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莆田佳通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江口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3611257243T。 法定代表人：吴秀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郁，福建鹏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世兴，男，197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漂，福建万融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建莆田佳通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世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郁、被上诉人邓世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改判佳通公司无需向邓世兴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9年8月份和9月份未付工资、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佳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合法明显错误，佳通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充分履行法定程序，不存在违法解除问题。1.《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系经佳通公司的职工代表大会民主讨论并表决通过，制度的相关内容均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具有充分的合法性和民主性。一审法院以会议记录仅有工会盖章、无职工代表产生程序、代表表决签字等材料为由否定该规章制度的民主性，明显错误，且属任意扩大佳通公司的举证责任。2.佳通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通过销售部的QQ群向所有销售员工以电子方式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公示和告知义务，履行了法定程序。邓世兴质证时对该事实当庭予以自认。因此，该规章制度对所有销售员工均具有约束力。3.邓世兴在具备充足时间、便利条件的情况下，“未看或者不看”该规章制度内容的行为属于放弃自身劳动权利的行为，并不影响该规章制度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公示，并未要求用人单位通过释明或员工知悉的前提。一审法院要求佳通公司举证证明邓世兴知悉详细内容，同样属于任意扩大佳通公司的举证责任。4.业绩目标的实现确实受行业市场等客观因素影响，佳通公司生产的系列产品均系婴幼儿用品，受二胎开放、改善营商环境等一系列政策的影响，国内婴幼儿用品的市场环境、消费环境等均处于利好状态，佳通公司的经营状况及总体销售业绩也处在不断稳步改善和上升中。双方约定的年销售任务指标系双方根据市场的预测、邓世兴的历史销售业绩等综合因素，经协商一致后确定的合理目标任务，不存在业绩目标不能实现的客观不能的情形。而邓世兴在2019年度一直未尽销售职责，连续6个月以上业绩持续低迷，同比2018年度对应月份明显存在下降，在此情况下，拒不反思，消极怠工，拒绝总结学习，拒绝每日述职汇报，违反考勤管理要求，经主管警告3次以上，此一系列行为属于业绩目标不能实现的主观不能，明显符合且构成规章制度中规定属于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的行为。5.邓世兴的代理人在与邓世兴在一审当庭通话核实案件事实时，在邓世兴明确自认的情况，明显存在虚假陈述、歪曲客观事实，且部分陈述与劳动仲裁陈述不一致，严重妨碍民事诉讼，佳通公司明确要求依法予以警告、罚款，或向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所在地的司法局及律师协会发送司法建议要求进行惩戒，但一审法院未予以审视，严重影响司法公信力。6.在全国大部分实体实业面临经济下行的巨大压力，在国家大力改善营商环境的特殊时期，一审判决无形中纵容了滥竽充数型的劳动者。二、一审法院关于2019年8月份和9月份未付工资、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认定明显错误。1.佳通公司每月均及时足额通过公司银行账户向包括邓世兴在内的所有员工支付工资、奖金等福利待遇，方式为次月发放上月。2.邓世兴的每月劳动报酬构成主要为基本工资和奖金，其在2019年8月份零业绩，无权获得奖金，9月份的原应得月度奖金为241元，但因邓世兴存在违反考勤管理、未向上级主管述职、每日工作汇报，佳通公司依据规章制度扣发其对应月份的奖金，不存在所谓的克扣或未付工资、奖金问题。一审法院以平均工资作为计算该两个月的劳动报酬，明显错误，明显缺乏依据，明显损害佳通公司的合法权益。3.佳通公司通过陈婷、林春燕个人银行账户支付的若干款项均系向邓世兴支付的若干报销费用，不属于工资、奖金等福利待遇范畴，不应计入进行混淆平均。4.佳通公司已举证明确证实已为包括邓世兴在内的所有销售员工安排在2019年1月30日至2月3日合计5天的带薪年休假假期，佳通公司不存在应休未休年假问题。 邓世兴辩称，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对劳动仲裁支持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的业务提成及被扣发的2500元工资有异议，因考虑到诉累就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予纠正。 佳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佳通公司无需向邓世兴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9年5月、6月份被扣发的工资、2019年8、9月份工资、2019年度业绩提成奖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85775.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日，邓世兴入职佳通公司，从事业务员工作，负责该公司在海南、粤西区域的销售工作。双方分别于2014年8月1日和2017年7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中2017年7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度，邓世兴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等内容。该劳动合同未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邓世兴在岗期间，佳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次月向其发放上月工资，每月工资不固定。2018年起，佳通公司使用“钉钉”软件，对销售人员实行定位打卡考勤。2019年1月3日，邓世兴与佳通公司签订区域销售目标责任状，约定邓世兴的年销售任务指标为180万元，以此指标完成情况作为考核和销售奖金提成的依据，将年销售任务指标完成情况与销售奖金、业绩提成挂钩。后，佳通公司认为邓世兴未按照该管理办法的规定每日汇报工作和“钉钉”打卡，存在业绩下降拒不反思、消极在岗等行为，符合该公司自2017年10月30日起施行的《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中规定的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情形，于2019年9月25日向邓世兴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邓世兴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于同月30日终止。邓世兴因与佳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工资和奖金发放等事由发生争议，于2020年1月7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期间，佳通公司于同月16日向邓世兴转账5648.16元，用途为2019年8、9月份工资。仲裁委于同年4月30日作出闽莆涵劳人仲案(2020)011-1号裁决书，认定邓世兴的月平均工资为5973元，并裁决：一、佳通公司支付给邓世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9年5月、6月份被扣发的工资、2019年8、9月份工资、2019年度业绩提成奖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85775.24元：二、驳回邓世兴的其他仲裁请求。佳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于2020年5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佳通公司与邓世兴签订的二份《劳动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劳动者的基本劳动权益受法律保护。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需具备约定或法定事由、严格遵循法定程序。本案中，邓世兴与佳通公司自2014年8月1日起建立起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在双方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佳通公司依据单方制定的《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中对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规定解除与邓世兴的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之规定，自2014年8月1日入职至2019年9月30日劳动关系终止，应付邓世兴赔偿金中的工资月数按5.5个月计算，佳通公司应当向邓世兴支付赔偿金65703元（5973元×5.5×2）。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佳通公司扣发了其2019年5月、6月部分工资计2500元，对佳通公司提出其无须按仲裁裁决支付邓世兴该25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就2019年8、9月份工资，佳通公司仅支付了5648.16元，还需向邓世兴再支付6297.84元（5973元×2-5648.16元）。因佳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邓世兴未达到享受2019年度业绩提成奖金的条件，邓世兴主张佳通公司应支付2019年度业绩提成奖金2880元依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佳通公司无需向邓世兴支付该款项。就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佳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依法执行了年休假制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邓世兴有权请求佳通公司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为1647.7元（5973元/月÷21.75天/月×3天×200%）。综上，佳通公司的请求，有据部分，予以支持，无据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佳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邓世兴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703元；二、佳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邓世兴支付2019年8月份和9月份未付工资6297.84元、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647.7元，共计7945.54元。三、驳回佳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佳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佳通公司提交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福建莆田佳通纸制品有限公司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的会议签到表一份，拟证明佳通公司经事先征询工会意见后，于2017年10月29日经由工会组织公司23名职工代表召开职工代表大会，针对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进行民主讨论并表决通过的事实。 邓世兴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具备真实性，佳通公司随时可以单方制作，缺少相关实质性内容，且签名笔迹还有雷同，邓世兴在工作期间没有听说过有召开职工代表大会。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佳通公司一审已经提交《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该记录上加盖佳通公司工会印章，并于2017年11月1日将《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上传到“佳通销售群”，邓世兴并无相反证据证明职工代表大会记录及代表会议签到表系佳通公司单方制作，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佳通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邓世兴连续6个月以上存在业绩下降、未按规定进行钉钉打卡受三次以上警告的事实。 邓世兴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 对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经佳通公司工会及职工代表大会共同审议通过。邓世兴并无证据证明佳通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程序存在虚假情形，亦无证据证明佳通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系其单方制作的，一审法院认定《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系佳通公司单方制定缺乏依据，应予纠正。佳通公司将《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上传“佳通销售群”文件并可随时下载阅读，邓世兴在一审中亦自认佳通公司有发布《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但其没有细看，佳通公司已经履行相关告知义务。《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对考勤管理及日工作汇报制度有明确规定，佳通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邓世兴自4月9日起至8月30日连续5个月未按照规定汇报工作，先后6次被处罚通报的事实；邓世兴对佳通公司提供的钉钉考勤记录不予认可，但其又不向法庭提供其手机钉钉考勤记录，故本院对佳通公司提供的钉钉考勤记录予以采信，该考勤记录足以证明邓世兴未按公司要求考勤签到的事实。佳通公司依据《销售部人事管理办法》规定，以邓世兴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经征询佳通公司工会及职工代表大会意见后，作出解除与邓世兴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邓世兴主张佳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佳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不当，应予纠正。佳通公司虽然提供了邓世兴2019年8月份、9月份的工资表，但邓世兴并未予以认可，佳通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工资组成的合理性，故一审法院依据邓世兴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认定邓世兴2019年8月份、9月份的工资并无不妥，佳通公司主张其已全额支付邓世兴2019年8月、9月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佳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按照规定安排邓世兴休带薪年休假，故一审法院判决佳通公司支付邓世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647.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佳通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驳回福建莆田佳通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福建莆田佳通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建莆田佳通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邓世兴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莆田佳通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元，由邓世兴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志健 审 判 员 吴远征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