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刁莉莉，女，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大为，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懿文，女，199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大为，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善明，男，194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忠，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史玉美，女，194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忠，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新显，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刁莉莉、张懿文与上诉人张善明、史玉美、被上诉人黄新显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刁莉莉、张懿文、张善明、史玉美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7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刁莉莉、张懿文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我方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黄新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理由如下：一、刁莉莉、张懿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张孝全与黄新显对案涉房屋共同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仅以不动产权利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为由认定张孝全并非案涉房屋的共有权利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的认定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一）刁莉莉、张懿文向法庭提交的《合伙购房协议》足以证实如下事实：第一，张孝全与黄新显于2002年补签了《合伙购房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第二，双方就共同出资购房的意向达成一致，房款共计610093元，每人出资一半，黄新显确认已经于2000年7月31日收到张孝全出资的一半购房款305046.50元。第三，双方确认在签订该合伙购房协议时黄新显已经与市场发展局签订购房合同，办理了相关手续。第四，合伙购房协议还明确约定双方平等的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受益权。结合上述协议内容，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伙购房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的内容足以证实张孝全和黄新显共同共有案涉房屋。（二）刁莉莉、张懿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7份《租房协议》明确载明房屋的所有权人系张孝全和黄新显，收款人落款处亦为张孝全和黄新显，根据租赁合同的内容和签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足以证实张孝全和黄新显合伙购房后将案涉房屋基于共同享有的所有权对外出租收益的法律事实。在一审庭审期间黄新显亦认可案涉房屋的房租收取后已经平均分配，该宗租赁合同与《合伙购房协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张孝全与黄新显对案涉房屋享有共同的所有权。二、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刁莉莉、张懿文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刁莉莉、张懿文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享有案涉房屋共有权，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黄新显在2012年办理了案涉房屋的权利证书，但是刁莉莉、张懿文及史玉美、张善明作为张孝全的继承人向法庭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权利证书的记载内容与真实的权利状态不符、张孝全亦为该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足以认定张孝全与黄新显对案涉的房屋共同所有，张孝全去世后，张孝全的继承人请求确认与黄新显共同共有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被支持。三、一审法院认为张孝全与黄新显共同共有案涉房屋与事实不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的理由之一为张孝全向黄新显给付购房款的时间为2002年7月31日，实际上双方签订《合伙购房协议》的时间为2002年3月27日，但是交付购房款的时间为2000年7月31日，交付价款的时间明确记载在纸面上，双方就此没有异议。实际上交付的时间应当是2000年7月30日，系黄新显向青岛即墨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交付尾款的时间，即便是发生在2000年7月31日也不影响双方共同购买房屋的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理由之二是《合伙购房协议》签订时间在黄新显购买案涉房屋之后两年，但是一审法院忽视了如下事实：第一，《合伙购房协议》是双方于2年后补签的协议，双方在购买房屋时已经达成借款的合意，没有签订书面的协议不影响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成立；第二，双方在补签协议之时已经就合同履行的当时的情势进行了确认，确认了书面合同是补签形成，确认了张孝全已经支付了一半购房款，确认了黄新显已经以个人名义与市场发展局签订购房合同办理了有关手续，因此补签协议形成于黄新显一人名义购买之后不能否认双方合伙购房的事实。（三）一审法院认定的理由之三是涉案房屋办理房产登记时，张孝全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实际上，张孝全不知黄新显已经办理登记的事实，一审时黄新显主张案涉房屋办证时，张孝全将自有的在案涉房屋不远的同类房屋亦办理了证书，据此证明张孝全对黄新显办证事宜系知晓的，实际上刁莉莉、张懿文向法庭提交了张孝全自有房屋办证时间是2007年12月24日，与案涉房屋办证时间明显不是同一时期，张孝全明显不具备明知的法律依据。退一步说，现行法律并没有提出异议期限的限制，不提异议不等于没有异议。不提异议当然不能成为黄新显所有权确定的法定理由。综合一审法院上述认定事实的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实属主观臆断，严重损害了刁莉莉、张懿文的合法权益。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在审理案件时使用的是简易程序，但下达判决书是由改为普通程序，未告知当事人，程序违法。 黄新显针对刁莉莉、张懿文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就涉案房屋来看，黄新显与张孝全并非共有关系。首先，如一审法院所查明，涉案合同签订时，黄新显已经向开发商付清了涉案房屋的全部款项以及完成了房屋交付，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张孝全在签订协议时对上述情况清楚了解，其提出投入305046.5元以获得房租收益一事也是在黄新显完成所有房款的交付并获得房屋后才进行。其次，涉案的合同签署于两年之后，且系张孝全自己打印后找黄新显签订，签订过程并不符合生活及交易常态，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交易过程来看，涉案房屋也并非双方共同购买，付款及合同方均为黄新显，且在之后对于房屋的相关手续办理及房屋对外出租、管理上，完全由黄新显一人负责，刁莉莉、张懿文、史玉美、张善明仅获取收益，并没有实际控制过房屋，涉案合同仅能证明张孝全与黄新显之间系合伙投资关系。第三，张孝全另购有一套房屋位于涉案房屋不远处，两房屋同时满足了办理产权手续时，张孝全办理完自己房屋手续后，非但没有向黄新显主张共有房屋，反而催促黄新显抓紧时间办理房屋至黄新显名下，对于整个办理过程，张孝全十分清楚，其没有承担过任何费用，也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张孝全于2019年3月去世，其生前有足够的时间提出异议，但其没有向黄新显提出过任何主张。综上几点，刁莉莉、张懿文、史玉美、张善明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张孝全与黄新显共同购买涉案房屋，且其双方作为张孝全的继承人，就张孝全遗产继承情况尚存在严重的纠纷，黄新显认为，应待其双方对于张孝全遗产分配达成一致意见后，向其退还相关份额，其双方任何一方也不能获得与黄新显之间的合伙人资格。 张善明、史玉美针对刁莉莉、张懿文的上诉未作陈述。 张善明、史玉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新显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黄新显与张孝全签订的《合伙购房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确认其法律效力。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黄新显与张孝全于2000年7月31日，共同出资610093元，购买即墨小商品城一期工程10号楼四层门市房一处。其中，张孝全出资305046.5元。针对这一事实，黄新显认可。后双方于2002年3月27日签订《合伙购房协议》一份，该份协议对双方合伙买房的事实及相关权利义务作了详细约定。该份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当确认其有效性。而一审法院仅以其签订时间晚于购房时间，且张孝全生前未提出异议为由，对合伙买房的事实不予认定，完全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十七条，认定涉案房屋的所有者为黄新显。完全是断章取义，曲解法律。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不动产登记簿的外在表现形式，在一定条件下并不具有代表不动产物权的功能，在异议方提出异议并提出反证足以推翻权属证书上记载的内容时，应根据客观真实情况来综合确定争议财产的物权归属。从不动产权属证书的属性分析，不动产权属证书是不动产权利人证明自己享有权利及权利状况的凭证，在一定条件下其本身并不具有代表不动产物权的功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权属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如果主张权利的当事人一方有充分证据证明房屋所有权证上记载的权利人不是真正的权利人，那么就应当否定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之权利，而支持提供证据一方当事人的请求。本案中，黄新显与张孝全签订的《合伙买房协议》清楚的证实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情况。而一审法院视而不见，曲解法律，因此完全错误。综上所述，黄新显与张孝全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合伙购房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确认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庭依法支持史玉美、张善明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黄新显针对史玉美、张善明的上诉答辩意见同对刁莉莉、张懿文上诉的答辩意见。 刁莉莉、张懿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刁莉莉、张懿文、黄新显共同共有即墨区小商品城一期工程10号楼四层门市房；黄新显协助办理共有手续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刁莉莉与张孝全是夫妻关系，1997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即张懿文，张善明、史玉美是张孝全的父母。黄新显与张善明、史玉美是亲戚关系。张孝全于2019年3月去世。 2000年7月30日，黄新显与即墨小商品城签订售房协议。约定由黄新显购买即墨区小商品城一期工程10号楼四层门市房，购房款610093元，交款时间分别为1999年11月13日交款260000元；2000年7月30日交款350093元。2002年3月27日，黄新显与刁莉莉的丈夫张孝全签订“合伙购房协议”，协议内容为打印件。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各出资305046.5元购买即墨区小商品城一期工程10号楼四层门市房。2、乙方张孝全已于2000年7月31日将305046.5元购房款交付甲方黄新显。甲方已与市场发展局签订购房合同，办理手续。3、自签订合同开始，甲乙双方平等享有所购门市房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经质证，黄新显称案涉房屋并非其与张孝全共同出资购买。史玉美、张善明无异议，但称案涉房屋并非张孝全个人出资，而是家庭出资。 张懿文、刁莉莉另提交案涉房屋2011年至2018年的租房合同复印件7份以证实其主张。经质证，黄新显认为协议是复印件，不予认可。第三人无异议。从协议内容看，2011年、2013年租房协议书上的房主为黄新显。2014年以后的租房协议书房主为黄新显及张孝全。 黄新显为证实其事实主张，提交案涉房屋的购房预售协议书、购房合同、购房款收据、交税发票以及房权证。经质证，刁莉莉、张懿文及史玉美、张善明均无异议。该组证据证明，黄新显于1999年11月16日与案涉房屋开发商签订房屋预售协议，2000年7月30日签订正式合同并交齐购房款。案涉房屋于2012年4月23日登记在黄新显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从该案来看，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为黄新显，购房款以及税款等房屋相关费用也是黄新显交纳。虽然从黄新显与刁莉莉的丈夫签订的合伙购房协议来看，张孝全于2002年7月31日向被告给付了305046.5元。但协议签订时间却是在黄新显购买案涉房屋之后两年，且2014年以前的租房协议的房主也是黄新显。另外，案涉房屋办理房产登记时，张孝全还未去世，对此应是知情的，而张孝全生前却从未对此提出异议，也未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上述问题。综合分析以上几点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刁莉莉、张懿文、及史玉美、张善明主张案涉房屋属于黄新显与死者张孝全的合伙共有财产与事实不符，该主张依法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刁莉莉、张懿文及张善明、史玉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76元，由刁莉莉、张懿文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黄新显与张孝全于2002年3月27日签订的《合伙购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均应受协议约束。《合伙购房协议》虽为购房事后补签，但补签协议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黄新显承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亦认可收到张孝全给付的305046.5元购房款，该补签的协议所记载的涉案房屋购买过程、出资及补签情况与事实相符，因此，案涉房产应当按双方协议的约定确定产权共同共有。黄新显主张张孝全支付305046.5元仅是为了从房屋租金中获利，不是为了获得房屋所有权的一半，黄新显对该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该主张与双方签订的《合伙购房协议》内容不符，对黄新显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黄新显还主张对于案涉房屋过户到黄新显名下的事实，张孝全是知情且认可的，黄新显对此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且权利的放弃应当明释，即便张孝全对于房屋登记在黄新显一人名下的事实知情，并不能据此推定张孝全放弃共有权。而且涉案房产系张孝全生前购买，刁莉莉作为张孝全的妻子，至少从夫妻共同财产角度也应当享有诉争房产的部分所有权。综上，案涉房产应由黄新显和张孝全共有而非黄新显独有，刁莉莉亦属于该房产的共有人之一。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诉争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所有权人并不完整，一审法院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刁莉莉与张懿文、张善明、史玉美是否基于遗产继承角度对张孝文共有的份额进行分配，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认定。关于刁莉莉要求黄新显协助办理共有手续的主张，因该房产还存在遗产继承未作处理，本案对此暂不处理。 综上，刁莉莉、张懿文、张善明、史玉美上诉主张中关于《合伙购房协议》合同有效以及刁莉莉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746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刁莉莉与黄新显对登记在黄新显名下位于即墨市鹤山路679号丙房产共同共有； 三、驳回刁莉莉、张懿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刁莉莉、张懿文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76元，由刁莉莉、张懿文负担2938元，黄新显负担29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752元，由刁莉莉、张懿文负担2938元，张善明、史玉美负担2938元，黄新显负担58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栾才玉 书记员王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