初1768号《刑事判决书》予以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款规定，对该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根据前引法律规定，殷夕敦公司上述受损物品应由黄某予以追缴或退赔。关于敖海波在受让物品中是否属于善意的问题。首先，根据该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敖海波没有实施共同犯罪的行为。其次，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黄某的供述、其他证人的陈述，黄某与敖海波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交易的过程及价格，可以印证敖海波不知黄某没有处分权以及交易的女鞋属于盗赃物这一事实，即敖海波受让女鞋属于善意。再者，殷夕敦公司也没有提交充足有效证据证明敖海波存在恶意。故对殷夕敦公司主张敖海波恶意低价收购案涉女鞋，侵害其合法权益，并主张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殷夕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22.76元，由殷夕敦公司负担。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依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敖海波取得涉案货物是否属于善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首先，根据《刑事判决书》、刑事案件中各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相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表明敖海波购买时不清楚黄某没有处分权以及交易的女鞋属于盗赃物，并没有实施共同犯罪的行为。其次，根据刑事案件中黄某的供述、证人龚某的陈述、黄某与敖海波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黄某是以“尾货”“清仓货”“断码鞋”等性质向敖海波销售，故不能单纯按鉴定结论反映的市场价值来认定敖海波所付价格不合理，而证人龚某所陈述尾货按25元一双收购的行业价格也印证了敖海波受让价格的合理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敖海波受让涉案女鞋属于善意，并对殷夕敦公司主张敖海波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殷夕敦公司上诉主张敖海波不属于善意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殷夕敦公司的货物被盗卖导致的损失，其可依法向无处分权人黄某主张赔偿。综上所述，殷夕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2.76元，由广州殷夕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