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7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颂鼎，男，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之馨，女，198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军，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宗会霞，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华，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根荣，嘉兴市南湖区天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加干，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钊，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颂鼎、沈之馨、沈建华因与被上诉人严加干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颂鼎、沈之馨、沈建华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严加干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对法律理解适用错误。根据2019年9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五）条等相关规定，本案股东不符合“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依法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2017)浙0411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的清算程序、无法清算的事由与华建公司股东没有关系。故华建公司股东对无法清算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过错责任。二、一审中列举了大量上诉人因客观原因导致清算无法进行的事实，基于这些事实，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没有采纳这些事实和理由，显然是错误的。三、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金永商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错误。中坚置业有限公司壹号府邸工程，华建公司未向严加干购买过钢材，也未和严加干签订过购买钢材合同。本案所涉605601元钢材款与华建公司无关，不应由华建公司支付。四、严加干就本案所涉钢材款向上诉人主张，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在调查过程中，徐颂鼎、沈之馨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其一,一审法院没有准确把握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规定的适用条件，不适当的扩大了股东的清算责任。其二，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华建公司因未参加2012年年检，于2014年1月3日被依法吊销，该公司自1999年成立以来，股东一直是沈建华和胡彩珍（沈建华母亲），直至2011年3月22日，沈建华将24.3915%股份变更给沈之馨（沈建华之女），将53%股份变更为徐颂鼎（沈建华连襟）。华建公司高管一直是沈建华、胡彩珍，两人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徐颂鼎、沈之馨无任何职务。其三，沈建华因涉嫌合同诈骗于2012年被滦南县公安局网上追逃、下落不明，致使公司倒闭解散，财务账册等清算资料因无人保管及债务人闹事哄抢、法院执行拍卖而不知所踪。徐颂鼎自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一直被羁押，失去人身自由，无法保管公司财务账册等清算资料。故沈建华、徐颂鼎不存在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其四，沈建华认可徐颂鼎、沈之馨代持股份，两人获取股份的时间为2011年3月22日，当时华建公司面临倒闭破产。故徐颂鼎、沈之馨根本不是华建公司的实际股东，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五，沈之馨自2006年起在澳洲学习生活，2011年3月22日代持股份后，于同年6月10日离境，之后回国两次，自2012年7月21日离境后至今一直生活在国外，根本不可能参与公司经营，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与沈之馨无关。其六，华建公司解散，主要是因为2012年华建公司被滦南县公安局以涉嫌合同诈骗罪进行调查、拘留有关人员所致。一审法院在之前对华建公司办公房屋、机器设备、办公用品等查封、扣押时，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等全部被封存在大楼，直至全部拍卖处理后不知去向。故公司的账册、财产、重要文件等的灭失，均因突发事件所致，与股东行为无关。其七，严加干未能受偿，主要是因为公司财产分配过程中的受偿顺位问题。华建公司全部财产已被人民法院依法处置。严加干辩称：1、上诉人在华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今未成立清算队伍进行清算，上诉人以徐颂鼎在2012年5月至2014年11月被公安机关羁押、沈之馨在国外、沈建华被公安机关通缉为由主张其无法履行清算义务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完全可以履行公司的清算义务，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至今已超过六年，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三位股东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上诉人以九民会议纪要第14、15条的规定主张公司无法清算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没有关系，但该两条规定了股东必须已经采取了积极措施。3、沈建华在一审自认因公司财务账册遗失导致华建公司许多债权无法确认，从该自认也能认定因三上诉人原因导致华建公司无法清算。4、三位上诉人主张徐颂鼎和沈之馨为代持股东，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5、严加干认为上诉人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另案问题。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16条的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严加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颂鼎、沈之馨、沈建华对华建公司应付货款605601元，以及违约金1990736.78元（暂算至2019年12月31日，自2020年1月1日始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另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徐颂鼎、沈之馨、沈建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建公司成立于1999年10月22日，注册资金10099万元，徐颂鼎持股53%，沈之馨持股24.3915%,胡彩珍持股14.6085%,沈建华持股8%,法定代表人由沈建华担任。2010年，华建公司因中坚置业有限公司壹号府邸工程建设需要向严加干购买钢材，因华建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双方产生诉讼。经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3)金永商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判令华建公司归还严加干货款605601元，并支付违约金（2011年3月9日至2013年2月6日的应付违约金为973730.83元，2013年2月7日起以60560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后严加干向永康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金永执民字第3157号，但是华建公司至今分文未付。华建公司因未参加2012年度年检，嘉兴市工商局行政管理局秀洲分局于2014年1月3日依法吊销其营业执照。2016年10月11日，上海绍森物资有限公司以债权人身份向一审法院提出对华建公司清算申请，一审法院（2016)浙0411清申1号裁定受理上海绍森物资有限公司的清算申请，后因华建公司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及职工工资支付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情况等清算资料，致使清算无法进行，法院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2017)浙0411强清1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华建公司的清算程序，裁定书另认定清算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可另行要求华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华建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沈建华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胡彩珍担任公司监事。上海绍森物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清算申请后，因被申请人华建公司及其股东均下落不明，一审法院依法以公告方式送达清算通知（公告刊登于2016年11月14日《人民日报》），并指定被申请人及其股东应于公告期满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资料及职工工资的支付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情况等清算资料，但指定期限届满后，被申请人及其股东未提交清算资料。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及严加干提交的（2013)金永商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书、华建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公司章程、（2016)浙0411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2017)浙0411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2014）金永执民字第3157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执行裁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另沈建华一方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评估报告书、执行裁定书、拍卖公告、分配方案、滦南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决定书、滦南县检察院起诉书、刑事裁定书等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沈建华一方提交的沈建华情况说明、沈之馨护照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亦无法证明沈建华一方的主张，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华建公司对严加干负有货款及由此产生的违约金债务，该债务已由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判决后，严加干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未果。关于“诉讼主体”及“重复诉讼”，虽然严加干对华建公司的诉讼已经法院判决，但本案系严加干请求华建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两案的法律关系、当事人、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故沈建华、徐颂鼎、沈之馨认为遗漏当事人及本案系重复诉讼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关于沈建华、徐颂鼎、沈之馨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解散，公司应当在此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据此，华建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解散，公司股东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华建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沈建华、徐颂鼎、沈之馨作为公司股东属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解散后至今未履行清算义务，且在诉讼中未提交公司账册等可供清算的资料，致使无法进行清算，故应当对华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建华以其患病及被公安网上通缉为由、徐颂鼎以被追究刑事责任为由，沈之馨以在国外为由抗辩其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予采信。关于责任的范围，（2013)金永商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判定华建公司支付严加干货款605601元、并支付违约金（2011年3月9日至2013年2月6日的违约金为973730.83元，2013年2月7日起以60560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华建公司逾期未履行，应当依法承担“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责任，据此，严加干请求沈建华、徐颂鼎、沈之馨连带赔偿货款605601元及违约金1990736.78元（暂算至2019年12月31日，自2020年1月1日起以60560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严加干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徐颂鼎、沈之馨、沈建华对华建公司结欠严加干的债务605601元及违约金1990736.78元（暂算至2019年12月31日，自2020年1月1日起以60560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70元，减半收取计137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85元，由徐颂鼎、沈之馨、沈建华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徐颂鼎、沈之馨提交证据如下：1、居民户口簿，用以证明沈建华与沈之馨为父女关系；2、沈之馨出入境记录及两本护照，用以证明沈之馨自2006年7月26日至今一直在澳洲学习和生活。2011年3月22日沈之馨代持股份之时年仅22岁，还在上学。本案清算事由发生时，沈之馨不在国内。沈建华质证认为：无异议。严加干质证认为：对沈建华与沈之馨为父女关系无异议。证据2并非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其与本案的关系，本院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严加干、沈建华二审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沈之馨提交的护照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二审中沈之馨提交了原件。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沈建华、徐颂鼎、沈之馨三人就本案华建公司所负债务需承担何种责任。华建公司对严加干所负债务，已由永康市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沈建华等人对该判决确定的债务有异议，但是并无充分证据推翻生效判决认定，故对沈建华等人的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华建公司对严加干负有债务，在进入公司清算程序后，一审法院以公告方式向股东送达清算通知，指定股东提交华建公司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资料及职工工资的支付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情况等清算资料。后因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裁定终结华建公司的清算程序。现严加干以沈建华、徐颂鼎、沈之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华建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为由，要求三人就本案华建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本案需评判两个问题，其一，沈建华等三人作为华建公司股东，是否需要对华建公司所负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二，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关于问题一。首先，沈建华为华建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其称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和法院发布清算公告时，其身患重病、且因网上通缉原因躲避在外，这不是沈建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合理事由。沈建华称，公司账册等材料在公司，因法院拍卖等原因，导致相关资料不知去向。该陈述缺乏依据。故沈建华应对华建公司所负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徐颂鼎为登记注册的华建公司大股东（占股53%），其称系代沈建华持有股份，但是依据不足。从徐颂鼎所涉刑事案件来看，徐颂鼎还负责华建公司的财务工作。故一审认定徐颂鼎需就本案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最后，沈之馨为沈建华的女儿，其本身所占股份较小（占股24.3915%），且从护照等信息来看，沈之馨常年在境外生活，其参与公司经营、控制或保管财务账册的可能性较小，故本院认定沈之馨不需就本案承担责任。关于问题二。严加干主张的主债权，系因其与华建公司之间的交易产生，沈建华、徐颂鼎并非交易相对方，两人就本案需承担责任，是因为对公司清算不能有过错。故一审法院直接依据永康市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金额认定本案沈建华、徐颂鼎需承担的责任，不当。两人就本案所需承担责任金额，应依据公司停业、清算的实际情况进行判断。从在案证据来看，华建公司系因未参加2012年度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故至少在2013年初，华建公司已经不能正常经营。从沈建华、徐颂鼎的陈述及徐颂鼎所涉刑事案件情况来看，也能佐证此点。故本院以该时间点作为确定沈建华、徐颂鼎就本案所需承担责任的判断依据。永康市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华建公司欠严加干货款本金605601元、截止2013年2月6日的违约金973730.83元。沈建华、徐颂鼎应就该部分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中沈建华一方并未明确提出，且本案并不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沈之馨的上诉请求成立，沈建华、徐颂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136号民事判决；二、徐颂鼎、沈建华对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结欠严加干的债务605601元及违约金973730.8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严加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70元，减半收取计137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85元，由严加干负担7514元，由徐颂鼎、沈建华负担112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70元，由严加干负担11028元，由徐颂鼎、沈建华负担165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