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502号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游明，男，197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津申，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皓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航中路19号1号楼505室。法定代表人：许健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亲亿，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游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皓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6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游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系争两份《借款合同》无效;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不当得利款项人民币1,180,000元（以下币种相同）。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审判流程不合法。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证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员工方某多次向上诉人提出首付贷以催要还款的事实，以无法核实真实性、合法性为由，未要求和方某到庭质询，且未依法在法庭上进行质证，导致未查明和认定被上诉人与XX公司恶意串通违法实施系争借款属首付贷的事实，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被上诉人出借系争借款的行为违法，应认定系争借款合同无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多份国家政策文件，另外在二审中又提供了上海市银监局发布的新闻证明，被上诉人属线下理财机构与开发商是关联企业属通过自营的金融平台向购房有提供垫资服务，构成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政策法规明令禁止的“首付贷”违法行为。且被上诉人利用相同手法实施了多笔多起首付贷行为，同时也构成了有关司法解释规定无金融资质的非法职业性贷款行为，该行为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应认定系争借款合同无效。第二，上诉人在购房和借款过程中始终是既代表开发商XX公司又代表出借人即上诉人的员工方某接洽签订并履行购房和借款合同，故其代表的两关联公司恶意串通以可获得银行贷款购买房屋为由，实施自卖自贷的首付贷违法行为，恶意赚取上诉人的利息、管理费、律师费等，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更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行为的违法性和合同的无效性。被上诉人皓商公司不同意游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并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方某非必要诉讼参加人，是否起诉保证人是被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对上述微信证据已在一审庭后书面发表了质证意见，不存在未举证质证的问题。二、案涉借款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且法不溯及既往，在合同签订后出台的法规不应是合同无效的依据。被上诉人和XX公司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也未损害第三人的利益。皓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游明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350,000元；2.游明偿还以1,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3.游明支付以1,35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18年1月23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管理费；4.游明支付皓商公司律师费23,800元。游明提起反诉，要求确认2016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金额为130万元和140万元）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12月30日，皓商公司作为贷款人、游明作为借款人、XX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两份借款合同，贷款金额为140万元和130万元，贷款用途分别为购买XX公司开发的位于上海市闵行区吴泾宝龙广场项目39弄2号601室房屋和上海市闵行区XX广场项目XX弄XX号XX室房屋。贷款期限为24个月，自2016年12月30日至2018年12月29日止。贷款发放日与约定起始日不一致的，以贷款发放日为起始日。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月利率=年利率/12，日利率=年利率/360。还款方式为借款人自借款日起每三个月向贷款人支付利息，并每半年一次偿还贷款。贷款期限为24个月的，每半年偿还的本金为贷款总额的25％。违约责任第三条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偿还任何一期贷款本金或利息超过20日的，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第四条约定，若借款人未按期偿还本协议项下贷款本金或利息的，自逾期之日起，除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继续支付本金和利息（违约期间的利息按日利率乘以违约天数计算）外，还应按该笔贷款余额的0.05％按日计收逾期管理费，直至清偿完毕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逾期管理费等）之日止（含清偿完毕之日），欠款与逾期管理费不能分次收取。担保条款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保证人同意以自有全部资产为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担保。其他约定条款第五条约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XX公司在两份合同落款的担保人处盖章。2017年1月22日，皓商公司向游明分两次转账共计270万元。（二）皓商公司为该案诉讼，支付律师费23,800元。（三）庭审中，双方确认已归还借款本金135万元、利息141,750元。诉讼中，游明申请追加保证人XX公司作为该案游明参加诉讼。因两份借款合同中约定XX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担保，而作为债权人的皓商公司并未主张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故对游明的追加申请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然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但是法律关系相同、签订时间相近、合同主体完全相同，可以在该案中一并审理。该案争议焦点为两份借款合同的效力。首先，游明主张合同无效主要依据：1.《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国办发[2016]21号）；2.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人民银行、银监会《关于规范购房融资和加强反洗钱工作的通知》（建房[2017]215号）的规定。对于第1项规定，其目的系为了规范各类互联网金融业态，该行政法规所整治的问题亦为P2P网络借贷和股权众筹业务、通过互联网开展资产管理及跨界从事金融业务、第三方支付业务和互联网金融领域广告等行为，均系互联网金融问题，而该案并非互联网金融借贷，不属于该行政法规的适用范围。对于第2项规定，该文件于2017年9月29日发布生效，晚于两份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法不溯及既往，因此不应在该案中适用该规定。其次，经承办法官查询，皓商公司作为当事人在本市仅有该案一起诉讼，游明现亦无证据证明皓商公司存在非法经营行为，因此游明要求驳回起诉、移送公安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皓商公司与游明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游明逾期未还款，已构成违约，且借款合同约定有加速到期条款，故皓商公司有权要求游明归还剩余借款本金并承担违约责任。游明主张其于2018年3月归还利息20,250元，但未提供证据材料，皓商公司亦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游明最后一次还款支付了截至2018年1月22日的利息，故皓商公司要求游明支付自2018年1月23日起按合同约定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合同约定了日万分之五的逾期管理费，该费用与利息之和超出了年利率24％，故对逾期管理费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18％，且逾期管理费应自游明逾期之日即2018年4月23日起算。皓商公司要求游明承担律师费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游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海皓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135万元；二、游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皓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13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自2018年1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游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皓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13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的自2018年4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管理费；四、游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皓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律师费23,800元；五、驳回游明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046.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5,046.56元，由游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200元，由游明负担。上诉人游明二审中提供了如下新的六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是上海银监局出具的告知书，第二组证据是上海银监局对“首付贷”的定义，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首付贷和非法放贷的行为；第三组证据是举报信的回复，证明上诉人和XX公司是关联公司，XX公司存在首付贷行为；第四组证据是宝龙地产首付贷管理办法，证明宝龙公司有首付贷的规定；第五组证据是与案外人的借款合同，证明案涉相关房屋向多人发放贷款，存在非法放贷行为；第六组证据是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在办理首付贷过程中只与被上诉人的员工方某发生过关系，微信聊天记录第2、3、4、5页证明被上诉人方某告知如何办理违法的首付贷的行为，微信聊天记录第11、12、13、16、21、26、30、33、45、46、47、50、51、63、64页证明被上诉人的员工方某向上诉人提示还款。被上诉人皓商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均不能证明案涉借款行为属于首付贷。对第四组、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第六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微信用户的意思表示不能代表被上诉人。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新的证据材料不能直接或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均不予采信，详理见下文。被上诉人皓商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述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系争借款合同是否违法无效；二、一审审判程序是否严重违法。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上诉人为主张系争借款合同无效，向一、二审法院提交了三组政策法规，对其中在一审中提交的二组法规本院完全认同一审认为不适用本案的意见，理由不再赘述。对于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在形式上并非正式颁布的政策、法规，在内容上是对“首付贷”的含义和范围的解释，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显见该文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和国务院制定颁布的，故综合前两份政策文件的适用范围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主张系争合同属“首付贷”并违法无效，无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多次多起实施“首付贷”的行为实质上是无金融贷款资质的职业性放贷的违法行为，也构成无效。因其仅提供两份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认为被上诉人构成职业性违法借贷，也无充足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关于上诉人与XX公司是否恶意串通实施上述首付贷行为的性质问题。因上诉人该主张的目的是证明上诉人与XX公司是关联公司，由同一经办人员共同代表该两公司与上诉人磋商、签订系争借款合同和购房合同符合上述第三组政策规定中有关“首付贷”的情形。如上所述，因系争借款合同依据上诉人提供的政策法规尚不足以认定系争借款合同违法无效。故上诉人申请本院向证人调查取证相关情况，并认定被上诉人与XX公司是否存在串通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和购房合同的行为并不影响认定系争借款合同的有效性。综上，上诉人关于本案系争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经查上诉人是在一审开庭结束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故未在开庭审理中进行质证，是由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的。其次，一审将上诉人庭后提供的相应证据材料通过书面的形式征询了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并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对争议的事实作了评判。再有，鉴于如上所述系争借款合同并未构成违法而无效，故该聊天记录的内容并不足以影响认定本案事实和适用法律。因此，一审开庭结束后不再对该证据材料重新开庭质证并传唤相关证人或追加当事人到庭参与本案审理，并不存在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之处。上诉人的本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游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93.12元，由上诉人游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忠审判员  顾克强审判员  朱 鸿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徐 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