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小红，女，汉族，1975年6月1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雪婷，江苏时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凤凰尚品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大道商务中心十一号办公楼456室。法定代表人：葛奇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滨，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3幢5层506室。法定代表人：蒋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骅，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小红因与上诉人浙江凤凰尚品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被上诉人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小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天猫公司对凤凰公司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凤凰公司、天猫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天猫公司作为第三方网络交易平台，应当对网络商品经营者进行事前、事中、事后的全方位监督，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顾小红与凤凰公司发生纠纷后，天猫公司没有在第一时间对案涉产品的真实性进行核实，而是对凤凰公司的说辞偏听偏信，不停变换售后人员，却最终没有提出实质性的解决方案，反而认定顾小红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更换交易产品的行为。天猫公司的行为辜负了消费者对交易平台的信任，不仅浪费了消费者的时间，还企图通过不停更换客服的方法为凤凰公司逃避责任，没有起到网络交易平台的监督作用。因此，天猫公司应对其监管不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凤凰公司针对顾小红的上诉，二审辩称，我公司无须承担责任，故天猫公司亦无担责的基础。天猫公司针对顾小红的上诉，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凤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顾小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使用举证规则。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顾小红称收到的衣服悬挂吊牌为436元，应提供收到衣服上悬挂吊牌为436元的拆包过程证据予以证明。因为吊牌为服饰的附属物，可随时进行更换，只有拆包过程的相应证据才能还原当时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也询问过顾小红是否有拆包视频？当时拆开的包裹是否留存？包裹单是否留存?顾小红明确回复上述证据均没有。因此，顾小红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顾小红仅仅拿一个可以随时更换的吊牌主张价格欺诈并要求三倍赔偿，如若大量网购者就此仿效，任何经营实体均无法在网络销售平台上生存！二、一审判决在未查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法官对客观事实的认定不应行使自由裁量权。在无任何拆包过程的人证、物证、视频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顾小红有正当职业、在收到货物之后及时与上诉人沟通吊牌事宜,以此来断定上诉人交付顾小红的衣服吊牌金额为436元，显然缺少法律逻辑性。同理，上诉人除本案外，无其他被诉案件，信誉良好，与顾小红也持续并及时沟通其提出的问题，那是否也应认定上诉人交付顾小红衣服的吊牌为无瑕疵吊牌。另外，顾小红从投诉到起诉的整个过程，其竟不知道自己购买产品的价格，直到庭审中凤凰公司指出才予以改正；顾小红下单当日明明可以561元限时抢购涉案产品，却反常理的以713元购买产品；顾小红在天猫商城购买凤凰公司的其他衣服全部退货。以上种种，均与正常消费者的行为逻辑相悖，在顾小红无法出示拆包过程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直接认定凤凰公司交付顾小红的衣服悬挂的吊牌为436元。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凤凰公司不存在价格欺诈行为。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行为。因此欺诈行为包含四个构成要件：1.欺诈方的欺诈事实；2.欺诈故意；3.受欺诈方的错误意思表示；4.欺诈方的欺诈行为与受欺诈方的错误意思表示有因果关系。本案中，顾小红无证据证明凤凰公司邮寄的衣服悬挂吊牌为436元，缺少欺诈的事实；凤凰公司在天猫平台上明码标价，顾小红按照标价支付货款后对货品质量无异议，整个交易过程合法公开透明，没有任何欺诈的故意。假设如顾小红所说其在淘宝页面看到的零售价为1090元，而其收到的产品吊牌显示为436元，那也不构成价格欺诈。在顾小红购买涉案商品之前，所谓的436元的吊牌价顾小红是不知情的，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以此认定其在购买涉案商品时系因吊牌问题陷入错误意思表示而购买。另外，顾小红购买涉案产品时便知晓：1个小时12分钟后其可以561元限时抢购涉案产品，但顾小红却宁愿以713元购买产品。这说明顾小红的购买意思表示不是基于涉案产品价格，其购买意思表示与吊牌价格多少无因果关系。顾小红针对凤凰公司的上诉，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对凤凰公司的一审判决。天猫公司针对凤凰公司的上诉，二审辩称，我公司已经进行了协调，尽到了注意义务，顾小红、凤凰公司间的纠纷与我公司无关，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顾小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凤凰公司退还货款731元并支付三倍赔偿金2193元，退货的运费由凤凰公司负担；2.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凤凰公司、天猫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15日18:48:51，顾小红通过手机淘宝APP，在天猫哈吉斯官方旗舰店购买了一款零售价为1090元的橙色1090T恤，该商品的页面价格为763元，顾小红使用了50元优惠减价券后，最终以713元购买了上述商品，后凤凰公司予以运输发货，货物于2020年3月17日18:34被签收，2020年3月17日19:26顾小红在淘宝聊天平台与哈吉斯官方旗舰店的店员进行沟通并反映了收到货物吊牌价为436元的情况，顾小红多次向哈吉斯官方旗舰店反映吊牌价格与售价不一致的情况，并与天猫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淘宝聊天平台进行了沟通，天猫公司工作人员提供了相应的商家名称等信息给顾小红。因顾小红与凤凰公司及天猫公司进行交涉未能协商成功，遂起诉来院，提出上述请求，要求处理。另查明，顾小红自2018年4月18日起在万帮新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担任副总裁助理兼风控中心总经理。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提供商品应当明码标价。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根据双方提供的页面信息及凤凰公司提供的实物，哈吉斯上衣的原价为1090元，无论是顾小红购买时的价格713元，还是凤凰公司认可的促销时的价格561元，均比顾小红出示的实物中的吊牌价格436元要高，凤凰公司陈述顾小红可能存在更换吊牌的行为，但顾小红收取货物后立即拍照与凤凰公司工作人员取得了联系，凤凰公司陈述其更换吊牌的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认可凤凰公司交付给顾小红的衣服的吊牌金额为436元。关于顾小红的身份，其具有固定工作，且未有其他诉讼案件，凤凰公司陈述其为职业打假的主张无相关事实及证据材料，该院不予确认。关于凤凰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虽凤凰公司与顾小红均认可哈吉斯上衣的原价为1090元，但凤凰公司提供的实物的吊牌价只有436元，凤凰公司对同一规格型号的商品具有两种以上的吊牌价格，明显存在价格混乱等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应当根据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数额。关于顾小红要求天猫公司承担责任，因天猫公司并非商品的经营者，也非商品信息的发布者，亦非合同的相对方，且天猫公司已在发生纠纷后提供了凤凰公司的信息给顾小红，也对顾小红与凤凰公司之间的纠葛进行了协调，尽到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责任。顾小红主张将货物退还给凤凰公司是由于凤凰公司的过错导致，故退货的运费由凤凰公司承担。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凤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顾小红货款713元，并赔偿顾小红损失2139元。二、凤凰公司承担顾小红退货的运费。三、驳回顾小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凤凰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案涉哈吉斯上衣的淘宝网页页面备注“价格说明”，关于“划线价格：商品的专柜价、吊牌价、正品零售价、厂商指导价或该商品的层级展示过的销售价等，并非原价，仅供参考。”2020年3月18日，顾小红向天猫客服投诉，聊天记录显示，天猫公司分别由署名“金芝英”、“金灵犀”、“金二蝶”的人工客服要求顾小红重新陈述其投诉问题。顾小红对天猫公司不停变换客服人员询问同一问题提出异议。如“刚刚是金芝英和我沟通的。”“不要老换人行吗？”“搞笑哦，之前聊的事一笔勾销吗？”“还没解决问题呢，又换个人！非常差的体验，天猫官方客服也有问题啊。”“我想说，换个人再问我一遍是磨我的耐心吗？之前是和金芝英沟通的，问题还没解决呢！”“我就问，我投诉的事何时会给我回复？这样的体验真想骂娘！”“是不是你们一直不回复，等我再问又会换个人，非要把淑女逼成泼妇。”“从中午到现在换三个人了，没人给我解决问题。”“你能爬楼梯看上面的信息吗？”“你不看之前的信息当然不知道诉求，你们换三个人和我说，让我不停说三遍吗？”“不会告诉我，等会再换一个人吧，让我把这些话再说一遍？能否给我固定人员！”“这样的回复是逼我打官司吗？”还查明，凤凰公司、天猫公司二审中均认可顾小红并非职业索赔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凤凰公司是否存在价格欺诈行为，据此应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二、顾小红主张天猫公司对凤凰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一、凤凰公司是否存在价格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虚假或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价格欺诈行为是指经营者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标价形式或者价格手段，欺骗、诱导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行为。本案中，虽然案涉哈吉斯上衣淘宝页面上1090元的划线价格并非原价，但凤凰公司并未否认此为吊牌价。顾小红除了对该商品的品牌、性能、参数、外观等因素进行权衡外，基于对凤凰公司所称的优惠价格幅度和价格保障的信任，其最终以713元的价格完成购买行为。但当顾小红实际收到商品后，发现吊牌价竟然显示为436元，不仅远远低于划线价，甚至还低于购买价，故可认定凤凰公司在同一交易场所，对同一商品同时使用两种吊牌价，存在故意抬高商品价格，再通过减价促销的虚构行为，导致顾小红陷入错误认识而达成交易。此外，对比凤凰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的吊牌与顾小红收到的上衣吊牌，除了价格不同外，字体及其大小、色差、行间距等均存在明显差异。对于凤凰公司上诉提出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顾小红作为普通消费者，已经提供了聊天记录、购买清单、物流收货记录等证明其收货事实。对于凤凰公司所要求的应当就拆包全程视频或委托公证，并不符合普通消费者的行为模式。鉴于凤凰公司在顾小红提交初步证据后，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以证明货物并非其销售和寄发，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天猫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猫公司系网络交易平台服务商，为商家及消费者提供虚拟卖场，其本身并不参与交易，平台商品信息包括价格、质量、性能等均由商家自行发布，在商家与消费者达成交易后，商品的销售、运输等亦由商家负责并掌控。天猫公司并非涉案交易当事方，其已尽到对凤凰公司主体资格的形式审查义务，并向顾小红提供了商家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顾小红现无证据证明天猫公司明知或应知凤凰公司利用其平台侵害顾小红权益，却仍为其提供技术支持，故天猫公司不构成共同欺诈主体，无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值得一提的是，在顾小红提起诉讼前，多次与天猫官方客服沟通，双方聊天记录显示，天猫官方人工客服在五个小时内更换三次，并多次要求顾小红重新陈述投诉问题。此种通过不断更换客服人员，重复询问的处理方式，不仅降低了平台的调处效率，亦贬损了消费者对平台的信任度和依赖性，不利于矛盾纠纷的有效化解。据此，对于顾小红提起本案诉讼，天猫公司亦有一定的过错，其应与凤凰公司分担相应比例的诉讼费。综上，顾小红关于天猫公司应与凤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该部分上诉请求，以及凤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应予维持。考虑到本案纠纷的缘起，本院就一、二审诉讼费酌情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顾小红已预交），由凤凰公司负担15元、天猫公司负担10元，凤凰公司、天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一审诉讼费迳付顾小红。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凤凰公司已预交），由凤凰公司负担35元、天猫公司负担15元，天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二审诉讼费迳付凤凰公司。顾小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周韵琪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浩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