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艳，女，196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萍，安徽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涡阳县宏大公交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民兵训练基地。 法定代表人：张东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坤，安徽涡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艳因与被上诉人涡阳县宏大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交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1民初5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萍、被上诉人宏大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理人荆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大公交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宏大公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丁艳不是不当得利的受益人，宏大公交公司无权提起不当得利之诉。一、《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在本案中丁艳是实际车主，也是案涉车辆的实际经营者。依据财政部、交通运输部财建[2009]1008号《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应发放给实际经营者。假如政府对2010年的油补资金予以发放，丁艳作为实际的经营者有权获得油补资金。即使丁艳获得油补资金，也是有法律依据或政策依据，不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丁艳不是不当得利的受益人。二、依据财政部、交通运输部财建[2009]1008号《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的提供者是国家，并不是宏大公交公司。宏大公交公司并没有因丁艳是否领取了油补资金而受损，宏大公交公司无权提起不当得利之诉。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的提供者是国家，如其他人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或政策的规定，获得了油补资金，导致国家利益受损，也只能由国家机关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或者法律授权的机关提起诉讼，宏大公交公司无诉讼主体资格。三、对于丁艳是否收到油补资金应当由宏大公交公司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宏大公交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丁艳收到油补资金，宏大公交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原车主明确表示不要油补，由实际车主享受油补，而我们也确实没有享受油补。综上，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宏大公交公司的一审全部诉求。 宏大公交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判决正确。丁艳是不当得利的受益人，宏大公交公司因此受损，宏大公交公司有权提起不当得利之诉。2011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宏大公交公司把丁艳现承包车辆的2010年度清算油补款33300元发放给丁艳，但原车辆承包人（湖南人）与宏大公交公司因油补产生纠纷提起申诉，原承包人胜诉，丁艳要无条件把湖南人应得的清算油补款返还给湖南人并承担相应诉讼费用。宏大公交公司也将油补款支付给了丁艳。后原车辆承包人（张正富为代表）起诉宏大公交公司要求2010年的油补款，经过法院判决宏大公交公司向张正富支付相关油补款，每辆车27340.63元，共计判决33辆车，合计902240.62元，后张正富申请强制执行，目前全部执行完毕。所以丁艳从原告处领取的33300元中的27340.63元的部分没有法律依据，而宏大公交公司因此遭受损失，有权起诉。 宏大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艳返还燃油补贴款27340.63元及利息；2.丁艳向宏大公交公司支付宏大公交公司因履行（2014）亳民二终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书支付的皖Ｓ×××××号车辆燃油补贴费用部分的诉讼费752.3元、执行费407.06元，合计1159.36元；3.丁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30日宏大公交公司（甲方）、丁艳（乙方，皖Ｓ×××××）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把乙方现承包车辆的2010年度清算油补款33300元发给乙方，但原车辆承包人（湖南藉）与甲方因油补产生纠纷提起申诉，原承包人胜诉，乙方要无条件把湖南人应得的清算油补款返还给湖南人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张正富与宏大公交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亳州中院作出（2014）亳民二终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张正富在涡阳经营公交车辆期间，参与张正富一方经营涡阳县公交车运营的实际经营者为：谭建中（经营车辆皖Ｓ×××××、皖Ｓ×××××）、刘新元（经营车辆皖Ｓ×××××）、陈春连（经营车辆皖Ｓ×××××）、何初强（经营车辆皖Ｓ×××××、皖Ｓ×××××、皖Ｓ×××××）、刘文元（经营车辆皖Ｓ×××××）、刘青红（经营车辆皖Ｓ×××××）、邓王军（经营车辆皖Ｓ×××××）、刘纯波（经营车辆皖Ｓ×××××）、谭耀辉（经营车辆皖Ｓ×××××）、刘华林（经营车辆皖Ｓ×××××、皖Ｓ×××××、皖Ｓ×××××、皖Ｓ×××××、皖Ｓ×××××、皖Ｓ×××××）、彭乐桂（经营车辆皖Ｓ×××××）、冷淑云（经营车辆皖Ｓ×××××）、柳凤艳（经营车辆皖Ｓ×××××），他们经通知均表示不参加诉讼，委托张正富以张正富的名义进行诉讼。彭远久（经营车辆皖Ｓ×××××、皖Ｓ×××××）邹禾娇（经营车辆皖Ｓ×××××）、张文飞（经营车辆皖Ｓ×××××）、张文平（经营车辆皖Ｓ×××××）、陈五生（经营车辆皖Ｓ×××××）也表示不参加诉讼，委托张正富参加诉讼，并经过湖南省茶陵县公证处公证。原车主刘莹实际经营4辆公交车，另有2辆公交车（皖Ｓ×××××、皖Ｓ×××××）的实际经营者，截至庭审结束本院未查到其身份和下落。至2010年7月15日，34辆公交车应得的2010年燃油补贴为929581.25元（50475÷12×6.5×34＝929581.25）。亳州中院认为，按照宏大公交公司提供的财政部、交通运输部财建［2009］1008号《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中规定，应发放给实际经营者。张正富作为实际车主的代表和宏大公交公司签订协议，明确享有该车辆燃油补贴费用，在2010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亦明确该补贴应发放给张正富（湖南投资人）。宏大公交公司仅依据原承包人代表和新承包人代表签署的无日期的证明，认为原实际车主和新车主之间已达成协议，直接将2010年上半年的车辆补贴发放给新车主的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宏大公交公司出具的证据中有一份原车主邓王军于2010年7月15日出具的收条，经二审核实原车主邓王军和张正富等人，均表示自愿放弃该案原车主邓王军请求油补的权利，对此该院应予准许，故一审判决也应一并扣除，每辆车的油补为27340.63元（50475÷12×6.5），宏大公交公司应给付张正富燃油补贴费用为902240.62元。判决涡阳县宏大公交有限公司给付张正富燃油补贴费用902240.6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14730元，由涡阳县宏大公交有限公司负担12115元，张正富负担2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6元，由涡阳县宏大公交有限公司负担12711元，张正富负担385元。后张正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实际执行到位金额918674.22元，本案原告缴纳了执行费1343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丁艳虽在本案中辩称未领取该油补款，但其在该院另案中已自认领取了该款项，且无证据推翻其在另案中的自认，亦有丁艳在2010年油补清算资金发放情况一览表领取人处的签名佐证，对丁艳在本案中的辩称，不予采信。根据协议内容，原被告在签订协议时明知案涉油补款属于他人，且他人可能会主张的情况下，仍签订协议将案涉油补款进行处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该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亳州中院终审判决宏大公交公司支付给张正富相关油补款，该款已经一审法院执行完毕，丁艳继续持有从宏大公交公司处领取的33300元中的27340.63元没有任何法律根据，应当返还给宏大公交公司。宏大公交公司主张的利息可视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原被告双方对案涉油补款的处理上均存在过错，该利息损失可自执行案件结案之日起（2016年12月27日）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分段计算，并由双方均按照50%的比例承担。宏大公交公司主张的另案诉讼费，根据以上论述，应由丁艳支付给宏大公交公司37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11元）÷33辆车÷2]。关于宏大公交公司主张的执行费，在民事判决生效后，宏大公交公司应当主动履行付款义务，因其拒不履行而导致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因此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一、丁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给涡阳县宏大公交有限公司27340.63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6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50%计算，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50%计算至27340.63元清偿完毕止）；二、丁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给涡阳县宏大公交有限公司另案案件受理费376元；三、驳回涡阳县宏大公交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元，减半收取256元，由涡阳县宏大公交有限公司负担7元，由丁艳负担24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丁艳二审新举证的宏大公交公司与张正富合同纠纷一案中宏大公交公司2014年6月26日上诉状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因宏大公交公司的上诉意见未被支持，且丁艳与宏大公交公司2011年9月30日签订协议约定“如原承包人（张正富等人）胜诉，丁艳须无条件把清算油补款返还给湖南人”，故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原承包车主代表、新承包车主代表以及宏大公交公司经理马新成共同签字的证明，该证明无日期，无法核实系何时签订，本院（2014）亳民二终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按照宏大公交公司提供的财政部、交通运输部财建[2009]1008号《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中规定，应发放给实际经营者。张正富作为实际车主的代表和宏大公交公司签订协议，明确享有该车辆燃油补贴费用，在2010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亦明确该补贴应发放给张正富（湖南投资人）。宏大公交公司仅依据原承包人代表和新承包人代表签署的无日期的证明，认为原实际车主和新车主之间已达成协议，直接将2010年上半年的车辆补贴发放给新车主的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并判决宏大公交公司将2010年上半年的油补款给付张正富。同时，前述证明和丁艳与宏大公交公司2011年9月30日协议约定的“如原承包人（张正富等人）胜诉，丁艳须无条件把清算油补款返还给湖南人”不一致，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涡阳县人民法院（2015）涡行初字第00020号行政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调解书系宏大公交公司与涡阳县交通运输局之间的协议内容，宏大公交公司保证其及承包人不得再因燃油补贴费与涡阳县交通运输局产生纠纷，而非解决宏大公交公司与丁艳及原承包人之间的争议，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宏大公交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丁艳是否实际领取涉案的油补款，丁艳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返还相应的油补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宏大公交公司提交的2011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010年油补清算资金发放情况一览表及2016年4月26日涡阳县人民法院开庭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丁艳领取了车辆燃油补贴并在一览表中签字确认，丁艳上诉主张宏大公交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到了燃油补贴，本院不予采纳。宏大公交公司已被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了本院（2014）亳民二终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油补款给付义务。宏大公交公司与丁艳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宏大公交公司把丁艳现承包车辆的2010年度清算油补款33300元发给丁艳，但如原承包人（张正富等人）胜诉，丁艳须无条件把清算油补款返还给湖南人”。宏大公交公司与丁艳的约定，系对油补款返还湖南人责任承担的约定，并未损害湖南人的利益，一审以该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为由认定为无效协议不当。该约定系宏大公交公司与丁艳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按照约定，丁艳应当返还其收到的涉案清算油补款，但丁艳并未返还。丁艳因宏大公交公司被法院执行涉案清算的油补款而获得利益，宏大公交公司因被执行油补款而使财产利益受到损失，丁艳获得利益与宏大公交公司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丁艳获得利益并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丁艳的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宏大公交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其以不当得利主张丁艳返还涉案油补款应予支持。一审认定宏大公交公司与丁艳对案涉油补款的处理上均存在过错，判决丁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一定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一审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丁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元，由丁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亮 审判员  任静 审判员  彭亮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