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必森生态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原名称为重庆市必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经开区万东北路46号。 法定代表人：娄杨 委托代理人：丁人杰，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方信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古灵慈路1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乐。 委托代理人：徐晓安，浙江四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必森生态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必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方信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下称方信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8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必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必森公司支付方信公司租赁费228250元（即从塔吊的实际检测合格之日起算至2019年7月24日的租赁费用），并改判必森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2、本案的二审费用由方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设备停用（启用）通知单》所载时间来确定租金起算时间，明显与《塔机租赁合同》的租赁条款违背，应当以塔吊的实际检测合格的时间起算租金，一审法院却支持了方信公司在一审中的主张，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丧失了裁判的公正性。（一）《设备停用（启用）通知单》仅仅是方信公司单方面制作的一张通知单，至于是否安装调试、是否经过安全检测、是否取得安全使用登记等内容一概全无，也没有必森公司的任何签章，即使该通知单是真实有效的，也仅仅是塔机进场的时间，而非必森公司应当支付租金的时间。（二）根据《塔机租赁合同》第二条第2款“塔机租费自塔机检测合格之日起至出场之日止”，合同第四条第1款“安装完毕，经政府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乙方报停之日止为租赁期，并向乙方提供有关资料，负责报安检站备案”，均可以明确塔机租赁费用应当从实际检测合格之日起算。（三）根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未经监督检验或者监督检验不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显然，在塔机没有检测合格前，必森公司是无法使用的，也不得使用。方信公司作为出租人只有在塔机检测合格后才有资格收取租金。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塔机租赁合同》系方信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在合同中对于租金起算时间有不同的约定，应当做出不利于方信公司一方的解释，租金的起算时间应当按照检测合格之日起算。（一）《塔机租赁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自塔机检测合格之日起至出场之日止，不到一个月的按基价除以30乘以实际使用天数计算。项目资料问题不能检测的，按实际进场之日开始计费”与第四条第1款“安装完毕，经政府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乙方报停之日止为租赁期。并向乙方提供有关资料，乙方负责报安检站备案”，很显然，该两条的约定是相互矛盾的，根据后一条的约定，应当是方信公司一方提供资料，而前一条的约定相当于是如果方信公司违约租金起算点反而会提前计算，违约方反而会获利，根据该两款互相矛盾的约定，应当按照检测合格之日起算，做出不利于方信公司一方的解释。（二）“项目资料问题不能检测的，按实际进场之日开始计费”的条款，也与《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相抵触，系方信公司单方制作的无效条款。三、一审法院将塔吊迟迟无法检测的原因归于必森公司，进而要求必森公司从设备进场后即支付塔机租赁费用，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迟迟无法检测的过错在方信公司一方。（一）在一审中，必森公司己多次阐明，方信公司的塔机设备存在很多问题，存在套牌等情况，一直没有检测合格的原因完全是方信公司造成的。（二）根据塔机租赁行业惯例，方信公司作为出租方，所有的项目资料都是由出租方准备和提供的，而非承租方，必森公司仅仅是配合盖章而己。而方信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项目资料的时间全部是方信公司单方面填写的，并非是实际的时间。（三）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根据原告提交的5#塔机安装检验报告的时间，结合《塔机穿越底板、顶板预留洞口施工措施》与6#、7#塔机因项目资料问题迟迟无法检测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要求6#、7#塔机自设备启用时间计算租金，本院予以支持”，事实上，必森公司盖章时的时间都是空白的，日期都是方信公司一方事后添加的，而迟迟未检测的原因，必森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方信公司的塔机设备存在严重套牌等多种违法情况，无法正常检测合格，但一审法院却未予以调查核实。四、一审法院判决必森公司承担违约金，却未对方信公司一方的违约行为进行谨慎审核，也有失公允。方信公司一方违约在先，必森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根据《塔机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方信公司应在5日内提供塔机，甲方应向乙方赔付违约期租金3%的违约金”，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在2018年的10月26日，但方信公司实际将塔机装到工地上的时间却是超过5天。（二）《塔机租赁合同》第五条第12款“塔机方信公司每个月要进行两次检测，费用由方信公司承担”，但是，塔吊出现问题时，必森公司电话通知方信公司来修理，但方信公司迟迟不来，必森公司只能自己找人修理。在一审中，方信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提供了相应的维修保养义务。五、一审判决书第6页中，一审法院认为项目施工资料问题无法检测的原因在于必森公司是错误的，实际上洞口施工措施与塔吊的检测是无关的。方信公司安装塔吊的时候本身就是一块平地，根本不存在洞口。因此，无法检测与塔吊的检测是无关的。 方信公司辩称，一、2018年10月26日双方签订塔机租赁合同，其中有三处提到关于租赁期的约定，即合同第一条,合同第二条第二款,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之间相互矛盾,故在2019年1月14日,双方就租赁期间进行确定,即方信公司提供的证据设备停用(启用)通知单中已经就设备租赁期进行了明确表述,而且备注第三条已经明确说明:该证据材料是作为机械设备最终结算的依据。方信公司的一审诉请就是按照双方最后确定的租赁期计算的。二、必森公司认为塔机租赁期自塔机安装检测合格之日起至出场之日止,其主张并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必森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建筑起重机安装检验报告,是指塔机安装后还需要检测一次,并不是塔机检测合格。按照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塔机租费按月计价,自塔机检测合格之日起至出场之日止。必森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6中,关于塔机检测问题已经委托浙江省建设工程质量检验站有限公司检验,都是检验合格的,时间是2018年6月16日。必森公司在此有偷换概念的意思，其主张混淆视听。三、租赁设备行使的是对设备的使用权,对于检验合格的设备,一旦交付必森公司,即可使用。塔机安装检测是否合格与塔机的使用无直接关系。即使安装检测不合格不代表设备不合格,不影响使用的功能。塔机进场己表示该设备的使用权在必森公司的控制之内。如果必森公司不使用,导致的损失由方信公司承担,对方信公司是不公平的。四、至于安装检测时间上的问题,是必森公司提交的相关材料比较晚导致的。从必森公司提供的建筑起重机安装检验报告的内部资料来看,其中有几份材料,提交的时间比较晚:如塔吊穿越底板、顶板预留洞口施工措施一表格提交时间在2019年3月6日,该表格需要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和建设单位盖章。方信公司与上述单位并没有交集,该材料必须由必森公司提供。由于必森公司提供的时间比较晚,导致安装检测比较晚,该法律责任应该由必森公司承担。五、必森公司提供的证据,建筑起重机安装检验报告并不完整,有断章取义的意思。方信公司曾在2018年11月16日提交5#塔吊的安装检测申请,浙江省建设工程质量检验站有限公司在2018年11月22日已出具合格检验报告。6#、7#塔吊在安装完毕后也提交浙江省建设工程质量检验站有限公司检验，由于应由必森公司提交的塔吊穿越底板、顶板预留洞口施工措施一表格在2019年3月6日才提交，故导致安装报告在2019年3月15日才取得。六、既然合同对于塔机租赁起算时间的条款是不明确的,按照法律规定,就应该从租赁物被实际占有时间计算，况且按照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不管任何原因引起的停工,租赁费是不变的。故因安装检测晚而导致的停工,租赁费也是不变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况且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所以方信公司主张启用时间结算租金是合理、合法的。现必森公司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未支付租金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 方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必森公司支付租金（含进场费）397250元（计算至2019年7月15日）；2、必森公司支付违约金25200元（分段暂计算至2019年7月24日，此后的违约金以未付租金3972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必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6日，方信公司（甲方）、必森公司（乙方）签订《塔机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因工程需要向甲方租用塔式起重机型（以下简称塔机）2台，一、租赁期自2018年10月26日开始至工程竣工为止，租金按实际使用时间计算；二、租赁费用组成：1、塔机进退场费、安拆费为每台35000元，共计70000元由乙方支付；2、塔机租费，每台每月20000元，按月计价，自塔机检测合格之日起至出场之日止，不到一个月的按基价除以30乘以实际使用天数计算，项目资料问题不能检测的，按实际进场之日开始计费，如遇春节租费优惠10天；三、租赁费的支付方法：乙方在合同签订设备进场一次性支付进场费、安装费、基础埋件费共计70000元；使用满一个月支付租赁费，并10日内支付，按月支付，月结月清，并在塔机拆离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租费；四、安装完毕，经政府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至乙方报停之日止为租赁期；塔机每个月按安检站要求，1月两次进行检测，费用由甲方负责；乙方如不按时向甲方支付租赁费，应每日向甲方支付欠款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双方口头协商一致，必森公司另向方信公司租用一台塔机，租费等约定同前述《塔机租赁合同》。后方信公司提供塔机三台给必森公司，现场编号分别为5#、6#、7#。根据《设备停用（启用）通知单》所载，5#塔机启用时间为2018年11月16日，6#塔机启用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7#塔机启用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2018年11月22日，5#塔机检验合格；2019年3月15日，6#、7#塔机检验合格。其中6#、7#塔机检测所需资料《塔吊穿越底板、顶板预留洞口施工措施》中施工、监理、设计、建设单位签章日期均为2019年3月6日。2019年2月25日，必森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给“二标”，载明“……现工程部要求立即停止5#、7#塔吊使用，待所有手续办理完成后，上报监理，验收合格才能使用，如若继续擅自使用，工程部将重罚。”2019年7月15日，方信公司以发函方式向必森公司催要欠付租费。后方信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中，双方认可，必森公司已支付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方信公司、必森公司签订的《塔机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三台塔机租金计算的起始时间。根据合同约定，租金自塔机检测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因项目资料问题不能检测的，按实际进场之日开始计费。必森公司主张应按三台塔机检测合格之日开始计算，方信公司则认为系必森公司迟延交付检测所需《塔吊穿越底板、顶板预留洞口施工措施》材料致使迟迟无法检测，要求按照实际进场之日开始计算租金。对此，根据设备启用通知单，5#、6#、7#塔机启用时间分别为2018年11月16日、11月22日、12月25日，且不论该时间是否为必森公司实际使用时间，但至少可以认定至迟至前述日期，三台塔机已经进场。根据方信公司提交的5#塔机安装检验报告的时间，结合《塔吊穿越底板、顶板预留洞口施工措施》与6#、7#塔机安装检验报告时间，方信公司主张6#、7#塔机因项目资料问题迟迟无法检测的意见，予以采信，对其要求6#、7#塔机自设备启用时间计算租金，予以支持。5#塔机应自检测合格之日开始计算租金。因必森公司对方信公司提供的工程量确认单除租金起算时间外均无异议，经计算，截至2019年7月15日，必森公司应支付租金、进场费等合计513250元，扣除必森公司已支付的120000元，必森公司尚需支付393250元。关于必森公司抗辩其另行支出的费用应从租金中抵扣，因合同中未约定租金抵扣情形，且经释明，必森公司明确不在本案中以诉的形式向方信公司主张前述费用，故不予处理，必森公司可另行主张。必森公司未按约支付租赁费用，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依《塔机租赁合同》的约定，设备进场一次性支付进场费，使用满一个月支付租赁费，并10日内支付，按月支付，月结月清；如逾期租赁费，应每日支付欠款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故2018年11月22日至2018年12月21日的租金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以此类推。现方信公司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调低为年利率24%，必森公司对是否违约及违约金过高提出了抗辩，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必森公司的过错程度及方信公司的实际损失，酌情确定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经分段计算，至2019年7月24日的违约金为22126元，此后至款清之日的违约金以欠付款项为基数另行计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必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信公司租赁费393250元及违约金22126元（暂计算至2019年7月24日，此后至款清之日的违约金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另行计付）；二、驳回方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1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632元，合计6450元，由方信公司负担108元，由必森公司负担6342元。 二审期间，必森公司、方信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方信公司提交的经双方签字确认的《塔机租赁合同》第一条“租赁期”原约定为“自2018年10月26日开始至2019年10月25日止，共计12个月，乙方因工程需要延长租期，应在合同届满前日内重新签订合同，方能继续租用”。后经手写修改为“自2018年10月26日开始至工程竣工为止，租金按实际使用时间计算”并由必森公司在修改处加盖公章，故该租金计算方式应属双方协商后的合意，其效力高于其他格式条款内容，且与必森公司工地负责人签字确认的《设备停用（启用）通知单》内容印证，结合虽然6号及7号塔机检测合格时间为2019年3月15日，但必森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函显示塔机在此之前已实际投入使用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方信公司主张的租赁费起算时间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必森公司主张的塔机逾期进场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调低的方信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足以弥补该部分损失。至于其主张的方信公司未尽维修保养义务，因其未就上述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提交有效证据，本院一并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4元，由重庆市必森生态环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