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2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和美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产业基地开拓路7号先锋大厦I段三层。法定代表人：任勇，财务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中，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慧，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万荣锦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产业基地三街1号楼2层C段208。法定代表人：闫瑞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明，女，197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万荣锦程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北京嘉和美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美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万荣锦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荣锦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0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和美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2.由万荣锦程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对万荣锦程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事实认定不清。万荣锦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嘉和美康公司不应支付其合同款项110万元，并保留解除合同，要求万荣锦程公司退回已支付合同款90万元、支付违约金40万元的权利，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一个整体的医院信息化系统下的项目系统合同，该合同的履行需要符合最终用户医院的需求，也需要符合主承包商即嘉和美康公司的总体要求，更需要和系统内其他项目在技术参数、系统接口等方面的配合与协调。但万荣锦程公司在最终用户处简单安装PACS系统前，未与嘉和美康公司进行任何沟通，自行前往廊坊开发区医院放射科进行安装，通过欺骗的方式取得的科室确认单不能作为系统验收的依据。并且该验收单内容极为简单，无任何技术参数、功能说明使用文档等内容，仅有“系统功能符合医院要求”一句，也不符合信息技术服务的常态。2.对万荣锦程公司出具的验收单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认定不清。万荣锦程公司所出具的验收单也不符合合同约定条件。双方合同第五条验收标准及时间明确约定：甲方同最终用户在五个工作日内组织验收，并填写乙方出具的验收报告。但万荣锦程公司现在提供的验收单仅有最终用户廊坊开发区医院盖章，无嘉和美康公司的确认，也未事先通知嘉和美康公司验收，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3.嘉和美康公司的举证已经证明最终用户对万荣锦程公司的履行并不认可。根据《廊坊开发区医院信息系统整体验收报告》证实，早在2016年12月，最终用户就已经要求嘉和美康公司重新部署PACS系统，该报告内容完整、细节清晰，符合技术项目客观情况，且有最终用户的主管机构，主合同相对方廊坊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盖章确认，内容真实权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万荣锦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判令嘉和美康公司支付合同货款11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万荣锦程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万荣锦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嘉和美康公司向万荣锦程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100000元；2.嘉和美康公司支付违约金1011000元；3.嘉和美康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0日，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甲方）与嘉和美康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合同书》，主要内容约定：甲方计划建立医院的信息建设系统，经过合法招投标程序，由乙方承建“廊坊开发区医院信息系统工程”项目。软件项目包括电子病历采购款、医院信息系统、检验系统、映像系统（型号PACS系统、价款220万元）。硬件项目包括HIS数据库及应用服务器、EMR数据库及应用服务器、LIS数据库服务器、存储价格、SAN交换机等。2013年8月7日，嘉和美康公司（甲方）与万荣锦程公司（乙方）签订《软件购买合同书》，主要内容约定：软件安装及许可使用单位廊坊开发区医院；甲方向乙方购买PACS系统软件并享有乙方提供的连带服务。一、软件产品内容。乙方向甲方销售的软件产品为PACS系统软件。软件产品包括：上述软件中文的安装盘；有功能介绍性的产品资料；乙方提供相应的连带服务，实施，技术再开发，技术服务，培训，售后服务。二、质量保障。乙方保证向甲方销售的软件产品功能与本产品相关的文字说明材料完全符合，保证向甲方所提供的服务完全按照本合同第八条之规定提供优质及时的服务。三、合同价款。乙方提供《PACS系统软件》1套，中文，总价款为200万元。四、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收到最终用户第一笔款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60万元；2.试用科室上线后，甲方收到最终用户支付的试用科室上线款项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60万元；3.全院上线并整体验收后，甲方收到最终用户除质保金外全部货款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60万元；4.质保期满且不存在最终用户提出乙方未解决的质量问题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即20万元。五、验收标准及时间。乙方为甲方提供软件产品并安装、调试后，甲方同最终用户在5个工作日内组织验收，并填写乙方出具的验收报告，本软件产品验收标准以有功能介绍性的产品资料及最终用户的需求为准。……八、双方的责任和义务。（一）甲方的责任和义务。配合乙方准备好系统实施环境（含数据库支撑平台）、按付款方式所列按期按时付清软件费用、组织应用人员进行系统使用与验收工作；（二）乙方的责任和义务。……为最终用户提供软件使用培训、提供所有系统执行文件及软件产品配套包含的内容。十、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不能交货的，应向甲方偿付不能交货部分货款的2%作为违约金；若因乙方原因，乙方所提供并安装的软件不能使用，则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十一、甲方的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付款的，向乙方偿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每逾期一天偿付合同总额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嘉和美康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向万荣锦程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于2014年5月23日向万荣锦程公司转账支付60万元。万荣锦程公司于2014年5月6日给嘉和美康公司开具了两张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共计200万元，嘉和美康公司予以了接收。2016年4月，万荣锦程公司为廊坊开发区医院安装了PACS系统，并对该医院相关科室的医务人员进行了培训。2016年5月13日，廊坊开发区医院出具了一份有相关科室负责人魏文艳、叶洪杰签字及医院盖章的确认单，载明：PACS系统实施开始时间2016年4月12日，PACS系统运行开始时间2016年5月3日，已投入运行的PACS模块稳定，PACS系统在医院各业务部门平稳运行，系统功能符合医院使用要求，医院使用科室及负责人确认时间为2016年5月13日。2016年7月8日，廊坊开发区医院放射科人员在客户回访单中确认，PACS系统使用正常。2016年7月26日，万荣锦程公司的马林给嘉和美康公司的戴左民发送电子邮件，载明：之前您催办的廊坊医院PACS系统，经医院配合现已顺利上线，并已验收，近期回访满足合同要求进入维护期，特此通知您。请嘉和公司继续推进此项目后续工作。戴左民回复：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什么公司？受谁的催办？嘉和美康公司于2016年8月5日发出律师函，主张：万荣锦程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收到嘉和美康公司支付的款项后，近两年内一直推诿，拖延PACS系统在最终用户处的安装。仅于2016年5月左右，在未曾通知嘉和美康公司的情况下，自行在最终用户处对PACS软件进行了简单安装，并未要求嘉和美康公司与最终用户进行验收。……目前最终用户拒绝向嘉和美康公司签署该PACS系统软件的验收报告，并对该系统的运行情况表示不认可。合同签署后执行近三年，贵司在合同中的义务没有切实履行到位，期间嘉和美康公司多次电话联系系统安装实施及调试事宜，贵司却一直推诿直至联系不上，以致最终用户的反馈极为不满，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最终用户经过两年的等待后依然无法正常使用PACS系统软件，且已向嘉和美康贵司提出卸载弃用已安装PACS系统的强烈要求。……希望贵司能按照合同中的约定，及时解除合同、退还嘉和美康公司前期已经支付的款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就该律师函中所主张的万荣锦程公司系自行至廊坊开发区医院进行安装，万荣锦程公司不予认可，称其是在嘉和美康公司完善实施环境后，经嘉和美康公司通知去进行的安装。就万荣锦程公司安装系统的过程，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2016年8月30日，嘉和美康公司与案外人北京松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软件系统销售及委托实施合同书》，采购PACS系统及检验信息系统用于廊坊开发区医院。2017年12月29日，嘉和美康公司、廊坊开发区医院、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文教卫生局共同出具《廊坊开发区医院信息系统整体验收报告》，载明：项目名称为廊坊开发区医院信息系统；该项目自2013年底由乙方（嘉和美康公司）中标入场调研并开始实施工作，经过各方的共同努力，目前合同的硬件部分已经交货验收，软件部分的HIS、LIS、PACS系统从2016年底开始已按合同要求重新部署实施。目前全部系统都已平稳运行，乙方已经完成合同中要求的主要工作，系统符合合同规定的功能要求，可以进行工程整体验收。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软件购买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廊坊开发区医院相关科室负责人签字的确认单、客户回访单、培训签到表，可以认定万荣锦程公司于2016年4月左右确实至最终用户廊坊开发区医院安装了合同项下的PACS系统软件。虽然嘉和美康公司抗辩称万荣锦程公司去进行安装时未通知其到场，但依据双方签订的《软件购买合同书》，其中并无关于万荣锦程公司需通知嘉和美康公司到场一起进行安装的约定。故嘉和美康公司提出的该项异议，该院认为不构成有效的抗辩理由。双方《软件购买合同书》第五条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软件产品并安装、调试后，甲方同最终用户在5个工作日内组织验收，并填写乙方出具的验收报告，本软件产品验收标准以有功能介绍性的产品资料及最终用户的需求为准。依据该约定，组织验收是嘉和美康公司的合同义务。在案证据显示，万荣锦程公司完成安装后，并未明确要求嘉和美康公司组织验收，但万荣锦程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6年7月26日给嘉和美康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已经完成廊坊开发区医院PACS系统的上线，并主张“已验收”。在此情形下，嘉和美康公司明知万荣锦程公司已经完成安装、调试，如其不认同万荣锦程公司在邮件中主张的“已验收”，则其应当在5个工作日内会同廊坊开发区医院进行验收，并出具明确的验收意见。但嘉和美康公司未进行任何验收，而是在2016年8月5日出具律师函，主张最终用户拒绝签署验收报告、最终用户对系统运行情况表示不认可，要求万荣锦程公司解除合同。就律师函中主张的最终用户的态度，嘉和美康公司并未举证予以佐证。而且，在解除权尚待确定的情况下，嘉和美康公司自行于2016年8月30日与第三方签约购买PACS系统用于廊坊开发区医院，属违约行为。嘉和美康公司主张，依据《廊坊开发区医院信息系统整体验收报告》，早在2016年12月，最终用户已经要求嘉和美康公司重新部署PACS系统，足以证明廊坊开发区医院对万荣锦程公司的履行不认可。就此，该院认为：一、在2016年5月、7月，廊坊开发区医院相关使用科室及负责人在使用方确认单、客户回访单上签字，对万荣锦程公司所安装、调试的PACS系统软件的运行状况予以了肯定。即可以认定，至少在此时，万荣锦程公司的履行情况符合最终用户的实际使用者的需求。二、依据前述该验收报告的记载，重新部署的软件部分包括HIS、LIS、PACS系统。双方签订的《软件购买合同书》中约定:嘉和美康公司有责任配合万荣锦程公司准备好系统实施环境（含数据库支撑平台）。证人郑某亦证明，HIS系统是基础系统，在该系统的基础上，才能安装PACS系统。嘉和美康公司在万荣锦程公司完成安装、调试后，未经任何正式程序的检验，就万荣锦程公司安装的系统出具明确的检验结论，在HIS、LIS、PACS系统全部重新部署的情况下，其主张PACS系统的重新部署系因最终用户对万荣锦程公司安装的PACS系统不认可，该院认为缺乏事实依据。三、针对该院向廊坊开发区医院出具的调查令中的如下调查事项：“你院于2017年12月29日是否签章确认过《廊坊开发区医院信息系统整体验收报告》?如有，请提供书面材料说明该报告上的‘PACS系统从2016年底开始已按合同要求重新部署实施’的有关情况并附相应证明文件”，廊坊开发区医院并未明确回复“PACS系统从2016年底开始已按合同要求重新部署实施”的有关情况并附相应证明文件。即，依据该医院的回复，亦无法得知PACS系统重新部署实施系因原安装的PACS系统本身存在问题，还是系因基础实施环境的重新部署而须对PACS系统一并进行重新安装。以上，嘉和美康公司以《廊坊开发区医院信息系统整体验收报告》为依据，主张万荣锦程公司的履行行为不符合最终用户的需求，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万荣锦程公司至廊坊开发区医院安装了合同项下的PACS系统软件，就系统软件的运行状况亦获得了医院相关使用科室的认可，可以初步认定万荣锦程公司的履行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后续万荣锦程公司未明确要求嘉和美康公司进行验收，嘉和美康公司在收到万荣锦程公司告知系统安装情况的电子邮件后亦未主动联系医院组织验收，导致目前无法根据验收报告确认万荣锦程公司的实际履行情况，对此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但嘉和美康公司作为验收义务人，以及项目总承包商，应当承担主要过错。因此，该院对万荣锦程公司要求嘉和美康公司支付合同款项1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就其所主张的违约金部分，因其也存在过错，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嘉和美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荣锦程公司合同款项110万元；二、驳回万荣锦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一、二审诉辩主张和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荣锦程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其应负的主要合同义务。对此，针对嘉和美康公司的上诉主张，兹分别予以评析。关于嘉和美康公司主张万荣锦程公司在安装系统前未与其沟通便自行进场安装一节。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软件购买合同书》中并未明确约定万荣锦程公司在进场安装系统前应通知嘉和美康公司到场，故嘉和美康公司该点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万荣锦程公司出具的验收单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一节。万荣锦程公司工作人员向嘉和美康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万荣锦程公司已向嘉和美康公司告知“廊坊医院PACS系统，经医院配合现已顺利上线，并已验收”，在当时只有万荣锦程公司一家公司为嘉和美康公司及廊坊开发区医院提供PACS系统安装服务的情况下，应视为万荣锦程公司已履行安装调试后的告知义务。如万荣锦程公司对邮件中表明的已由最终用户验收的事实存疑，其作为签订《软件购买合同书》的相对方，应与最终用户确认安装使用情况或是与其共同组织验收。且作为直接使用PACS系统的最终用户相关科室及负责人在使用确认单及客户回访单上予以确认并加盖了院章，即可表明案涉系统已安装完成，虽嘉和美康公司主张万荣锦程公司以非正当手段获取医院盖章的确认单，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万荣锦程公司提举的验收单可以证明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关于廊坊开发区医院是否认可万荣锦程公司已履行合同一节。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嘉和美康公司主张，因万荣锦程公司安装的PACS系统导致了最终用户对于软件部分的重新部署，但根据现有证据以及一审中廊坊开发区医院的回复函，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证明重新部署PACS系统是万荣锦程公司的原因，还是基于基础系统整体需重新部署的原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万荣锦程公司至廊坊开发区医院安装了合同项下的PACS系统软件，其已按约定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嘉和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北京嘉和美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法官助理 德 智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