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再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娄玉波，男，196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仲鸣，北京尚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涛，男，198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美晴，河北燕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邢秋月，男，198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王倩，女，198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杨智博，男，198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曲兆龙，男，198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宾县。 再审申请人娄玉波与被申请人陈涛、邢秋月、王倩、杨智博、曲兆龙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冀1082民初5324号民事判决，陈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冀10民终2142号民事判决。娄玉波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冀民申67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娄玉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仲鸣、被申请人陈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美晴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邢秋月、王倩、杨智博、曲兆龙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娄玉波再审请求，1、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2、解除对京Ｑ×××××牌宝马牌轿车的查封；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娄玉波与杨智博、曲兆龙达成二手车买卖协议，以4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曲兆龙所有的涉案车辆，登记在邢秋月名下，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系娄玉波。2、二审改判适用法律错误。相关管理部门对机动车的登记行为系一种管理性行政措施，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认定。本案中，曲兆龙将其所有的涉案车辆出售给娄玉波，娄玉波支付了相应价款，曲兆龙交付了车辆。虽然车辆并未登记在娄玉波名下，但作为普通动产的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依法应认定娄玉波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 陈涛辩称，1、娄玉波与邢秋月签订的《协议书》购买标的为车辆及指标，并非仅为车辆指标的购买，而且，协议并未载明车辆信息，无法证明与涉案车辆有关。2、娄玉波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杨智博为车辆购买关系，亦无法证明曲兆龙为涉案车辆原所有权人。涉案车辆原登记于杨智博名下，娄玉波应出示曲兆龙与杨智博的借名购买协议，或者杨智博本人的证明，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目的。因此，娄玉波无法证明涉案车辆的来源，亦不能证明其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3、娄玉波向曲兆龙转款，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娄玉波未提供任何车辆买卖协议，亦未出具曲兆龙的收条，转账亦无任何车辆款的备注说明。故无法证明该转账为涉案车辆的购置款。4、娄玉波虽支付了保险费，但不能证明其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综上，娄玉波不能证明其为涉案车辆的权利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其执行异议不能成立，应当驳回娄玉波的再审申请。 再审申请人娄玉波在原一审时诉称：1、请求法院解除对京Ｑ×××××号宝马轿车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6日，原告娄玉波经中间人迟文才介绍以62000元的价格购买第三人邢秋月购车指标，该指标使用期限至2034年8月12日（该期限为邢秋月身份证有效期届满之日）。为保证原告在此期间正常使用该指标，邢秋月将其身份证交与原告保管。之后，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且约定若北京地方政策允许，不再执行购车指标制度，汽车可以随意过户到北京之时，乙方（娄玉波）必须过户并返还甲方（邢秋月）身份证。《协议书》签订当日，原告向第三人邢秋月支付了定金1000元。2015年9月15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剩余61000元汇至中间人迟文才的工商银行账户，第三人邢秋月将身份证原件交与原告娄玉波，并为其办理相关手续。至此，双方完成购车指标购买交易。2015年11月2日，原告娄玉波与杨智博、曲兆龙达成二手车买卖协议，约定以400000元的价格购买曲兆龙型号为ＢＭＷ7201Ｗ的宝马牌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曲兆龙系涉案车辆的原所有权人，由于原告同样没有购车指标，只能向涉案车辆“一手”所有权人徐启开以“借名买车”的方式购买并将涉案车辆登记在杨智博名下。2015年11月2日，娄玉波以现金方式向曲兆龙预付40000元购车定金。随后，曲兆龙、杨智博与娄玉波一同办理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将车辆登记在第三人邢秋月名下，车牌号为京Ｑ×××××。当日，原告娄玉波向曲兆龙转账余款360000元，并缴纳了交易过程的税费、号牌费以及行驶证工本费。至此，双方完成涉案车辆购买交易。关于此车的发票等一切手续均在原告娄玉波处。自购买以来，一直由原告娄玉波使用且以自己的名义购买车辆保险。2017年11月6日，原告娄玉波欲再次购买车辆保险时被告之车辆已被查封，获知第三人邢秋月因其他案件被申请强制执行，贵院对车辆采取了查封措施。原告认为，其本人作为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在交易过程中，涉案车辆原所有权人曲兆龙己将该车交付给了本人，且原告一直以来独自对该车辆进行占有和使用。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娄玉波应为该车辆的所有人，应当对该车辆予以解封。 原一审认定的事实：陈涛与邢秋月、王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01108号民事判决，判决邢秋月、王倩偿还陈涛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判决生效后，因邢秋月、王倩未履行义务，陈涛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依据（2015）三执字第1570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邢秋月名下车牌号为京Ｑ×××××的宝马牌轿车。原告娄玉波向本院提出异议，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7）冀1082执异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娄玉波的执行异议。 当事人围绕着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一、原告为主张其于2015年9月6日向第三人邢秋月购买了车辆指标，并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与邢秋月于2015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邢秋月为甲方，娄玉波为乙方，由于乙方没有买卖汽车指标，所以购买甲方__车辆户头，甲方自愿自己的一辆__与户头卖给乙方__使用，就相关问题达成以下协议：该车发动机号__车架号__车牌号__···车价款62000元，已收定金1000元”。2.2015年9月15日原告向迟文才转账50000的银行转账清单及支取现金11000元给付迟文才的银行历史明细清单。3.迟文才出具的认可收到并将钱款转交给邢秋月的证明，证明内容为“我只了解娄玉波和邢秋月的事情，因为当时邢秋月没有带银行卡，娄玉波把钱打到我的卡上，然后我（以）现金方式给了邢秋月，其他的事情不知道，因为当时娄玉波和邢秋月签的合同，和我没有关系，其他的事情不知道”。4.邢秋月身份证及暂住证。二、原告为主张其向第三人曲兆龙购买涉案车辆，并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涉案车辆的二手车销售发票，二手车销售发票显示卖方为徐启开（徐启开是山东诸城人，车牌号为鲁Ｇ×××××号，通过北京市丰台区花乡二手车市场将该车辆于2015年10月15日将车辆变更登记到买方杨智博名下，车牌号变更为京Ｑ×××××号，因该车系曲兆龙借用杨智博的名义购买的，曲兆龙系该车的实际车主，因此当时预留的手机号是曲兆龙的。2015年11月2日娄玉波与曲兆成达成协议，在北京新发地汽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买方为邢秋月的名义办理了车辆买卖，把卖方杨智博名下的车辆变更登记为邢秋月为所有人，车牌号变更为京Ｑ×××××号。2.原告向曲兆龙支付360000元购车款的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曲兆龙在58同城上发布出售车辆的信息，原告通过信息中的电话与曲兆龙联系。关于车辆价款口头协商一致后，原告向曲兆龙交纳了定金40000元，剩余的360000元于办理过户到邢秋月名下当日一次性付给曲兆龙。3.北京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北京市行政事业性统一收费票据等相关票据。2015年11月2日，车辆过户到邢秋月名下，曲兆龙就将车辆交付给娄玉波。也在新发地交易市场交纳了该车辆的交易税和上牌的款项及交易管理费等费用。三、原告为主张其一直在使用涉案车辆，保存相关手续和票据，并缴纳车辆保险，其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车辆保险发票，2015年的交强险、综合险和2016年的交强险、商业险。2、其他相关票据及证明文件。 原一审认为，根据《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小客车配置指标以摇号方式无偿取得。本案原告娄玉波购买小客车配置指标的行为，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但上述情况不影响本院依据现有证据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归属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该规定，车辆所有权的设立及转让登记属于登记对抗主义，即车辆的所有权归属不以车辆登记为准，而应根据购车款的交付、车辆的占有及交付予以认定。本案中，涉案车辆虽登记在第三人邢秋月名下，但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原告购买车辆及付款银行转账记录并保存相关票据及证件手续、每年定期缴纳车辆保险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车辆由原告实际出资并一直由原告占有和使用，故原告娄玉波要求解除对京Ｑ×××××号宝马轿车的查封，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车牌号为京Ｑ×××××号宝马牌轿车的执行。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第三人邢秋月负担。 陈涛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涉案车辆由被上诉人出资并占有和使用，因而解除查封缺乏依据。被上诉人起诉过，后来又撤诉了。被上诉人和邢秋月的协议书内容不完整，并未写明购车车牌号情况，且购车指标本身不合法，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该协议书应属于无效协议。被上诉人在履行给付其所谓的62000元使用费时是转给的案外人迟文才，迟文才的证明只显示替邢秋月收取相关款项，并不能显示是收取的购车指标使用费，所以迟文才所收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其后续转的购车款项又转给案外人曲兆龙，邢秋月涉案车辆过户前车主为杨智博，与曲兆龙无关，所以被上诉人的该笔款项无法证明是转给实际车主用于支付购车款项，所以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车辆也登记为准，现车辆登记在邢秋月名下，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其为车辆实际所有人，不足以排除上诉人强制执行的权利。 娄玉波答辩，撤诉一事，系因当时起诉缺少了邢秋月的妻子王倩作为被告主体，故撤回起诉，同时又再次立案。被上诉人提交的转款记录相关凭据及证件手续、每年定期缴纳车辆保险的事实，足以认定涉案车辆由被上诉人实际出资，并由被上诉人占有和使用。 原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原二审认为，已登记的车辆，按照登记判断权利人。邢秋月与杨智博的车辆买卖合法有效，邢秋月系车辆权利人。即使娄玉波是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其也不能成为车辆所有权人。因此，娄玉波对涉案车辆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其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陈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2民初53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娄玉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娄玉波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涉案车辆虽然登记在邢秋月名下，但是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涉案车辆作为特殊动产，其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登记仅产生对抗效力，不能作为物权变动的依据。相关管理部门对机动车的登记行为系一种管理性行政措施，并不具备物权设立及生效条件。根据审理查明的涉案车辆流转过程，娄玉波先购买了邢秋月的北京购车指标，然后借用邢秋月的名义，将其本人购买的涉案车辆登记在邢秋月名下，故邢秋月不是涉案车辆所有权人。娄玉波为购买涉案车辆向原所有权人曲兆龙支付了全部价款，曲兆龙向娄玉波交付了涉案车辆，娄玉波占有、并使用管理至今。涉案车辆的物权认定，应以购车款的交付、车辆的交付和占有为依据，再审申请人娄玉波依法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陈涛申请执行并查封涉案车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冀10民终214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2018）冀1082民初532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申请人陈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春来 审 判 员 刘润涛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薛玉辉 书 记 员 樊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