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英，男，198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英，女，198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栓娥，女，195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涉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英，基本信息同上，系上诉人张海英之弟，赵栓娥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男，197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慧睿，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因与上诉人张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6民初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国英、同时作为上诉人张海英、赵栓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诉人张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慧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在涉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6民初4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基础上，减去14221.3元后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张强再赔偿上诉人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各项损失29655.9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月12日下午大约17时许，受害人张和平邻家儿子第二天结婚典礼，受害人张和平按农村风俗前去随礼出来后，被喝醉酒的被上诉人张强无缘无故揪住衣领，一边骂一边拳打脚踢，接着又顺手拿起一把铁锨朝张和平劈去。当时张和平觉得胸部不舒服，头晕眼花，就蹲在地上歇了一会，后用双手捂着胸脯回家躺到床上，未吃晚饭。第二天早上，张和平仍然没有起床，直到快11点才起来，而且一天几乎没有吃饭。上诉人赵栓娥发现其脸色非常难看，而且一直用手捂着胸口处，整晚没有睡觉。2017年1月15日凌晨3、4点，张和平难受的非常厉害，被立即送到了涉县医院。因上诉人张海英、张国英不知道父亲被张强侮辱、谩骂、殴打的事情，只是就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向医生作了陈述。2017年1月18日张和平去世。2017年1月19日，涉县公安局作出了涉公（龙）行罚决字〔2017〕00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和认定了张强将张和平打伤的事实。涉县公安局对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认为：情绪激动对脑梗塞的发生有不利影响。2017年5月17日，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了补充说明，认为本次争执事件发生后“情绪激动”对脑梗塞的发生属于轻微责任类因果关系（参与度0-25％）。由于张和平的死亡与张强的殴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张国英等人的损失应由张强按其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损失计算为医疗费16578.02元、法医鉴定费9000元、停尸运尸费13500元、交通费570元、丧葬费35816.5元、误工费257.12元、死亡赔偿金224496元、护理费应按二人计算为8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351017.64元。按照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过错参与度0-25％采取中间值12.5％计算，被上诉人张强应赔偿三上诉人43877.21元。受害人张和平为人忠厚老实、内向正派，深受村民尊重，因被张强当众侮辱、谩骂、殴打后情绪激动。由于每个人身体健康状况与情绪有着极大的关系，而情绪的好坏与外部环境又有较大的利害关系，受害人张和平在受到极大的侮辱的情况下，情绪低落，连续几日不吃不喝，以致引起大面积出血性脑梗，很明显与被上诉人张强的侮辱、谩骂、殴打有直接因果关系。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在（2019）冀04民终6566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认为应确认侵权人张强的责任大小。按照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过错参与度0-25％计算，如采信0％对上诉人张国英等不公平，如采信25％对被上诉人张强不公平，所以应采信中间值12.5％。只有这样才能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但涉县人民法院不但计算的赔偿数额错误，在0-25％之间采信5％明显偏袒了被上诉人张强，实属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上诉人张强辩称，第一，上诉人张国英提及殴打的事实是没有发生的，受害人张和平与张强的口角行为距离张和平死亡相距一周，这期间张和平也有正常的活动轨迹，且其对张强的道歉已经达成和解，张强与张和平的口角行为与张和平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第二，对于涉县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书，仅可以证实情绪激动对脑梗塞发生有不利影响，对二审期间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所出具的补充说明中因果关系的认定并未在鉴定意见通知中予以体现。并且，两份鉴定的委托文书号明显不一致。一审法院对于张强当庭申请依职权调取公安机关相关材料的申请没有进行调取，因此，在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补充说明与涉县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书中的鉴定意见一致的情况下，不应当认定张强的行为与张和平的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第三，张强再次提请法庭依职权调取公安卷中对于补充鉴定的相关委托手续，用于证明补充鉴定的真实合法性。 张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6民初471号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张和平死亡与上诉人无任何因果关系。2017年，上诉人因酒后丢失手机与张和平发生口角，事后认识到自己行为的鲁莽，当晚就持礼品登门致歉，且张和平当众对上诉人表示已谅解。一周后张和平因大面积出血性脑梗死，脑干梗死合并化脓性支气管肺炎，致中枢和呼吸功能障碍死亡。首先，张和平的死亡并非上诉人殴打所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张和平有殴打行为，仅凭被上诉人的叙述有失偏颇。张和平之死并非上诉人行为诱发所致。其次，上诉人与张和平发生口角时间与张和平死亡相距一周之久，且张和平在这一周内正常生活，上诉人也在发生口角后取得了张和平的谅解，故不存在因情绪激动引发死亡一说。最后，张和平的死亡是在与上诉人发生口角后的一周之后，在这一周时间内不排除他受其他刺激后情绪激动。而一审法院在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张和平死亡与上诉人有任何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仍判处上诉人承担5％的责任，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对于赔偿数额的计算基数错误。被上诉人在原审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存在。二审开庭后提交的交通费、护理费也未经庭审质证。一审审理过程中，对于该部分证据仍未当庭出示，未经上诉人质证，计算依据不知从何而来。一审所适用的票据及认定损失计算基数属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补充鉴定》只有复印件，被上诉人声称原件在刑警队未取得。原二审主办法官曾到派出所、刑警队调取刑事案件的笔录，但所调取的案卷不连贯，不能反映案件全貌；并且《补充鉴定》也是照片，也无相关机关的确认及经手人的签字。而且此鉴定的文书号码与刑事案件原《鉴定书》所记载的案件号不一致。《补充鉴定》也未送达张强签收，更没有告知张强有提出复议的权利。因此即便存在也是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仍以该《补充鉴定》为主要依据审理此案，认为存在因果关系要求张强承担5％的责任明显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望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辩称，张强代理人所说的法医补充鉴定不是真实的，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那是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是真实的。 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张强赔偿原告因其侮辱、殴打张和平致死的损失（医疗费16578.02元、误工费256元、护理费400元、交通费570元、死亡赔偿金210465元、丧葬费3581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2092.33元、法医鉴定费9000元、停尸运尸费13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等共计286074.5元（408677.85元×70％）；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张和平系第一、二原告父亲，系第三原告丈夫。2017年1月12日17时许，在本村张虎林家大门外，被告张强因酒后手机丢失，认为是张和平所拿，便与张和平发生口角，并将张和平打伤，后张和平经涉县医院、邯郸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和平为人忠厚老实、正派，深受村民尊重，被张强当众侮辱、殴打后，气愤难消，致大面积出血性脑梗死去世，与张强有直接因果关系，张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涉县公安局以涉公（龙）行罚决字〔2017〕00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被告张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伍佰元的处罚。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张国英系张和平儿子，原告张海英系张和平女儿，原告赵栓娥系张和平的妻子。2017年1月12日17时许，被告张强酒后因手机丢失，在涉县张虎林家大门外，和张和平发生口角，后将张和平打伤。当晚，张强携带礼品登门向原告道歉。涉县公安局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涉公（龙）行罚决字〔2017〕00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张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整。2017年1月15日，张和平因语言不利伴左侧肢体无力到涉县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脑梗死；2、脑动脉粥样硬化伴多发狭窄；3、肺部感染。后于2017年1月16日转至邯郸市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天，支付医疗费3029.36元，交通费570元，被告张强垫付医疗费2700元。2017年1月18日张和平不治身亡。涉县公安局经委托对张和平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于2017年3月20日通知张国英：张和平符合大面积出血性脑梗死、脑干梗死合并化脓性支气管肺炎，致中枢和呼吸功能障碍死亡。情绪激动对脑梗塞的发生有不利影响。另查明，二审期间，原告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冀医法鉴［2017］病鉴字第3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补充说明。该补充说明载明“争执事件后，情绪激动对脑梗塞的发生属于轻微类因果关系（参与度0-25％）。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身体的，应当赔偿。根据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被告张强酒后因手机丢失对张和平进行谩骂、殴打引起张和平情绪激动，对张和平在数日后突发脑梗塞、脑干梗死合并化脓性支气管肺炎致中枢和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有不利影响，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该影响属于轻微责任类的因果关系(参与度0-25％)，同时考虑到被告张强与张和平平素无旧怨，争执事件系张强酒后丢失手机一时冲动引起，主观恶意性较小，并在酒醒后及时向张和平道歉，对张和平精神及时进行了安抚，张和平系数日后病发，经医院救治无效后死亡，据此综合分析过错程度，法院酌定被告张强承担5％赔偿责任。根据原告请求范围，因张和平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3029.36元，据医疗票据确定；护理费257.12元，按64.28元/天×4天计算；交通费570元，据交通票据确定；误工费257.12元，按64.28元/天×4天计算；丧葬费35816.5元，按全省职工月平均收入5969.42元×6个月计算；死亡赔偿金224496元，按4031元/年×16年计算。以上各项合计金额264426.1元，由被告张强承担13221.3元。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数额过高，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由被告张强承担精神抚慰金1000元。原告主张支付法医鉴定费，但其未提供证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停尸费，提供的收据未加盖印章，法院不予认定；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未提供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张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因张和平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4221.3元（含被告张强垫付医疗费2700元）；二、驳回原告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1元，由原告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负担5200元，由被告张强负担391元。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案，争议焦点为：1、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的补充说明是否应被采纳；2、张和平的死亡与张强的殴打是否有因果关系，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3、损失的数额计算是否有误。 关于焦点一。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根据涉县公安局的书面申请，出具了冀医法鉴[2017]病鉴字第31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的补充说明，并加盖了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公章。该补充说明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焦点二。涉县公安局2017年1月19日出具的涉公（龙）行罚决字〔2017〕00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并认定张强将受害人张和平打伤的事实。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根据涉县公安局的委托于2017年3月7日出具冀医法鉴[2017]病鉴字第31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和平符合大面积出血性脑梗死、脑干梗死合并化脓性支气管肺炎，致中枢和呼吸功能障碍死亡。情绪激动对脑梗塞的发生有不利影响。2017年5月17日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根据涉县公安局的书面请求，出具的鉴定意见的补充说明，认为争执事件后“情绪激动”对脑梗塞的发生属于轻微责任类因果关系（参与度0-25％）。故本院认为，张和平的死亡与张强的殴打有因果关系。一审综合分析当事人过错程度，酌定张强承担5％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对一审计算的医疗费、停尸运尸费、鉴定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提出上诉。本院认为，1、经核算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提交的四张医疗费票据，除报销总额外，花去医疗费共计6644.62元，一审计算有误，应予纠正；2、停尸运尸费属丧葬费范畴，一审法院已按法律规定计算丧葬费，上诉人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再行主张13500元停尸运尸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鉴定费，根据涉县公安卷宗显示，张国英交纳了鉴定费，票据数额为7000元，对此应予支持；4、关于护理费，上诉人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主张两人护理，因无鉴定依据，故一审按一人计算并无不妥；5、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综合分析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在酌定张强承担5％赔偿责任基础上，让其承担1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张强侵害张和平的生命权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6644.62元；2、护理费257.12元；3、误工费257.12元；4、交通费570元；5、丧葬费35816.5元；6、死亡赔偿金224496元；7、鉴定费7000元。以上各项合计金额275041.36元的5%，加上精神抚慰金1000元，减去上诉人张强已垫付的医疗费2700元，共计12052元，由上诉人张强负担。 综上，上诉人张强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6民初4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6民初4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被告张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因张和平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4221.3元（含被告张强垫付医疗费2700元）； 三、上诉人张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2052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91元，由上诉人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负担5200元，上诉人张强负担3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元，由上诉人张国英、张海英、赵栓娥负担500元，上诉人张强负担1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双 审 判 员  田保俊 审 判 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吴广晓 书 记 员  马馨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