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7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小根，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白（系钱春光之妻），女，197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枞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爱应（系钱春光之父），男，194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枞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枝（系钱春光之母），女，195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枞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告：钱尖峰（系钱春光之子），男，199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枞阳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曙，安徽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小根因与被上诉人周小白、钱爱应、吴秀枝、钱尖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0722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小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被上诉人周小白和吴秀枝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小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案由错误。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不是侵权责任纠纷，归责原则应当适用严格过错责任原则，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2.钱春光使用电鱼的破坏性手段在钱小根承包河面捕捞，不管其目的是捕捞黄鳝还是捕鱼虾，对鱼塘养殖均是破坏性的，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其捕捞手段可能造成鱼苗、虾苗大面积死亡，也损害了钱小根的合法财产，钱小根制止和报警求助属于正当合法的程序，没有过错。3.钱小根报警和阻止行为没有超过必要限度，不存在侵权事实，与钱春光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钱春光死亡属于意外事件。4.一审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错误。钱春光电瓶是在两人理论时自行解下放在地上，双方没有发生肢体冲突，没有证据证明是钱春光强行拽下，一审该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钱小根发现钱春光在其承包的鱼塘电鱼，口头制止无效后选择报警处理，属于正当、合法的维权行为，一审认定钱小根采取的方式不当，属于枉法裁判;钱春光死因经公安部门鉴定明确是自发性脑干出血导致的死亡，其伤情是轻微的的皮外伤，均在身体前侧，不排除是在逃跑或者发病时摔倒受伤，没有证据显示是钱小根击打造成，一审简单罗列一些与死因鉴定结论无关的因素，采取过错推定方式认定钱小根与钱春光的死亡结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属法律适用错误。5.一审错误适用法律，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会导致人民群众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和制止违法犯罪行为时畏手畏脚，助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歪风邪气。6.被上诉人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标准过高且没有证据，应不予支持。周小白、钱爱应、吴秀枝、钱尖峰辩称，钱小根应承担侵权责任。1.钱小根客观上实施了一定的侵权行为并造成死亡后果。钱春光死亡前与钱小根发生过扭打，强行拽下电瓶，揪住钱春光不放并报警威胁，后追赶，其强行阻止行为造成钱春光表皮出现伤情，在一定程度上诱发了钱春光脑干自发性出血而死亡后果。2.钱小根明知自己行为存在一定过错。钱小根无证据证实钱春光在其承包的鱼塘实施了偷鱼行为，事发后到处打听钱春光的情况，说明他担心出事，其在询问笔录中说：担心钱春光昨晚跑掉后，出什么事，心里过不去，还说：人要是死了，该我倒霉，谁叫我昨晚把他打电瓶捉到子，足以说明钱小根知道自己有过错。3.钱小根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钱小根行为导致钱春光被吓跑消失在夜色里，等于把钱春光吓到处在一个不安全的危险境地，其有义务及时查找钱春光下落，但不管不问，导致钱春光失去救治机会，故钱小根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4.夜深人静时，钱小根揪住钱春光不放并报警威胁，后追赶，引发钱春光恐慌、精神紧张，导致血压升高，脑干自发性出血，钱小根强行阻止行为，采取方式不当，在一定程度上诱发了钱春光脑干自发性出血而死亡，其行为与钱春光死亡有间接因果关系，钱小根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请求维持原判。周小白、钱爱应、吴秀枝、钱尖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钱小根赔偿周小白、钱爱应、吴秀枝、钱尖峰因亲属钱春光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81389.80元，审理过程中变更为373674.8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钱小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春光与周小白系夫妻关系，钱爱应、吴秀芝(注：应为“枝”，下同）系钱春光父母，钱尖峰系钱春光之子，钱春光长期从事捕鱼工作。2019年3月31日22时，四原告亲属钱春光在枞阳县汤沟镇彭山村民胜圩附近捕黄鳝，钱小根以鱼塘系其承包为由，上前阻止，并对钱春光讲：“你这个家伙真是死皮，上次都讲过了，叫你别打，你还打，不照就报警”；钱春光讲报警就报警，钱小根就不准钱春光离开，在打110报警的同时，把钱春光驮在背后的电瓶拽下来，当时钱春光胸部还挂着打鱼的袋，手上拿着两根竹杆。枞阳县公安局汤沟派出所警察接近出警现场时，钱春光准备离开，钱小根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揪住钱春光左胳膊衣服，钱春光咬伤钱小根右手手背，钱小根放手，钱春光离开。警察到达现场后仅发现电瓶及捕鱼用具，没有发现钱春光踪迹。次日上午，钱春光家人报警，当天下午经警察出警寻找，发现钱春光已经死亡，后经法医鉴定，钱春光符合脑干自发性出血导致呼吸、循环系统衰竭死亡特征，属非正常死亡；同时尸检表明：钱春光眼睑外浅表挫裂创，胸部及右上肢浅表擦挫伤。现四原告认为:钱小根殴打追赶行为导致了钱春光死亡，对钱春光的死亡应负过错赔偿责任，故诉请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案经调解无效。另查明：枞阳县公安局汤沟派出所2019年3月31日22时接钱小根电话报警后，对纠纷拟作行政案件处理。钱小根2019年4月1日在公安机关陈述，此前与钱春光认识，纠纷当晚钱春光仅捕了黄鳝。钱小根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9年4月2日被枞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诈骗罪于同年5月7日经枞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12月12日经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有期徒刑九个月；2020年1月1日刑满释放。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四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373674.8元，其理由为：根据皖2019年112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实施方案》通知精神，钱春光的丧葬费为37189元、死亡赔偿金为687860元（20年×34393元/年）、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29138元（钱爱应7年+吴秀芝11年＝18年/3×21523元/年）、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为20000元，合计934187元的40%即373674.8元应当由钱小根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钱春光未经允许用电瓶在他人承包的河面捕鱼，自身存在较大过错,且其死亡客观上符合脑干自发性出血导致呼吸、循环系统衰竭的特征，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钱小根发现钱春光电鱼后，与钱春光之间发生了言语和肢体冲突，且纠纷过程中强行拽下钱春光的电瓶，在钱春光胸部挂着鱼袋、手上拿着竹杆的情况下阻止其离开，引起钱春光高度恐慌，采取方式实属不当；纠纷前钱小根与钱春光认识且钱小根也无证据证实钱春光在其承包的鱼塘实施了偷鱼行为，其完全可以寻求正当合法程序解决纠；另尸检报告也明确反映钱春光身体上有挫伤，据此，应认定钱小根的强行阻止行为在一定程度上诱发了钱春光的死亡，与钱春光的死亡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故钱小根应对钱春光的死亡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至于四原告认为钱小根对钱春光负有法定救助义务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四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综上，钱小根可对死者钱春光亲属周小白、钱爱应、吴秀芝、钱尖峰进行与其违法行为相适应的赔偿；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可责令钱小根按20%的比例予以赔偿。四原告要求被告钱小根按40%的比例进行赔偿，明显与案情不合，法院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钱小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小白、钱爱应、吴秀芝、钱尖峰各项经济损失186837.4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5元,由周小白、钱爱应、吴秀芝、钱尖峰负担5521元，钱小根负担1384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钱小根提交证据：农村种植承包合同四份，证明1.案发鱼塘位于钱小根承包范围，是钱小根承包进行养殖业；2.钱春光在该鱼塘电鱼，严重损害了钱小根合法权益，可能对鱼塘内的鱼虾造成毁灭性损害，钱小根有权予以制止。周小白、钱爱应、吴秀枝、钱尖峰对钱小根证据质证意见：钱小根举证的是种植承包合同，和钱春光电鱼的鱼塘不是同一个地方，钱春光实际是在田埂边上的河沟处打黄鳝，与钱小根种植承包合同不是同一个地方;钱小根证据没看到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钱小根二审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应不予审查确认，退一步说，即使是真实的，亦只能证明钱小根签订种植承包合同属实，在无其它证据印证情况下，不当然说明其拟证明的“钱春光在该鱼塘电鱼”事实存在;2.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案由是否错误？2.钱小根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案涉丧葬支出费用是否应支持？关于焦点一，一审经审理确认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符合周小白、钱爱应、吴秀枝、钱尖峰诉讼请求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该案由保护的民事权益亦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可予以维持，钱小根主张案由错误，事实法律依据不足，应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钱小根发现钱春光用电瓶捕鱼，但无证据证实钱春光在其承包的鱼塘实施了偷鱼行为，其与钱春光理论时，发生言语和肢体冲突，强行拽下钱春光的电瓶，在钱春光胸部挂着鱼袋、手上拿着竹杆的情况下阻止其离开，依据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所作陈述，可予以确认，据此，一审认定纠纷过程中，钱小根采取方式存在不当，符合常人认知;钱小根所述钱春光电瓶是自行解下、双方没有发生肢体冲突，以及钱春光在其承包的鱼塘电鱼、其口头制止无效后选择报警处理事实，无确凿证据证实，应不予采信；钱小根认为一审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确认其有过错，与一审所述其过错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因此，钱小根关于其阻止行为没有过错、不存在侵权事实的主张，应不予采纳。综合钱小根与钱春光纠纷发生过程、钱春光死亡原因等事实，一审认定钱小根的强行阻止行为在一定程度上诱发了钱春光的死亡，与钱春光的死亡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应予支持，钱小根认为其阻止行为与钱春光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事实依据不足，应不予采纳。故一审认定钱小根对钱春光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事实理由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三，钱春光丧葬支出费用，客观存在，钱小根认为周小白、钱爱应、吴秀枝、钱尖峰主张的该费用标准过高，未充分说明事实理由，因此，钱小根主张该费用不予支持，应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钱小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37元，由钱小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卉审判员 徐际双审判员 范道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秦 伟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