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妮，女，198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岚，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耀，男，196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妮因与被上诉人毛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6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卫红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郑妮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钟亮和郑妮系夫妻关系，案涉40000元是2018年12月毛耀和钟亮达成借款合意后，以郑妮的名义出借，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从2016年2月6日起，毛耀和案外人成都繁清酒店配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繁清公司）或者钟亮之间已不存在任何生意往来。 毛耀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毛耀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2.判令毛耀支付逾期利息（以4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毛耀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7日，郑妮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向毛耀账户转款40000元，交易附言：借款。 另查明，庭审中，郑妮陈述其不认识毛耀，当时系毛耀给钟亮（郑妮配偶）打电话借款，钟亮安排并且提供银行账户后由郑妮向毛耀支付了款项，郑妮与毛耀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毛耀对郑妮向其转款4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该40000元系钟亮支付的公司合作费用，郑妮转款后，钟亮还进行过核对。毛耀针对其抗辩主张，提供了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关于毛耀与繁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的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状、毛耀与繁清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予以佐证。 再查明，2019年12月27日，郑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郑妮向毛耀所转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其他款项。郑妮主张系借款，提供了转账凭证，毛耀辩称案涉转款40000元系案外人繁清公司实际控制股东钟亮委托郑妮向其转款用于项目合作，郑妮当庭称，正是因毛耀就项目合作协议提起了诉讼，所以才产生的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毛耀的陈述系对案涉款项的合理说明，足以让人对案涉转款系借款产生合理的怀疑，故郑妮作为本案原告应当就双方有无借款合意等进一步进行举证，但郑妮仅提交了备注有“借款”的转账凭证，此备注行为系单方行为，且双方此前亦不认识，该备注不足以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在郑妮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款项系借款的证据不足，故对郑妮要求毛耀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妮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元，由郑妮负担。 二审中郑妮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项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转款凭证4张、收条3张、（2019）川0114民初10118号（以下简称10118号案）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毛耀和繁清公司之间的佣金已经在2016年2月6日结清，案涉40000元并非佣金而是借款。毛耀质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力，毛耀和繁清公司之间还存在其他业务往来，案涉40000元款项即为该案中的合作款项，该判决尚未生效。 毛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情况说明》《项目合作协议》，以证明截止至2019年5月22日，毛耀与繁清公司的债权债务并未结清，案涉40000元已经在中扣减；第二组《酒店家具加工承揽合同》、收款账户变更说明、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发票，以证明繁清公司与成都银河云端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端公司）存在70000元合同，云端公司已经实际支付70000元。郑妮质证称，认可《项目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是不认可其证明力，不认可《情况说明》内容的真实性。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根据合同相对性，《酒店家具加工承揽合同》和毛耀无关。毛耀从70000元货款中提取40000元佣金不合常理。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涉及10118号案《项目合作协议》等，该判决现已生效，二审将以生效判决作为认定本案款项性质的依据，判决理由部分对此进行详述。 二审查明，（2019）川0114民初10118号案件中毛耀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繁清公司支付款项435835.85元及违约金。事实与理由：2014年10月15日，毛耀与繁清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由毛耀以繁清公司名义参与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运输部国际科技合作中心家具采购及安装项目招投标活动；若中标，由繁清公司负责家具加工；双方结算价格不超过359万元，发包方支付的剩余金额由繁清公司全额支付给毛耀。后项目中标，繁清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与发包方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运输部签订《国际科技合作中心软装项目（第一包：家具）采购合同》，合同总价7462738元。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12日期间，经双方多次结算对账，确认尚欠毛耀435835.85元未支付。 新都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10月15日毛耀与繁清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毛耀以繁清公司名义参与国际合作中心家具采购及安装项目家具招投标活动，繁清公司配合提供投标所需资料；招标活动费用由繁清公司负责；若中标，毛耀将家具加工任务交由繁清公司负责，繁清公司须确保项目所需家具的质量、环保要求等达到招标文件要求的验收标准及行业相关规定；繁清公司加工安装的家具总额不得超过3580000元，以繁清公司代表刘英签字的家具手册为准；......繁清公司配合毛耀编制家具报价清单......无论毛耀以任何价位中标，繁清公司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增加总金额；中标后，繁清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在收到合同款项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按收款比例支付佣金给毛耀......项目合同协议签订后，毛耀以繁清公司名义参加投标，最后中标。2014年11月5日，繁清公司与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运输部（简称中物院运输部）签订《国际科技合作中心软装项目（第一包：家具）采购合同》（简称采购合同），由繁清公司为中物院运输部国际科技合作中心软装采购项目（简称软装采购项目）提供制作家具及安装服务，合同总价为7462738元。采购合同签订后，繁清公司与中物院运输部按约定履行义务。2015年4月20日，毛耀与繁清公司就软装采购项目中繁清公司应付佣金签订《补充协议》，载明：中物院运输部就软装采购项目已向繁清公司支付进度款1191802元，繁清公司应向毛耀支付佣金1047019元；毛耀在其他项目应付繁清公司家具尾款586361元，双方同意佣金与家具尾款一并处理，两相冲抵后，繁清公司实际应向毛耀支付佣金460658元。次日，繁清公司向毛耀支付了该笔佣金。2016年2月5日，毛耀向繁清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繁清公司就中物院运输部软装采购项目支付的合同佣金1434092元，共计收到该项目合同佣金2830117元；毛耀与繁清公司就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所产生的所有佣金已全部结清，后续不再要求繁清公司支付任何佣金。毛耀出具该收条后，繁清公司向毛耀付清了该笔款项。 判决对有争议的证据与事实认定如下：1.毛耀为证明中物院运输部支付给繁清公司的质保金应归其所有，提交了2016年2月5日《繁清公司与毛耀结算协议》复印件。该结算协议由繁清公司设计部总监吴金松与毛耀签订，未加盖繁清公司印章。结算协议有关于繁清公司收到中物院运输部质保金后全额转付给毛耀的内容。新都区人民法院审查认为，结算协议无原件，繁清公司不予认可，也无其他相关证据证据予以佐证，其真实性无法查明，故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则，不予采信，对毛耀主张的质保金应归其所有的事实不予确认;2.毛耀为证明双方于2018年11月5日进行结算、繁清公司还应支付毛耀佣金 58609.85元的事实，提交了2018年7月15日生产任务通知单、2018年11月5日情况说明、支付请款单、2019年5月22日情况说明（刘英签字确认）。繁清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新都区人民法院审查认为，结合证据中相关人员刘英的证人证言，足以认定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但从证明力看，两份情况说明虽有繁清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但没有证据证明签字的工作人员有与毛耀进行结算的权利。因此，该组证据的证明力较弱，不能证明双方进行结算、繁清公司尚欠毛耀佣金的事实。 新都区人民法院认为，争议的焦点为：一是质保金的归属；二是是否还应支付佣金。（一）质保金的归属：1.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约定，项目中标后，繁清公司应按招投标文件要求签订家具承揽定制合同，定制的家具达不到质量、环保要求，繁清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项目中标后与中物院运输部签订的采购合同也约定繁清公司对承揽的家具质量负责。质保金是在应付家具货款中扣除的担保家具符合约定质量标准、在约定的期间经过后予以退还的金额。从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看，中物院运输部退回的质保金应归繁清公司所有。2.从2015年4月20日补充协议关于其他项目质保金的表述可以看出，在双方合作过程的实际交易中，繁清公司供货后的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是由繁清公司取得。3.2016年2月5日结算协议虽有关于繁清公司收到质保金后全额转付给毛耀的内容，但该结算协议不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原则，不能作为证明有关于质保金归属的依据。综上，毛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毛耀享有质保金的所有权，毛耀的该项请求不能成立。（二）佣金问题：2016年2月5日的收条已明确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所产生的所有佣金已全部结清，后续不再要求支付任何佣金。繁清公司按收条要求履行佣金支付义务后，收条中的内容即产生相应法律约束力。至于所谓后续的佣金结算，毛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了新的合意。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毛耀的全部诉讼请求。 毛耀提出上诉后未缴纳二审诉讼费，一审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案涉40000元款项是否是借款。评析如下： 毛耀抗辩称，案涉款项系繁清公司约定支付的《项目合作协议》项下费用，但已生效的10118号判决认定，毛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享有质保金的所有权、2016年2月5日的收条已明确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所产生的所有佣金已全部结清，故驳回了毛耀的全部诉讼请求，因此之后郑妮于2018年12月7日支付的案涉40000元不能认定为繁清公司支付的《项目合作协议》项下费用，该款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借款，毛耀应当向郑妮归还借款、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郑妮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基于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判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6416号民事判决； 二、毛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妮归还借款本金4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9年12月27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毛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毛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卫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