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金福鹭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81号三江大厦15层E座。 法定代表人：李小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伟，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敏，女，197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艺金，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厦门金福鹭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3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福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姚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讼争《厦门金福鹭（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不是经济性裁员，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经济性裁员的规定错误。 金福鹭公司因业务逐年萎缩，中转库成本高，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中转库租赁合同，也不再开展水泥中转业务，在2019年3月18日经听取厦门中转库全体9名员工的意见后，才制定公布了《厦门金福鹭（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该安置方案通篇围绕的是“在集团内部调整岗位安置员工”主题，没有任何经济性裁员的意思表示，该方案中充分尊重了员工的协商选择权。后因方案公布后，金福鹭公司水泥中转业务全面停止，期间内姚敏既不同意在集团内变更调整工作岗位、也不接受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才导致2019年6月17日金福鹭公司向其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因此，金福鹭公司公布的方案是安置员工、调整岗位为核心而非裁员计划，本案不存在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经济性裁员的前提条件。 二、从金福鹭公司规模看亦不符合经济性裁员的条件。 金福鹭公司只是进行单一的中转库业务，中转的水泥是集团内的永安建福水泥。集团在各子公司之间包括金福鹭公司在内的运作上，存在统一安排、人事亦有一定程度交叉，姚敏从事的水泥中转库业务在集团中属于很小一部分业务，远达不到需要经济性裁员的程度，因而从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整个集团的规模看，金福鹭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员工数量远达不到10%的程度，本案也不存在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情形。 三、本案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㈢项规定的情形。 ㈠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系金福鹭公司唯一股东。金福鹭公司的核心业务是为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在厦门区域的散装水泥销售提供中转服务。该业务是通过火车运输将散装水泥从永安运送至厦门中转库，经过中转库再向客户销售水泥。由于近年来省内公路交通条件大幅改善，公路运输成本大幅降低，导致火车运输的成本优势逐步丧失，并且公路运输具有通过“点对点运输”将散装水泥从生产厂家直接发运到客户的便利优势，使越来越多的客户选择以公路运输方式到生产厂家直接提货，造成金福鹭公司水泥中转量逐年降低，中转成本逐步上升，金福鹭公司水泥中转业务已经失去继续运营的客观基础。金福鹭公司从事水泥中转业务主要资产（铁路专用线、散装水泥库等）系通过租赁方式取得的，租赁合同到期期限至2019年5月25日。租赁三年期内，金福鹭公司年水泥中转量均无法达到租赁合同约定的30万吨的保底量，致使水泥中转成本大幅度提高。基于上述情况考虑，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决定中转库租赁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并终止金福鹭公司水泥中转业务，从而导致金福鹭公司与姚敏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因系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所致，即水泥中转业务的商业逻辑客观上已发生重大变化，使该业务已无继续运营的必要性。㈡金福鹭公司所提供的员工安置方案是以变更劳动合同为目的，并且与姚敏就变更劳动合同进行了充分协商，不存在一审判决所适用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经济性裁员的法律事实。金福鹭公司的股东（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在2019年3月15日就停止水泥中转库业务、安置员工事宜召开全体员工座谈会听取员工意见后，研究确定《厦门金福鹭（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的议案》，并于2019年5月30日召集包括姚敏在内的全体员工开会，向姚敏公布《厦门金福鹭（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金福鹭公司在该员工安置方案中提供了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省内其他单位与水泥中转业务相关联、相类似的工作岗位供姚敏选择录用，并与姚敏就重新安置工作岗位进行了充分协商。姚敏对安置方案已经详细知悉，金福鹭公司已经充分尊重姚敏协商选择的权利。鉴于姚敏既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也不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优惠条件，金福鹭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㈢项规定，于2019年6月17日向其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可见金福鹭公司与姚敏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㈢款规定条件。金福鹭公司的员工安置方案的出发点、内容和执行过程均不属于单纯的裁员，故不存在一审判决所适用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经济性裁员的法律事实。 四、金福鹭公司在实体和程序上完全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未损害姚敏合法权利。 首先，金福鹭公司所提供的《厦门金福鹭公司(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系召开全体员工座谈会，听取了包括姚敏在内的全体员工安置方案意见或建议后研究确定的，且金福鹭公司在发布安置方案前已向思明区工会及相关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咨询，并得到了认同；其次，金福鹭公司在安置补偿方案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已经表示同意依法承担经济补偿金。一方面金福鹭公司公布的安置方案程序合法，内容合规，充分尊重了姚敏的选择权，在姚敏选择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该安置方案中，金福鹭公司已经明确同意向姚敏支付经济补偿金，补偿金的计算标准与法律规定一致；另一方面，金福鹭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文本中，也同意在安置方案基础上额外给予姚敏增发一个月工资及额外补助费，极大的保障了姚敏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综上，金福鹭公司解除与姚敏之间的劳动合同于法有据，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 姚敏辩称，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经济性裁员的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一、金福鹭公司未经过法定程序直接通知解除与姚敏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违反法律解除劳动合同，应付赔偿金而非补偿金。㈠金福鹭公司称《关于厦门金福鹭（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系2019年3月18日召开会议听取全体9名员工后才制定，同时又陈述该方案系在2019年3月15日召开会议讨论，自相矛盾。事实上金福鹭公司在公布该方案前从未告知员工，也从未听取员工意见，员工仅有接受解除劳动合同的现实。㈡金福鹭公司2019年5月28日召开总经理会议直接通过《关于厦门金福鹭（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并未召开员工大会/员工代表大会对该方案进行讨论，该方案仅系企业管理层做出的决定性行为。㈢《关于厦门金福鹭（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于2019年5月29日成文，明确员工应根据自身相应情况5天内对变更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休岗作出单项选择。但金福鹭公司2019年5月30日即召集姚敏开会，单方公布员工安置方案，未征求员工意见，强制要求员工离职。且在2019年6月1日下发关于公司全面停产停工的通知，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告知自2019年6月1日起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㈣根据劳动部关于印发《企业经济性裁减人员规定》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确需裁减人员，应按下列程序进行：㈠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并提供有关生产经营状况的资料；㈡提出裁减人员方案，内容包括：被裁减人员名单，裁减时间及实施步骤，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和集体合同约定的被裁减人员经济补偿办法；㈢将裁减人员方案征求工会或者全体职工的意见，并对方案进行修改和完善；㈣向当地劳动行政部门报告裁减人员方案以及工会或者全体职工的意见，并听取劳动行政部门的意见；㈤由用人单位正式公布裁减人员方案，与被裁减人员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金福鹭公司进行经济裁员，需要经过法定程序，但是其自方案公告到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时间的仓促性以及程序的违法性已经严重侵害姚敏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依法应当向姚敏支付赔偿金。 二、水泥中转业务中止系因金福鹭公司主观意思导致，该停产停业行为证明姚敏不存在选择变更劳动合同权利，只有接受解除劳动合同的现实，已经构成经济性裁员。㈠金福鹭公司陈述因双方订立合同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所以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但其所称的客观情况“杏林中转库资产租赁合同”系2014年签订，晚于姚敏1992年7月入职及2008年3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时间。故双方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并非金福鹭公司所称的“杏林中转库资产租赁合同”。㈡根据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劳办发〔1994〕289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中的‘客观情况’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而《关于不再续签杏林中转库资产租赁合同的函》体现金福鹭公司因自身原因不再续签《资产租赁合同》，以及“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决定中转库租赁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由此可见，金福鹭公司系因自身原因不再续签《资产租赁合同》，并非双方订立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故，依法应当不予支持。 三、金福鹭公司认为本案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㈢项规定而非第四十一条规定系理解有误。 ㈠《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㈢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故金福鹭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基于提前三十日通知或者已经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方可解除劳动合同。但金福鹭公司自2019年5月31日召集姚敏开会公布安置方案后，隔日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与第四十一条并非排斥关系。第四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表述与第四十条的第三款表述一致，同是关于“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二者的区分仅在于一次性解除劳动者的数量不同，只要依照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达到法定数量“二十人以上或者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即可适用第四十一条关于经济性裁员的规定。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金福鹭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用工人数仅为9人，而本案中涉及的被裁减人员就有5人，故应当适用第四十一条关于经济性裁员的规定。 四、金福鹭公司未经法定程序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在实体和程序上已严重损害姚敏的合法权益。 如前所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金福鹭公司应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将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才可裁减人员。金福鹭公司主张其同意向姚敏支付经济补偿金已充分保障姚敏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但事实上，金福鹭公司自方案公告到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未提前三十天说明情况，也未听取员工意见，且姚敏如今已年过50，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难以继续就业。程序的违法性已经严重侵害姚敏的合法权益。 综上，金福鹭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当向姚敏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经济性裁员的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姚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金福鹭公司立即向姚敏支付工资差额20520.53元；2.金福鹭公司立即向姚敏支付赔偿金413501.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敏于1992年7月入职金福鹭公司，双方有签订一份合同期限自2008年3月1日起算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是金福鹭公司的唯一股东。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以金福鹭公司的经营情况未达预期、经营成本高为由，于2019年4月决定不再续租金福鹭公司的经营场地，并于2019年5月28日开会研究了《关于厦门金福鹭公司（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的议案》。金福鹭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厦门金福鹭公司（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对包括现有在册在岗员工9人进行安置，员工安置方式为：㈠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截止至2019年5月31日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在职员工。1.协商变更劳动合同。选择变更劳动合同，选择调整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并按照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确定报酬，重新订立劳动合同。员工在金福鹭公司或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其他分支机构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2.解除劳动合同、与公司协商补偿方案。选择解除劳动合同，由员工提出书面解除申请并经公司同意后，双方就合同解除和补偿方案等事项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3.既不选择变更合同也未能协商解除的，按照休岗员工工资待遇支付至退休之日止……㈡不具备第㈠种情形的员工。1.协商变更劳动合同。选择变更劳动合同，选择调整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并按照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确定报酬，重新订立劳动合同。员工在金福鹭公司或公司其他分支机构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中级及以上职称或全日制本科学历的员工经本人申请可以根据需要调整到公司相应专业技术、管理等岗位。公司公布各生产基地缺员岗位（见附件），供员工选择，公司予以优先安排。2.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㈢其他特殊规定……4.本方案正式公布后，员工必须按照金福鹭公司通知，根据自身相应情况在5天内对协商变更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休岗作出单项选择。2019年5月30日，姚敏参加金福鹭公司组织的公布金福鹭公司人员安置方案的会议。金福鹭公司于2019年6月1日起全面停工停产。金福鹭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向姚敏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姚敏，根据公司生产经营情况，决定终止公司中转库业务，并于2019年5月30日公告《厦门市金福鹭公司（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你知悉并接受该方案所有内容。鉴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变更劳动合同，同时未能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厦门市金福鹭公司（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及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现通知你从2019年6月1日起公司与你解除劳动合同。现将相关事项通知如下：一、公司与你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公司为你缴纳“五险一金”至2019年6月30日。二、请你于2019年6月20日前到公司办理工作移交及经济补偿金领取等相关手续，逾期不办理手续责任自负”。另外，金福鹭公司还向姚敏出具过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内容包括：双方确认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金福鹭公司为姚敏“五险一金”缴纳到2019年6月30日；姚敏应于2019年6月20日前办理离职手续。姚敏的工资计算到2019年5月31日止。金福鹭公司同意向姚敏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85652元，增发姚敏一个月的平均工资6876元及额外补助费8309元等等。姚敏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 2019年7月23日，姚敏作为申请人，以金福鹭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金福鹭公司：一、支付2018年1月至2019年5月份工资差额20520.53元；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13501.18元。2019年9月27日，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仲案[2019]2432号裁决书：驳回姚敏的全部仲裁请求。厦劳仲案[2019]2432号裁决书中认定姚敏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876元，双方对此均予确认。 一审审理中，金福鹭公司和姚敏均确认金福鹭公司共有员工9人，此次裁员人数至少达6人。 一审法院认为，姚敏和金福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应遵循相关劳动法律履行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福鹭公司是否存在克扣姚敏工资的行为及金福鹭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姚敏之间的劳动关系。关于金福鹭公司是否存在克扣姚敏工资的行为。姚敏主张金福鹭公司克扣其工资的理由是其2018年、2019年月平均工资低于2017年月平均工资水平。姚敏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前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曾就其工资数额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认可工资数额。况且，金福鹭公司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情况，依法有权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金福鹭公司提供的姚敏2017年1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工资表体现该期间姚敏的基本工资金额没有明显降低，每月奖金金额虽有波动但不能证明2018年、2019年的金额与之前有明显降低。因此，姚敏仅仅以2018年、2019年平均工资金额低于2017年为由主张金福鹭公司克扣其工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对其要求金福鹭公司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金福鹭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姚敏的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㈠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的；㈡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㈢企业转产、重大技术革新或者经营方式调整，经变更劳动合同后，仍需裁减人员的；㈣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据此，企业进行经济性裁员需要履行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并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及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的法定程序。本案中，金福鹭公司基于自身经济性原因决定停止经营，且裁员人数已超过职工总数的百分之十，符合适用上述关于经济性裁员的规定。金福鹭公司必须履行法定程序方可进行经济性裁员。金福鹭公司在未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裁减人员方案的情况下，进行裁员，解除与姚敏的劳动合同，在程序上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金福鹭公司依法应向姚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双方均已确认姚敏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876元，姚敏的工作年限近27年，故金福鹭公司应当向姚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71304元（6876×27×2）。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金福鹭建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敏赔偿金371304元；二、驳回姚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厦门金福鹭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金福鹭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金福鹭公司的唯一股东福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以火车运输成本的优势逐步丧失导致水泥通过铁路中转成本的逐步上升，水泥中转业务已经失去继续运营基础等客观情况为由，决定终止金福鹭公司的经营。基于上述情形，金福鹭公司制定公告《厦门市金福鹭公司（杏林中转库）员工安置方案》，对金福鹭公司的员工进行安置，且该安置方案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规定，金福鹭公司的该行为乃其自主经营的权利，并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鉴于姚敏已知晓该方案的内容，却拒不按该方案就协商变更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或休岗作出选择，金福鹭公司作出与姚敏解除劳动合同，并愿意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 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程序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金福鹭公司员工仅有9人，并没有设立工会，但在公司决定退出经营期间已经公告征求了员工的意见。至于是否向行政机关报告，则应属于是否应当受到行政处罚的范畴。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金福鹭公司违法解除合同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姚敏请求金福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姚敏在本案中虽未请求金福鹭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但金福鹭公司表示除了支付姚敏经济补偿185652元，还愿意增发姚敏一个月的平均工资6876元及额外补助费8309元，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金福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金福鹭公司自愿支付姚敏经济补偿金185652元、增发姚敏一个月的平均工资6876元及额外补助费8309元，本院予以照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3468号民事判决； 二、金福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姚敏200837元； 三、驳回姚敏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金福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 记 员 朱强强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