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35刑初24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柏继群，男，196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户籍地河北省临西县隋五里村182号，捕前住该村。2019年9月27日23时归案，因涉嫌交通肇事逃逸，2019年9月29日被临西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涉嫌妨害公务罪，2019年10月14日被临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临西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临西县看守所。 辩护人郝振霞，河北明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公诉刑诉［2020］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柏继群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汉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柏继群及其辩护人郝振霞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9月27日21时许，被告人柏继群酒后驾驶车辆行驶至临西县西环路十字路口路西处时，被害交警王雷进行执法检查时对该车辆实施拦截，柏继群为躲避检查，随驾驶车辆强行通过并将王雷撞倒，造成王雷头部受伤。经临西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王雷头部损伤系重伤二级。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1、证人柏某1、柏某2、杨某1、陶某等证言；2、被告人柏继群供述与辩解；3、伤情鉴定意见、血液酒精检测意见；4、户籍证明、到案经过、事故现场照片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柏继群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柏继群辩称，我不是故意伤害对方，在那里路过时，静悄悄的，我并不知道前方有查车的，路口突然出现一个人，被害人突然扑到我车上，我拐了一下方向盘。当时没有设置任何查车标志，没有反光标志，我过去以后才知道是查车的，没有伤害对方的故意，不符合234条的规定。 辩护人郝振霞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根据《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六项的规定，柏继群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1、根据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证言等均可证实，是被告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而造成被害人重伤。事发当晚，被告人并不知道被害人实施的是职务行为（未来得及出示工作证件、未来得及开执法记录仪），未见明显查车标识，也并不可能知道或预先知道停在马路对面小轿车，系对被告人的违章行驶行为实施查证的警车；其次，被告人车辆在道路上行驶，与突然横穿马路冲出来的“人影”发生了碰撞，造成了重伤，因为被害人受伤，被告人未积极实施救治，逃逸而符合交通肇事罪的构成要件。再者，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碰撞”行为之后，被告人向前驶离，同时看到马路对面停着的车辆是警车，联想刚刚冲出来的人影，意识到有可能是警察，其是事后才猜测是警察，但不存在故意妨碍职务行为。最后，因其导致被害人一人重伤，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一到五项的规定，不适用交通肇事罪的法定从重处罚情节。2、根据被告人心理，其是过失撞上被害人，并不是被害人在被告人同向某驶的路边实施停车警示并拦截，被告人非明知警察执行公务而冲撞致其受伤；其次，被害人因为自己喝酒后（不构成饮酒驾驶）驾驶车辆，在意识到可能与横穿马路过来的被害人擦撞后未下车查看，未及时实施救助行为。结合其以上犯罪主观方面和客观行为，其撞击到被害人的行为有一定过失，被告人不属于故意冲撞被害人的职务行为，不符合妨害公务罪的相关规定。根据2020年1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惩治袭警违法犯罪行为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被告人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故意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亦不适用相关的从重规定。二、被告人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被告人主动投案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主观恶意较轻，系偶犯、初犯，柏继群对被害人的损害后果并非故意，当时未看到被害人示意其停车的指示行为，被告人的“撞人”行为系事发突然，“撞人”系偶发性，并非其已经意识到被害人示意停车而故意不停而冲撞造成伤害后果。在事故突发过程中，其对被害人的损害后果实施了一定的避让行为，被告人的“撞人”行为是在被害人横穿马路冲过来时的紧急情况下的躲闪不及，并非实质性的“暴力行为”，更非“暴力袭警行为”；被告人认罪态度好，有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意思表示。 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27日晚，被告人柏继群同柏某2、柏某1在临西县邢临路与肃临路交叉口西邢临路路北一饭店吃饭并饮酒。临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大桥中队接到线索举报称在河西西环路口西边路北有人驾驶无牌车辆在顺丰饭店内饮酒。随后，该中队长陶某带工勤杨某2、辅警王雷去西环路路口查处该违法车辆。21时左右，柏继群驾驶燃油四轮车载柏某2、柏某1从饭店出来由西向东行驶。行驶一段距离后，被告人柏继群发现前方交叉路口路西北侧有一警车车头朝西开着警灯，因其饮酒，害怕被查处，为逃避检查，未停车，继续行驶。此时执法人员发现柏继群驾驶的车辆，王雷遂从警车后排下来步行到路南侧，准备查处柏继群，伸手示意柏继群停车，柏继群未停车将王雷撞伤后逃逸。经鉴定王雷头部损伤系重伤二级。案发后2小时，约23时，柏继群在他人陪同下到临西县公安局河西分局投案，后被带到事故科。2020年8月30日，王雷与柏继群达成和解，王雷得到经济赔偿，柏继群得到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王雷任职证明、聘用合同书及聘用合同续签书复印件，证实王雷系临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聘用制合同民警，聘用期限2014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 2、陶某人民警察证、杨某1行政执法证，证实陶某系临西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一中队中队长，杨某1系临西县公安局工勤。 3、临西县公安局处警记录，2019年9月27日晚19时30分左右，有举报人给杨某2打电话举报说河西西环路口西边路北有人驾驶无牌车辆在顺丰饭店内饮酒。随后，中队长陶某带杨某2、王雷去西环路路口查处该违法车辆。 4、王雷疾病诊断证明书，证实王雷右侧硬膜外血肿、多发脑挫裂伤、多发颅骨骨折、后颅窝硬膜外血肿、硬膜下血肿；左足第五跖骨骨折；右膝部外伤；右肘部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伤。 5、到案经过及归案情况说明，柏继群在柏某3、柏某6的陪同下到河西公安分局投案自首。交警队的办案民警在2019年9月27日23时在河西分局将柏继群带至交警大队。 6、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柏继群的准驾车型为C1，初领证日期2016年1月8日，有效期至2022年1月8日 二、证人证言 7、陶某证言，我是临西县交警大队大桥中队中队长。2019年9月27日19时30分左右，中队带班长杨某2说，有一辆无牌的小型汽车可能存在酒驾，我说只要在巡逻过程中发现就查处。20时左右我开着冀Ｅ×××××车，杨某2坐在副驾驶，王雷坐在后座，在肃临路与邢临路路口交叉路口西50米处发现了该无牌汽车，当时该车离警车大约10多米距离，王雷先下车，杨某2随即在副驾驶下车绕过车头，我下车时看到该车加速后逃离，王雷躺在地上昏迷了，我和杨某2将王雷送到医院。当时警车闪着警灯，王雷下车时穿着警服、反光背心，拿着测酒仪器，拿着手电，未来得及打开记录仪。 8、杨某2证言，2019年9月27日下午19时左右有群众举报称在个饭店，驾驶人在里面饮酒，我就给中队长陶某汇报了此事。我和陶某、王雷驾驶警车冀Ｅ×××××从中队出发巡逻了一圈，在红绿灯路口等着。快到21时左右，我们三人开车往西走，刚到路口西边大约50米左右，就看到举报的那辆车，陶某开车，王雷在正驾驶车后边的门下车，我从副驾驶门下车，绕到车头过去时，看到该车把王雷撞倒，我大声喊停车，车加速跑了。我和陶某把王雷送到医院。当时警灯亮着，我们穿着警服，带着警帽，带着记录仪、酒精测试仪，穿着反光背心，下车后未来及出示证件，未来及打开记录仪。 9、柏某2证言，2019年9月27日18时左右，柏继群说喝点儿去，我就上车跟着去了，在临西县北环路十字路口西边路北，我当时喝了4两多白酒，柏继群喝了二两多白酒和一瓶啤酒，柏某1喝了3两左右白酒，一瓶啤酒，饭后我上车就闭眼了，在附近村转了几圈，我说怎么转到这里来了，柏继群、柏某1都没有说什么。到家后柏继群说开车撞人了，我也没有说什么。 10、柏某1证言，2019年9月27日晚上18时30分左右，柏继群接我和柏某2去临西县肃临路与邢临路交叉口西边大约300米路北的一个饭店吃饭。柏继群喝了二两多白酒和一瓶啤酒。酒后，柏继群开车拉着我俩离开，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大路看到前方一辆警车，从警车那边过来一个人，看见柏继群向左打方向，柏继群驾驶的车辆的前部撞了一个人。柏继群说毁了，加油门就要跑。我当时很害怕，柏继群老是问追上来了吗，我说没有，柏继群开车在附近的村转了很长时间后，把我送到柏庄村头后就走了。当时警车警灯开着，未注意交警是否穿着警用标志。 11、柏某5证言，2019年9月27日晚上，我开车拉着柏某3、柏某6、柏继群去分局投案，柏继群撞人了，详细情况我不知道，是我父亲柏某7诉我的。 12、柏某6证言，2019年9月27日23时多，柏某4给我打电话说“柏继群出事了，把交警撞了，抓紧投案”，我给柏某3联系后，柏某3的儿子柏某5开车拉着我和柏某3、柏继群到河西分局投案。 13、柏某3证言，2019年9月27日晚上10点以后，柏某4给我打电话说柏继群撞人出事了，抓紧跟柏继群联系去投案。后来我让我儿子柏某5开车拉着我和柏某6、柏继群一起到河西分局投案自首，说刚才柏继群把交警撞了。 14、柏某4的证言，2019年9月27日晚上，柏继群给我打电话说他喝酒了，交警在追他，他车里有人。我说停下车，别开车了，自首去。我又给柏某3、柏某6打电话让柏继群自首去。 被害人陈述 15、王雷的陈述，我是2014年5月1日与临西县交通警察大队签订的合同，在临西县工作。2019年9月27日，陶某通知我和杨某1上路巡逻，陶某开着警车，杨某1在副驾驶，我在驾驶座后面。我手里拿着手电，测酒仪、记录仪挂在身上。我们出了大桥中队门口向西走，到了西环路与北环路交叉的十字路口西边大约10多米，停下警车，车头朝西，记不清有没有开着大灯，陶某说前方有一辆无牌的小型轿车，我和杨某1下车去盘查，我先下车，我穿着制式警服拿着手电，示意对方停车，对方没有停车，对着我撞了过来，我倒地醒来之后就在医院了。 四、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6、柏继群供述与辩解，2019年9月27日晚，我和柏某1、柏某2三人在临西县西环大十字路口西边路北一个饭店吃饭，三人都喝了酒，我喝了一小杯白酒和一瓶啤酒。21时左右我开着燃油无牌照奔奔汽车出饭店后，看到七八米远处有一辆警车，一个交警强行拦截我，当时没有注意交警穿着反光背心，他用双手按住我的车前挡风玻璃，我因喝酒心虚，一看见交警查，心更害怕了，我为了躲避检查，直接开车撞了过去。我问柏某1人没事吧，他说没事，我开车带着柏某1和柏二喜转了一圈大约1个小时左右，然后到分局投案了。 五、鉴定意见 17、临西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王雷头部损伤系重伤二级。 18、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实柏继群所驾驶燃油四轮车属于机动车范畴，该车制动系及灯光系技术状况正常，该车前部与王雷发生过接触。 19、清河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柏继群血液样品中乙醇含量为9.47mg/100ml。 20、清河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王雷血液样品中未检测出乙醇含量。 21、现场勘验笔录，勘验时间2019年9月28日10时57分至11时57分，勘验情况：现场位于临西县肃临路与邢临路交叉口西侧路面。中心现场未发现有价值痕迹物证；对现场周边进行勘查，未发现有价值痕迹物证。 综合分析上述证据，被告人柏继群饮酒以后驾驶车辆上路，当其看到前方路口有警车时，认为系查酒驾，害怕自己被查处，继续驾驶车辆朝东行驶，当其看到有人从路北向路南走来即辅警王雷从路北步行到路南伸手示意时，其未停车，将王雷撞伤后逃逸，王雷伤情为重伤二级。柏继群看到警车，交警从路北向路南过来，拦截其车辆时，明知自己继续行驶可能会发生撞击他人的危害后果，为逃避检查，仍继续加速行驶，撞伤他人，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其主观属于间接故意，客观上造成了他人重伤二级的伤害后果，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从柏继群第一次的供述来看，其最初的供述是最符合其案发当时心理状态的供述，而后的供述则是在事发多日后，自己避重就轻的供述，因此应采纳其第一次的供述。 本院认为，被告人柏继群看到停靠在路北的警车，交警从路北向路南过来，拦截其车辆时，明知自己继续行驶可能会发生撞击他人的危害后果，为逃避检查，仍继续加速行驶，撞伤他人，致人重伤二级，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对辩护人提出的柏继群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柏继群主动归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虽之后多次辩解其不是故意撞击交警，但对事发过程的供述基本一致，行为人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对辩护人提出柏继群系自首的观点，本院予以采纳。柏继群血液内酒精含量未达到《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10）》所规定的饮酒后驾车酒精含量阈值（mg/100ml）≥20mg，＜80mg，不符合饮酒后驾车的规定，对辩护人提出柏继群不构成饮酒后驾驶的观点，本院予以采纳。受害人王雷与被告人柏继群达成和解，王雷得到赔偿，柏继群得到谅解，可以对柏继群从轻处罚。此次查处酒驾行为，交警部门没有严格按照规定，设置路障，架设明显标志，查处程序不当，亦是造成民警受伤的原因之一。根据被告人柏继群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及社会危害程度，对其判处缓刑，无再犯罪的社会危险，对其所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其适用缓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柏继群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张振海 审判员  张书斌 审判员  侯继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