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民终2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住所地沛县正阳南路6号。负责人：付道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亓红，女，196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延峰，男，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延兵，男，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闯，男，199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沛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银，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英，女，195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芳，女，199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家瑞，男，201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依璇，女，201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沛县。以上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刘文芳（系常家瑞、常依璇之母），女，199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敬华，男，195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沛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沛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延峰、张延兵、张子闯、李秀英、刘文芳、常家瑞、常依璇、常敬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826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沛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亓红，被上诉人张延峰、张延兵、张子闯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银，被上诉人李秀英，被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常家瑞、常依璇的法定代理人刘文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沛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指令审理。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认为民事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部分系主审法官的主观论述说理，而本院查明部分才是事实认定。一审法院显然混淆了“本院查明”和“本院认为”的概念，其裁判所依据的(2018)苏0322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苏03民终2506号民事判决书在本院查明部分及判决主文中，均没有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只是在(2018)苏0322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书中，沛县人民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诉人是否应在保险责任内承担赔偿责任进行了论述说理。虽然上诉人对其论述说理持有异议，但因该案判决主文没有不当，上诉人不存在上诉利益，故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在常梓涵上诉的(2019)苏03民终2506号案件庭审时，上诉人针对(2018)苏0322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提出了异议，但二审法院未予回应。2.根据《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之规定，虽然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就本案而言，假使一审法院裁判所依据的本院认为部分系事实认定，但在本案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已就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了证据，且所举证据足以推翻(2018)苏0322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3民终2506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的论述说理。综上，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属于对生效民事判决书【(2018)苏0322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3民终250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定上诉人的起诉不属于民事一审案件的受案范围，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被上诉人张延峰、张延兵、张子闯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李秀英、刘文芳、常家瑞、常依璇辩称，常刚死亡，我们应当获得赔偿，赔偿金是我们应该获取的，不应退还。被上诉人常敬华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人保沛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各方当事人2018年3月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张延峰、张延兵、张子闯、李秀英、刘文芳、常家瑞、常依璇、常敬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返还人保沛县公司已经支付的赔偿款346642元，并支付利息12565元（按年息4.35%计算10个月，期间为2018年3月14日至2019年10月14日），合计359207元，之后的利息，以359207元为基数，按照年息4.35%计算至付清之日；3.诉讼费由张延峰、张延兵、张子闯、李秀英、刘文芳、常家瑞、常依璇、常敬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月27日16时许，张延峰驾驶苏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沛县X204龙河线由北向南行驶，当行驶至36KM+100M处与对向行驶常刚驾驶的苏Ｃ×××××号轿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常刚死亡，张延峰及苏Ｃ×××××号小型普通客车郭彦丽、杨林华、贺先英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二、张延峰持B证驾驶苏Ｃ×××××号小型普通客车，该车车主为张子闯，该车在人保沛县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三、事故发生后，张延峰让其兄弟张延兵代为处理交通事故，沛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2月11日出具沛公交认字【2018】第13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张延兵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常刚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郭彦丽、杨林华、贺先英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2018年8月16日沛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巡逻大队以张延峰让其弟弟张延兵顶替为由撤销了沛公交认字【2018】第13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并出具沛公局撤决字【2018】第（01）号撤销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书。2018年8月16日沛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巡逻大队出具沛公交认字【2018】第51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张延峰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常刚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郭彦丽、杨林华、贺先英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认定书送达后，张延峰不服，申请徐州市公安局对沛县公安局的责任认定进行复核，2018年9月25日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苏公交复字结论【2018】017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该结论书以沛县公安局责任划分不妥为由撤销了沛县公安局作出的沛公交认字【2018】第51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2018年9月27日沛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沛公交认字【2018】第53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张延峰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常刚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郭彦丽、杨林华、贺先英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四、2018年3月7日常敬华、李秀英、刘文芳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张子闯。作为丙方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签订调解协议，协议约定内容如下：2018年1月27日16时许，被告张延兵驾驶苏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沛县X204龙河线由北向南行驶，当行驶至36KM+100M处与对向行驶常刚驾驶的苏Ｃ×××××号轿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常刚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经沛县事故组责任认定：张延兵负事故同等责任，常刚负事故同等责任。我司介入调解死者家属放弃诉讼同意来我司调解。1、甲乙方同意丙方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2、此次事故共造成人伤保险责任损失346642元。甲乙双方提供齐全索赔材料后，丙方将理算后的赔偿款346642元，全部汇入甲方提供的以下账户（户名：常敬华；开户行邮政储蓄银行，账号62×××33）。3、甲方车辆维修费用及施救费以我司定损为准，费用汇入甲方常敬华账户，乙方车辆维修费用及施救费以我司定损为准，费用直接汇入乙方张子闯账户（户名：张子闯；开户行：建设银行；账号62×××11）.4、本协议生效后，甲方自愿放弃对乙方丙方的一切诉讼权利。此事故一次性了结，三方再无任何纠纷。甲方代表常敬华、李秀英、刘文芳及乙方张子闯、丙方代表张尊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并纳印。人保沛县公司应承担的给付款项已履行完毕。五、2018年9月22日刘文芳（常刚之妻）在沛县国泰医院妇产科住院生育一女，后该女童起名常梓涵。2018年10月19日，常梓涵向一审法院提起与张延峰、张子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苏0322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张延峰驾驶的张子闯的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故张延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常梓涵的父亲常刚在2018年1月27日因事故死亡，常刚的亲属刘文芳、常敬华等人与赔偿义务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分别为2018年2月9日和2018年3月7日，该协议对签订协议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协议签订后，赔偿义务人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赔偿义务。……常梓涵无相应证据证明其亲属与赔偿义务人签订的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遂判决：驳回常梓涵的诉讼请求。常梓涵不服判决，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3民终25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沛县公司在(2018)苏0322民初608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辩称，第一、沛县交警大队作出的沛公交认字2018第534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延峰在事发后找人顶包逃逸，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承担相应的民事及刑事等法律责任。主观及客观上均隐匿了自己是发生事故的主体身份。为履行其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履行的全部义务，且由于张延峰的隐匿行为导致相关证据未及时收集，未查清其在事发时是否存在毒驾、醉驾等违法行为，使其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目的得以实现。……第二、就本起事故的赔偿责任，双方之间已于2018年3月7日达成了调解协议，双方约定就本起事故一次性了结。因此，常梓涵的诉请依法不应支持。第三、常梓涵不是受害人常刚生前的实际抚养人，其不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另外基于张延峰事故找人顶包的违法行为，致使沛县交警大队做出了错误的事故认定，即沛公交认字（2018）137号，使张延峰骗得保险公司理赔款346642元。交强险伤残限额已经使用完毕。该理赔款中已经包含受害人的两名子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其儿子需抚养12年，女儿需抚养14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其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不得高于上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假使法庭支持原告诉请，理应扣除我公司已经赔偿过被抚养人生活费，并应进行分责。第四、张延峰等人骗取我公司理赔款的行为涉嫌犯罪，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沛县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确认2018年3月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张延峰、张延兵、张子闯、李秀英、刘文芳、常家瑞、常依璇、常敬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返还人保沛县公司已经支付的赔偿款。其理由是“根据2018年9月27日，沛县交警队作出了534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延峰、张延兵存在交通肇事顶包逃逸的情形，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之约定，人保沛县公司在保险责任内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基于张延峰的故意欺诈隐瞒及恶意串通，致使人保沛县公司依据137号事故认定书与被告达成了调解协议并且已经履行完毕”。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苏0322民初6085号判决书和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3民终2506号判决书中，对2018年3月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均进行了评判和认定，认定2018年3月7日赔偿协议对签订协议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人保沛县公司请求确认的协议效力已经经过生效判决书确认，人保沛县公司请求确认“2018年3月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无效”并基于该请求而来的“返还已经支付的赔偿款”的请求属于对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其异议可以通过再审程序解决，因此，人保沛县公司的起诉不属于民事一审案件的受案范围。裁定：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退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裁定驳回起诉是解决当事人诉权问题。人民法院仅在当事人起诉缺乏诉的实质构成要件、违反了人民法院主管范围的规定或者一事不再理原则等情形下，不进行实体审理而裁定驳回当事人的起诉。当事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立案受理条件的相关规定，不存在应被驳回起诉的法定情形的，不应裁定驳回当事人的起诉。本案中，（2018）苏0322民初6085号案件系常梓涵起诉要求张延峰、张子闯、人保沛县公司在调解协议之外赔偿其抚育费，该案的立案时间为2018年10月19日，结案时间为2019年1月19日，后常梓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本案人保沛县公司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2月1日，起诉之时并无生效判决对案涉调解协议的效力作出最终认定，且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与诉讼标的并不具有完全的同一性，本案并不具备违反一事不再理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法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即使（2018）苏0322民初6085号案件及（2019）苏03民终2506号案件对于案涉调解协议效力予以确认，也仅构成民事诉讼中的免证事实，在当事人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仍需对该事实做进一步认定，其并不能成为裁定驳回人保沛县公司本案起诉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人保沛县公司的起诉，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826号之二民事裁定；二、指令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禹审判员 王 超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