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8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桓某1，男，1950年7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桓某5（桓某1之子），1981年10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男，1964年2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桓某2，男，1951年11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桓某2之妻），1958年10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桓某6（桓某2之子），1986年1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桓某3，男，1947年10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桓某1因与被上诉人桓某2、桓某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3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桓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桓某2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桓某2、桓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本案庭审中，桓某2只提交了所谓的父亲桓某4于2014年4月18日的遗嘱,该遗嘱存在很多疑点。桓某4自1979年开始就得了帕金森综合症，不能提笔书写,因此桓某2以前提交的父亲的自书遗嘱,桓某1均不认可。到了2014年4月,桓某4不能说话、手脚不能动,瘫痪在床,而且已经完全没有意识,属于无行为能力人。继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无行为能力人所立遗嘱无效。再者,这份遗嘱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求。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这份遗嘱不是桓某4签名,其签名也不是代书人代签,而是桓某2代签,这等于是桓某2自己写的遗嘱。而且,见证人对相关事实在电话里的阐述自相矛盾,也没有村民委员会盖章,不能代表村民委员会。这份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规范，是桓某2与见证人合谋做的虚假遗嘱，是无效的。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2014年4月桓某4已经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怎么能立遗嘱。因此这份遗嘱无疑是假的,伪造的遗嘱无效。其次,桓某2在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位于顺义区高丽营镇新于庄庄园×号房屋由其继承。桓某1在庭审时提出涉案房屋没有产权证,还不是可继承的合法财产,不能继承。桓某2坚持自己的主张,但是一审法院擅自变更其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新于庄庄园×室楼房排他性所有权益归桓某2所有。该做法依法无据,不公正、不合理。再者,桓某1与桓某3、桓某2以前隔阂较深,不来往。桓某3、桓某2二人关系好,当庭两人一口咬定桓某1没有对父亲尽赡养义务,遗嘱有效,其目的就是瓜分父亲的遗产。桓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桓某1的上诉请求。桓某3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审法院开庭具体全面细致，对老人生前情况调查占用很长时间。桓某1上诉的事实理由都是一审已经调查过的问题，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公正、有理有据，让桓某2几十年如一日赡养老人得到了回报，使社会有正气。一、老人在拆迁前能推轮椅车走动，能到大街去，能写字，写的自书遗嘱多份是真实的。二、现政府对涉案房屋更名，符合证据要求，全区全村都是这种情况。三、桓某3没瓜分遗产，只是实事求是说事实。老人在世和桓某2过了几十年日子。桓某2生活困难，不如两兄弟的生活质量，但老人没吃过两兄弟家一天饭，没住过一天房，老人一直由桓某2赡养，全村人都知道。老人住的房、地是桓某2花钱买的，有买卖人签字证据证明。老人做轮椅车，多年拆迁、一切事桓某3、桓某1没管过。桓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新于庄园×室（以下简称×室）楼房排他性所有者权益归桓某2所有；2.诉讼费由桓某1、桓某3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桓某4与付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子女三人，分别为桓某3、桓某1、桓某2。付某于1998年7月19日去世，桓某4于2014年9月7日去世。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于庄村警民街×号宅院登记在桓某4名下。2009年11月22日，桓某4与北京东方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乙方家庭人口共1人即桓某4。拆迁货币补偿款共计635539元。2011年2月18日，桓某4（乙方）与北京东方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于庄村回迁安置人口确认协议书》，约定：乙方原住房位于高丽营镇于庄村，甲方于2009年11月实施了拆迁，与乙方签署了《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乙方回迁安置问题签订如下协议:一、甲方建设的回迁安置用房位于于庄村北侧×号地块。二、根据顺义区拆迁安置政策，乙方应享受安置家庭人口为壹人。经乙方提出申请，甲方考虑到乙方住房确有困难，特批准给乙方增加安置面积27㎡。政策范围内安置房均价2100元/㎡；三、甲方为乙方增加安置面积后,为保证选房的公平，乙方不参与按正常签订拆迁协议的顺序进行选房，选房顺序由甲方另行安排。乙方最终选择的房屋户型、位置须与甲方协商一致后确定，并在此基础上双方签署购房协议。2013年6月11日，桓某4与北京新世界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新于庄园定向销售回迁楼确认单》，确认购买×室，购房面积81.40平方米，房款总额190100元。其中使用优惠购房面积67.50平方米，调剂购房面积13.50平方米，市场价面积0.40平方米。桓某2称其支付购房款190100元。北京新世界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9年11月14日《关于×室有关情况的说明》记载：根据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出具的“2013顺公牌证字×号”门牌、楼牌编号证明信，新于庄园×室房屋购房确认单所载购房人为桓某4（身份证号×××），房屋的实际地址为新于庄园一区×。上述房屋可以办理不动产权。我公司已完成新于庄园一区住宅产权初始登记工作（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顺字第XXXX号）。购房人可以按照相关政策要求办理新于庄园一区×室房屋产权。桓某2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多份自书遗嘱，时间分别为2001年12月3日、2004年5月1日、2005年5月10日、2005年7月15日及一份未签署日期的遗嘱，另提交了1981年12月26日材料两份，用以证实警民街×号宅院及房屋归桓某2所有，×号院桓某1卖给了其，其支付桓某1250元。桓某1搬至警民街15号院居住。桓某2提交的《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桓某4,身份证号×××,家住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新于庄园小区。本人由于身体原因生活不能自理，长期在小儿子桓某2家居住，本人愿意百年之后把新于庄园×号的二居室赠予小儿子桓某2继承，特立书面遗嘱一份。立遗嘱人处有桓某4签字按印，受赠人处有桓某2签字按印。见证人处有邓某、周某签字按印。签订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桓某2表示由于桓某4当时无法签名，桓某4的名字是别人代签的，具体谁代签的忘记了。桓某3对桓某2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予以认可。桓某1认为遗嘱无效，见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无法证明真实性。桓某4在1979年-1980年左右得了帕金森，无法自行书写材料，所以桓某4的多份自书遗嘱均不认可，1981年两份材料真实性不认可，都不是桓某1本人签字。2019年6月21日法院开庭笔录中桓某1称：“1981年12月26日分家协议不是原始内容，我不认可，下面签名是我签的。下面几行字是我写的。上面的字当时没有，具体‘桓某2中间三间及东小房、每月给5元……’这些都没有，从‘父母病逝，每人三分之一’之后是我写的。当初分家绝对不是像原告说的那样。中间三间归原告，西边三间我与原告一人一间半，西边三间确实是有原告给我250元，西边三间房就归原告，这个我认可。”桓某1称其当时陈述这段话时情绪激动，桓某2说什么他就认什么了，陈述的内容不属实。桓某1与周某2019年6月25日通话录音为：桓某1说遗嘱上桓某4签名是我爸爸写的吗？周某说我忘了。桓某1说桓某2签名是他写的吗？周某说我忘了。桓某1说周某、邓某签名是你们写的吗？周某说对是的。桓某1说桓某4签名是你写的还是邓某写的。周某说不可能是我二人写的，我二人能代替老人签名吗？桓某1说不可能是我爸写的。周某说让法官审审，谁写的我二人忘记了。对该份证据桓某2表示桓某1私自录音，其不认可。且录音已经过了好几年，周某记忆可能模糊了。桓某3表示如果周某知道录音，那就认可录音内容，如果周某不知道录音，就不认可。关于桓某4的赡养情况，桓某2称其对桓某4进行了多年赡养，自付某去世后，桓某4一直与桓某2一家生活在警民街×号宅院内，平时生活起居、生病等均由桓某2夫妻照顾。拆迁后桓某4随桓某2一家租房居住生活，桓某4的丧葬也是桓某2办理的。因桓某2赡养老人，在2013年获得顺义区孝星荣誉。桓某1没有赡养过桓某4，只有春节去探望一次。桓某3有时能帮忙照料一下桓某4。桓某3认可桓某2所述赡养情况，表示桓某1和自己都没有照顾过父亲，二人也从来没有把父亲接到家中去住过或吃过饭。桓某1表示其也参与赡养父亲桓某4了，探望时间不一定，逢年过节会给桓某4钱，因为与桓某2关系不好，所以没法在桓某2家里给桓某4洗衣做饭或接桓某4去自己家中照顾、居住。桓某4看病的钱都是桓某2和其各承担一半。虽然桓某4的丧葬是桓某2办理的，但国家有丧葬补助，桓某2自己没有出钱，桓某4的拆迁款都让桓某2占有了，所以桓某2即使赡养了桓某4也获得回报了。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显示警民街×号宅院于2009年拆迁，拆迁时家庭人口为桓某4一人。《于庄村回迁安置人口确认协议书》显示桓某4因拆迁获得安置房指标为81平方米。《新于庄园定向销售回迁楼确认单》显示桓某4使用安置房指标购置×室，故×室属于桓某4的遗产。桓某1关于×室属于桓某4、付某二人遗产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公民有权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桓某2提交的桓某4所立代书遗嘱，符合代书遗嘱形式要件，双方均认可因桓某4身体原因本人无法亲自签名，但桓某4已经在遗嘱上按印，不影响遗嘱效力。桓某1不认可遗嘱真实性、合法性，但其提交的见证人周某的录音恰恰证实周某实际参与了遗嘱的整个过程，证实了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应按照遗嘱内容由桓某2继承相应遗产。鉴于×室尚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书，法院仅对×室排他性所有者权益予以确定。需要指出的是，法律所追求的永远是公正与真理，但人之情感却是温暖有爱。父爱如山，舐犊情深，一份遗嘱因承载着一位父亲对“身后事”的诸多担忧和对子女的牵挂而充满温度。无论如何分配财产，让子女相亲相爱平安度过一生，才是老人立下遗嘱的初衷。在老人对自己的财产明确作出处分的情况下，作为子女，最应做的莫过于不违其志，遵从老人的真实意愿对财产进行分割。希望本案各当事人在经历本次诉讼之后能够深刻反省自身，尊重老人意愿，和睦相处，共同维系这份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新于庄园一区×室的排他性所有者权益归桓某2享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宅院拆迁时家庭人口为桓某4一人，桓某4因拆迁获得81平方米安置房指标，并使用该指标购置×室，故×室属于桓某4的遗产，桓某4有权立遗嘱将涉案房屋指定由其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桓某2提交的桓某4于2014年4月18日所立《遗嘱》，立遗嘱人处有签字按印，见证人处有邓某、周某签字按印。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桓某4因身体原因本人无法亲自签名，但桓某4已经在遗嘱上按印，且桓某1提交的见证人周某的录音中周某认可遗嘱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证实其实际参与了桓某4立遗嘱的整个过程，故上述遗嘱符合法律对代书遗嘱的规定，应系合法有效。桓某1上诉主张2014年4月桓某4为无行为能力人，桓某2、桓某3对此不予认可，桓某1并未提供据以认定桓某4为无行为能力人的相关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桓某1上诉主张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求，是无效的，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上述遗嘱存在无效法定情形，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桓某4于2014年4月18日所立《遗嘱》载明，本人由于身体原因生活不能自理，长期在小儿子桓某2家居住，本人愿意百年之后把新于庄园×号的二居室赠予小儿子桓某2继承，特立书面遗嘱一份。该遗嘱为被继承人桓某4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遗嘱内容，涉案房屋应由桓某2继承。鉴于×室尚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书，一审法院判决×室的排他性所有者权益归桓某2享有并无不当。桓某1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擅自变更桓某2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桓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2元，由桓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何灵灵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卫孚嘉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