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闪，女，199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民安，男，198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海强，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德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399号6栋1单元5层13号。 法定代表人：汪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成，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闪、谢民安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德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世纪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218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闪、谢民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中德世纪公司向何闪、谢民安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9361.1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中德世纪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逾期交房违约金未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已过诉讼时效系事实认定错误，原因有二： （一）逾期交房违约金约定了具体支付时间，未过诉讼时效中德世纪公司在原审中已自认满足交房条件的实际交付之日为2018年6月3日，贵院在（2019）川01民终450号《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也将成都高新区中（与诉争房屋系同一幢）实际交房时间认定为2018年6月3日。 《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第1．（2）项约定，逾期交房违约金自商品房实际交付之日起10日内支付。故中德世纪公司支付何闪、谢民安逾期交房违约金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6月13日。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可以明确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逾期交房违约金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6月13日，故逾期交房违约金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按日计算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属于继续性债权，每日产生的违约金具有独立性，诉讼时效应以每个个别债权分别计算诉讼时效，故诉讼时效未过。 《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第1．（2）项约定，买受人不退房的，自交付期限届满之日之次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系按日计算，即中德世纪公司每逾期一日，则每日产生违约金。 关于按日计算违约金的诉讼时效问题，在（2019）川01民终7308号《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及（2019）川01民终13313号《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已做出了指导性意见，即针对按日计算的违约金，属于持续性债权，人民法院保护自起诉之日倒推三年的违约金。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9）川民申529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中亦作出了指导性意见，即按日计算的逾期办证违约金属于继续性债权，每日产生的违约金具有独立性，其诉讼时效应当以每个个别债权分别计算诉讼时效。 何闪、谢民安起诉时为2019年7月23日，倒推三年为2016年7月24日，中德世纪公司实际交房时间已认定为2018年6月3日，故何闪、谢民安2016年7月24日至2018年6月2日期间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尚未过诉讼时效。 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约定了履行期间或者未约定履行期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可以明确履行期间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 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属于特别法，应优先适用该两部法律之规定。 除此以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中的“法律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的情况，故逾期交房违约金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 在本案中，中德世纪公司向何闪、谢民安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为2018年6月13日，故何闪、谢民安关于交房违约金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何闪、谢民安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未超过诉讼时效，恳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中德世纪公司向何闪、谢民安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9361.1元。 中德世纪公司辩称，依法驳回何闪、谢民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案涉预售合同已载明交房时间以及具体的交房条件，中德世纪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房屋，何闪、谢民安已知晓其权利收到侵犯，故逾期交房应从约定交房次日起算。逾期交房违约金依托于逾期交房行为，其并非若干个权利的集合，故，每日违约金不能单独计算时效。 何闪、谢民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德世纪公司支付何闪、谢民安逾期交房违约金39361.1元；2．判令中德世纪公司向何闪、谢民安支付从2017年2月1日起至2018年8月13日止的逾期办理楼栋权属证明违约金44084.4元；3．判令中德世纪公司按照本诉状第一、二项的费用支付何闪、谢民安逾期利息（该利息以83445.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的标准，从何闪、谢民安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中德世纪公司支付完何闪、谢民安全部款项时止）；4．判令中德世纪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闪、谢民安于2015年3月28日与中德世纪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商品房补充协议》，约定1．何闪、谢民安购买中德世纪公司开发的成都高新区商品房，合同总价款为787222元；2．合同约定交付条件为，中德世纪公司应当在2016年1月31日前向何闪、谢民安交付该商品房，交付时该商品房应当已取得规划验收合格证和有资质的房产测绘机构出具的该商品房面积实测报告书，同时中德世纪公司还应当提供《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使用说明书》；3．合同约定逾期交房责任为，中德世纪公司未按照约定的期限、条件将该商品房交付给何闪、谢民安的，按照逾期时间分别处理，其中逾期超过60日后，何闪、谢民安有权退房。何闪、谢民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中德世纪公司按日计算向何闪、谢民安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并于该商品房实际交付之日起10日内向何闪、谢民安支付违约金，中德世纪公司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赔偿责任总金额最高不超过何闪、谢民安已付房价款的5%；4．产权登记，中德世纪公司应当在2017年1月31日前，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如因中德世纪公司原因未能按时取得权属证明，何闪、谢民安不退房，合同继续履行，自中德世纪公司应当取得该权属证明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取得初始权属登记之日止，中德世纪公司应当按日计算向何闪、谢民安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 一审庭审中，何闪、谢民安及中德世纪公司对以下事实无异议：实际已付房款金额为785079元，案涉商品房取得《房屋建筑面积测绘成果报告》的时间为2018年6月3日，取得规划验收合格证明的时间为2018年5月18日，逾期交房违约金上限为房屋总价的5%，实际收房时间2016年2月16日，取得产权登记时间为2018年8月14日。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商品房补充协议》、收据、川（2019）成都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案件要素表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何闪、谢民安与中德世纪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具体到本案中，中德世纪公司未在约定的2016年1月31日向何闪、谢民安交付案涉房屋，何闪、谢民安于次日2016年2月1日即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应当从该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截止本案起诉之日，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故对何闪、谢民安要求中德世纪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办理楼栋权属证明违约金，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中德世纪公司应当在2017年1月31日前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如未能按时取得权属证明，何闪、谢民安不退房，合同继续履行，自中德世纪公司应当取得该权属证明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取得初始权属登记之日止，中德世纪公司应当按日计算向何闪、谢民安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本案中，中德世纪公司实际取得案涉房屋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时间为2018年8月14日，逾期559天，其应承担的违约金为43885.92元（785079元×0.0001×559天=43885.92元）。故何闪、谢民安主张逾期取得楼栋权属证明违约金44084.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超出43885.92元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是否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已有补偿何闪、谢民安损失之意，故对其主张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德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何闪、谢民安支付逾期取得楼栋权属证明违约金43885.92元；二、驳回何闪、谢民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43元，由中德世纪公司负担470元，何闪、谢民安负担473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何闪、谢民安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中德世纪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闪、谢民安主张中德世纪公司逾期交房的违约金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届满。 本院认为，何闪、谢民安与中德世纪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以及相关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6年1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何闪、谢民安作为合同签订主体，中德世纪公司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房屋，则何闪、谢民安理应知晓自己合同权利遭受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何闪、谢民安于次日2016年2月1日即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应当从该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但何闪、谢民安在2019年7月23日方提起诉讼，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何闪、谢民安上诉提出应当从起诉之日向前倒推三年计算违约金的理由。本院认为，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一旦发生，其侵害了买受人合同权利的事实即已确立。且合同中对违约金的约定为按日计算，系针对如何确定出卖人应当承担违约金数额的标准或计算方式的约定，并非因为有该约定而重新产生了新的债务。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违约金，系基于中德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房屋而产生。按照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中德世纪公司如迟延交付，则应按日计算向何闪、谢民安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从该约定内容分析，延迟交房的违约金是根据违约行为持续发生的状况而累计，即于何闪、谢民安而言逾期交房违约金，是合同中所确定的一个整体的合同权利，而非根据逾期天数将违约金分割为若干分别计算诉讼时效的独立的权利，何闪、谢民安在该项整体权利未得以实现时即提出主张。若将逾期交房违约金请求权分割为若干独立的请求权，并按各自起算的诉讼时效予以限制，则改变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按日累计的本意，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84.03元，由何闪、谢民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锋 审判员 白福群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龙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