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思致汽车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3669号6幢1层B14室。法定代表人：HUANGXIMING，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马炜娜，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利，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震毅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嘉定镇博乐路70号10幢1015室。法定代表人：赵燕，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楚，上海市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旦，上海市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思致汽车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震毅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0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思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震毅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思致公司向震毅公司发送《办公家具技术协议》对款式、尺寸、材料等提出具体要求。思致公司签订合同目的是获取符合技术标准和材料的办公家具，而该办公家具在签订合同时尚不存在，需由震毅公司按其要求利用设备、技术和劳力进行制作，而后将办公家具交给思致公司。故本案系争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一般特征，应认定为承揽关系。二、合同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思致公司因办公急需，已另行采购并投入使用，故合同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三、思致公司已于2018年4月30日向震毅公司发函要求中止生产时，要求震毅公司将家具封存，提供清单证明文件，但震毅公司并未将家具封存。震毅公司辩称，不同意思致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双方合同及附件的约定，能够认定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定作合同关系。二、思致公司关于合同无法履行不成立。即使思致公司发出了合同中止履行函，但并非要解除合同，故合同仍要履行。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思致公司就应当支付预付款，故不存在由震毅公司举证的问题。震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思致公司继续履行《采购订单（非生产）》及《首批家具确认清单》,支付实际订货产品预付款人民币471,399.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4日，震毅公司（乙方）与思致公司（甲方）签订采购订单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申南路员工区域家具一批，规格型号详见附件1报价明细，开口合同，实际订单数量以行政书面通知为准，据实结算。总金额上限不超过3,616,620元；付款条件为合同签订后支付实际订货产品30%预付款，依据实际订货要求/数量送至指定交货地点支付交货部分货物的50%到货款，20%验收款交货部分全部安装完成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交付。2019年3月25日，震毅公司（乙方）与思致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1、变更原合同采购金额，产品规格、型号均不变；2、合同总金额由3,616,620元调整为3,600,000元,产品单价调整具体见补充协议报价明细；…。2019年4月15日，思致公司向震毅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一封，载明“附件为我司行政确认的申南路员工区域家具首批订货清单，请查收。为保证正常交付，请依据清单尽快进行生产。”，附件含确认清单1份，内容包含了订货名称、数量、单位、单价、小计、产品图片及描述等，总计（含税13%）金额为1,571,331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实际订货产品30%预付款，依据实际订货要求送至指定交货地点支付交货部分货物的50%到货款，20%验收款交货部分全部安装完成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交付，最终合同结算金额甲方书面通知乙方供货结束后办理结算，以依据甲方要求由乙方实际的供货数量和金额为准。思致公司员工徐某在清单需求部门确认处签名。2019年4月16日，震毅公司回复思致公司电子邮件一封，载明“已收到贵司确认数量下单的1-4楼和9楼的清单。经与工厂沟通确认，我司交货计划安排最快于2019年5月10日1-2楼家具进场，安装时间5天即5月15日完成安装，3-4楼和9楼于2019年5月15日进场，安装时间5天即5月20日完成安装。”。2019年4月29日，思致公司向震毅公司发送名为“关于中止履行采购订单通知函”的电子邮件一封，附件为关于中止履行《采购订单》的函，主要内容：一、自收到本函之日起中止采购订单的执行；二、自收到本函之日起即刻停止生产，未经我司书面通知,不得继续生产；三、将已生产的家具封存并提供清单及证明文件，以备我清点核查；四、向我司提供以下资料：1、营业执照（盖贵司红章）；2、近3年类似业绩证明（需提供类似业绩合同复印件）；3、近3年财务报表；4、自有工厂证明文件；5、权威机构出具的原材料检验报告；五、补充以下文件：1、采购通则（签字盖章版）;2、按照合同约定税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预付款）；…。2019年4月30日，震毅公司向思致公司发送公函一份，内容主要为采购订单约定之家具已进入后期制作阶段，要求思致公司依据约定支付预付款，震毅公司收到预付款后，将依约履行交货义务，对于思致公司中止履行采购订单的函，纯属思致公司之违约行为，震毅公司不予同意等。2019年6月27日，思致公司委托律师向震毅公司发送律师函一份，载明因震毅公司拒不提供相关资料，屡次拒绝思致公司现场查验要求等违约行为，思致公司决定自2019年6月27日解除与震毅公司的采购订单及相关协议。震毅公司曾向思致公司开具预付款发票1组，思致公司收到后又将该组发票退还震毅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震毅公司、思致公司订立的采购订单及确认清单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主体适格，内容真实合法，应为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严格予以遵守。现震毅公司、思致公司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订立的采购订单及确认清单，其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两种法律关系区别的重点在于，前者是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后者则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在本案中，思致公司对于订单的标的物提出了具体要求，震毅公司则根据思致公司的要求生产出相应的产品出售给思致公司。以震毅公司而言，其主要义务是向思致公司交付符合要求的标的物；就思致公司而言，其重心在于标的物是否按约交付。因此，结合双方所签采购订单及确认清单约定的内容，以及订单的实际履行，本案所体现的应为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双方之间所订的采购订单及确认清单实质应是买卖合同关系。故思致公司并不享有依据承揽合同关系而产生的任意解除权。另外，思致公司抗辩其已向案外人采购本案货物，但该事实是否成立并不影响本案合同的继续履行，故思致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思致公司未支付预付款，不承担先履行义务违反了合同约定，可以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方式，但选择的权利在于非违约方，现震毅公司要求思致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震毅公司与思致公司于2019年3月24日签订的《采购订单（非生产）》继续履行；二、思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震毅公司预付款471,399.3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370.99元，由思致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均未于本院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本案系争《采购订单（非生产）》项下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思致公司主张本案系由震毅公司提供原材料并利用技术和设备进行加工，标的物是特定的，故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震毅公司则认为本案订单仅是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买卖合同则是出卖人转移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接受此项财产并支付约定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采购订单及其补充协议中约定了产品的规格、型号及单价，震毅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向思致公司交付采购订单下的家具，即转移家具的所有权给思致公司，故本案双方之间体现的是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思致公司并不享有任意解除权。且即便如思致公司所述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其也不能解除系争采购订单。在承揽合同中的随时解除合同权利，是基于承揽合同的性质，但不是说定作人可以“恣意”解除合同。2019年4月15日，思致公司向震毅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震毅公司尽快生产，震毅公司也于次日回复邮件表示最晚5月20日即可完成交货安装。思致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才向震毅公司发函要求解除采购订单及相关协议，早已超过震毅公司的交货时间。至于思致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曾向震毅公司发函要求终止履行采购订单，但并非是要求解除合同，故思致公司亦不享有任意的合同解除权。综上，合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因应恪守。思致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已属违约，现守约方震毅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思致公司支付合同预付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思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70.99元，由上诉人上海思致汽车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宋 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