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七娣，女，196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康，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璐炜，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西贝乐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龙山镇王家路村。 法定代表人：李铁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升，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七娣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西贝乐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贝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3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七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未交付，系事实认定错误。陈七娣与西贝乐公司一共发生三笔借款。涉案两笔借款有借条、收条及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陈七娣的老公与西贝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某系朋友关系，在西贝乐公司经营困难，无法发放员工工资的情况下，陈七娣出于情谊借款给西贝乐公司，完全符合现实生活中企业家之间互帮互助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以现金形式交付存在特定的理由，且借款发生的前因后果均有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规定，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的真实发生。 西贝乐公司辩称，一、陈七娣及一审证人蔡某在一审庭审中多次作虚假陈述。陈七娣对非本案5月份借款的陈述，没有提供相应的借款交付及还款的证据，只是其单方陈述，对2019年6月26日借款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相互印证，对2019年6月30日借款的陈述，不符合常理，西贝乐公司有理由怀疑是陈七娣在虚构事实。证人蔡某作为西贝乐公司财务主管，负责西贝乐公司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但其在2019年2月底组织实施了对西贝乐公司会计资料进行打包、装箱、转移，其与本案当事人及案件事实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可靠性较低；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西贝乐公司没有收到陈七娣诉请的50万元借款，西贝乐公司内部股东出资重大矛盾，2019年7月18日在慈溪市人民法院协助执行下，公司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由孙某变更为李铁男。2019年7月底，公司财务主管蔡某辞职时，没有履行交接手续，只交给西贝乐公司一份账目移交清单，接收人为孙某，而2019年8月1日新法定代表人李铁男接手西贝乐公司后，孙某也没有履行交接程序，导致西贝乐公司财务混乱，没有财务账册、会计账簿、原始记账凭证等财务资料。孙某与蔡某、陈七娣之间存在重大串通、虚假诉讼嫌疑。请求驳回陈七娣上诉请求。 陈七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贝乐公司即时归还陈七娣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七娣持有西贝乐公司出具的借条两份。两份借条借款人处加盖西贝乐公司公章，其余文字系打印。与借条金额对应的收据两份，记载了现金借款，开票人为“蔡”，同样加盖西贝乐公司公章。 第一份借条，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载明：“本公司因急需发放2019年5月份员工工资，于2019年6月26日向陈七娣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关于第一份借条中30万元款项交付，陈七娣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在2019年5月份，西贝乐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孙某通过电话联系其老公，说工资发不出，要借五六十万，其老公同意了，其于5月24日就取了30万元放在家里，平时家里是不放这么多现金的。在借款前几天，西贝乐公司会计高藕金与其联系，讲孙某说好了，其就开车送到西贝乐公司，交给了蔡某，蔡某交给其借条和收据，至于谁制作的借条并加盖西贝乐公司公章，其没看见。陈七娣申请证人蔡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原系西贝乐公司财务主管，在2019年7月离职了。西贝乐公司在2019年3月之前发工资是通过银行卡，因为在此后西贝乐公司账户均被冻结了，就用现金发放了，西贝乐公司一个月发工资要130多万元。当时西贝乐公司经营状况不太好，在2019年5月向陈七娣借过30万元，账目做过了，后来通过做账了解到该30万元还清了。涉案的两笔款项均收到了，是陈七娣送到西贝乐公司，当时还有财务助理宓红益等同事也在的。借条和收据均一式两份，借条打印、收据填写及盖公章系其操作，当时财务都做账的，账册离职时都移交给孙某了。蔡某出庭作证后，陈七娣改变陈述称，第一笔借款是6月21日转账支票（西贝乐公司通过高藕金偿还之前5月份的借款）取现后于26日交给西贝乐公司的。因孙某之前说过要借五六十万元，所以其又马上取出来放家里，等着西贝乐公司随时借用。另查明，2019年5月24日，陈七娣在慈溪农商银行取款30万元。对于证人陈述的2019年5月份，西贝乐公司向陈七娣现金借款30万元并随后归还的事实，陈七娣予以认可。2019年6月21日，陈七娣持有宁波亿家万户电器有限公司的支票存款30万元，同日，陈七娣在慈溪农商银行取款31万元。 第二份借条，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载明：“本公司因急需发放2019年5月份员工工资，于2019年6月30日向陈七娣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对于第二份借条中20万元款项交付，陈七娣陈述，也是孙某与其老公联系，钱是其送到西贝乐公司，交给了蔡某，借条和收据出具过程与6月26日借款一致。当时其只有3万元，向案外人陈孟林借了17万元，陈孟林从银行里取出来送到其厂里的，其与陈孟林系朋友关系，其没向陈孟林出具借条。其姐姐陈彩娣和陈孟林也是朋友关系，其叫姐姐还给陈孟林，至于其姐姐有没有还给陈孟林，其不清楚。后来8、9月份，其将17万元钱还给姐姐了，姐姐说好的，那肯定是钱先还给陈孟林了。 涉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50万元是否已经交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一审庭审中陈七娣先是陈述第一笔借款30万元，系其于2019年5月24日取款30万元，放在家里等西贝乐公司需要时交付。后在证人蔡某陈述西贝乐公司于2019年5月向陈七娣借款30万元并于随后归还的事实后，陈七娣又改变陈述称，第一笔借款是6月21日取的，前后陈述矛盾。其次，对于第二笔借款20万元，陈七娣陈述当时其只有3万元，向陈孟林借了17万元，陈孟林从银行里取出来送到其厂里的（取款凭证载明，陈孟林于6月18日、6月20日取款17.3万元），即陈七娣此时并无出借能力，其为了西贝乐公司借款而向别人拆借，完全不合常理，且对于该拆借款的还款情况，陈七娣的解释也有悖常理。最后，陈七娣称孙某在2019年5月以发放工资之需向其借款五六十万元，但综合陈七娣的陈述，三次借款已达到80万元，与其陈述相矛盾。另外，西贝乐公司内部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重大矛盾，即自2017年开始西贝乐公司股东之间发生争议，2019年8月，通过诉讼，西贝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孙某变更为李铁男。自2019年4月起，西贝乐公司在一审法院被供应商起诉的案件至今已达三四十件，其中包括陈七娣作为股东的慈溪市亚宇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宇公司），2019年3月亚宇公司与西贝乐公司即进行了对账，确认西贝乐公司尚欠亚宇公司18万元。陈七娣家庭对于西贝乐公司因股东争议、经营困难导致账户已全部被冻结均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的核心为款项交付。陈七娣虽然持有西贝乐公司出具的两份借条，但西贝乐公司否认收到了借款，且陈七娣对于款项交付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和不合常理之处，其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综合考虑西贝乐公司当时的经营状况及股东之间的纠纷，陈七娣对于款项交付的矛盾陈述足以引起对款项交付真实性的合理怀疑，在此情况下，陈七娣应当进一步提供款项已经交付的证据。陈七娣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陈七娣主张西贝乐公司还本付息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20年4月26日判决：驳回陈七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7420元，由陈七娣负担。 二审中，陈七娣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西贝乐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西贝乐公司企业信息、账目移交清单、慈溪市公安局立案告知书各一份，拟证明蔡某作为西贝乐公司原财务主管，在2019年7月22日辞职时，将公司账目移交给当时已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孙某，不履行合法的交接手续，现慈溪市公安局已对孙某涉嫌职务侵占罪立案。蔡某作为涉案借条、收据的制作者，肯定主张借款真实存在，其与陈七娣之间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可靠性较低。2.慈溪市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陈七娣要求调取的财务账册等证据不在西贝乐公司，向西贝乐公司调取无理由。经质证，陈七娣对证据1中企业信息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仅能看出工商信息变更，与本案无关；账目移交清单系西贝乐公司内部管理资料，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对立案告知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系案外人孙某涉及职务侵占被立案侦查，与本案民间借贷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中慈溪市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经公安审查孙某没有犯罪事实；对（2020）浙0282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判决书第4页另查明部分与本案无关，该财务资料是否有转移，陈七娣无法核实确认。本院认为，证据1中西贝乐公司企业信息、账目移交清单及证据2中（2020）浙0282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明西贝乐公司原会计蔡某在2019年7月22日离职时将公司所有会计资料均移交给了孙某，该些会计资料由孙某保存，并未销毁，本院予以认定。证据1中立案告知书及证据2中不予立案通知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陈七娣是否向西贝乐公司交付了2019年6月26日借条项下30万元借款及2019年6月30日借条项下20万元借款。本院认为，陈七娣虽持有盖有西贝乐公司公章的借条、收条各两份，但陈七娣在其申请原西贝乐公司会计蔡某出庭作证前对涉案借款交付的陈述，与其在蔡某出庭作证后所作的陈述不一致，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在陈七娣对西贝乐公司当时的经营状况及股东之间纠纷情况知情的情况下，陈七娣对于款项交付的矛盾陈述足以引起对款项交付真实性的合理怀疑。二审中，陈七娣向本院申请责令西贝乐公司提交西贝乐公司控制的财务账册，并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认为该财务账册系本案关键证据，孙某系西贝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对涉案借款情况知情，但根据西贝乐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已证明西贝乐公司的财务账册目前是由西贝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某保存着，并非由西贝乐公司控制，而孙某在本院通知其出庭作证，并要求其提供由其保存的西贝乐公司财务账册时，却以其自身工作原因，拒绝出庭作证，仅以书面方式表示其已无法提供西贝乐公司所有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及原始会计凭证。据此，本院对陈七娣申请责令西贝乐公司提供财务账册不予准许。陈七娣虽认为该账册系本案关键证据，记载了其向西贝乐公司交付涉案借款的相关内容，但因陈七娣申请的证人孙某拒绝出庭作证，且不能提供由孙某保存的财务账册，故陈七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西贝乐公司交付了涉案50万元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陈七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陈七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代书记员 阮伊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