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4民终3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春法，男，195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天目湖旅游度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勇，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飞，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少春，男，195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原审第三人：尤夕妹，女，196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吴春法因与被上诉人葛少春、原审第三人尤夕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159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吴春法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溧阳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一审裁定驳回我的起诉，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一、我已经合法取得政府行政部门就涉案房屋颁发的ＮＯ.02876号宅基地使用证，无需政府职能部门重新认定，法院也无确认的必要。就涉案房屋，溧阳市人民政府已于2001年1月7日向我颁发了《宅基地使用证》，2001年7月13日我取得（天）建字第008号《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后建成涉案房屋。溧阳市人民政府依法向我颁发的《宅基地使用证》系我对涉案房屋所占用土地享有宅基地物权的证明，该宅基地的性质和内容已由有权机关确认，我与颁证机关不存在争议，也无需另行申请确认对该宅基地的权利内容，对于政府部门颁发的《宅基地使用证》，法院在民事诉讼中不具有审查的职责及资格。一审裁定认为我宅基地尚不明确，应当由政府职能部门依职权认定的理由令人匪夷所思。土地管理法规定同一村民不能在本集体组织申请两处以上的住宅，但我2001年将户籍由原天目湖田家山村委迁入天目湖桂林村委后，即具有桂林村委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可以申请宅基地建造房屋。我后来从他人处受让桂林村委石街头村38号的房屋是否合法，并不影响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证的效力，不能作为涉案房屋宅基地是否明确的判断依据。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二、无论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是否为宅基地，本案均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本案双方之间的争议是资产转让合同中涉案房屋的转让效力问题，不属于其他行政机关处理的争议。即使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非宅基地，但我的一审诉请并非确认违法建筑权利归属，而是要求确认房屋转让内容的效力及法律后果，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的范围。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受理了大量确认违法建筑转让合同效力及返还的民事案件，如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50号、（2014）民提字第216号等。 葛少春、尤夕妹未作答辩。 吴春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我与葛少春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溧阳市天目湖旅游度假（区）中西村委稻场埠村38-3号房屋买卖合同内容无效；2.判令葛少春从溧阳市天目湖旅游度假区中西村委稻场埠村38-3号房屋及附属辅房内迁出；3.诉讼费用由葛少春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吴春法原户籍地在溧阳市天目湖镇田家山村委，于1998年10月31日取得产权证号为xx，位于溧阳市天目湖镇田家山村委庙南组面积为86.1＋238.98＋22.68＋44.29＝392.05㎡的房屋所有权证。 2000年12月18日,甲方中西村委会与乙方吴春法签订一份《承包协议》,内容为：一、乙方承包租用甲方羊岕山（现为花果山）用于开发多种经营项目，在此范围内有乙方独家依法经营，在生产上有乙方自行安排，在经济上有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生产安排和经营活动。二、在承包区内现有林木归乙方所有，开发更新由乙方负责办理一切审批手续，村不承担任何费用开支，乙方因经营发生的各种税费，由乙方承担支付。三、承包期限为叁拾年，即从二000年十二月十八日至二0三0年十二月十八日止：四、承包面积为壹佰亩，叁拾年共计租金为壹拾万元整，乙方必须保证在二00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一次性付清，否则乙方必须承担违约责任。五、承包期满后，乙方在承包期内因投资建造的房屋和营造的山林归乙方所有，如乙方愿意续包，另签协议。六、乙方在承包期内，如国家征用该山林，有甲方和乙方共同处理有关事项，乙方无权转让或出租该山林。七、甲方必须支持乙方在承包期内各项工作的顺利进行，如发现偷盗等行为由村委和乙方共同负责处理。八、本合同签字后生效，双方应严格遵守，若单方废约，应按合同法有关规定，由违约方负责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 2001年1月7日，吴春法取得Ｎ0.02876号宅基地用地许可证，准许其在溧阳市天目湖镇中西村委稻场埠组非耕地新建住房四间,宅基地面积173.2㎡,其中建筑占地137.3㎡,四址座落为东至荒山,南至荒山,西至荒山,北至村基。2001年1月13日，吴春法取得Ｎ0.0389359（天）建字008号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建设位置为村基新建用房，建设项目名称为住宅，建筑面积280㎡，建筑层数贰层，结构砖混。 2001年3月9日，吴春法从其原户籍地溧阳市天目湖镇田家山村委迁至溧阳市天目湖中西村委稻场埠村38-3号，并在其承包经营的羊岕山（花果山）上建造了案涉房屋及辅房等临时建筑设施，并申请领取了天目湖花果山果园、天目湖花果山农庄、天目湖花果山茶果专业合作社的营业执照。 2011年4月18日，甲方吴春法与乙方葛少春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拥有天目湖花果山果园，天目湖花果山茶果专业合作社和天目湖花果山农庄，以及位于溧阳市天目湖镇中西村羊岕山（现桂林村）占地面积为100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使用权。甲方拟将上述三个企业及相关的资产（100亩土地范围内）和甲方与原中西村委（2000年12月18日）签订承包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根据我国转让的相关法律法规，政策，本着自愿，平等，友好互惠，互利的原则，结合本企业和土地的实际情况，并报桂林村委同意，协商达成共识，签订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将溧阳市天目湖花果山果园，花果山茶果专业合作社和天目湖花果山农庄（以下简称三企业）及现有100亩土地上的房屋建筑物等所有资产（除苏Ｄ×××××别克凯越轿车外），以及甲方与中西村委于2000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中甲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乙方。（①林权转包费600万元，②土地承包经营权补贴费10万元，③固定资产70万元）。二、总转让金为陆佰捌拾万元人民币（6800000元）。三、支付方式：1.在协议签订前已付壹佰肆拾万元（140万元）；2.在2011年4月10日前付陆拾万元（60万元，已于2011年4月6日支付）；3.在2011年10月1日前付壹佰万元（100万元）；4.在2012年12月31日前付壹佰万元（100万元）；5.在2013年12月31日前付壹佰万元（100万）；6.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付壹佰捌拾万元（180万元）；7.乙方将应付款项交桂林村委，甲方到桂林村委会领取；8.特别约定：在乙方的转让金680万元没全部付清之前，所有林木、固定资产的所有权不转移给乙方，付清之后，所有权转让给乙方。四、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一）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将上述三企业的证照移交给乙方。三证照中可以转让的即：溧阳市天目湖花果山茶果专业合作社变更法人转让给乙方，乙方配合提供相应手续，尽快办好转让手续（如果不能办理转让手续，但是溧阳市天目湖花果山茶果专业合作社这一名称由葛少春享用，其他任何股东无权享用或领取相同营业执照否则作违约处理），上述三企业的经营管理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双方约定：三企业执照能转让的就转让，不能转让的由乙方自行领照；2.承担在三企业经营管理使用权前的一切债权债务和法律纠纷事宜；3.签订本协议后，甲方将苏Ｄ×××××别克凯越车过户至吴春法私人名下，系吴春法私人财产。如不办手续，以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与乙方无关；4.办理好与相关农户的协议手续移交工作。（二）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享有转让后三企业的经营管理使用权；2.享有转让后房屋，以及三企业的国家政府拆迁，租地的补偿款；3.享有今后开发创新成果的国家政府的一切优惠政策；4.承担三企业转让后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和法律纠纷事宜；5.承担国家政府的税费、规费；6.按时向桂林村委缴纳转让费。五、本协议的期限与甲方和原中西村委签订的合同期一致。六、违约责任：1.甲方违约：在协议生效后，甲方反悔，无故阻止影响乙方经营，承担乙方所交款总额及实际损失。乙方违约：自愿放弃三企业的经营管理使用的所有权将原接收的林木及固定资产全部足数无偿还给甲方。自愿放弃已向甲方交的转让金，自愿放弃已向三企业以及周边的所有投资交甲方，并转交给甲方。协议就此终止，三企业的经营权交甲方。七、协议争议的解决方式：1.申请天目湖镇政府相关部门，村委协商解决；2.向溧阳市人民法院诉讼。八、其他协定，乙方未付清总转让金前，在三企业内投资固定资产和改变林向，要事先与甲方沟通协商，得到同意后方可施行。以前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自行作废。九、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一式五份，甲乙双方、桂林村委、鉴证方、见证方，各执一份。十、如乙方能提前付清转让金，双方可就有关事项另签订补充协议。十一、甲方转让的林木，房屋等资产有录像资料。甲方签字：吴春法，乙方签字：葛少春，桂林村委签字：雷维民（桂林村委公章），鉴证方签字：胡傲齐（溧阳市天目湖镇（区）农村经济管理服务站（农村承包合同土地流转签证专用章），见证方签字：溧阳市天目湖镇（区）司法局，签议时间：2011年4月18日，签议地点：天目湖镇桂林村村民委员会办公室。 2011年7月16日，尤夕妹与葛少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经营天目湖花果山农庄（含土地使用房产及全部资产）、天目湖花果山旅游公司和天目湖西游乐园生态园等内容。 2011年9月5日，吴春法诉至法院提出与本案一致的诉请，案号为（2011）苏0481民初1056号，后吴春法申请撤回了起诉。 2011年9月28日、2011年10月13日，在葛少春已向吴春法支付转让款200万元的情况下，尤夕妹分两次向桂林村委汇款100万元、380万元，共计480万元。桂林村委会向尤夕妹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该480万元由村委负责监管，待吴春法通过天目湖花果山果园、天目湖花果山茶果专业合作社、天目湖花果山农庄等名义享有的房屋所有权，各类土地的使用权、经营权，林木所有权等转到尤夕妹指定人的名下或天目湖花果山旅游公司名下，并经尤夕妹书面确认后，村委方可将480万元转给吴春法。后桂林村委将480万元转交给吴春法。2012年1月19日，因葛少春与尤夕妹合作经营的天目湖花果山旅游公司欠付工程及农民工工资，施工单位及农民工闹事到村委会闹事。经协商，吴春法同意退回170万元，退回的款项由葛少春经手支付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并在天目湖花果山旅游公司应付款结算单上签字确认。 2015年1月5日，吴春法和葛少春在抬头为“溧阳市天目湖镇（区）桂林村民委员会”红色字样的信笺上签字，上面载明的内容为：吴春法和葛少春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天目湖花果山果园、花果山农庄及天目湖花果山茶果专业合作社转让协议，付款时间已过，葛少春还欠吴春法转让款170万元无付清，根据协议条款第六条第二款所规定进行处置，同意吴春法接受。对于该份材料的形成过程，吴春法与葛少春陈述不一。另，溧阳市人民法院在审理吴春法诉葛少春就案涉房屋返还纠纷一案［案号:（2018）溧民初字第4627号］中，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8日向原桂林村委会雷维民书记调查，雷维民陈述尤夕妹与葛少春签订合作后，将480万元转让款汇到经营站，桂林村委会就是帮忙转移支付。吴春法收到480万元后，因葛少春欠付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施工单位及农民工到村委会闹事，经协商，吴春法同意退回170万元，退回的款项由葛少春经手支付了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5日由吴春法和葛少春签字的这份协议，其没有见过，这份协议也不是在其办公室形成的，如果是在其办公室形成，双方会要求其作为见证人在上面签字。葛少春欠吴春法170万元是事实，但是不应该2015年才写这份协议，这份协议应该是在刘中元办公室形成的。经质证，吴春法认为雷维民的陈述，可以证明葛少春欠吴春法170万元，雷维民称这份协议是在刘中元办公室形成的，说明其知道这份确认单的形成过程。葛少春认为雷维民称这份确认单是在刘中元办公室形成与事实不符。 2012年12月21日，桂林村委石街头村村民曹忠俊、雷祖海、段贵先以三户联建方式建造位于溧阳市天目湖镇桂林村委石街头村38号，面积为541平方米的房屋，后办理房产过户转让给吴春法。2018年9月13日，溧阳市天目湖镇人民政府向溧阳市不动产登记交易中心出具的《函》载明：经查：一、曹忠俊、雷祖海、段贵先三户村民房屋实际建造位置及平面尺寸形状与原审批不符；二、2012年12月1日，桂林村委会出具给吴春法可享受桂林村委宅基地的证明，因吴春法在原户籍地田家山村委另有宅基地，故该证明与相关法规和实际情况冲突，应属无效。 一审中，法院向溧阳市天目湖镇综合执法局建房科调查，该单位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无法查到（天）建字008号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相关档案材料。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吴春法、葛少春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涉及羊岕山（现为花果山）100亩山地至2030年12月18日期限届满前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并经土地所有权人桂林村委会同意；天目湖花果山果园、天目湖花果山茶果专业合作社和天目湖花果山农庄经营权及案涉房屋建筑物等所有资产的转让，转让总价款为680万元。吴春法诉求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求葛少春返还案涉房屋，根据现有的证据，可以认定吴春法实际收到转让款510万元，葛少春还欠付转让款170万元，但是吴春法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涉及房屋买卖部分的合同内容无效，坚持要求葛少春返还案涉房屋，主要理由是根据其持有的Ｎ0.02876宅基地用地许可证、（天）建字第008号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案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为其宅基地，房屋性质为住宅，根据《土地管理法》以及相关规定，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不能转让给本村村民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除了国家公布的试点区域以外，农村的住宅房屋不得转让给非本村集体组织的居民。吴春法系桂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案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为其宅基地，房屋性质为住宅。葛少春认为根据溧阳市天目湖镇人民政府的文件等相关证据，吴春法的宅基地在田家山村委，其在桂林村委不能再享受宅基地，故案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不是吴春法宅基地，房屋性质也不是住宅。 一审法院认为，吴春法、葛少春签订的《协议书》中涉及房屋建筑物的转让，名为合同纠纷，实为对案涉房屋所占用土地是否为吴春法宅基地的争议，因为确认《协议书》中涉及房屋转让这部分合同内容有效还是无效，都与案涉房屋所占用土地是否为宅基地直接相关，故本案的关键点是案涉房屋所占用土地是否为吴春法的宅基地？案涉房屋的性质？吴春法在田家山村委享有宅基地的事实，已经由溧阳市不动产登记交易中心出具的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证明及溧阳市天目湖镇人民政府就曹忠俊、雷祖海、段贵先将位于溧阳市桂林村委石街头村38号房屋过户登记给吴春法事宜作出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而事实上吴春法在1998年在其原户籍地田家山村委已申请并实际取得了宅基地，其将户籍转至桂林村委后，又取得Ｎ0.02876宅基地用地许可证、（天）建字第008号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并建造了案涉房屋。因此，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是否为吴春法的宅基地尚不明确，应当由政府职能部门依职权确认，法院无权进行确认。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吴春法的起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理由及依据如下： 在吴春法持有N0.02876宅基地用地许可证、（天）建字第008号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所持“案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是否为吴春法的宅基地尚不明确，应当由政府职能部门依职权确认，法院无权进行确认”的裁判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吴春法拥有两处宅基地，是否违反了一户一宅的原则，不影响本案中吴春法要求确认其与葛少春转让房屋合同无效的诉请。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所规定的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综上，一审裁定驳回吴春法的起诉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1598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溧阳市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红娥 审判员  袁海燕 审判员  卢文忠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朱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