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1民终8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人健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安沙镇毛塘工业小区（长沙泰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内）。法定代表人：杨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群英，湖南中禹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湖南中禹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骨伤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社港镇新光居委会。法定代表人：李冬敏，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贵，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夏国生，男，196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上诉人湖南人健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骨伤科医院（以下简称骨伤科医院）、原审第三人夏国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252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人健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或直接改判支持人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骨伤科医院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裁定书中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保护和偏袒作为当地知名企业的骨伤科医院，对人健公司权益造成重大损害。一、夏国生在原诉讼中并未就该部分实际由人健公司支出的医疗费向骨伤科医院主张权利，故没有导致骨伤科医院双重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中，人健公司向骨伤科医院追索相关赔偿责任的基础在于骨伤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直接并显著加重了人健公司对夏国生的赔偿责任，对人健公司的权利造成了侵害，而且这一侵害人健公司已经无法通过其他任何诉讼手段得以补偿。事实上，一个侵权行为完全可以对多个权利主体产生多个侵权后果，即所谓的“一因多果”。在本案中，人健公司的医疗过错行为一方面直接导致夏国生的久治不愈、伤情加重，侵害了其民事权利；另一方面也明显导致人健公司赔偿责任无端加重，财产权益受到直接侵害，因此人健公司对骨伤科医院进行追索符合法律规定。（二）夏国生与骨伤科医院之间的诉讼仅仅是夏国生就自己直接发生的损失主张权利，并不包含人健公司支付的因骨伤科医院的过错导致的损失。关于医疗费等费用没有重复主张，不会到导致双重赔偿。二、一审裁定认为“人健公司应根据损失填补责任原则请求对重叠的损失部分主张核减而非要求追索，即人健公司应主张抗辩权而非另案行使请求权”不能成立。（一）如前文所述，骨伤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了两个侵权后果：一是对夏国生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等民事权利造成了侵害；二是侵害了人健公司的财产权利。骨伤科医院应该对此分别进行赔偿。既然侵权是分别侵权，损失是两个损失，那么无论是在法律关系上还是赔偿数额上，都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为的重叠侵权的损失。（二）夏国生与人健公司在长沙县人民法院的诉讼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夏国生在该案中主张的是必然也只能是其基于劳动者身份的自身权益。人健公司的损失是由骨伤科医院造成，那么人健公司又怎么在与夏国生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对夏国生主张抗辩权呢？事实上，在夏国生起诉人健公司之前，人健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了其在湘雅医院治疗和湘雅博爱医院的康复治疗费用，已经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项目，也不存在能够减扣情形，根本无从行使一审裁定所说的“抗辩权”。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夏国生也主张其在湘雅医院治疗和湘雅博爱医院的康复治疗费用不属于人健公司的赔偿范围，长沙县人民法院也支持了这一观点。因此，“本案应主张抗辩权而非另案行使请求权”的观点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与长沙县人民法院均属基层法院。在一审中，一审法院对长沙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中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法律关系、损失数额不予承认，同时又评判长沙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中的诉讼权利基础，这无异于指斥同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误，超过了自身审判权能，也让人健公司无所适从。本案损失非因夏国生的原因导致，是因为骨伤科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人健公司无法在与夏国生的诉讼中主张抗辩权，或要求法庭在认定夏国生的赔偿时核减人健公司的损失。三、一审裁定书中“与夏国生发生直接法律关系的是骨伤科医院，骨伤科医院与人健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侵权法律关系，人健公司主张追索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这一表述不仅倒因为果、违背了最基本的法理，也与常人的正常认知不符。众所周知，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为存在有关联的致害行为和损害事实及侵权行为人存在过错。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行为已经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7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确认，造成人健公司财产权益损害的事实也已经为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763号判决书所确认，上诉人也在一审庭审时、庭审后提交了大量的证据予以佐证，存在有关联的致害行为和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人存在过错的三个构成要件已经满足，人健公司的损失是因为骨伤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骨伤科医院应当对因其医疗过错行为导致人健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请求进行了实体审理，人健公司起诉骨伤科医院赔偿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健公司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也有明确的被告，诉讼请求具体明确，事实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驳回人健公司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骨伤科医院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一、夏国生与骨伤科医院之间为医患法律关系，夏国生与人健公司之间为劳动合同法律关系，而人健公司与骨伤科医院之间并无诉讼上的法律关系，人健公司对骨伤科医院并无诉权。二、夏国生诉人健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经一审法院审理，双方已经法庭调解处理完毕，骨伤科医院基于自身医疗过错行为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已经履行完毕，骨伤科医院不应当再次承担过错行为法律责任。三、夏国生诉骨伤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发生在夏国生诉上诉人提供劳务在受害责任纠纷案之前，夏国生向骨伤科医院主张的人身财产损失等权利由夏国生自行决定，也由其自行处置。夏国生诉骨伤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处理完毕后，置于其后的夏国生诉人健公司提供劳务在受害责任纠纷案已与骨伤科医院完全无关。四、夏国生诉骨伤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系经调解处理完毕，无论本案如何审理，对于骨伤科医院需要承担的夏国生人身损失责任，除非撤销夏国生与骨伤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否则不可能明确查清并明确责任承担。原审第三人夏国生未予陈述。人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骨伤科医院赔偿人健公司因不当诊疗导致的医疗费损失117061.75元、交通费及其他费用损失19028.4元，共计136090.15元；二、判决骨伤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国生于2013年2月17日入职人健公司。2017年9月20日晚上，夏国生工作时，公司员工驾驶铲车卸沙时将沙倒在夏国生身上，导致夏国生右足受伤。人健公司未为夏国生购买工伤保险。2017年9月22日，夏国生被送往骨伤科医院接受治疗，住院12天。2018年3月21日，夏国生再次在骨伤科医院接受手术治疗，住院33天，出院诊断为右足第1-5跖跗关节脱位内固定术取出术后。2018年4月24日，夏国生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接受治疗，住院11天，出院诊断为陈旧性下肢骨折（右中足），足骨折（Lisfrance损伤）。2018年10月12日，夏国生在湘雅博爱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住院22天。夏国生住院治疗共计78天，花费医疗费共计117061.75元（其中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花费医疗费91908.15元，在湘雅博爱康复医院花费医疗费9200.37元）。人健公司已支付夏国生受伤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并已为夏国生支付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伙食费、交通费。2018年12月21日，湖南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夏国生因本次事故导致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建议受伤后误工期150天，一人护理期60天，营养期90天：后续医药费13000元。夏国生支付了鉴定费2000元。2019年1月3日，夏国生以骨伤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骨伤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合计200000元（具体分项数额以伤残等级鉴定结果为依据计算后为准）。2019年7月17日，一审法院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骨伤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夏国生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对医疗过错构成的残疾等级进行鉴定。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骨伤科医院在为被鉴定人夏国生诊疗过程中，所选择的手术方式不是最佳治疗方案，诊疗行为存在不足，是造成再次手术的主要原因。被鉴定人目前遗留右足跖跗关节创伤性关节炎，创伤性关节炎是Lisfrance损伤的常见并发症，发生率很高，无论采取哪种手术方式均难以完全避免该并发症的发生，因此，被鉴定人后遗创伤性关节炎主要与其原发性损伤相关，医疗行为存在的不足仅为轻微原因。被鉴定人与医疗过错有关的损害后果不构成伤残。夏国生支付了鉴定费用8681.6元。2019年9月20日，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9）湘0181民初948号民事调解书，载明：（1）浏阳市骨伤科医院于2019年9月27日前赔偿夏国生后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0000元；（2）其他无争执；（3）夏国生负担诉讼费650元。嗣后，夏国生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人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案诉讼中，人健公司认为，夏国生在骨伤科医院治疗时发生医疗事故，导致其在此后湘雅医院治疗时产生了十余万元医疗费用，该费用不属于人健公司的赔偿范围，应向骨伤科医院追索，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认为，夏国生在人健公司工作时受伤，夏国生没有任何过错，人健公司应对夏国生的全部损失承担责任。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认定，夏国生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318928.2元，因人健公司已垫付了医疗费117061.75元，后期工资59647元，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7560元，进行扣减后，人健公司还应当向人健公司支付134659.45元，遂作出（2019）湘0121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人健公司向夏国生支付134659.45元。判决后，人健公司（甲方）与夏国生（乙方）于2020年1月6日达成《和解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同意均服从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结果，均不再上诉…对于浏阳市骨伤科医院的不当诊疗行为引起甲方多支付的乙方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和湘雅博爱康复医院的治疗相关费用，乙方同意积极配合甲方向浏阳市骨伤科医院追索，并将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等资料原件提交给甲方…甲方通过法律途径向浏阳市骨伤科医院追索不当诊疗赔偿，不得对乙方的权益造成损失，如果造成乙方权益损失，均由甲方承担，不论索赔诉讼结果如何，乙方亦不主张任何赔偿利益”。2020年1月19日，人健公司向夏国生支付了134659.45元。庭审时骨伤科医院提交了交通、伙食费用单据一组，拟证明人健公司因骨伤科医院的不当诊疗行为而为夏国生支付了交通费及其他损失19028.4元；骨伤科医院的质证意见为，对其中绝大部分票据的三性均有异议，绝大多数票据均为人健公司单方面制作，不具合法性，大部分票据并非法律上确认的真实有效的票据，更多体现为收款收据等，大部分由手工填写，该组票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有些从内容上体现为餐费的票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夏国生遭受两次侵权，即在提供劳动时受伤，在治疗过程中发生的医疗损害；夏国生的伤情系即“两因一果”的重叠侵权造成。夏国生先向医院主张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后向人健公司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均得到了赔偿。现人健公司认为因骨伤科医院未尽到诊疗义务导致的二次手术费用，予以追索。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对于骨伤科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骨伤科医院已经夏国生的诉讼就其过错承担了责任；人健公司的追索会导致骨伤科医院就一次侵权承担双重赔偿责任的结果，缺乏法律依据；2、夏国生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其起诉的实质为重叠侵权的损失，包含了医疗损害责任的损失。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处理在前，医疗损害赔偿部分已经长沙县人民法院查明，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人健公司应根据损失填补责任原则请求对重叠的损失部分主张核减而非要求追索，即人健公司应主张抗辩权而非另案行使请求权；3、与夏国生发生直接法律关系的是骨伤科医院，骨伤科医院与人健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侵权法律关系，人健公司主张追索无法律依据。综上，人健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湖南人健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夏国生的损害存在两个阶段，第一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造成的损害，第二，是住院期间，骨伤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导致其第二次手术，故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多因一果”的侵权行为符合客观事实。在夏国生向骨伤科医院主张医疗损害纠纷后，人健公司本应在其后的提供劳务者纠纷案件中对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主张抗辩。人健公司未在该案中主张抗辩而在本案中主张骨伤科医院侵权纠纷，本院认为骨伤科医院对人健公司并无直接的侵权行为，其医疗过错导致的损害针对的是夏国生，故人健公司与骨伤科医院无直接利害关系，人健公司不是侵权纠纷的适格原告，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驳回人健公司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戴睿书记员肖文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