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终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宝华，男，195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公安局建新派出所，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洪光村园亭里17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泽，所长。 委托代理人蔡德丰。 委托代理人陈志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朝阳路30号。 法定代表人潘宣彬，局长。 原审第三人杨斌，男，198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林宝华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公安局建新派出所治安管理行政行为及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行初3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8年6月22日，原告林宝华在第三人杨斌所在的福州市仓山区富柏律师事务所报警称被第三人殴打，被告福州市公安局建新派出所（下称建新派出所）出警后将双方及证人盖帅带至派出所进行询问并录制笔录，因原告林宝华到所后称身体不适遂先行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六医院接受治疗。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六医院于同年6月27日为原告出具的出院通知书中作出最后诊断为：“1、脑震荡；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经向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申请，该鉴定所于6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林宝华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原告林宝华分别于7月4日及10月26日至建新派出所接受了询问并录制了笔录，被告建新派出所的民警于7月4日询问当天告知了原告鉴定结果。7月22日被告建新派出所办理了延长办案期限审批手续。证人盖帅、郑某于2019年1月3日至建新派出所接受了调查询问。证人盖帅在询问笔录中称双方有拉扯行为，但杨斌并没有殴打林宝华。证人郑某在询问笔录中称双方有肢体接触，但没有看到打架斗殴的行为。因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案发现场无监控录像，且相关证人均表示现场不存在打架斗殴的情况。被告建新派出所综合全案证据作出仓公（建新）不罚决字［2019］0000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及仓公（建新）行终止决字［2019］0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并分别于2019年3月8日、3月11日向第三人杨斌及原告林宝华送达。原告林宝华对《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不服，于2019年5月8日向被告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下称福州仓山分局）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仓公复决字［2019］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该行政案件中，杨斌殴打他人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事实清楚，但建新派出所在办理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决定确认原终止案件调查决定违法。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告建新派出所具有处理相关治安管理案件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建新派出所认定第三人杨斌殴打原告林宝华的违法事实不成立，不予行政处罚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具体到本案中，2018年6月22日，原告林宝华和第三人杨斌在仓山区富柏律师事务所因此前民事案件纠纷发生争执是不争的事实，但对于第三人杨斌是否存在殴打原告林宝华的行为双方各执一词。公安机关若要认定第三人杨斌具有殴打原告林宝华的行为必须建立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基础之上。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材料来看，原告林宝华主张第三人杨斌实施了殴打行为，仅有其自己的陈述以及部分现场录音，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该现场手机录音背景音过于嘈杂，对话模糊不清，并无法体现第三人殴打了原告。而第三人杨斌陈述主张并未实施殴打行为。原告林宝华和第三人杨斌是本案发生冲突的当事人，各自所作的对己方有利的陈述并不能单独作为定案证据。结合被告建新派出所对原告林宝华、第三人杨斌及证人盖帅、郑某所作的询问笔录来看，没有确切证据证实第三人杨斌对原告林宝华实施了殴打行为。虽然原告林宝华在行政程序中提供了病历资料，试图证明其遭受第三人杨斌殴打致伤，但从各方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原告因为抢夺灭火器与他人存在肢体接触，无法排除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擦伤，而且富柏律师事务所又未安装有能够拍摄到事发现场的监控视频，现场证人盖帅及郑某均陈述未看见第三人杨斌殴打了原告林宝华。在冲突当事人各执一词，现场无监控视频，客观事实无法还原，证人陈述未看见殴打行为的情况下，被告建新派出所认定违法事实不成立，不予行政处罚并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并无不当。但值得指出的是，建新派出所在办案期限上存在超期情况，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虽然被告建新派出所在办案期限上处理的时间超过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中规定的期限，属于程序违法，但并不影响被告建新派出所对该案违法事实认定的正确性，其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因责令被告建新派出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意义，被告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在仓公复决字［2019］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认定因建新派出所在办理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问题确认仓公（建新）行终止决字［2019］第0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违法的处理正确，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撤销仓公（建新）行终止决字［2019］0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及仓公复决字［2019］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请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宝华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林宝华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以下简称“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建新派出所应当客观、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并查清与案件有关的事实，对依据所取得的证据作出因证据不足无法作出认定结论的，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已尽到客观、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的法定职责。1．建新派出所仅依据主观的且与原审第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笔录作出认定，没有客观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未尽到其法定职责。建新派出所未仔细审查本案中盖帅、郑某与杨斌和本案的利害关系。根据视听资料，盖帅起初就对上诉人因为找杨斌理论案件的事情，言辞激烈，心存不满，明显看出其是站在杨斌的立场，偏向杨斌，也因此，盖帅甚至也可能是殴打上诉人的参与者，为了不受行政制裁，在没有监控的情形下，他不愿说出真相，陈述客观事实。郑某是杨斌的同事，事发后二人共同从富柏律所转到沃博律所，足见其关系极其密切，极大可能存在偏袒，有虚假供述、串供的嫌疑。2.建新派出所没有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未尽到其法定职责。虽然殴打事发地没有监控，但根据当事人陈述，提及灭火器、水杯、椅子等，针对杨斌等人的笔录，建新派出所应当及时对涉案物品进行取证，即使不能作为杨斌有殴打行为的直接证据，但是可以通过这些证据逐一排除笔录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建新派出所因没有监控而过度依赖三人互相矛盾的笔录，草率作出错误决定。3．针对上诉人受伤尤其是脑震荡问题，建新派出所没有查清与案件有关的事实。根据伤情照片及鉴定结论，上诉人不仅身体存在多处轻微受伤，而且还有脑震荡的事实，同时，上诉人还提交了反映整个过程的音频证据，均符合《程序规定》第三十八条规定的与案件有关的事实，建新派出所未能依据所取得的证据对造成原告受伤尤其是脑震荡的原因、过程等作出真实认定。对于上诉人被鉴定出脑震荡问题，结合视听资料来看，正是因为杨斌的殴打和强行拖拽并狠摔在地，才导致上诉人四肢以及背部都是软组织受伤，甚至因为杨斌的暴力行为，脑部已经诊断出脑震荡，这些伤情并不可能因为上诉人主动攻击他人而产生。即使在三人笔录真实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出现上诉人背部受伤、脑震荡等伤情，本人的伤明显是被人殴打所致。二、建新派出所认定的证据依据存在诸多疑点，笔录内容相互矛盾，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三、上诉人提交的视听资料，客观真实完整地反应殴打事实前、殴打事实以及殴打发生后的整个过程，应当作为派出所调查的证据基础。而证人笔录属于主观证据，外加利害关系及内容矛盾等疑点，视听资料的证明力明显强于主观类的笔录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有杨斌殴打事实的依据。建新派出所和福州仓山分局没有客观、全面地调查取证、未尽到其法定职责，已经违反《程序规定》的第37、38条规定。而原审法院没有认真核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笔录，同时也没有仔细认真对待上诉人提交的音频证据，单纯依据互相矛盾的证人笔录支持建新派出所的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一、依法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行初311号行政判决书的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建新派出所、福州仓山分局、第三人杨斌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并经原审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对于本案原审第三人杨斌是否有殴打上诉人林宝华，致其受伤的问题。上诉人林宝华与原审第三人杨斌发生争执，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杨斌实施了殴打行为并致其受伤，而原审第三人杨斌对此不认可，双方各执一词，仅凭双方各自的陈述，不能确定案件事实。在事发地无监控录像，无法客观还原争议事实的情况下，应结合各方提供的证据及被上诉人所作的询问调查等证据，综合全案来判断。2018年6月22日，上诉人在民事案件中作为被告败诉后，至该民事案件原告的代理律师即原审第三人杨斌的办公室找其理论，原审第三人杨斌劝其离开，其不离开，原审第三人报警，后原审第三人试图将其带离办公室，双方发生争执。在场目击证人盖帅在事发当天即2018年6月22日及2019年1月24日建新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均陈述双方没有发生斗殴，杨斌没有殴打上诉人。而另一在场的证人郑某在2019年1月3日建新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没有看到有人动手打架。上诉人虽提供了2018年6月27日《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有关门诊病历资料以证明其左外眦处皮肤青紫，四肢腰背部皮肤擦伤痕。但从被上诉人对各方所作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原审第三人杨斌在将上诉人带离其办公室时，上诉人有躺倒在地的行为，且上诉人在杨斌办公室有摔水杯、拿椅子砸，拿起电梯口的灭火器甩动的行为，原审第三人杨斌和案外人盖帅在抢夺上诉人手中的灭火器的过程中，双方发生推搡并存在肢体接触，因此，不排除上诉人所受的伤是其他原因造成的。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音频录音以及根据该录音整理的书面记录，不足于证明原审第三人杨斌实施了故意殴打上诉人的行为。在无相关的证据证明证人盖帅、郑某所作证词不实的情况下，上诉人以证人盖帅系原审第三人的客户、郑某系原审第三人的同事，与原审第三人均有利害关系为由，主张上述两证人的证言不能采信，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建新派出所经调查后，认为原审第三人没有违法事实，据此作出本案被诉终止案件调查决定，决定终止调查，并无不当。但被上诉人建新派出所于2018年6月22日接到报案，至2019年3月11日才作出本案被诉终止案件调查决定，已超过《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中规定的期限，行政程序存在轻微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的规定，应确认被诉终止案件调查决定违法。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分局受理上诉人的复议申请后，经审查，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给双方当事人，事实清楚，行政程序合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林宝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倩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张厚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升 书 记 员 陈佳怡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