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桂荣，女，1960年9月4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增竹，男，1962年9月6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山东公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华，山东公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坊子区穆村铸造厂，住所地潍坊市坊子区九龙街道办事处驻地。 负责人：杜增竹，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连杰，男，1954年4月2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宁波，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桂荣、杜增竹、潍坊市坊子区穆村铸造厂（以下简称穆村铸造厂）因与被上诉人马连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4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桂荣、杜增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杨德华，被上诉人马连杰的委托诉讼付宁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桂荣、杜增竹、穆村铸造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铸件款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铸件款非夫妻共同债务，段桂荣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段桂荣为穆村铸造厂会计，只是作为欠条的经办人，其所从事的是职务行为，其既不是穆村铸造厂的股东也不是其高管，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相对方是穆村铸造厂，一审判决认定穆村铸造厂未经合法解散，虽被吊销，理应承担偿还责任，并且应由杜增竹、段桂荣承担连带责任，但段桂荣并不参与共同经营，段桂荣尚有其他职业作为主业，仅仅是作为兼职会计帮助核算企业账目，坊子区穆村铸造厂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经营者、决策者就是杜增竹，段桂荣从未参与铸造厂的经营管理，也不参与财务决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也就是说，当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尤其是数额较大的债务，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时，认定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是债权人能否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债务的负担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债权人不能证明的，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此债务明显不是用于日常支出，被上诉人有义务证明此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被上诉人诉求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本案欠条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该批复至今未被任何法律或决定废止，仍为有效的规范性法律文件。并且，上诉人杜增竹于欠条上记载的2010年2月1日付款4000元。在2009年1月23日，杜增竹付款2000元，被上诉人为此出示收条。2010年11月5日、12月22日杜增竹分别向原告转账5000元、2000元，用切实行动履行了义务。本案最后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还款日2010年12月22日，距今已渝十年，早已超过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三年。根据民法总则192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20年是错误的，最长诉讼时效的立法宗旨是为那些因为特殊情况在权利侵害之日无法正常察觉、在规定诉讼时效无法正常行使或者由于债务人不履行，债权人多次主张导致诉讼时效反复中断的最长期间，是为保障社会公平，而不是为了无限制扩大债权人的行使期间，这样就违背了诉讼时效设立的初衷，即督促债权人及时行使权利。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知道债权存在而长期不积极主张，反倒是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2日依然在正常还款，在此条件下，债权人完全有能力积极要求上诉人清偿。而实际上被上诉人对清偿知晓并乐于接受，却不积极主张剩余债务的履行，此时已经起到了中断诉讼时效的效果，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即从2010年12月23日开始计算，在此后被上诉人依然怠于行使权利直至法定诉讼时效届满。所以，本案不是适用最长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诉求已过诉讼时效。 马连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连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段桂荣、杜增竹、穆村铸造厂付清欠马连杰铸件款40977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穆村铸造厂从马连杰处购买铸件，2005年12月28日经双方核算，欠马连杰铸件款51977元，并向马连杰出具欠条，内容为：“事由：欠铸件款；人民币：伍万壹仟玖佰柒拾柒元正，51977元。经手人：段桂荣”。马连杰认可被告分别于2009年1月23日、2010年2月1日、2010年11月5日、2010年12月22日，向马连杰偿还2000元、4000元、5000元、2000元，共计13000元，尚欠38977元。另查明，穆村铸造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是杜增竹，该厂现登记状态为吊销企业。杜增竹与段桂荣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马连杰与穆村铸造厂间的买卖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穆村铸造厂应承担支付马连杰货款的责任，其未支付该款是本案纠纷形成的原因。 关于穆村铸造厂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个人独资企业解散，由投资人自行清算或者由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进行清算。投资人自行清算的，应当在清算前十五日内书面通知债权人，无法通知的，应当予以公告”的规定，穆村铸造厂虽已吊销营业执照，但未通知马连杰等债权人清算，也未经法院指定清算，尚未解散，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段桂荣的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本案中，结合欠款证明中经办人为段桂荣的事实，杜增竹和段桂荣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营的穆村铸造厂，是二人以家庭为基本单位共同生产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具有共为性、共益性特征，因而对外所负债务杜增竹和段桂荣也应共同承担。 关于马连杰的起诉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本案中，欠款证明未约定还款时间，应适用二十年诉讼时效。杜增竹等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投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5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但杜增竹等对穆村铸造厂何时清算解散未提供证据，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马连杰要求穆村铸造厂、杜增竹、段桂荣支付铸件款38977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马连杰要求被告承担利息，应以389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2018年11月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潍坊市坊子区穆村铸造厂、段桂荣、杜增竹向马连杰支付铸件款38977元及利息（以389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1月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4元，减半收取412元，财产保全费470元，共计882元，由潍坊市坊子区穆村铸造厂、段桂荣、杜增竹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段桂荣于二审中称其在案涉业务发生并欠条出具时，仅系在穆村铸造厂兼职会计，不参与经营管理及财务决策，其实际职业是在当时的穆村小学就职，但未就该事实主张提供对应证据予以证实。三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也未提交穆村铸造厂财产独立于杜增竹、段桂荣家庭财产的有效证据。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马连杰作为出卖人享有依法追要货款的合法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讼争焦点为：1.段桂荣应否对本案债务负偿还责任；2.马连杰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其一，段桂荣与穆村铸造厂（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杜增竹系夫妻关系，案涉债务发生于段桂荣与杜增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欠条系段桂荣作为经手人向马连杰出具，段桂荣主张其系在穆村铸造厂兼职会计而不参与经营管理及财务决策，未提供对应证据予以证实，其在本案诉讼中也未提交穆村铸造厂财产独立于其家庭财产的有效证据，依据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穆村铸造厂以家庭为基本单位共同经营并判令段桂荣与杜增竹共同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确认；段桂荣主张不应承担偿付责任，事实依据不足，应负担不利法律后果，对其免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其二，案涉欠条未记载还款期限，三上诉人也未提交双方约定有具体还款期限或马连杰追要货款遭拒并已超三年诉讼时效的对应证据，杜增竹的付款行为并非三年诉讼时效起算认定的充分有效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之规定，与本案现查明案情相符，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认定与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4元，由三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吕晓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