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五洲环球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国防路43号308室。法定代表人：谢国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田，北京市德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茂联合（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周开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小连，北京市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平，北京市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五洲环球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茂联合（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金茂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金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基于金茂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完成调试当日应视为可以验收之日”事实认定错误。原因在于：《供货安装合同》约定，工程验收条件为安装结束并报送通知五洲公司，金茂公司提供工程验收单，由五洲公司逐项验收、签字确认，但截至金茂公司起诉之日，五洲公司未收到金茂公司提供的任何通知验收单据，且金茂公司未证明可验收当日已经通知五洲公司，五洲公司无从得知车库门已经默认验收通过，因金茂公司在安装车库门前后没有履行相应通知义务，故五洲公司不应承担未能及时验收的不利后果。2.金茂公司安装的车库门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车库门验收合格，与事实不符。根据五洲公司提交的2014年5月22日《银山书画院1、2#装修工程联合检验整改通知》，铜门、车库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工程做法不对。根据2014年5月30日《工作联系单》，车库门左右两侧及上部缝隙较大，帆板连接件出面有脱落现象。车库门安装仅一个月就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前述质量问题均不是长期使用导致，在此期间车库门也不存在被人为损坏的情形。3.五洲公司不支付部分合同价款的行为系行使抗辩权，并不构成违约。五洲公司已经通过多种方式向金茂公司有效送达整改意见，送达方式包括邮寄、要求金茂公司的员工陈某青手持书面意见进行拍照等。基于商业逻辑及交易习惯，足以说明五洲公司向金茂公司表达了车库门存在质量瑕疵。4.金茂公司不仅没有履行对车库门的维修义务，反而存在恶意破坏行为。为了逼迫五洲公司支付合同价款，金茂公司将案涉入库门的把手以及遥控器的感应装置均予以拆毁，金茂公司应当赔偿因此给五洲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金茂公司的违规行为导致五洲公司上游客户拒不支付相应价款，已经超过了五洲公司应支付的价款金额。金茂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五洲公司的上诉请求。1.五洲公司已经对车库门完成验收。根据《供货安装合同》约定，五洲公司在收到金茂公司提供的货物后，安排金茂公司在2014年1月15日对车库门进行了安装并调试完成，此时五洲公司应当立即对货物质量进行验收。五洲公司自可验收当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没有对质量提出异议就作为对验收合格的默认。合同约定的工程验收单仅为验收的形式要件，五洲公司已经通过其默认的客观事实完成了验收行为。2.五洲公司提出的《整改通知》以及《工作联系单》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金茂公司在诉讼前没有收到过该函，即使该函存在，函中反映的几个问题也不存在。通过金茂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微信截图，可以看出金茂公司一直在催要货款，五洲公司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何时支付货款，也没有提及车库门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也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就其要求提起诉讼。3.五洲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反映车库门存在质量问题的照片均系2019年7月30日拍摄，该时间已经严重超过货物的质保期，不具有证明力。金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洲公司支付货款22800元；2.判令五洲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28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3.判令五洲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5700元；4.判令五洲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的违约金（以57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5.诉讼费用由五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5日，金茂公司（乙方、供货方）与五洲公司（甲方、购货方）签订《供货安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北京昌平银山书画院别墅；金茂公司承接负责完成甲方工程项目车库门的设计、生产制作、运输、安装调试及售后服务的一切相关工作等事宜；合同供货内容，货物为工业型自动车库门，门体型号泰凯特NH2100-TD；供货数量2樘；合同金额总价114000元，以上合同价总价包含运输及安装，包括税费，不含总包方的所有配合费用（如水、电等费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定金为合同总价款的20%计22800元付至乙方指定账户，甲方在接到乙方发货通知在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计34200元付至乙方指定账户，货物运至甲方指定地址，经双方点验数量无误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5%计28500元付至乙方指定账户，收验货物根据乙方提供的货物清单，货物安装调试结束后，甲方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20%计22800元付至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将货物交于甲方使用，甲方保留合同总价的5%计57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期限自全部产品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期满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自乙方收到甲方的预付款后，根据甲方要求，分1批到货，到货时间2014年1月15日前；甲方应在收货时对货物的数量进行检验，如甲方对货物的数量有异议，应立即向乙方书面提出，否则应视为乙方所交货物的数量符合本合同之约定；甲方在乙方安装调试结束后，应立即对货物的质量进行验收，乙方安装调试结束后并报送通知甲方，在证明可以验收当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没有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的就作为对货物验收合格的默认；在乙方安装调试结束后或者部分安装调试结束后，不管任何原因及理由，由甲方及相关部门或者物业向乙方要求先交接货物产品的钥匙、遥控器和产品使用说明书的，就视为已对该产品的合格验收和交接；自乙方收到本合同所协订的款项后，根据甲方的要求于2014年1月15日前（以根据合同条款的要求在甲方支付相应款项后并在工程环境和建筑物本身符合安装要求条件基础上在5天内为准）或到工地现场后，在符合安装要求基础上，以2人一组平均每天安装1樘门以上的速度计算，进行分多组安装完成，全部安装完成并交付甲方验收；按照乙方提供的工程验收单，由甲方逐项验收，签字确认，对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合同标的物，甲方保留要求换货或退货的权利，乙方应承担相应损失；乙方对整门进行1年免费保修，电机1年免费保修，保修期自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内，乙方应及时对产品进行维修，凡符合保修条件的，免收一切费用（如纯属甲方使用不妥及人为原因等造成的除外），保修期过后，乙方应终身负责产品的维修，收取合理的费用；如无特殊原因，甲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应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部分千分之五的违约金；由于违约引起诉讼，败诉方承担法院裁定的义务和违约金外，还需承担胜诉方的律师费及为诉讼所发生的费用，至少两人的差旅费、交通费、误工费等。一审另查明，五洲公司存在以下三笔付款：1.于2014年1月6日支付20%的合同款22800元；2.于2014年1月10日支付30%的合同款34200元；3.于2014年1月20日支付25%的合同款28500元。2014年1月15日，金茂公司为五洲公司安装了2樘车库门。金茂公司称其于2014年1月15日、16日、17日三天对2樘车库门进行了调试。五洲公司则不予认可，称有些配件没有安装，没有进行调试。一审诉讼中，五洲公司称车库门存在以下质量问题：1.整个门发生严重变形，不在一个平面上；2.车库门缺少必要配件，没有安装完毕，无法升降，不能正常使用；3.门两侧的缝隙较大。五洲公司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年7月30日拍摄的照片7张；2.2014年10月拍摄的照片2张和邮寄凭证，照片内容为金茂公司工作人员陈某青手持五洲公司出具的书面材料，书面材料内容为：致金茂公司，主题车库门质量问题，贵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送达昌平银山书画院别墅的车库门经项目部、业主方及监理方三方现场检查发现存在如下主要质量问题，（1）车库门左右两侧及上方缝隙过大，（2）车库门2＃楼帆板连接件出面脱落现象，（3）经贵公司整改后车库门上方缝隙过大的原因一直没有整改完成，（4）由于车库门缝隙问题，导致整体项目无法达到业主方验收条件，迟迟未进行全面验收，已造成各方相应的损失及其他众多问题；请贵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5日内）维修好进户门，达到验收标准并通过安装验收。邮寄凭证载明的寄出日期为9月23日。五洲公司称2张2014年10月拍摄的相片系金茂公司工作人员陈某青向五洲公司催款时，五洲公司要求陈某青手持上述书面材料拍摄形成，9月23日的邮寄凭证邮寄日期为2014年9月23日，邮寄的内容也是上述反映问题的书面材料。五洲公司未能提交邮寄凭证的签收凭证。金茂公司称未收到邮寄材料，其工作人员陈某青在上述2张照片中手持的书面材料也未交至金茂公司，陈某青已于2015年离职，金茂公司认为不存在书面材料中反应的问题，故也未解决这些问题。一审另查明，金茂公司就承揽银山书画院入户门及雨棚事宜另案起诉了五洲公司，案号（2019）京0105民初22850号。五洲公司在另案中及本案中作如下陈述：1.五洲公司系与银山书画院签订的合同，分包了装修工程，负责房子装修，包括门的安装；2.银山书画院就这5栋别墅，目前书画院一直空着，至今没有投入使用；3.所装修的5栋别墅是个会所，不清楚为何房子和门都没有投入使用；4.银山书画院扣了五洲公司的工程款，因为五洲公司除了门还有其他的装修没有完成；5.业主说不用五洲公司更换车库门了，因为业主在跟五洲公司结算的时候，已经扣减了车库门和入户门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金茂公司与五洲公司签订的《供货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承揽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五洲公司从金茂公司处定制2樘车库门，金茂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为金茂公司进行了安装，并于1月15日、16日、17日对车库门进行了调试。根据合同约定，五洲公司在金茂公司安装调试结束后，应立即对货物的质量进行验收，在证明可以验收当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五洲公司没有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的就作为对货物验收合格的默认。虽然五洲公司称未调试，未验收。但是结合车库门的性质，车库门安装后即时调试属于通常做法，在五洲公司未能举出反证的情况下，该院对于五洲公司关于车库门未完成调试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金茂公司调试完成的当日（2014年1月17日）应视为可以验收之日，五洲公司未在可以验收之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对车库门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车库门验收合格，验收合格之日应为2014年1月20日。根据合同约定，货物安装调试结束后，五洲公司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应支付22800元给金茂公司。现金茂公司主张该部分合同款228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五洲公司保留合同总价的5%即57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自全部产品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期满后3个月内一次性付清。现保修期已过，金茂公司得主张质量保证金。对于金茂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反映的质量问题，因照片系2019年7月30日拍摄，距离安装已达五年之久，照片中反映的问题不能排除系五洲公司保管、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且已超过一年免费保修期。对于五洲公司通过金茂公司员工陈某青向金茂公司提出车库门左右两侧及上方缝隙过大及2＃楼帆板连接件出面脱落现象问题，五洲公司提交的2张照片拍摄于2014年10月，可以证明其在2014年10月已通过金茂公司员工陈某青向金茂公司提出了上述车库门问题，五洲公司反映上述问题的时间尚在一年免费保修期内，金茂公司应对涉及的问题进行维修。金茂公司辩称不存在车库门左右两侧及上方缝隙过大及2＃楼帆板连接件出面脱落现象问题，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院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金茂公司未为五洲公司解决上述问题，考虑到五洲公司已不再需要金茂公司进行维修，该院结合上述问题的性质、程度，在约定的质量保证金范围内酌定扣减相应的费用。五洲公司未依约支付合同款，金茂公司有权主张相应违约金，五洲公司认为金茂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金额明显过高，该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依法对违约金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五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金茂公司合同款22800元；二、五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金茂公司质量保证金4700元；三、五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金茂公司违约金18000元；四、驳回金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五洲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银山书画院1、2#装修工程联合检验整改通知》，用以证明金茂公司提供的车库门在质量及安装环节存在瑕疵，导致无法通过验收。第二组证据，《工作联系单》《工程竣工验收单》《工程项目移交（认可）单》《监理通知》，用以证明金茂公司提供的入库门在质量及安装环节存在瑕疵，结算时业主方对五洲公司扣款处罚。第三组证据，《银山书画院别墅回访记录》，用以证明车库门质量及安装问题未予解决；第四组证据，五洲公司向金茂公司发出的文件，陈某青在接收人处签字，用以证明已就车库门质量问题已经通知了金茂公司，金茂公司对此完全知情，但态度消极。金茂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金茂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五洲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未有显示金茂公司的签章确认，陈某青作为接收人签字的文件显示时间为2014年11月5日，该日期超过了双方合同约定的关于产品质量的异议期，且五洲公司未举证证明该文件确已由金茂公司予以签收，加之双方此时已就合同的履行产生争议，故对五洲公司提交上述材料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五洲公司应否向金茂公司支付合同款、质量保证金及违约金。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约定、诚信履行。本案中，五洲公司与金茂公司签订的《供货安装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金茂公司应依约履行供货安装义务，五洲公司亦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合同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五洲公司应分五次按比例向金茂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五洲公司已经履行完毕第一至第三笔，本院亦不持异议。关于五洲公司尚未支付的第四笔及第五笔合同价款。根据合同约定，第四笔合同价款应在货物安装调试结束后，由五洲公司在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予以支付。同时，根据合同关于交接验收的约定，五洲公司在金茂公司安装调试结束后应立即对货物的质量进行验收，金茂公司安装结束后并报送通知五洲公司，在证明可以验收当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五洲公司没有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的就作为对货物验收合格的默认。根据查明案件事实，涉案的2樘车库门已由金茂公司安装完毕，故五洲公司应当依约支付相应的合同价款。双方约定的第五笔合同价款系质量保证金，应自全部产品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期满后，由五洲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现两年质量保证期间已届满，五洲公司应向金茂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同时，五洲公司未依约向金茂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认定五洲公司应向金茂公司支付18000元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五洲公司以金茂公司安装的车库门存在缝隙过大、帆板连接件出面脱落等质量问题为对金茂公司的付款请求不予认可，但金茂公司已于2014年1月15日对2樘车库门进行了安装，并于1月15日、1月16日、1月17日进行了调试，安装调试完成后五洲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和期间向金茂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五洲公司上诉主张金茂公司在安装结束后从未向其报送或者通知，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五洲公司系涉案工程项目的总包方，对于与涉案工程项目相关的情况应属知情，其以金茂公司未向其报送或者通知为由拒绝支付货款，依据不足。五洲公司上诉主张金茂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银山书画院车库门与入户门通知》可以构成金茂公司关于入户门存在质量问题的自认，但该通知载明系因五洲公司没有按时支付相应货款及违约金等原因，金茂公司方才发出该通知，故五洲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缺乏充分依据，本院难以采信。五洲公司关于金茂公司存在恶意破坏行为给其造成损失的上诉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五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938元，由北京五洲环球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锦新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熊 静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