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1刑初354号 公诉机关青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男，1972年4月7日出生于山东省青州市，汉族，中专文化，居民，住山东省青州市。2019年9月11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因涉嫌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波，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青检一部刑诉[2020]3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诈骗罪、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于2020年6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新冠肺炎”疫情因素影响，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决定中止对本案的审理，2020年9月2日本院决定恢复对本案的审理。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梁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玉贤及其辩护人王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诈骗罪 2015年3月21日，被告人杨某某以从中国银行潍坊市支行贷款350万需要15万元费用的名义，骗取被害人曹某15万元，用于归还欠款及个人使用。 二、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 2O13年12月,被告人杨某某伪造了弥河镇人民政府公章用于与刘某2签订借款合同。 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并举出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他人钱财，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其伪造青州市弥河镇人民政府印章，用于签订借款合同，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均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八十条之规定予以刑罚。 被告人杨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的罪名与事实予以供认；对公诉机关指控的诈骗罪予以否认，辩解称其并非诈骗曹某，其与曹某是正常借款关系；2013年10月其确实曾在中国银行办理过贷款，其一直偿还着曹某借款的利息；其离开青州并非躲避曹某而是其他债权人；曹某对其蔬菜基地的前景看好，当时蔬菜基地年收入在40到50万左右，如果曹某急用钱其能还给他。 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无异议，被告人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系初犯、无犯罪前科。 2、杨某某不构成诈骗罪，其与曹某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其不具有诈骗的主观故意，主观上也想方设法归还，借款后未挥霍也未携款潜逃，不能因借款人经营不善导致短期不能偿还借款就推定被告人借款时具有诈骗故意；被告人杨某某向中国银行贷款属实，曹某并非基于错误认识交付钱款；曹某出借款项并不考虑杨某某借款用途，而是为赚取利息。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在庭审中提交了书证借条复印件、收条复印件、银行转账单据复印件等8份，以证明自2011年9月9日至2014年11月20日杨某某多次以转账、无卡存款、现金等方式偿还曹某款项315900元。 经审理查明，2O13年12月,被告人杨某某为向刘某2借款，伪造了青州市弥河镇人民政府公章以及时任该镇法定代表人郇金刚的个人印章,并将上述印章加盖于其与刘某2签订的借款合同上保证单位签章栏处。 2015年3月，被告人杨某某为躲避债务逃匿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2015年5月13日，被告人杨某某因涉嫌犯诈骗罪被青州市公安局上网追逃。2019年9月11日，青州市公安局民警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将被告人杨某某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并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被害人刘某1陈述，证人郝某1证言，鉴定意见潍坊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受案登记表、被告人杨某某的电子档案、在逃人员登记表、前科查询证明、抓获经过、借条复印件、借款凭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转账记录复印件及被告人杨某某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同时查明：被告人杨某某分别于2006年1月10日、2012年4月20日注册成立潍坊坦力农肥有限公司、潍坊坦力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经营肥料生产销售及蔬菜、瓜果种植经营。自2011年起至2015年3月，被告人杨某某累计投入其经营的潍坊坦力农业种植有限公司400万元左右，其中大部分投资款项系借款。被告人杨某某分别于2013年10月、2014年3月、2014年4月多次向曹某借款，并陆续偿还部分借款利息。2015年3月21日，被告人杨某某以从中国银行潍坊市支行贷款350万元需要15万元费用的名义，向曹某借款15万元。后将该借款用于偿还其个人欠款。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曹某证实，2013年10月份，杨某某找其借25万元，借期半年左右，给其3.3万元利息。因为其和他是朋友，就答应了。其从网上银行给杨玉贤转了25万元，杨某某给其写了借条。这笔借款到期后，杨某某一直拖着没有还钱。2014年3月，杨某某又以到潍坊办贷款需要给对方30万元的好处费的名义向其借了28万元，并打了借条。2014年4月份，杨某某和其说银行贷款到期了，手头还差10万元，又借了其10万元，打了借条。2015年3月份，杨某某和他对象王某去其家，说找潍坊支行的冯行长贷款350元，对方给他500万元的承兑，多给的150万元需要给冯行长现金，他手头有135万元，还差15万，让其再借给他15万元，他拿着150万元去找冯行长，拿上500万的承兑，拿回来之后会把以前所借的钱都还上。其相信他了，又借给了15万元，是5万现金，一张10万元承兑。之后就联系不上杨某某了。 （2）张某1证实，2014年，一个朋友将杨某某介绍给其，说杨某某在弥河镇经营的蔬菜基地缺资金，其通过银行转账借给了他20万元。后来听说杨某某在外面欠了很多钱，其就一直找他要钱。杨某某第一次给了其5万元现金，之后又给了其1万的现金。过了一段时间，他又给了其4万元的现金，过了一段时间，他说手里有张承兑，他贴出来就给我，过了几天，他就通过银行转给我了。具体时间记不起来了。当时其跟他说工程上急用钱，干完工程款就能下来。当时杨某某问其工程款下来后，能不能再借给他，其说没问题，只要工程款下来就借给他。他还了其钱后其就一直没跟他联系，过了一个多月，听说他跑了。 其觉得杨某某营蔬菜基地的时间不对，当时银行对于经营贷款控制的很严，如果放到现在或者前几年他这个项目很有可能干起来了。再就是他当时心思不在经营生意上，都放在到处弄钱上了。最后项目还没成形，就借不到钱了，资金链断了生意就不行了。 其仔细考虑了下，是2015年清明前后借给杨某某钱的，转账借给他20万，约定三个月还清。具体的还款时间其记不清楚了。其找他要账，大约在2015年7月份先还了5万现金，之后拖拖拉拉直到2015年9月左右才将剩余的15万还清。还后面的钱15万时说是给10万的承兑的，没给其承兑，分几次给了现金和转账。 （3）冯某证实，其是中国银行潍坊市潍城支行的副行长。杨某某是2014年10月份左右来找其贷款的，其给他介绍了相关情况，并告诉他需要准备的材料，后来杨某某把材料都拿过来了，银行审核发现杨某某的提供的流水账是假的，其又让杨某某提供房产证，杨某某提供不了，后来提供了他姐姐杨某的房产证，其找杨某面谈的时候，杨某说她没有房产，经查询房产证是假的，其就告诉杨某某他提供的材料作假不能贷款给他。2015年3月份，其告诉杨某某如果提供真的房产证，就能贷款给他，可以给他350万元的承兑，但是杨某某后来不联系其了，其也联系不上他了，贷款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他没有说过用门头抵押的事情。 （4）王某证实，2015年3月21日，当时杨某某找到其，说他在银行里贷了款，需要交保证金，想找曹某借15万元，让其做个担保，其就同意了。其和杨某某一起去了曹某家，杨某某给曹某说了贷款的事情，想从他那儿借钱，曹某同意了，然后杨某某写了借条，其也签了字，曹某取了5万元的现金给杨玉贤，又给了杨某某一张10万元的承兑。 （5）杨某证实，其与杨某某是姐弟，其父亲在杨某某跑的那一年脑出血，生活不能自理，其在家照顾父亲。杨某某2015年春天跑了之后，好多人找其要钱，其才知道他是因为欠钱太多了还不起才跑的。之前杨某某经营着潍坊坦力农业种植有限公司和潍坊坦力农肥有限责任公司。潍坊坦力农肥有限责任公司开始在青州市车管所对面，是租的场地，开始还在经营，业务不好，在杨某某跑了之后厂子就被别人占了，大门都不让进。潍坊坦力农业种植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其，但是实际控制人是杨某某，位置在弥河镇增福寺村东邻，约有100多亩地，建设了不少大棚，没有完全成型，建设的七七八八了，主要想经营有机蔬菜。但直到杨某某跑，公司都没有完全建成，没有盈利，杨某某跑后公司也被别人占了。杨某某之前欠债情况其不知道。他跑后不长时间，益王府花园的房子被拍卖了。据其所知杨某某没有其他资产了。 2、书证 （1）受案登记表、在逃人员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4月18日10时许曹某至青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报警称杨某某诈骗其15万元；犯罪嫌疑人杨某某于2019年9月11日在哈尔滨被抓回归案。 （2）借条复印件4张证实，杨某某于2013年10月21日向曹某借款25万元，利息3万元；2014年3月14日，杨某某向曹某借款28万元，利息33600元；2014年4月12日，杨某某向曹某借款10万元，利息2%，潍坊坦力农业种植有限公司在借条上盖章；2015年3月21日，杨某某向曹某借款15万元，王某在借条上签字。 （3）潍坊坦力农肥有限公司、潍坊坦力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注销情况，证实潍坊坦力农业种植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某，企业成立于2012年4月20日，2018年6月5日因企业自领取营业执照后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被注销；潍坊坦力农肥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06年1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杨某某，股东发起人为杨某某、张某2。 （4）借条复印件、担保书、证明复印件5份，证实被告人杨某某向陈某多次借款。 （5）银行打款凭证复印件、收条、借条复印件8份，证实自2011年9月至2014年11月20日杨某某归还曹某借款情况。 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杨某某供述，自2011年开始，其在弥河镇经营潍坊坦力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经营期间其借了很多外债，后来因为无力偿还这些债务，于2015年3月份躲了起来，不再偿还之前的债务了。 其向曹某借过四五次钱，一共欠着曹某33万元，前面借的钱用来建设种植基地了。最后一次是2015年3月，其以办理中国银行贷款为名向曹某借了15万元，其把借出来的这笔钱还给了张某1，当时张某1说其把钱还上后就再借给其50万元，但是张某1没有继续借钱给其，其就没能力偿还曹某的钱了，其看到外债太多其无力偿还，就躲起来了。 其借的钱都投资到公司的建设中了，盖了三个高温棚、六个钢结构大棚、二十个普通大棚，十二个建设到一半的大棚，还有公司的路面硬化等，公司还没有盈利就借不到钱，其无力维持公司的运行了。其前期借了那么多的钱，还用这些钱支付了高额的利息。 其在蔬菜基地投入了四百万元左右。2013年，潍坊银行、农村信用社抽贷抽走了330万元，因为还贷款的钱是借的，从那之后其就一直想办法借钱还利息，一直过着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期间其也找过银行贷款，基本上没有银行贷给其。2014年，其通过潍坊建设局的宋局长认识了中国银行潍城区支行的冯行长，冯行长也派人考察过好几遍，答应给其贷款1000万元。所以其一边东借西凑还个人利息，一边一心扑在中国银行的贷款上。到了2015年春节之后，冯行长说要换个部门给其做贷款，因为换了部门还得重新考察，其就觉得中国银行的贷款可能也下不来了，那时其已无力维持蔬菜基地运营也无能力还个人高利贷了，其就有了躲债的想法。因为张某1答应还会再借给其50万，另外银河投资的刘某1也答应欠款可以缓缓，其不死心就去借了曹某的钱还了张某1。其去哈尔滨之前的一天把其的别克商务车押给了东关的马斌，借了3万，给其父亲留了一万，其带着两万走的。 综合控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被告人杨某某是否构成诈骗罪，本院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认定被告人杨某某的借款行为性质的关键在于区分是债务纠纷的借贷行为还是诈骗行为。在债务纠纷中，借款行为人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只是由于客观原因，一时无法偿还，是民事法律调整范畴。而诈骗罪中，被告人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并非客观原因不能归还，而是根本不打算偿还。在民间借贷领域发生的诈骗案件中，不能仅以借款的实际用途与约定用途不符为由即认定被告人具有诈骗的故意，进而认定为诈骗犯罪，而是应当严格按照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加以判断。被告人行为否构成诈骗犯罪，首先应重点审查被告人行为时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不能以事后的不能偿还或逃匿行为来倒推借款时的主观目的。本案中，被告人在公安机关供述称其借曹某的钱是为了还张某1借款后以借得张某1更多钱款用于还曹某借款，且该供述与张某1证言“当时杨某某问我工程款下来后，能不能再借给他，我说没问题，只要工程款下来就借给他”能够互相印证，可以证实被告人在借曹某钱款时是想偿还曹某的借款。同时，被告人杨某某借款除用于偿还其他借款及利息，大部分是用于公司经营，并非用于个人消费等，其用于公司经营目的是公司经营获利后以偿还借款。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杨某、张某1、王某证言、书证公司注册登记信息、借条等用以证实杨某某经营的公司长期经营不善，处于亏损状态，靠借贷经营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杨某某向曹某借款时即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诈骗罪的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辩解、辩护称有还款的意愿及偿还过利息，经查，杨某某所称偿还的利息均是在2014年11月20日前，与公诉机关指控其2015年3月21日实施的诈骗行为无关，本院不予评判。 本院认为，被告人伪造青州市弥河镇人民政府印章，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应予刑罚。公诉机关指控杨某某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诈骗罪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作的杨某某不构成诈骗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所作的“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无犯罪前科”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为维护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和信誉不受侵犯，打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2020年10月10日；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宁 人民陪审员  赵晓彬 人民陪审员  赵玉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聪莹  书记员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