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4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戈枫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后宅街道城北路K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732404502W。 法定代表人：葛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俊，浙江迈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迪，浙江迈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灿洁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横店镇横店工业区兴业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MA28E66P3E。 法定代表人：周小飞，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小飞，男，198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现住浙江省东阳市横店镇横店工业区兴业路16号。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莉婷，浙江浙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戈枫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戈枫服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灿洁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洁家居公司）、周小飞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6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戈枫服饰公司、被上诉人灿洁家居公司、周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戈枫服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承揽合同，一审以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案涉《木制品订购合同》的约定，戈枫服饰公司为案涉产品的定作人，灿洁家居公司和东阳市吴宁聚豪原木制品商行（以下简称聚豪商行）为共同承揽人，共同承揽人对定作人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忽略了聚豪商行在该案件中作为共同承揽人的主体地位，认定戈枫服饰公司与聚豪商行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未履行错误。1、2018年1月31日戈枫服饰公司与聚豪商行签订了《木制品订购合同》，合同签订后，戈枫服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定金6万元，聚豪商行之后又提供了实物样板，该合同至今仍有效；2、聚豪商行将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灿洁家居公司负责，已封存的实物样本也是灿洁家居公司定作，但因聚豪商行无法提供发票，遂提出由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再签订一份《木制品订购合同》，之后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戈枫服饰公司也均是与聚豪商行进行联系沟通，上诉人与聚豪商行和灿洁家居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具有同一性，并不矛盾，一审应追加聚豪商行为本案第三人，不应同意聚豪商行老板娘王某出庭作证。三、一审对灿洁家居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主要事实认定不清。1、灿洁家居公司和聚豪商行为本案的共同承揽人，应共同对定作产品的质量负责，一审判决认定灿洁家居公司提供的产品不能以留存的实物样品为质量标准错误，戈枫服饰公司认可深化图纸中版型的变更，并不影响需要达到样品的质量标准，且材质应保持同一性。2、一审关于涉案合同总价的事实认定不清，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附件清单产品单价为基准价，具体数量及价格按实际发生结算，案涉合同至今未经双方确认结算价款，一审仅以合同约定的暂定总价为依据判决支持灿洁家居公司的反诉请求错误。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超出了一审本诉与反诉请求范围。本诉为请求解除之诉，反诉为要求继续履行之诉，均不是确认解除之诉，双方也不存在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况，且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因此，案涉合同在戈枫服饰公司行使解除权时即已解除，而非2019年5月24日解除。 被上诉人灿洁家居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1、戈枫服饰公司系一审原告，其立案时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表明戈枫服饰公司也选择将合同性质定性为买卖。2、戈枫服饰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对合同定性也未曾提出异议，也从未提及合同应定性为承揽的意见，且涉案合同的主要内容为木制品的数量、质量、交货地点、付款方式等方面的约定，均与合同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相关，因此，一审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二、涉案合同系由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的权利义务只存在于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之间，戈枫服饰公司与聚豪商行签订的买卖合同因故未能履行，而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签订的合同是一份全新的合同，两份合同履行的主体、合同价款、木制品版型均不同。至于案外人王某仍在参与涉案木制品的设计和安装，是因为聚豪商行与灿洁家居公司素来有内部合作，但这也仅仅是聚豪商行与灿洁家居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聚豪商行并非是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三、关于样品门的问题。戈枫服饰公司与聚豪商行签订的合同，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签订的合同，两份合同是相互独立的，且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戈枫服饰公司封存的样品门系与聚豪商行签订合同时，留存的样品门，在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签订合同之后，灿洁家居公司又根据戈枫服饰公司的要求，重新定制了样品门，显然由聚豪商行留存在戈枫服饰公司的样品门，不能作为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之间确认生产的样品门。戈枫服饰公司以聚豪商行的样品门，作为与灿洁家居公司的订购标准，并以灿洁家居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该样品门为由行使解除权依据是不足的。四、关于解除权的行使。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是指依照权利人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使已经成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化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只有合同的权利人才能行使解除权，人民法院是不能行使解除权的，人民法院只能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的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小飞答辩称：同意灿洁家居公司的答辩意见，并且灿洁家居公司有独立的财务制度、独立的经营场所，股东周小飞的资产完全独立于公司的资产，就目前的公司经营状况而言也是盈利的，公司现有的资产足以支付债务，更何况本案灿洁家居公司是合同的守约方，因此，周小飞不需要承担本案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戈枫服饰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其与灿洁家居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2、判令灿洁家居公司立即返还其人民币952000元（其中双倍返还定金544000元，返还剩余预付款408000元）；3、判令灿洁家居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16000元（按1080平方米*50元/月/平方米，暂计4个月）；4、判令周小飞对上述三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灿洁家居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灿洁家居公司立即支付剩余货款544000元（已扣除合同价款10%的安装费用）；2、判令戈枫服饰公司支付违约金68000元。 一审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1月31日，戈枫服饰公司（甲方）与案外人聚豪商行（乙方）签订《木制品订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房屋装修需要向乙方订购木制品，所有门窗、门扇、固定家具、木饰面等要求依木制品报价清单，油漆色板依签字确认的实物样板为准；木制品价格包括材料费、人工费、保险费、管理费、防护费、运输费、深化费、安装费；合同总金额为1200000元；本合同签订后甲方首付定金5%即60000元整，到正式确认下单时付到合同总金额的30%，甲方收货确认后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乙方安装完成，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付清余款；本工程供货期限：在甲方确认完合同价款、深化图纸、实物油漆样板、现场符合下单条件90天内交货；合同履行中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而单方面终止合同时，均属于单方违约，违约方除承担赔偿由此造成对方的全部经济损失外，还必须向对方支付合同价款5%的违约金；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8年4月2日，聚豪商行将实物样品门送至戈枫服饰公司处留存。后该合同未有履行。经聚豪商行介绍，2018年8月29日，戈枫服饰公司（甲方）与灿洁家居公司（乙方）签订《木制品订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房屋装修需要向乙方订购木制品，所有门窗、门扇、固定家具、木饰面等要求依木制品报价清单，油漆色板依签字确认的实物样板为准；木制品价格包括材料费、人工费、保险费、管理费、防护费、运输费、深化费、安装费；合同总金额为1360000元；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作为预付款，乙方负责现场交底，现场对接，图纸深化；甲方收货确认后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0%，乙方安装成功，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付清余款；本工程供货期限：在甲方确认完合同价款、深化图纸、实物油漆样板、现场符合下单条件90天内交货；合同履行中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而单方面终止合同时，均属于单方违约，违约方除承担赔偿由此造成对方的全部经济损失外，还必须向对方支付合同价款5%的违约金；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戈枫服饰公司支付灿洁家居公司680000元款项，灿洁家居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载明该款项为“戈枫服饰整木定制定金”。2018年12月1日，戈枫服饰公司将确认后的全部产品深化图纸及增减订购单交给灿洁家居公司，确认的产品版型与聚豪商行留存的实物样品门的版型已不一致。2019年1月，灿洁家居公司生产后将部分货物送至戈枫服饰公司处着手进行安装。2019年1月23日，戈枫服饰公司以灿洁家居公司交付的货物材质、色差、拼接工艺等均不符合实物样板及木制品订购合同约定为由，向灿洁家居公司邮寄发送《限期交货及质量异议通知书》一份，要求灿洁家居公司在收到本限期交货及质量异议通知书后七日内交付符合实物样板及木制品订购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及数量的货物。2019年2月1日，戈枫服饰公司向灿洁家居公司邮寄发送《解除木制品订购合同通知书》一份，通知灿洁家居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2019年2月2日，灿洁家居公司拒收退回上述《解除木制品订购合同通知书》，但通过短信接收到该信息。2019年2月27日，灿洁家居公司将最后一车货物送至戈枫服饰公司处，但戈枫服饰公司未予接收。后，戈枫服饰公司已另行向第三方订购涉案房屋的木制品，并已安装完成。2020年4月17日、2020年4月20日，经该院组织双方对已交付和未交付的木制品进行现场清点，戈枫服饰公司、灿洁家居公司对涉案合同约定的产品已全部完成生产加工的事实予以认可。另，灿洁家居公司的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周小飞。灿洁家居公司在2019年5月24日的第一次庭审中当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并明确系以解除合同的请求权而提出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戈枫服饰公司、灿洁家居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有致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存在，应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留存在戈枫服饰公司处公证封存的样品门是否系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双方确认生产的样品门，以及2019年2月1日戈枫服饰公司通知灿洁家居公司解除涉案合同是否享有解除权。第一，本案公证封存的样品门系案外人聚豪商行于2018年4月2日留存在戈枫服饰公司处，其为履行2018年1月31日其与戈枫服饰公司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而提供，后该合同因故终止履行；第二，2018年8月29日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的合同总金额及付款方式的约定与2018年1月31日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有所不同，且该份合同中并未有灿洁家居公司的权利义务系从聚豪商行承继的内容体现；第三，戈枫服饰公司向灿洁家居公司定制的木制品版型已经重新设计更换的事实，双方并无争议。从2018年11月2日起葛枫与王某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葛枫是知晓并督促被告在生产制作另外的样品门，同时微信中拍摄上传有新版型的木门照片，且根据将近两个月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看出，对深化图纸的确认、木芯板的拼接块数及木蜡油的品牌颜色等生产环节，葛枫一直在参与沟通并多次前往灿洁家居公司厂房现场查验，直至灿洁家居公司生产完成。综上，该院认为虽然聚豪商行仍在参与涉案木制品的设计和安装，但该行为应系其与灿洁家居公司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其并非戈枫服饰公司、灿洁家居公司之间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的相对方，涉案的两份《木制品订购合同》应相互独立，显然由聚豪商行留存在戈枫服饰公司处的样品门并不能作为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之间确认生产的样品门。由此，戈枫服饰公司以留存在其处的实物样品作为木制品订购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并以灿洁家居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该样品门的材质、拼接工艺及颜色等质量标准为由而行使合同解除权，依据不足。但灿洁家居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已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该院确认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于2019年5月24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对戈枫服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院则不予支持。因灿洁家居公司已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生产并向戈枫服饰公司履行过交货义务，故戈枫服饰公司理应将剩余货款支付给灿洁家居公司。因戈枫服饰公司已另行购买安装了涉案房屋的相关木制品，故灿洁家居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对涉案木制品的安装义务，且该院已确认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已于2019年5月24日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现灿洁家居公司根据合同付款方式的约定扣除合同总金额10%的安装费136000元，合理合法，该院予以采纳。因戈枫服饰公司于2019年2月1日行使单方终止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灿洁家居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戈枫服饰公司支付合同价款5%的违约金的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灿洁家居公司要求戈枫服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44000元并支付违约金68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戈枫服饰有限公司与浙江灿洁家居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已于2019年5月24日解除。二、驳回戈枫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戈枫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灿洁家居有限公司货款544000元及违约金68000元，共计61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31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戈枫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戈枫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戈枫服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证明灿洁家居公司一审提供的王某微信聊天记录为节选，并不完整，且王某一直承诺以样板门为交付标准的事实；及2019年1月20日、21日、22日王某检查货品认为不符合标准，通知葛枫会全部拉回去重做的事实。证据2产品装箱单（复印件），证明案涉产品的所有收货方均为“东阳巨豪”，灿洁家居公司与聚豪商行为共同承揽人。 被上诉人灿洁家居公司、周小飞对戈枫服饰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在一审庭审时就已存在，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中灿洁家居公司已经提交了手机微信的原件让法庭核对，戈枫服饰公司也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一审针对该证据也进行了审理认证。对证据2，一审中已经存在，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灿洁家居公司并不否认聚豪商行参与设计安装，但是聚豪商行并非是合同相对人，戈枫服饰公司与聚豪商行的合同已经终止，与灿洁家居公司的合同是全新的合同，合同的双方是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聚豪商行和灿洁家居公司之间只存在内部关系。 庭审中，经被上诉人灿洁家居公司、周小飞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聚豪商行和戈枫服饰公司签订的合同已经终止，灿洁家居公司和戈枫服饰公司签订的是新合同，合同涉及的板式及价款，与聚豪商行留在戈枫服饰公司处的样品门均不相同，且板材拼接不属于质量问题。 上诉人戈枫服饰公司对证人王某的证言质证认为，对证明目的以及证人提到的事实部分不予认可，戈枫服饰公司和聚豪商行签订的订购合同没有解除，从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跟聚豪商行的合同一直在履行，也一直是以聚豪商行提交的样品门作为产品交付标准，所以聚豪商行是本案的共同承揽人。 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戈枫服饰公司提供的证据1，因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其证明目的将综合在案证据进行分析论证；证据2，仅凭该证据尚不能证明聚豪商行与灿洁家居公司系本案木制品的共同承揽人，故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人王某的证言，对于和戈枫服饰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相一致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其余内容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诉争的2018年8月29日的《木制品订购合同》第四条第4点约定：乙方（灿洁家居公司）保证所提供的最终产品与经过双方确认的图纸进行加工、色板与产品实际颜色可能略有色差、材质一致；第六条约定：因产品本身质量问题，如开裂、弯曲、变形、脱漆等问题，可维修的由乙方（灿洁家居公司）负责维修，不可维修的由乙方（灿洁家居公司）包退。合同附件的“敬告客户”载明：产品原材料属天然资源，自然色差、纹理、木性与实际想象存在偏差，属于正常范围；长、宽公差±2㎜，厚公差±1㎜，翘曲度、对角线偏差≤2.5㎜。又查明，根据一审现场勘查笔录，出货日期为2019年1月9日、2019年1月21日的两批次木制品已由戈枫服饰公司接受，现存放于戈枫服饰公司处，该些木制品大部分包装完整未拆封。出货日期为2019年2月27日的木制品，因戈枫服饰公司不予接收，故退回后仍存放于灿洁家居公司处。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木制品订购合同》的合同性质问题。戈枫服饰公司主张诉争的《木制品订购合同》系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与买卖合同在签订合同的目的、标的物是否具有特定性等方面均有区别。承揽合同中的工作成果是一种特定化的标的物，该工作成果在合同订立时并不存在，需要通过承揽人的承揽行为来完成，定作人提出的要求就是承揽工作成果特定化的依据。本案中，作为合同标的物的木制品在合同订立时并不存在，而是在合同订立后，由灿洁家居公司根据戈枫服饰公司的要求，利用自己的技术、设备及劳动等制作而成，木制品的材质、样式、颜色等均是由戈枫服饰公司指定、设计，故本案双方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虽名为“订购”，但实质应为承揽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聚豪商行是否是共同承揽人的问题。本案诉争的2018年8月29日的《木制品订购合同》，合同相对方为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聚豪商行并非是该合同的相对人，该合同与聚豪商行于2018年1月31日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在履约主体、合同价款、付款方式等方面均有区别，且合同条款中亦无灿洁家居公司承继聚豪商行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故应认定为两份独立的合同。同时，从合同履行过程看，是灿洁家居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木制品的生产交付义务，戈枫服饰公司法定代表人葛枫在此过程中曾多次前往灿洁家居公司的厂房对涉案木制品的生产制作环节进行现场查验，后期戈枫服饰公司的《限期交货及质量异议通知书》及合同解除函均是向灿洁家居公司发出，本案一审起诉时，戈枫服饰公司亦是要求灿洁家居公司根据合同承担相应责任，并未要求聚豪商行承担责任，可见戈枫服饰公司亦认可灿洁家居公司系诉争《木制品订购合同》的合同履行相对方。因此，现戈枫服饰公司以其系与聚豪商行联系沟通、其与聚豪商行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与本案诉争的《木制品订购合同》具有同一性为由，主张聚豪商行系共同承揽人，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鉴于在涉案木制品定作过程中，王某代表聚豪商行参与了其中的设计、安装环节，且双方提供的证据中均涉及王某与葛枫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故为查清事实，同意灿洁家居公司申请王某出庭作证，并无不妥。 关于灿洁家居公司交付的木制品是否符合样品门标准及合同约定的问题。戈枫服饰公司以聚豪商行留存在其处的样品门为标准，主张灿洁家居公司交付的木制品质量不符合要求，在二审中其进一步明确其所称的质量问题是指拼接工艺不符合样品门的标准以及板材存在裂缝、不平整等瑕疵。本院经审查认为，戈枫服饰公司的该主张，依据不足，理由如下：首先，戈枫服饰公司现留存的样品门不能作为灿洁家居公司的交付标准。该样品门系戈枫服饰公司与聚豪商行签订《木制品订购合同》时，聚豪商行所留存，在戈枫服饰公司与灿洁家居公司重新签订《木制品订购合同》后，戈枫服饰公司已对门的版型等作出了变更，从葛枫与王某2018年11月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反映出葛枫通过王某督促灿洁家居公司制作新的样品门，同时微信中王某拍摄上传了新版型木门的照片，双方就该木门的样式、颜色亦进行了沟通交流。2018年12月1日，戈枫服饰公司将确认后的产品深化图纸交给灿洁家居公司，确认的产品版型已与聚豪商行留存的实物样品门不一致。其次，根据葛枫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出葛枫一直在参与涉案产品的版型设计、图纸深化、木料选材、芯板拼接、上木蜡油等生产制作环节，并多次前往灿洁家居公司的厂房进行现场查验，葛枫在此期间提出的芯板拼接等问题，王某代灿洁家居公司作出了解释沟通，葛枫对部分木料提出异议后灿洁家居公司也进行了更换。期间王某亦一直在跟进灿洁家居公司的备料及制作过程，并上传视频、照片给葛枫确认，直至灿洁家居公司开始交付涉案木制品。可见，灿洁家居公司在制作涉案木制品的过程中，一直在接受葛枫的监督检验。第三，从合同内容来看，合同约定的产品交付标准为“所有门窗、固定家具、木饰面等木制品要求依木制品报价清单（参附件）；油漆色板依签字确认的实物样板为准”，“乙方（灿洁家居公司）保证所提供的最终产品与经过双方确认的图纸进行加工、色板与产品实际颜色可能略有色差、材质一致”，合同附件中载明“产品原材料属天然资源，自然色差、纹理、木性与实际想象存在偏差，属于正常范围；长、宽公差±2㎜，厚公差±1㎜，翘曲度、对角线偏差≤2.5㎜”。在二审中，戈枫服饰公司认可灿洁家居公司已交付的门符合图纸要求，其仅对质量提出异议，但根据合同约定，产品本身允许存在一定的色差及长宽厚度、翘曲度等误差，且即便如戈枫服饰公司所述，已拆封的部分木制品中存在裂缝、不平整等质量瑕疵，其亦可根据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要求灿洁家居公司对该部分木制品进行维修或者退换，而非在仅拆封了一小部分木制品的情况下，即认为灿洁家居公司交付的木制品质量均不符合合同约定，甚至该质量问题已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因此，综合以上分析，戈枫服饰公司以灿洁家居公司交付的木制品拼接工艺、质量不符合样品门标准及合同约定为由，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灿洁家居公司赔偿损失，缺乏充分依据，一审对戈枫服饰公司确认合同解除以外的其他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因本案诉争合同系承揽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故本案诉争的《木制品订购合同》在灿洁家居公司于2019年2月2日收到戈枫服饰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时解除。一审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来确认合同解除时间，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合同法虽然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这些损失包括承揽人已完成的工作部分应获得的报酬以及承揽人因合同解除而受到的其他损失。合同解除后，承揽人应当将已完成的工作成果交付定作人，定作人须接受并支付相应报酬。本案中，虽然最后一批木制品交货时间在戈枫服饰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后，但木制品的生产制作从备料到制作完成，有个较长的过程，灿洁家居公司主张其在收到解除通知时，最后一批木制品的备料、白胚制作等工序均已完成，考虑到该批木制品的交货周期包含了春节假期，同时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体现的整个备料生产过程以及参考此前批次的交货间隔期，本院认为灿洁家居公司的主张有其依据，具有合理性，可予采信。关于报酬数额问题，戈枫服饰公司主张未经结算，不能依据合同约定的价格来认定合同总价，但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灿洁家居公司已经按约生产完所有木制品，戈枫服饰公司在二审中对此亦无异议，故戈枫服饰公司应按约定价款支付报酬。涉案《木制品订购合同》不仅包括木制品的制作，还包括木制品的安装，因合同已经解除，故后续关于安装的合同内容可不再履行，灿洁家居公司所主张的剩余报酬数额已扣除安装费用，一审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妥。至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灿洁家居公司现自愿放弃该部分主张，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对一审中灿洁家居公司所提关于违约金的诉请不再支持。 综上，上诉人戈枫服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693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戈枫服饰有限公司与浙江灿洁家居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已于2019年2月2日解除； 三、戈枫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灿洁家居有限公司剩余报酬544000元； 四、驳回戈枫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浙江灿洁家居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31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戈枫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戈枫服饰有限公司负担4620元，浙江灿洁家居有限公司负担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72元，由戈枫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9932元，浙江灿洁家居有限公司负担3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张燕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代书记员  钟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