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5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怡乐无限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金力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艳敏，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微弘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阮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瑜，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薇，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马轴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石祥路202号。法定代表人：傅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爱民，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丹，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喀什星河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喀什地区喀什经济开发区深喀大道总部经济区浙商大厦4层11室07号。法定代表人：徐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艳敏，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星河世界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2号3号楼二层261号。法定代表人：张永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艳敏，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茂栋，男，196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上诉人怡乐无限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乐无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微弘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弘保理公司）、原审被告天马轴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轴承公司）、原审被告喀什星河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喀什星河公司）、原审被告北京星河世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河世界公司）、原审被告徐茂栋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6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怡乐无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剩余借款本金为27909031.94元，驳回微弘保理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二、请求法院对诉讼费用进行相应调整。事实与理由：一、怡乐无限公司的新证据能够证明，“爱投资”平台的设立单位安投融（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刑事立案，本案出借资金不具有合法性。二、“爱投资”平台为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及保证协议》不具有合法性应属无效。三、《借款及保证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涉案30000000元借款，借款人已还的2090968.06元应当认定为返还借款本金，本案未返还本金应为27909031.94元。此外，《借款及保证协议》无效，相关利息和担保的约定亦属无效，微弘保理公司关于利率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四、关于合同效力，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应依职权审查合同效力。本案即便怡乐无限公司不上诉，就合同效力问题二审法院也应依职权审查。微弘保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怡乐无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及保证协议》有效是正确的。微弘保理公司与怡乐无限公司之间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资金来源并不导致协议无效。二、一审法院判令借款人怡乐无限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天马轴承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怡乐无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天马轴承公司无关。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辩称：同意怡乐无限公司的上诉意见。徐茂栋未提出上诉。微弘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怡乐无限公司偿还欠款本金30000000元；2.判令怡乐无限公司支付自2018年4月15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借款及保证协议》约定的年利率12%计算）；3.判令天马轴承公司、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徐茂栋对前述怡乐无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怡乐无限公司、天马轴承公司、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徐茂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4日，微弘保理公司作为债权人（甲方）、怡乐无限公司作为债务人（乙方）、天马轴承公司、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徐茂栋作为保证人（丙方），签订了编号了2017-Jk-161的《借款及保证协议》。协议约定：鉴于乙方拟向甲方申请借款，甲方同意向乙方出借款项，丙方同意为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用途补充企业经营流动资金，借款金额300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借款期限为12个月；还款方式为按日计息，按月付息，到期还本；乙方应在利息支付日或借款到期日的中午12：00之前将应偿还的利息或本金足额存入甲方指定账户，否则视为该笔应付款项逾期；丙方同意为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保证的方式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到期日起2年；丙方提供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逾期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财产或证据保全费、公证费、公告费、保险费以及其他合理费用；甲方有权按本协议的约定收回本金并收取利息；乙方应按本协议约定的借款利率承担甲方为其筹集借款资金期间的利息，应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丙方应按本协议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出现生产经营严重困难、财务状况恶化、涉及重大经济纠纷或其他对经营或财务状况产生重大不利后果的诉讼、仲裁或刑事、行政处罚等情形，或乙方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涉及重大经济纠纷，或产生重大不良记录，或上述人员出现异常变动或其他可能使甲方的债权遭受损失的重大不利事项，且未在上述情况发生之日起1日内书面通知甲方，并按甲方要求采取确保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本息及其他一切费用按期足额偿还的保全措施的，构成乙方对甲方的违约；乙方发生规定的违约情形的，甲方有权根据违约情形的严重程度，自主选择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权利救济措施，包括要求乙方在限期内纠正违约行为，立即宣布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全部到期，要求乙方在接到甲方提前终止借款期限的通知后3日内偿还所有应付款项；若乙方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或支付利息的，自逾期之日起，甲方有权按本协议约定的逾期违约金利率计收逾期违约金，直至乙方清偿完毕逾期款项，计收逾期违约金的同时，甲方仍有权按本协议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逾期款项在逾期期间产生的利息；有权解除本协议；本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当日，怡乐无限公司作为委托人（甲方）、喀什星河公司作为受托人（乙方）签订了《委托收付资金协议》。协议约定怡乐无限公司向微弘保理公司借款3000万元，甲方委托乙方通过本协议载明的乙方账户收取该3000万元。2017年9月13日、9月15日、9月18日，微弘保理公司分别向指定的喀什星河公司账户分3次各汇款1000万元。怡乐无限公司提交付款回单证明共计还款2090968.06元，且均还的是利息；其中2018年4月13日，霍尔果斯食乐淘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代怡乐无限公司还款581918.15元,其中备注为“还怡乐无限3.12-4.15利息”。微弘保理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天马轴承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第4.12条规定，公司下列对外担保行为，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一）本公司及本公司控股子公司的对外担保总额，达到或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50%以后提供的任何担保；（二）公司的对外担保总额，达到或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的30%以后提供的任何担保；（三）为资产负债率超过70%的担保对象提供的担保；（四）单笔对外担保额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10%的担保；（五）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第5.20条规定，董事会审议对外担保事项时，除了应该遵守本章程第4.12条及相关规定外，还应当严格遵循以下规定：（一）未经股东大会批准，公司不得为任何非法人单位提供担保；不得直接或间接为资产负债率超过70%的被担保对象提供债务担保；（二）未经股东大会批准，公司对外担保总额不得超过最近一个会计年度合并会计报表净资产的50%；（三）对外担保应当取得董事会全体成员2/3以上签署同意，或者经股东大会批准；（四）公司对外担保必须要求对方提供反担保，且反担保的提供方应当具有实际承担能力。天马轴承公司《关于股东协议转让公司股份完成过户暨公司实际控制人发生变更的提示性公告》载明：天马轴承公司控股股东霍尔果斯天马创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天马轴承公司356000000股股份转让给喀什星河公司；喀什星河公司持有天马轴承公司29.97%的股份，为天马轴承公司第一大股东。《天马轴承公司详式权益变动报告书（更新二）》载明：喀什星河公司的控股股东为星河世界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徐茂栋。怡乐无限公司的股东包括周小凤和苏拓。2019年3月13日天马轴承公司发布了《关于撤销公司全资子公司喀什耀灼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增资亿德宝（北京）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和北京朔赢科技有限公司之关联交易的公告》，其中认定：周小凤为公司控股股东喀什星河公司及实际控制人徐茂栋控制的附属企业之高级管理人员；公司董事会认定，亿德宝（北京）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和北京朔瀛科技有限公司为公司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的关联方。关于是否对担保方进行审核，微弘保理公司称因经办人已经离职，无法核实。微弘保理公司称：其资金来源于“爱投资”线上的投资人，“爱投资”是一家P2P线上金融中介机构，线上投资人的投资款进入第三方公司，第三方公司再将款项汇入微弘保理公司；微弘保理公司在投资项目中作为保障机构，其功能是作为名义出借人和兑付义务人，对线上投资人出借的资金进行统一管理和保障；因借款人违约，微弘保理公司在本案中已向线上投资人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线上投资人通过“爱投资”平台将债权转让给微弘保理公司。关于怡乐无限公司的还款情况，怡乐无限公司称其多支付利息3296.83元，微弘保理公司认可怡乐无限公司已偿还的款项，且同意在欠款总额中予以扣减。关于利息起算点，微弘保理公司表示：微弘保理公司自付款当日开始计息，怡乐无限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日前为2018年4月13日，故微弘保理公司自2018年4月15日开始计算利息。怡乐无限公司则认为若法院认定双方的借款合同有效，则利息起算点也应为2018年4月16日。另，微弘保理公司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法院后依据微弘保理公司的申请，查封、冻结了怡乐无限公司、天马轴承公司、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徐茂栋名下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借款及保证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借款及保证协议》对天马轴承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一，怡乐无限公司、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徐茂栋主张《借款及保证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并提交了微弘保理公司向案外人提供借款的证据。但是，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微弘保理公司的借贷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和对象不特定性，也不足以证明微弘保理公司的借贷行为系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故对怡乐无限公司、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徐茂栋该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微弘保理公司的出借资金来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了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虽然微弘保理公司向怡乐无限公司出借的资金并非其公司自有，但并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无效的情形，亦不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怡乐无限公司、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徐茂栋主张《借款及保证协议》无效的答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故怡乐无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微弘保理公司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义务；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及徐茂栋自愿为怡乐无限公司的借款提供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现怡乐无限公司违约未能按期还款，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徐茂栋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怡乐无限公司追偿。关于利息起算点，怡乐无限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日备注为还利息至2018年4月15日，微弘保理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故微弘保理公司应当自2018年4月16日起继续计算利息，法院对微弘保理公司的利息起算点予以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二天马轴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本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转让、受让重大资产或者对外提供担保等事项必须经过股东大会作出决议的，董事会应当及时召集股东大会会议，由股东大会就上述事项进行表决。天马轴承公司的章程对于公司对外提供担保也进行了相关的规定。天马轴承公司的章程及天马轴承公司披露的相关信息均为公开信息，微弘保理公司均可以查询到上述信息。由上述信息可知，怡乐无限公司的股东周小凤为天马轴承公司控股股东喀什星河公司及实际控制人徐茂栋控制的附属企业之高级管理人员，与天马轴承公司及徐茂栋存在关联关系，星河世界公司、徐茂栋均为天马轴承公司的关联方，因此天马轴承公司对怡乐无限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须经股东大会表决批准。现没有证据证明在借款当时微弘保理公司对此进行了形式审查，也没有证据证明天马轴承公司对当时的担保行为经过了股东大会批准，故该《借款及保证协议》对天马轴承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微弘保理公司要求天马轴承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怡乐无限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微弘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3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扣减怡乐无限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多支付的利息3296.83元）；二、喀什星河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北京星河世界集团有限公司、徐茂栋就前述第一项确定的怡乐无限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应付的款项向微弘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喀什星河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北京星河世界集团有限公司、徐茂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怡乐无限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微弘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怡乐无限公司、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提交(2019)京03民初22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微弘保理公司的出借资金非自有资金，资金来源涉嫌刑事犯罪。(2019)京03民初222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该案出借人的资金来源“爱投资”平台的开办人安投融（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刑事立案调查，而本案出借人的资金来源也是“爱投资”平台，故本案借款合同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微弘保理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安投融（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刑事立案不影响本案的借款合同，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天马轴承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但该份证据与天马轴承公司无关，证明目的由法院认定。徐茂栋未发表质证意见。微弘保理公司提交海淀公安分局的微博截图，用以证明所涉及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民事案件非同一法律关系，公安机关也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刑事案件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怡乐无限公司、喀什星河公司、星河世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公安机关不是最终认定合同效力的机关。该证据可以说明本案出借资金并非微弘保理公司自有资金，且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天马轴承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该份证据与天马轴承公司无关，由法院核实认定。徐茂栋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及保证协议》有效是否正确。一方面，关于职业放贷人的问题。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微弘保理公司作为出借人，曾在一定期限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的行为，故怡乐无限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涉案《借款及保证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关于微弘保理公司的资金来源问题。微弘保理公司主张其是“爱投资”平台的名义出借人，出借资金来源于“爱投资”平台的网络借贷出借人，依据(2019)京03民初22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安投融（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事立案调查。本院认为，微弘保理公司已经依约向怡乐无限公司支付了出借款项，怡乐无限公司应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刑事立案情况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借款及保证协议》的效力。值得说明的是，依据微弘保理公司自认的事实，其为“爱投资”平台的名义出借人和兑付义务人，故在微弘保理公司的债权受偿后，微弘保理公司应根据司法机关的要求，积极配合刑事案件中的追缴等相关工作。综上，怡乐无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8元，由怡乐无限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矫冰玉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