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开发区晶华路（出租公司院内）。 负责人：张相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先凯，山东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树立，男，196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亮，男，198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系被上诉人高树立的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丛政，河北仙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新发路258号。 负责人：刘富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河北三和时代（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绥化市北林区北辰路54号。 负责人：张磊，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树立、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盐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5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先凯，被上诉人高树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亮、石丛政，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分析如下：1、上诉人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且亦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应证据，不应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承保车辆驾驶员赵乐乐的逃逸行为符合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的责任免除事由，依法、依约不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驾驶员赵乐乐逃逸系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中的效力禁止性规定行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上诉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上诉人根据原审法院要求，庭后提交了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保险条款及投保人签约现场照片。因该投保系在线投保，投保人马生辉在投保过程中确认“已阅读《免责说明书》且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抄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确认以上动作均为本人操作。在商业保险单中明确载明了“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标志、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在投保人声明处明确载明“1、本人（单位）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就责任免除事项作了加粗、加黑处理。投保人马生辉在投保人签名／盖章处签字确认。根据以上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况且在本案中上诉人本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应予以履行，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范畴内的赔付责任。2、上诉人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向被上诉人高树立垫付了10000元，该费用已于2019年11月13日支付至河北省沧州医结合医院。上诉人已经当庭向法院说明，且被上诉人亦已确认该事实，但原审法院仍然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支付10000元，实属事实认定不清。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按照65%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于上诉人不公。该起事故系二次碰撞造成，第一次碰撞的损害后果与第二次碰撞的损害后果无法区分，虽然交警部门对两次事故的责任认定分别作了划分，但是损害后果无法分别计算，在此种情况下，原审法院在损害赔偿比例计算时应结合看待，上诉人应承担至多不超过50%的赔偿责任。综上，请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高树立辩称，一、上诉人没有充分尽到电子保单的告知、说明义务。随着电子化办公的普及，现在投保方式也由传统的纸质投保发展为普遍的电子投保。虽然操作方式有变动，但是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询问、提醒义务与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适用于所有保险合同，不管该合同是通过纸质载体订立，还是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保险人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保险合同的，仍需按照该条规定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涉及的保险合同系通过网络订立的电子合同，其中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应合理的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原则上，保险人提请注意足以提请一般相对人注意的，其即完成了提示义务；若网页所载的格式条款的所有内容在形式上完全一致，并未采用特殊字体、颜色或者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提示，这种情况下应认为保险人未尽到提示义务。说明的方法应当是保险人主动说明，投保人提出疑问或要求时，保险人进行解释；说明的程度可以视条款文字表述的清晰度、社会大众对相关概念的熟悉度、投保人的理解能力和认知水平等具体而定。这些义务是保险人应主动履行的义务，而不是基于投保人请求才被动产生的。投保人只有主动点击某链接才会出现保险格式条款（如强制勾选已阅读免责说明书等），实际上类似于保险人根据投保人的请求提供格式条款，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详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终385号民事判决书）因此，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动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提供的免责条款需要投保人自行点击某链接才能阅读，故该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二、上诉人混淆了禁止性规定与强制性规定之概念。1.所谓强制性规定，是指直接规范人民的意思表示或者事实行为，不允许人民依其意思加以变更或者排除其使用，否则，将受到法律制裁的法律规范。而禁止性规定是禁止性规范的别称，指“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之法律规定”，属于“禁止当事人采用特定模式的强行性规范”，即法律关系主体不得作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范，这种法律规范也可视为规定法律关系主体负有某种不作为义务的义务性规范。二者相较可知，强制性规定是明确规定必须做的界限，不做就违法违规；禁止性规定是明确规定不能逾越的界限，过了这个线就是违法违规。很显然，强制性规定与禁止性规定在内涵、外延上是完全不同的。2.《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由此可见，该条款属于强制性规定而并非禁止性规定。3.《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言外之意就是，保险人只有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才不须负有明确说明义务，否则必须予以说明。本案中，大地保险公司以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强制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认为其只须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而无需对该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显然是混淆概念。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辩称，其公司对于本案未提起上诉，已经按照一审判决的内容履行完毕，并将赔偿款打入一审法院账户，如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判决其公司少承担责任，申请退回相关款项。 高树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损失暂主张565575元（原告保留主张后续产生各项费用的权利）。2.判决各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7日19时30分左右，赵乐乐驾驶鲁Ｎ×××××号客车沿沧乐线68ＭＬ由南向北行驶至千童镇时，与路边原告高树立相撞后驾车驶离现场。赵春奎驾驶黑Ｍ×××××、黑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沧乐线由南向北行驶碾压到原告高树立，并剐蹭到崔营山，造成原告高树立和崔营山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12月9日，盐山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13092512019000030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乐乐在事故中未确保安全驾驶及驾车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高树立无责任；赵春奎未确保安全驾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赵乐乐驾车逃逸，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高树立和崔营山无责任。赵乐乐驾驶的鲁Ｎ×××××车在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以及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赵春奎驾驶的黑Ｍ×××××牵引车在被告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以及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原告高树立在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39天，支付医疗费共计3945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障，在本次事故第一次相撞中，驾驶人赵乐乐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第二次碾压中，赵春奎负事故主要责任，赵乐乐负次要责任，原告无责任。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被告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对事故认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责任比例划分有异议，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故该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称赵乐乐驾车逃逸属第三者责任险免赔情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免赔条款的内容已向投保人做出了明确说明、已尽到相应的提示和告知义务，故对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的该辩称，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3945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50元计算为1950元，共计396495元。原告的以上损失应当先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和被告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各支付10000元，超出部分再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责任比例支付。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原告其余损失的65%为宜，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原告其余损失的35%为宜。原告的其他损失，可另案处理。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坏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为鲁Ｎ×××××车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支付原告损失1万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原告损失244721.75元；二、被告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为黑Ｍ×××××车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支付原告损失1万元；三、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为黑Ｍ×××××车承保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原告损失131773.25元。案件受理费9456元，减半收取4728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073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165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涉及的保险合同系通过网络订立的电子合同，其中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应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主张案涉车辆驾驶员赵乐乐逃逸，依据案涉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提交了商业保险单、保险条款及投保人签约现场照片各一份，首先，投保单中“马生辉”签字，是否为投保人马生辉本人签字，本院现无法确认；其次，该投保时间“2019年4月16日”为电子打印，不是投保人书写，本院无法确认投保的时间；再次，上诉人仅提交一张投保人手持手机的照片，未能提供对于相关免责条款，投保人已经阅读的相关证据，即该免责条款系正常投保程序中主动弹出后投保人进行阅读，亦或投保人主动点击某链接后才会出现的保险格式条款，本院无法确认；另外，投保单中的“已阅读《免责说明书》且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根据监管要求，为确保您的权益，请抄写以下内容。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对于该部分，投保人既未进行抄写，亦未签字，综上，上诉人主张其对于免责条款部分履行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理据不足，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关于赔偿比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高树立的损害后果系由两次碰撞导致，依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第一次碰撞系赵乐乐驾驶的车辆与被上诉人高树立相撞，赵乐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即对第一次碰撞，赵乐乐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第二次碰撞系赵春奎驾驶的车辆碾压被上诉人高树立，赵春奎负主要责任，赵乐乐负次要责任，高树立无责任，即对第二次碰撞，赵春奎承担70%赔偿责任，赵乐乐承担30%赔偿责任，在无法确定每次碰撞所造成具体损害程度的情况下，针对两次碰撞的损害后果，赵乐乐应以承担65%的赔偿责任为宜，赵乐乐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6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另外主张其为被上诉人高树立垫付医疗费10000元，经本院查阅一审庭审笔录，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就此主张，但鉴于二审庭询中，被上诉人高树立认可上诉人垫付医疗费10000元的事实，且同意扣除，故上诉人可在本案执行中扣减1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虽对于10000元垫付款的认定存在瑕疵，但认定本案其他事实正确，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1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付 毅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纪召雷 书 记 员 张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