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4民终28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富昌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法定代表人：周鹤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新，河南鼎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帝佳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法定代表人：张志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琨，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胜锴，河南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富昌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帝佳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2020）豫0411民初169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昌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相关诉讼费用由帝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法应适用专属管辖，故涉案合同中关于仲裁条款的约定，因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关于合同纠纷约定管辖的规定，应属无效约定，本案应由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专用条款和补充协议落款日期均为2017年11月11日，无法确定专用条款和补充条款的先后顺序，因此无法确认哪个条款约定的纠纷解决方式有效，也就无法确定仲裁条款约定是否清楚有效，属于仲裁条款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关于“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的规定，本案仲裁协议当属无效，应当由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本案。三、法律是为了公平正义而存在，民事诉讼规定专属管辖是为了人民法院调查案情和审理案件更接近事实真相，同时有的案件需要当地政府部门进行协调，以公平化解矛盾纠纷，因此，依法规定专属管辖，排除当事人通过约定选择人民法院管辖的权利。即民事诉讼中当事人有意思自治约定管辖法院的权利，但是不能突破法律对专属条款的规定；当事人有可以选择仲裁的意思自治，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时，仲裁条款的约定根据法理仍不能排除人民法院对特定案件的专属管辖。因此，本案应当由建设工程所在地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管辖。四、帝佳公司没有在答辩期间内提交书面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而是在人民法院开庭后提交答辩状，不符合仲裁法第二十六条关于在首次开庭前提出管辖权异议的规定，因此，依据法定程序，帝佳公司没有提出有效的管辖权异议，本案应由一审法院依法审理。帝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富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富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帝佳公司向富昌公司支付工程款15442333.92元及延期付款利息；2．判令富昌公司对帝佳英郡10#、11#、12#楼二次结构及地下室主体工程因建设和装修增加价值享有优先受偿权；3．相关诉讼费用由帝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按此规定富昌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对帝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涉案工程在一审法院辖区内，一审法院受理管辖似无不当。但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同时，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或在发生纠纷后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其坚持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据此，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双方发生争议的应当申请仲裁，人民法院不应受理管辖。本案富昌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0条仲裁或诉讼选择中，双方约定因合同及合同有关事项发生的争议，向郑州市人民法院起诉。该约定违背了专属管辖的规定，该约定无效。富昌公司也认为该约定无效，未按此向郑州市人民法院起诉，所以才依据专属管辖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而双方签订的《帝佳英郡一期、二期项目施工合同约定条款补充》约定：在双方约定履行国家格式合同的基础前提下，格式合同条款与补充条款矛盾的，以补充条款为准执行，特拟以下协议补充。其第十一条约定，发生任何纠纷，双方约定由郑州仲裁委员会解决。该补充协议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按此补充协议约定，本案的争议应由郑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另外，帝佳公司因与富昌公司之间关于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争议已向郑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并已受理，此证明双方所约定的仲裁条款有效。本案在开庭前，帝佳公司因本案双方在书面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对本案管辖提出异议。现经审查，帝佳公司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不属人民法院管辖。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裁定：驳回河南富昌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帝佳公司提交郑州仲裁委员会（2020）郑仲案字第0047号《仲裁庭组成通知书》、《开庭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双方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富昌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已经依据法律规定向郑州仲裁委员会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同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案件正在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依照法律规定郑州仲裁委员会应当中止本案的裁决程序，待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判后再决定裁决程序是否进行。为此，富昌公司提交了网上查询邮件送达信息截图，拟证明其于2020年9月21日向郑州仲裁委员会邮寄管辖权异议书，该仲裁委员会已于9月22日签收（他人代收）。帝佳公司对该信息截图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富昌公司邮寄的内容是其所称的管辖权异议书。经审查，本院对有关事实认定如下：郑州仲裁委员会受理帝佳公司就涉案合同有关争议提出的仲裁申请（受理通知书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13日）后，已向当事人送达了《仲裁庭组成通知书》、《开庭通知书》，定于2020年9月28日9时开庭。富昌公司于2020年9月21日向郑州仲裁委员会邮寄了有关材料，该仲裁委员会9月22日签收了该邮件（他人代收）。富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述称该公司邮寄的是管辖权异议书，郑州仲裁委员会收到后认为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没有道理，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是富昌公司不服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的裁定而上诉的案件，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裁定驳回富昌公司的起诉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已经确认仲裁协议有效的；（二）当事人没有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的；（三）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的。根据上述规定和本案具体情况，认定一审裁定驳回富昌公司的起诉是否正确的关键问题主要有两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是双方当事人订立的仲裁协议是否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经查，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20.4仲裁或诉讼”约定：“因合同及合同有关事项发生的争议，按下列第二种方式解决：……（2）向郑州市人民法院起诉。”双方签订的《帝佳英郡一期、二期项目施工合同约定条款补充（一）》第十一条约定：“发生任何纠纷，双方约定由郑州仲裁委员会解决。”同时，上述专用合同条款“1.5合同文件的优先顺序”约定：“合同文件组成及优先顺序为：（1）施工协议书、施工合同约定条款补充、施工内容补充条款；（2）专用合同条款及其附件；……”该施工合同约定条款补充（一）亦载明：“在双方约定履行国家格式合同的基础前提下，格式合同条款与补充条款矛盾的，以补充条款为准执行，……”从当事人的约定出发，因涉案施工合同约定条款补充（一）的优先效力高于专用合同条款，即便不考虑该专用合同条款有关协议管辖约定的效力（实际上该协议管辖条款确实存在因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专属管辖的规定而无效的情形），对涉案纠纷主管机关的判断，也应以该施工合同约定条款补充（一）关于仲裁管辖的约定为依据。该施工合同约定条款补充（一）第十一条约定明确约定有关纠纷由郑州仲裁委员会管辖，该约定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富昌公司亦未主张及提供证据证明该约定存在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可以认定该约定不具有该情形。在施工合同约定条款补充（一）具有优先效力的情况下，富昌公司主张无法确定专用条款和补充条款的先后顺序，该仲裁管辖条款属于约定不明显然不能成立（亦不符合仲裁法第十八条关于仲裁协议约定不明的规定）；同时，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关于专属管辖的规定、第三十四条关于协议管辖的规定均是对诉讼管辖作出的规定，富昌公司主张该规定适用于仲裁管辖没有法律依据，其据此主张涉案仲裁管辖条款无效亦不能成立。二是帝佳公司是否在一审法院首次开庭前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该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本案一审开庭时间是2020年8月6日，一审卷宗中记载有帝佳公司以双方当事人签订有书面仲裁协议等为由提出管辖异议、要求一审法院驳回富昌公司起诉的答辩状落款时间是2020年8月4日，一审裁定明确叙称“本案在开庭前，帝佳公司因本案双方在书面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对本案管辖提出异议”，该事实亦有郑州仲裁委员会已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帝佳公司就涉案合同有关争议提出的仲裁申请（已定于2020年9月28日9时开庭）、帝佳公司在该答辩状中亦把前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作为其有关主张的法律依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帝佳公司提出了该答辩意见、富昌公司亦认可收到该答辩意见（称是开庭后收到）等事实予以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富昌公司主张帝佳公司系在一审法院开庭后才提交该答辩状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根据以上评述，帝佳公司对本案诉讼管辖问题提出的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富昌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富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国锋审判员  彭 莉审判员  李泉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雷东书记员王奚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