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玉屏东大街7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36350353E。 法定代表人：徐建军，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胜全，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泰华，男，汉族，1957年2月25日出生，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系该公司副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英，女，汉族，1971年7月5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琦，江西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亮鞋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小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2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亮鞋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胜全、熊泰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亮鞋业公司上诉请求：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存在时间为2002年3月至2019年12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亮实业公司）系中港合资公司，股东分别为中方徐建军和港方梁健辉，而明亮鞋业公司系加拿大自然人独自出资新成立的公司，这是完全不同性质，各自承担民事责任的两个法人组织，性质不同、股东不同。2、明亮实业公司已依法进行了工商登记注销，注销前分别于2002年12月30日和2003年4月30日刊登了债权清算公告，2003年10月16日核准注销。企业法人一经清算、核准注销后，其一切的债权债务、劳动关系等均自然消灭，被上诉人出具的与明亮实业公司相关的各种证明都不具有法律效力，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更不存在承接关系。二、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依据劳动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但明亮实业公司于2003年10月16日依法核准注销后，其一切债权、债务、民事责任（包括劳动关系）自然消灭。上诉人明亮鞋业公司是新成立的企业法人组织，独立承担民事义务和责任，与明亮实业公司不存在合并、分立等情况，更不存在承接等情况。2、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已注销，要上诉人承接已注销公司的劳动关系于法不公。3、黄小英自1997年4月至2002年3月事实上是在明亮实业公司工作，自2002年3月至今入职于上诉人处工作，存在劳动关系，应严格区分两个时间段，两个不同性质的法人主体，应各自承担各自的民事责任。三、2019年8月20日上诉人应黄小英要求出具的在职证明，属经办人的失误，两家公司实属两个独立法人，上诉人对明亮实业公司的权利义务没有任何承接责任和义务，并不可以以一张错误的在职证明就有了所谓的义务，应予以纠正。四、黄小英提供的荣誉证书，是上诉人对其的一种精神鼓励，与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五、上诉人就与黄小英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争议提请了仲裁，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作出裁决。另外，被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中要求确认1997年4月21日至2002年3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我方认为即使存在承接问题，也过了最长的20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黄小英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双方从1997年4月至2019年12月期间一直存在事实合法的劳动关系。明亮鞋业公司对我方从1997年4月21日开始便入职明亮实业公司是没有异议的，争议焦点无非是说明亮实业公司与明亮鞋业公司之间不存在联系，但实际上明亮实业公司因其自身内部“合营双方对公司经营发生意见分歧”而申请注销登记，重新由其法人徐建军注册登记过一个法人代表一致、经营范围基本一致、最早登记的经营场所一致的公司，可以说两个公司的经营形式、主体和内容都有一致性和承接性。明亮鞋业公司分别在2008年元旦和2018年2月向我方授予工作满十年特别贡献奖和工作满二十年特殊贡献奖，与入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时间一致，绝不是所称的精神鼓励，而是工作事实，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明亮实业公司和明亮鞋业公司，两个公司经营具有明显的一致性和承接性，其因公司本身的原因导致发生变更事项，并不能侵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的本意本来就是为了防止一些用人单位假借合并和分立转移债务，逃避应当承担的各种法律责任，包括对劳动者的义务，因此法条中写明了是“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明亮实业公司注销登记后并未解除与我方的劳动关系而是通过新注册的公司继续雇佣，劳动时间具有延续性，明亮鞋业公司应当承继我方与明亮实业公司的劳动关系。三、由于明亮实业公司与明亮鞋业公司两公司经营具有明显的一致性、关联性和延续性，双方的劳动关系也延续下来，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即使现在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由于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其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不应当支持。 黄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原告从1997年4月至2019年12月与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1993年3月27日，属于台港澳与境内合资企业，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租赁厂房），法定代表人为徐建军（加拿大籍华人）。原告于1997年4月21日起入职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在处面部车间从事针车工工作，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03年10月16日，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经核准注销，2002年3月28日，由加拿大籍华人徐建华独资注册成立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该公司与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基本一致，法定代表人仍为徐建军，该公司自建厂房后，住所地变更为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告也随新公司建立开始与被告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到新地址工作，工作岗位至今未变。 2019年8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证明，证明原告从1997年4月21日至今一直在其处工作。后原告向南昌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简称“市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认定1997年4月21日至2019年11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9月1日，市仲裁委以被告“已经出具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予受理。后，被告向市仲裁为申请劳动仲裁，申请认定原被告间的劳动关系为2002年3月28日至2019年10月15日，市仲裁委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为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原告不服仲裁，诉至来院。 另查明，被告二○○八年元月，因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满十年（1997年—2008年），特授予原告特别贡献奖。二0一八年二月，因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满二十年，特授予特殊贡献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关系从什么时间成立。现原、被告双方对原告1997年4月21日入职原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均无异议，对被告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成立起即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也予认可。原告黄小英入职以来，不管是在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工作还是在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工作，均是服从同一个领导管理，法定代表人都是徐建军，且都是在处面部车间从事针车工工作，这两个公司的注册地址也一样，经营范围基本一致，只是原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是租赁的厂房，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自建厂房后，才迁入到现址。这些证据表明，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与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之间具有承接关系，原告在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注销和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期间，工作的车间、从事的工作、工资标准、管理人员没有变化，进一步说明两个公司的承接性。况被告公司于二○○八年元月，因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满十年（1997年4月21日—2008年元月），特授予原告特别贡献奖和二0一八年二月，因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满二十年（1997年4月21日—2018年2月10日），特授予特殊贡献奖，都说明被告公司对原告的工作起始时间为1997年4月21日予以了认可。鉴于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与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的承接关系及被告公司对原告工作起始时间的自认，本院认为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原告的诉请有理有据。原告诉请于1997年4月至2019年12月与被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与原告劳动关系从2002年3月28日成立开始及出具给原告的在职证明为误写，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黄小英于1997年4月至2019年12月与被告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明亮鞋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我公司的行政经理汪某书面说明，证明目的：我公司为黄小英出具证明的在职时间有误，另证人汪某也可以出庭作证；第二组：（1）南昌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委员会2002年12月17日“关于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进行清算的批复”一份；（2）南昌海关2003年5月8日企业注销证明书一份；（3）南昌市国家税务局国际税务管理分局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一份；（4）南昌市地方税务局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一份；（5）关于南昌明亮实业有限公司的清算审计报告一份；（6）2006年12月21日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出资人徐建军累计出资150万美元的验资报告一份；（7）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麦迪、江纺、购置机器设备的付款水单、发票等，证明目的：1、证明上诉人与明亮实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明亮实业公司的股东是香港人梁建辉和中方的徐建军，明亮实业公司享受中外合资的待遇，而上诉人单位是徐建军一人独资，享受的是外商独资的待遇；2、证明明亮实业公司已经在2003年10月16日注销，而上诉人是在2002年3月28日新成立的公司，上诉人公司成立时明亮实业公司还在经营，直到2003年10月16日才被注销，所以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1997年4月至2002年3月27日在明亮实业公司工作期间的年限，计算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因为两个公司在2002年3月28日至2003年10年16日，存在交叉并存独立经营的时间段，上诉人与明亮实业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前后承接关系。 黄小英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是汪某对在职的说明，我们在一审中提交的在职证明是上诉人单位对我方出具的，证明上并没有汪某的签字，汪某对在职证明的说明是没有任何效力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两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其中第二个证据是行政部门出具的注销证明，而实质上明亮鞋业公司从成立起所使用的是明亮实业公司的经营场所、工作人员等公司实体架构，清算材料中也没有提起对工人的安置和补偿。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明亮鞋业公司与黄小英的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应为何时？上诉人明亮鞋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小英对两者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12月双方均无异议，对入职时间是1997年4月还是2002年3月各执一词。黄小英主张，明亮鞋业公司从成立起所使用的是明亮实业公司的经营场所、工作人员等公司实体架构，其工作性质也无根本性的改变，两公司经营具有明显的一致性、关联性和延续性，因此明亮鞋业公司应当承继黄小英与明亮实业公司的劳动关系，从1997年4月开始起算入职时间。明亮鞋业公司则主张其与明亮实业公司性质不同、股东不同，是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两个法人组织，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前后承接关系，不应承担明亮实业公司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公司合并、分立，应当由各方签订协议，是一种无须通过解散、清算程序即可消灭和变更公司的行为。公司合并可以采取吸收、新设两种形式，公司分立可以采取新设、派生两种形式。本案中，明亮实业公司经历公告、清算，注销于2003年10月16日，明亮鞋业公司成立于2002年3月28日，根据双方提交的已知证据，两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并、分立协议，也不符合法律意义上的合并、分立形式特征，一审法院认为明亮鞋业公司与明亮实业公司具有承接关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判定黄小英与明亮鞋业公司于1997年4月至2019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2民初350号民事判决书； 二、改判黄小英于2002年3月至2019年12月与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诉讼费5元，二审诉讼费10元，共计15元，由南昌明亮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樊之珏 书 记 员  万晨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