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泽银，男，198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平度市村民，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静，女，198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平度市村民，系滕泽银之妻，住山东省平度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同伟，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守林，男，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玉玲，女，197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系倪守林之妻，住山东省平度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积波,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滕泽银、刘静静因与被上诉人倪守林、温玉玲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滕泽银、刘静静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同伟，被上诉人倪守林、温玉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积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泽银、刘静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倪守林、温玉玲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倪守林、温玉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倪守林、温玉玲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倪守林、温玉玲于2013年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滕泽银、刘静静，至今已有7年，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倪守林、温玉玲在一审中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是伪造的。事实上，滕泽银、刘静静夫妻与倪守林、温玉玲夫妻都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而倪守林、温玉玲提交的伪造的协议上两方妻子均未签字。根据法律规定，倪守林、温玉玲应当提交合同原件进行质证，法院应当在合同原件的基础上认定合同效力。倪守林、温玉玲无法提供房屋买卖协议原件，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三、涉案房屋及土地已被平度市人民政府、同和街道办事处等政府部门征收，行政机关已经确认滕泽银、刘静静对房屋和土地的合法性。四、本案与一般的房屋买卖合同确认无效不同。滕泽银、刘静静与政府部门早已签订搬迁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也给予现金补偿，且已履行完毕，涉案房屋已被政府拆除，政府将土地性质变更为国有土地，倪守林、温玉玲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本事实已经不复存在，滕泽银、刘静静有权获得相关补偿，倪守林、温玉玲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倪守林、温玉玲的户口性质是非农户口，并不是涉案房屋所在村庄的农村户口。六、2013年滕泽银、刘静静在村委会办理房屋登记时，村委会收取2万元过户费，且村委会盖章、签字确认。2020年4月，政府、拆迁办、村委会三方发布拆迁改造补偿协议公告，对滕泽银、刘静静的房屋和土地依法进行评估补偿，政府已经依法确认滕泽银、刘静静房屋和土地的合法性，滕泽银、刘静静有权获得相关补偿，与倪守林、温玉玲无关，倪守林、温玉玲无权提起诉讼。七、滕泽银、刘静静于2013年购买房屋时是毛坯房，滕泽银、刘静静装修花费几十万，拆迁补偿款里包含装修款，这些款项与倪守林、温玉玲无关，其无权分割。八、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责任，按照有关规定认定倪守林、温玉玲享有30%的权益，滕泽银、刘静静享有70%的权益，但是没有列明法律依据。九、一审程序违法。倪守林、温玉玲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未给予滕泽银、刘静静答辩期。综上，请求改判驳回倪守林、温玉玲的诉讼请求。 倪守林、温玉玲辩称，一、倪守林、温玉玲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倪守林、温玉玲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系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倪守林、温玉玲无证据证明倪守林、温玉玲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是伪造的，且滕泽银、刘静静在一审开庭时认可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认可房屋买卖协议内容及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三、涉案房屋及宅基地均属于违法建造使用，未经过任何审批手续。滕泽银、刘静静主张涉案房屋及土地被行政机关确认合法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认定滕泽银、刘静静享有涉案利益的70%，已经照顾滕泽银、刘静静。五、一审判决后，滕泽银、刘静静又从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倪家沙戈庄村民委员会领取涉案房屋经济利益50000元，依法应当支付倪守林、温玉玲50%的份额25000元。六、一审开庭时，滕泽银、刘静静对倪守林、温玉玲的请求答辩时未提及涉案房屋装修款的事情，说明其对倪守林、温玉玲的诉讼请求是认可的。现在滕泽银、刘静静主张装修款没有依据，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倪守林、温玉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倪守林、温玉玲与滕泽银、刘静静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滕泽银、刘静静将房屋返还给倪守林、温玉玲,并给付倪守林、温玉玲11618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滕泽银、刘静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守林、温玉玲系夫妻关系，二人系平度市同和办事处倪家沙戈庄村村民。滕泽银、刘静静系夫妻关系。滕泽银系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中李家庄村村民，温玉玲系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李戈庄村村民。2009年10月7日，倪守林以132361元的价格购买无任何合法手续的平度市同和办事处倪家沙戈庄村的二层楼一处。2013年10月31日，倪守林与滕泽银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协议》，该协议约定：滕泽银、刘静静购买倪守林、温玉玲的坐落于平度市同和办事处倪家沙戈庄村西二层楼房，出售价格为326000元，滕泽银在购买该房屋时未经有关部门、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倪家沙戈庄村村委会的批准、同意。 现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倪家沙戈庄村正在进行旧村拆迁改造，涉案房屋土地仍为农村集体土地，有关部门对涉案房屋进行入户评估。评估补偿款价值为：1321170.65元，该款项进入滕泽银银行账户。涉案房屋现被拆除。 本案在调解中，倪守林、温玉玲意见评估后根据价值各50%，滕泽银、刘静静不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涉案房产是在农村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未缴纳土地使用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擅自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通过出让、转让使用权或者出租方式于非农业建设，或者违反本法规定，将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倪守林销售无任何合法手续的在集体土地上建造的房屋的行为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合同应认定无效。因此，倪守林、温玉玲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第二款规定：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情况下，当事人所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合同履行利益。第33条规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要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者贬值的因素。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应当相互返还。应予返还的股权、房屋等财产相对于合同约定价款出现增值或者贬值的，人民法院要综合考虑市场因素、受让人的经营或者添附等行为与财产增值或者贬值之间的关联性，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或者分担，避免一方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涉案房屋已被拆迁，温玉玲现在称倪守林处分房屋十多年不知情，理由令人难以置信。但双方买卖协议无效，滕泽银、刘静静应返还涉案房屋，倪守林、温玉玲应返还滕泽银、刘静静房价款326000元，对现房屋增值部分995170.65元(1321170.65元-326000元)，按照双方的过错责任，按照有关规定，由倪守林、温玉玲享有30%的利益，滕泽银、刘静静享有70%的利益为宜。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滕泽银、刘静静返还不能，倪守林、温玉玲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拆迁补偿款在滕泽银处，可扣除倪守林、温玉玲应返还滕泽银、刘静静房价款326000元。 综上，倪守林、温玉玲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滕泽银、刘静静的反驳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倪守林与滕泽银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滕泽银、刘静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倪守林、温玉玲涉案房屋增值部分的份额298551.18元（995170.65元×30%）；三、驳回倪守林、温玉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56元，减半收取7628元，由倪守林、温玉玲承担5668元，滕泽银、刘静静承担19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二审中，滕泽银、刘静静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本院选定鉴定机构对2013年10月31日房屋买卖协议上“藤泽银”的签字是否为滕泽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宅基地房屋，未取得权属证书，滕泽银、刘静静并非涉案房屋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滕泽银、刘静静与倪守林、温玉玲于2013年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滕泽银、刘静静以相关部门已与其签订涉案房屋补偿协议予以现金补偿、房屋已被拆除已实际履行完毕为由，主张行政机关已经确认滕泽银、刘静静对涉案房屋和土地的合法性，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涉案合同实际履行及滕泽银、刘静静的投入等情况，酌情认定滕泽银、刘静静与倪守林、温玉玲对涉案房屋拆迁权益分别享有70%、30%的利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滕泽银、刘静静主张倪守林、温玉玲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滕泽银、刘静静无证据证明倪守林、温玉玲的户口不在涉案房屋所在村庄，且倪守林、温玉玲户口是否在该村不影响本院对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经本院审查，倪守林、温玉玲在一审中未变更诉讼请求，故本院对其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采纳。因双方对倪守林、温玉玲于2013年将涉案房屋以326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滕泽银、刘静静、双方已实际履行房屋买卖协议的事实均无异议，倪守林、温玉玲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真伪不影响本案定性处理，故本院对滕泽银、刘静静关于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滕泽银、刘静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78元，由上诉人滕泽银、刘静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立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