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晚报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开发区东昌东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王风为，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日报社，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开发区东昌东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朱茂明，总编辑。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果，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强，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继坤，男，196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如镇，山东国曜（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晚报传媒有限公司(简称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因与被上诉人许继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6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上诉请求：撤销(2018)鲁1502民初66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许继坤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等费用由许继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审判程序等均存在错误，该一审判决应被依法撤销，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的上诉请求应被依法支持。（一）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与许继坤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与许继坤之间并未有过《劳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所认定的任何构成劳动关系的行为，许继坤与聊城晚报公司之间仅仅有过几次间断性的因广告行为而产生的非工作人员领取临时报酬的行为，该行为并不构成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连续性劳动关系。2.人民法院办理劳动争议案件，需要经过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聊城日报社非仲裁阶段的当事人，许继坤在申请仲裁阶段并未将聊城日报社列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仲裁裁决书也未将聊城日报社作为被申请人在仲裁裁决中体现，假设人民法院违背事实错误认定许继坤与聊城日报社存在劳动关系，也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司法解释规定的前提是增加诉讼请求，并非为追加被告，追加被告和增加诉讼请求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聊城日报社认为假设许继坤陈述在不同阶段与不同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则属于两个相互独立的劳动争议。人民法院应当告知许继坤另行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一审法院错误将追加被告(原告申请或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被告的行为)理解为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行为，一审认为本案属于应当合并审理的情形并判令聊城日报社承担责任存在错误。3.许继坤在诉状中陈述，“从2015年6月份许继坤才知道，许继坤现在的工作单位即聊城晚报公司早就于2010年5月7日由聊城日报社控股出资成立…”，假设许继坤的该错误陈述成立，则该陈述能够证实许继坤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为2015年6月，许继坤针对聊城日报社的申请仲裁或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4.据一审法院错误查明：许继坤于2016年2月1日被聊城晚报公司移出工作群。2016年6月2日许继坤向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与聊城晚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等，但并非要求与聊城日报社存在劳动关系。5.《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许继坤要求确认与聊城日报社存在劳动关系已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在一审中，许继坤提交了记者证、发表的文章等，该证据与聊城晚报公司并无关联性。庭审过程中，聊城晚报公司依法提交了2015-2016年度非晚报员工劳务费的部分单据等证据，该单据由许继坤签名确认，其非聊城晚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工作人员，双方之间并未形成任何书面或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将双方之间因偶尔、临时广告业务而形成的劳务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许继坤与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之间存在连续16年之久的劳动关系实属错误。（三）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对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的上诉请求，请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许继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许继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许继坤与聊城日报社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依法为许继坤缴纳2000年9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3.判令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支付许继坤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35933.33元；4.判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并由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支付许继坤因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52266.66元；5.判令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按聊城市最低工资标准1300元/月支付2014年5月至2016年5月的工资31200元。庭审后，许继坤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许继坤2000年9月至今与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聊城晚报》于2005年1月1日创刊，该报由聊城日报社主办。许继坤先后在《聊城日报》、《聊城晚报》担任记者。根据网络查询信息显示，2004年8月，许继坤获得编号为B370049000029号的记者证，显示工作单位为聊城晚报。2011年9月22日，许继坤获得编号为B37004901000077号的记者证，显示工作单位为聊城晚报。 许继坤提交的领取新闻记者证人员情况表等证据显示，许继坤进入聊城日报社的时间为2000年10月11日，2004年1月起在《聊城晚报》记者部担任记者职务。自2000年12月1日起，以“本报记者”身份在《聊城日报﹒金周刊》上发表多篇文章。2010年5月7日，聊城晚报公司成立，聊城日报社是该公司唯一股东，其经营范围是报纸零售，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各类广告业务，组织、策划展会等。自2010年5月起，许继坤以“本报记者”身份在《聊城晚报》上发表多篇文章，参加聊城晚报公司的考勤及公司指派的采访、随访等工作。许继坤称因未完成单位下达的广告创收任务，于2016年2月1日被聊城晚报公司移出工作群，致其离开工作岗位。 2016年6月2日，许继坤向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与聊城晚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请求裁决聊城晚报公司为其缴纳2000年9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支付双倍工资差额35933.33元；裁决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52266.66元。2016年7月21日，该仲裁委作出聊开劳人仲案字【2016】第17号仲裁裁决，驳回了许继坤的仲裁请求。许继坤不服该裁决，遂起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3月8日，法院作出（2016）鲁1502民初5621号民事裁定，驳回许继坤的起诉。许继坤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7月12日，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5民终147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该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许继坤、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均具有主体资格，许继坤受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的管理，从事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许继坤提供的劳动是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工作的组成部分，虽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上述规定，许继坤自2000年10月11日起在聊城日报社工作，自2010年5月7日起至2016年2月止在聊城晚报公司工作，应确认许继坤与聊城日报社之间自2000年10月11日起至2010年5月6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许继坤自2010年5月7日起至2016年2月1日之间与聊城晚报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许继坤要求判令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依法为其缴纳2000年9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因社会保险费用的征收属于社会保障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许继坤可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法院不予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许继坤自2000年10月11日起在聊城日报社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发生在劳动合同法施行前，不受该法的约束。许继坤自2010年5月7日起至2016年2月在聊城晚报公司工作，根据上述规定聊城晚报公司应当与其订立劳动合同而未订立，应当支付其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的2010年6月7日至不满一年的2011年5月6日共11个月每月二倍的工资。因许继坤未提交其该期间的工资标准，故根据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聊城市最低工资标准600元、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8日聊城市最低工资标准800元计算，许继坤2010年6月7日至2011年5月6日共11个月每月二倍的工资差额为7000元（600元×9个月+800元×2个月），聊城晚报公司应当支付给许继坤。 聊城晚报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将许继坤移出工作群，致使许继坤无法继续工作、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予以准许，聊城晚报公司亦应当支付其2000年10月至2016年2月按2016年聊城市最低工资标准1300元/月计付的经济补偿金20800元（1300元/月×16个月）。 许继坤要求被告按聊城市最低工资标准1300元/月支付2014年5月至2016年5月的工资31200元，未提交相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许继坤与聊城日报社之间于2000年10月11日至2010年5月6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许继坤与聊城晚报传媒有限公司之间于2010年5月7日至2016年2月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聊城晚报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继坤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000元；三、聊城晚报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继坤经济补偿金20800元；四、驳回许继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聊城晚报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提交2010年7月份-2016年4月份的七份工资明细，拟证明在工资表中的人员系与聊城晚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在该部分人员中，不含有许继坤，说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许继坤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是聊城晚报公司单方制作，该证据能够证明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违反法律规定未与许继坤签订劳动合同。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二、许继坤与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三、聊城晚报公司应否向许继坤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如应支付，数额为多少。 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在本案中，虽然许继坤在提起仲裁申请时并未将聊城日报社列为被申请人，但是其于一审中提出了追加聊城日报社为诉讼当事人，并且一审法院也认为聊城日报社应当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将聊城日报社列为被告于法有据，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 关于许继坤与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许继坤与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于2000年10月11日至2010年5月6日一直在聊城日报社工作，受聊城日报社管理，从事聊城日报社安排的采访等工作，并由聊城日报社发放报酬，应当认定许继坤与聊城日报社在2000年10月11日至2010年5月6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自2010年5月7日聊城晚报公司成立起，许继坤便一直在聊城晚报公司从事采访、发表文章等工作，一直持续到2016年2月1日，应当认定许继坤与聊城晚报公司自2010年5月7日至2016年2月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聊城日报社、聊城晚报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工资明细表无法否认许继坤与上述两公司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在本案中，聊城日报社、聊城晚报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仲裁时效的抗辩，其在二审中提出该项抗辩，但没有提出新的证据，本院不采纳其有关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故，一审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关于聊城晚报公司应否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在本案中，聊城晚报公司一直未按照法律规定与许继坤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在仲裁和一审诉讼阶段，均未就此提出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的抗辩，其应当向许继坤支付11个月（2010年6月7日至2011年5月6日）的双倍工资差额，因许继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阶段的工资数额，一审法院按照聊城市相应年度的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出工资差额为7000元（600×9＋800×2），合情合理，聊城晚报公司应向许继坤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000元。聊城晚报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将许继坤移出工作群，使许继坤无法工作，从而解除劳动合同，许继坤要求支付经济补偿的诉求，亦应当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聊城晚报公司、聊城日报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聊城晚报传媒有限公司、聊城日报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炜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豪 书记员刘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