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龙庄村委会北300米。法定代表人：吴永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金财，男，197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鸿强，北京市安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运平，男，197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州区。上诉人北京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运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9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988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杜运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杜运平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每次划转支票前，供方应提供与结算额等额的正规发票。民佳公司认为，按照双方约定，杜运平要求民佳公司支付货款，首先应当将等额的发票交付民佳公司，杜运平要求支付货款的前提是将发票交付民佳公司。民佳公司数次要求杜运平提供发票，杜运平未交付发票。杜运平现在要求付款的条件没有达到，民佳公司无法向杜运平付款。故要求依法驳回杜运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杜运平针对民佳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杜运平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及开具发票的义务，民佳公司管理严格，没有发票是不可能付款的，杜运平一审提供了开具发票的复印件，证明已经履行了出具发票的义务，民佳公司拒不承认，以此拖欠支付货款，属于无赖。杜运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民佳公司支付杜运平砂石款810425.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10425.89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判令民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1日，民佳公司（需方）与杜运平（供方）签订《材料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名称中砂，规格中砂，数量1吨，单价70元（含税含运费）。材料的计量：以需方的地磅过磅数量为准。在现场检验中，需方验收人员有权根据具体情况对不达标的货物扣减相应数量，最终数量以双方现场人员签字确认的收货单为结算依据。付款方式，送货前预付50万元支票，每周周一办理结算，周二划转支票，多退少补。每次划转支票前，供方应提供与结算额等额的正规发票。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4月8日，民佳公司与杜运平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粗砂数量5780.8，单价70，金额404656元；矿石数量189.8，单价70，金额13286元；本期合计数量5970.6，金额417942元；本期付款0元，本期余额417942元；前期欠款0元，累计欠款417942元，结算周期2018年3月31日-2018年4月4日。2018年4月17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粗砂数量7385，单价70，金额516950元；矿石数量104.4，单价70，金额7308元；细砂数量28.4，单价63元，金额1789.2元；本期合计数量7517.8，金额526047.2元；本期付款417942元，本期余额108105.2元；前期欠款417942元，累计欠款526047.2元，结算周期2018年4月5日-2018年4月15日。2018年4月25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粗砂数量5890.4，单价70，金额412328元；本期合计数量5890.4，金额412328元；本期付款0元，本期余额412328元；前期欠款526047.2元，累计欠款938375.2元，结算周期2018年4月16日-2018年4月23日。2018年5月4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粗砂数量6061.9，单价70，金额424333元；本期合计数量6061.9，金额424333元；本期付款126000元，本期余额298333元；前期欠款938375.2元，累计欠款1236708.2元，结算周期2018年4月24日-2018年5月2日。2018年5月24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粗砂数量4243.9，单价70，金额297073元；本期合计数量4243.9，金额297073元；本期付款412300元，本期余额-115227元；前期欠款1236708.2元，累计欠款1121481.2元，结算周期2018年5月3日-2018年5月19日。2018年6月6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粗砂数量6980.1，单价75，金额523507.58元；本期合计数量6980.1，金额523507.5元；本期付款424000元，本期余额99507.5元；前期欠款1121481.2元，累计欠款1220988.7元，结算周期2018年5月20日-2018年6月4日。2018年6月21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粗砂（2018.6.05-6.15）数量7175.7，单价75，金额538177.5元；粗砂（2018.6.16-6.19）数量5583.9，单价79元，金额441128.1元；细砂（2018.6.05-6.15）数量7.5，单价63元，金额472.5元；细砂（2018.6.16-6.19）数量38.9，单价67元，金额2606.3元；矿石数量294.5，单价70元，金额20615元；本期合计数量13100.5，金额1002999.4元；本期付款100万元，本期余额2999.4元；前期欠款1220988.7元，累计欠款1223988.1元，结算周期2018年6月5日-2018年6月19日。2018年6月28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矿石数量559.5，单价79元，金额44200.5元；细砂数量130，单价67元，金额8710元；粗砂数量6712.5，单价79，金额530287.5元；本期合计数量7402，金额583198元；本期付款50万元，本期余额83198元；前期欠款1223988.1元，累计欠款1307186.1元，结算周期2018年6月20日-2018年6月24日。2018年8月7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细砂数量65.1，单价67元，金额4361.7元；粗砂数量6058.31，单价79，金额478606.49元；本期合计数量6123.41，金额482968.19元；本期付款45万元，本期余额32968.19元；前期欠款1307186.1元，累计欠款1340154.29元，结算周期2018年6月25日-2018年8月5日。2018年9月13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粗砂数量2603.8，单价79，金额205700.2元；本期合计数量2603.8，金额205700.2元；本期付款412300元，本期余额-206599.8元；前期欠款1340154.29元，累计欠款1133554.49元，结算周期2018年8月6日-2018年9月11日。2018年9月25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粗砂（2018.9.13-9.14）数量647.5，单价81，金额52447.5元；粗砂（2018.9.17-9.20）数量892.6，单价87，金额77656.2元；粗砂（2018.9.21-9.24）数量2804.4，单价90，金额252396元；本期合计数量4344.5，金额382499.7元；本期付款20万元，本期余额182499.7元；前期欠款1133554.49元，累计欠款1316054.19元，结算周期2018年9月12日-2018年9月25日。2018年10月10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矿石数量167.7，单价87，金额14589.9元；粗砂数量12607.4，单价90，金额1134666元；本期合计数量12775.1，金额1149255.9元；本期付款100万元，本期余额149255.9元；前期欠款1316054.19元，累计欠款1465310.09元，结算周期2018年9月26日-2018年10月8日。2018年12月10日，双方签署结算明细一份，载明应付杜运平：矿石数量150.4，单价87元，金额13084.8元；粗砂数量355.9，单价90，金额32031元；本期合计数量506.3，金额45115.8元；本期付款30万元，本期余额-254884.2元；前期欠款1465310.09元，累计欠款1210425.89元，结算周期2018年11月1日-2018年11月30日。上述结算明细均备注：本结算生效后以前所有单据即作废。2018年12月10日结算明细签署之后，民佳公司支付两笔20万元，共计40万元。民佳公司称，除结算明细记载付款金额及2018年12月10日结算明细签署后付款40万元之外，其公司另于2018年3月1日通过转账支票方式向杜运平支付一笔50万元、一笔13万元，系支付杜运平的预付款，主张扣除，故尚欠金额为180425.89元。杜运平认可收到民佳公司2018年3月1日付款63万元，但称并非本案合同项下的预付款，该笔款项系2017年杜运平、案外人李广珍与民佳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项下的尾款，本案双方合同虽约定支付预付款，但在实际交易中，民佳公司并未支付过预付款。对此，杜运平提交结清证明照片一张，载明：“北京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9日付李广珍、杜运平砂石料尾款636232.5元，此款已支付给李广珍、杜运平。北京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李广珍、杜运平就2018年2月9日之前的所有结算单核票据作废，双方债权债务结清，互不相欠。”杜运平称，2018年3月1日的63万元即为结清证明所载的2018年2月9日支付的尾款，2018年2月底，民佳公司交付杜运平一张远期支票，让杜运平2018年3月1日兑付。民佳公司称，2017年5月民佳公司与杜运平、李广珍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由杜运平、李广珍向民佳公司提供砂石料。民佳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向杜运平、李广珍支付最后一笔货款636232.5元，该合同履行完毕。但民佳公司就2018年2月9日向杜运平、李广珍支付636232.5元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2018年3月1日两笔付款是否为本案合同预付款。第一，本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1日，2018年开始供货的时间为2018年3月31日，民佳公司于2018年3月1日支付两笔预付款，与合同约定不符，亦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第二，双方在2017年存在供货，杜运平称2018年3月1日支付的63万元系支付2017年尾款，并出具结清证明加以佐证，民佳公司称2018年3月1日的两笔合计63万元与结清证明中记载的尾款并非同一笔，称民佳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向杜运平、李广珍支付最后一笔货款636232.5元，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第三，根据双方签署结算明细的习惯，对于供货、付款均有明确记载，且在多次结算过程中均未提及预付款且在最后一次结算时亦未扣除。故一审法院对于民佳公司主张63万元系预付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民佳公司主张其收到发票后再付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由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开具发票的义务并非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具体为卖方交付标的物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买方支付货款并受领标的物，卖方开具发票的义务应为合同的附随义务，因此开具发票的义务与买方支付货款不能形成对待给付，不能构成拒付货款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因此，民佳公司以未收到卖方开具的发票而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杜运平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依据。故对于杜运平主张民佳公司支付尚欠货款810425.8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杜运平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北京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杜运平货款人民币810425.89元；二、驳回杜运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中，双方明确表示除发票事宜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民佳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民佳公司支付货款是否以杜运平支付发票为前提。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民佳公司与杜运平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双方对供货事实及欠付款项未提起上诉且无异议，故，民佳公司欠付杜运平货款810425.89元，本院予以确认。一审中，杜运平为证明其完成了交付发票的义务，提交了收款单位为民佳公司的发票复印件，民佳公司对杜运平提交发票复印件不认可。庭审中，民佳公司自认曾在杜运平未提交发票的情况下向其支付了部分货款。综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首先，民佳公司在不认可杜运平提交的他人代开发票情况下，又认可己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先行支付了主要货款，说明民佳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未按约定履行的情形，增加了自身交易风险；其次，从双方签署的多份结算明细来看，2018年度双方交易达到了数百万元，而按照民佳公司先发票后付款的抗辩意见，其并未向杜运平主张全部发票，仅针对案涉80余万元款项索要发票，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最后，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具体为卖方交付标的物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买方支付货款并受领标的物，卖方开具发票的义务应为合同的附随义务，因此开具发票的义务与买方支付货款不能形成对待给付。综上所述，北京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5元，由北京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李 坤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