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7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函，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天津垚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丽，天津垚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博车网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1号院5号楼1单元311606。法定代表人：吕世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婷婷，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博车网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车网拍卖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0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函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被上诉人博车网拍卖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任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江函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博车网拍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委托拍卖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或者暗示拍卖协议中存在保留价，《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清单》只是对付款方式的履行进行说明，一审法院推定该付款方式系对保留价的确定，既不符合《委托拍卖协议》的内容，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四十四条的相关规定。保留价是江函的权利，由江函行使，不能随意推定。2.一审法院将22.67万元推定为保留价是错误的。无论是合同法还是拍卖法，对于双方没有约定保留价而可以推定付款方式是保留价均未作出明确规定。本案中将22.67万元认定为保留价从逻辑上也说不通，拍卖前博车网拍卖公司已经向江函支付了2万元预付款，保留价与预付款是冲突的。《委托拍卖协议》未约定拍卖结果高于或者低于22.67万元如何处理，而是明确约定如成交就支付江函22.67万元，因此该22.67万元属于博车网公司应支付给江函的全部车款。3.博车网拍卖公司将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原件、行驶证原件、交强险保单原件丢失，导致拍卖后无法与竞买人过户，故系因博车网拍卖公司故意不履行合同给江函造成了损失，博车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额赔偿。博车网拍卖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江函的上诉请求。江函不是博车网拍卖公司的委托人，车辆的保留价为22.67万元，实际车辆拍卖未达到该价格，所以流拍了。江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车网拍卖公司赔偿江函车辆残值款20.67万元；2.诉讼费由博车网拍卖公司承担。博车网拍卖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署的《委托拍卖协议》；2.江函返还博车网拍卖公司2万元；3.诉讼费及反诉费由江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8日，甲方江函与乙方博车网拍卖公司签署《委托拍卖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作为《委托拍卖车辆交接清单》所列车辆（以下简称“拍卖标的”）登记的所有权人，在签署本协议前，已与相应保险公司达成了相关理赔协议，并委托乙方对拍卖标的进行拍卖。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由乙方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拍卖的时间、地点和拍卖方式。双方约定：拍卖标的款项支付的时间、比例及方式详见《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清单》。第三条约定，甲方保证其提供的拍卖标的任何信息客观、真实。甲方对拍卖标的享有合法且唯一的所有权；若拍卖标的存在继承、赠与问题的，甲方保证拍卖前将按照车辆所在地车管部门的规定，准备全部必备文件。甲方保证其在向乙方交付拍卖标的时已向乙方履行瑕疵告知义务；甲方应在接到乙方通知后3日内到指定地点办理过户。第四条约定，乙方承诺，乙方作为专业拍卖公司，保证拍卖过程的公平、公正、公开。在车辆交接至拍卖会结束期间，因乙方保管不善造成拍卖标的发生毁损的，乙方承担相应责任。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协助甲方完成车辆过户。第六条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书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委托拍卖车辆交接清单》和《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清单》同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落款处有江函签字并盖有博车网拍卖公司业务专用章。《委托拍卖协议》后附《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清单》一份，记载，保险公司：中华联合，车牌号码：×××，厂牌车型：玛莎拉蒂，车辆登记所有权人：江函，被保险人：江函，事故类型：水淹。并记载交接项目内容为：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行驶证原件、交强险保单原件、车钥匙1把。备注：1.本车辆2018年8月8日之前的所有违章、法律纠纷、欠缴税款由原车主承担，之后与车主无关；2.本车辆因推定全损后拍卖处置，我司为拍卖公司，车辆成交后需全力修复，故车辆过户日期为成交后60个工作日，具体时间以车辆实际损失程度为准，车辆拖回不属成交，未上拍、流拍不算入天数，属停放状态。付款方式：由博车网拍卖公司按以下时间和比例支付约定的款项，其中过户保证金为约定款项的30%（不低于5000元，约定款项低于5000元的，则全额作为过户保证金）。自成交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20万元，自过户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26700元。自完成过户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过户保证金。该交接单落款处有江函签字并盖有博车网拍卖公司业务专用章。2018年8月15日，博车网拍卖公司向江函转账2万元，摘要为×××（支付车款-拍卖前预付款）。江函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博车网拍卖公司曾拍卖过涉诉车辆，但流拍。江函表示，因《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清单》约定了拍卖价款为22.67万元，故博车网拍卖公司应以该价格将车拍卖，现博车网拍卖公司虽进行了拍卖却未成功，因此《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清单》中约定的22.67万元均属博车网拍卖公司给江函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博车网拍卖公司表示，《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清单》中约定的22.67万元为博车网拍卖公司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茂名中心）的报价，推定全损后，保险公司一次性支付江函一定费用并将车辆进行拍卖，如拍卖价格高，则保险公司赔偿额度低，反之则赔偿额度高，因博车网拍卖公司的拍卖报价最高，故可进行拍卖。为查明案件情况，该院向中华联合茂名中心发出调查令，中华联合茂名中心以《情况说明》的形式予以回复，表示：1.我司曾告知江函、博车网拍卖公司车辆品牌：玛莎拉蒂总裁，车牌号：×××，损失已达推定全损标准，可推定全损处理，后因该车辆审核赔付的调查过程中，江函放弃索赔（见附件），故我司后又告知博车网拍卖公司该车辆不再推定全损处理；2.我司与江函未签署过关于×××号车辆的推定全损协议书；3.因江函放弃保险索赔，我司对×××号车辆未予理赔；4.因前期推定全损处理，我司曾委托博车网拍卖公司拍卖涉诉车辆，而且博车网拍卖公司也就涉案车辆拍卖价格向我司进行了报价22.67万元；5.后因江函放弃保险索赔，故我司要求博车网拍卖公司停止拍卖涉案车辆。《情况说明》后附江函《自愿放弃索赔书》一份，记载兹有本人所有并在贵司投保的×××号车，于2018年7月24日16时20分向贵司报称×××号车辆在天津市河北区河兴庄被水淹，导致车辆严重损坏的事故。现本次事故因本人自身原因，经与贵司工作人员协商，本人江函现就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自愿并永远放弃向贵司索赔的权利。若案件其他相关人员通过其他途径再次向贵司提起索赔，贵司可向本人追偿，并追究本人责任。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上述《情况说明》及《自愿放弃索赔书》的真实性认可。一审庭审中，博车网拍卖公司表示，车辆流拍后其曾要求江函取回车辆但江函不配合。江函表示，车辆流拍后其本人亦想取回车辆，但博车网拍卖公司遗失了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行驶证原件、交强险保单原件及车钥匙，故江函无法取回车辆。博车网拍卖公司认可遗失了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行驶证原件、交强险保单原件，但表示行驶证原件已补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条规定，拍卖标的无保留底价的，拍卖师应当在拍卖前予以说明。拍卖标的有保留价的，竞买人的最高应价未达到保留价时，该应价不发生法律效力，拍卖师应当停止拍卖标的的拍卖。该案中，虽博车网拍卖公司通过中华联合茂名中心获取了拍卖信息，但合同具有相对性，江函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有权委托博车网拍卖公司拍卖其合法持有的车辆，且双方于2018年8月8日签署的《委托拍卖协议》及《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相关规定，在委托拍卖过程中，分为有底价拍卖和无底价拍卖，而博车网拍卖公司表示其向中华联合茂名中心进行了报价，该报价行为表示博车网拍卖公司认为其可以22.67万元的价格拍卖该案涉诉车辆。因中华联合茂名中心并非《委托拍卖协议》及《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单》的当事人，因此，《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单》约定的“自成交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20万元，自过户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26700元”实为双方协商一致的拍卖保留价，故该车辆流拍后，博车网拍卖公司应当终止拍卖。拍卖未达保留价而终止拍卖的，不应将保留价认定为博车网拍卖公司给江函造成的损失，故对于江函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委托拍卖协议》虽约定江函在签署本协议前已与相应保险公司达成了理赔协议，而实际上江函并未与中华联合茂名中心签署理赔协议。但博车网拍卖公司应当向江函履行合同约定的拍卖义务，并以22.67万元为底价拍卖车辆。因此，江函未与保险公司签署理赔协议并不影响《委托拍卖协议》效力，更非博车网拍卖公司主张的“重大误解”而可撤销合同的情形。对于博车网拍卖公司要求撤销合同并返还2万元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应继续履行《委托拍卖协议》及《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单》的约定，博车网拍卖公司亦当补办遗失的车辆证件，因博车网拍卖公司未妥善保管涉诉车辆而给江函造成的车辆贬值损失，双方当另案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江函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博车网拍卖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委托拍卖协议》及《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单》中约定的22.67万元的性质是否为保留价；二是博车网拍卖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并应向江函赔偿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甲方江函与乙方博车网拍卖公司签订了《委托拍卖协议》及《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单》，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涉案车辆进行拍卖。江函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有权委托博车网拍卖公司对其合法持有的车辆进行拍卖，故上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江函与博车网拍卖公司就涉案车辆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委托拍卖法律关系。博车网拍卖公司虽主张其系与中华联合茂名中心建立委托拍卖关系，但中华联合茂名中心并非江函的代理人，双方亦未就涉案车辆签署委托拍卖合同，博车网拍卖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与江函签署委托拍卖合同系为履行与中华联合茂名中心的合作协议，故对于博车网拍卖公司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江函与博车网拍卖公司对于《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单》中的“自成交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20万元，自过户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26700元”约定存在理解上的分歧，对此应当结合合同的上下文、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等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在江函与博车网拍卖公司建立了委托拍卖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博车网拍卖公司不负有从江函处购买涉案车辆的义务，故22.67万元并非双方之间的车辆交易价格。虽然合同条款未明确记载该22.67万元系拍卖保留价，但结合拍卖法关于有保留底价拍卖的规定内容、该报价的来源、江函认为博车网拍卖公司应当按照该价格向其支付车辆拍卖款项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22.67万元系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车辆拍卖保留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江函以拍卖保留价不得推定、保留价与预付款互相冲突为由否认22.67万元系拍卖保留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拍卖标的有保留价的，竞买人的最高应价未达到保留价时，该应价不发生法律效力，拍卖师应当停止拍卖标的的拍卖。江函上诉主张博车网拍卖公司承诺按照22.67万元拍卖，因博车网拍卖公司行为导致未实际成交，故该款项构成江函的损失，但该22.67万元的性质系拍卖保留价，博车网拍卖公司在《委托拍卖协议》项下并不负有按照保留价促成实际成交的合同义务，现双方均认可涉案车辆曾进行过拍卖但最终流拍，就此博车网拍卖公司不构成违约，该保留价亦不属于江函的损失。江函要求博车网拍卖公司按照保留价赔偿损失，缺乏合同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江函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流拍系因博车网拍卖公司丢失相应证件导致，故其关于博车网拍卖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额赔偿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博车网拍卖公司未妥善保管涉案车辆以及相应证件导致的损失问题，江函在一审中未提出明确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处理，对此江函可以另案解决。综上所述，江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1元，由江函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锦新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熊 静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