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335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泗村店镇龙凤大道66号102-82（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赵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元，天津建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天津建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胜立，男，197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志炜，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胜立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4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元、王强，被上诉人孙胜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志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而且遗漏部分事实。1．根据天津市政府以及武清区政府下发的大气污染治理的文件，上诉人享有免责停工期累计为311天，一审判决认定累计停工为273天，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仅依据2018年10月2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告知函的内容而认定上诉人实际停工天数为260天，系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遗漏了上诉人应政府要求停工而向被上诉人发送的其他通知，而且说明应政府要求实际停工311天。除了2018年10月29日《交付告知函》之外，上诉人还分别于2019年2月15日、2019年9月13日向买受人发送了《温馨告知函》、书面通知，告知因政府要求的停工情况，其中2019年9月13日通知中，再次告知停工顺延交房311天。但是一审判决遗漏了该两份通知，从而导致一审判决对实际停工天数认定有误，亦影响对上诉人履行了通知义务的认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政府因大气污染治理等原因而要求停工，系不可抗力，依法应当免除上诉人的责任。2．上诉人己最大限度对被上诉人进行了通知，履行了通知义务，一审判决不应当以未在30日内通知为由调整停工损失的承担。3．《补充协议》第三条第6款并非格式条款，该补充协议经过双方协商，被上诉人也仔细查看后签署，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三、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计算系错误。1．上诉人不构成逾期交房，不需支付违约金。2．合同约定逾期超过90日后部分才计算违约金，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天数计算错误。3．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适用错误，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第6款约定，违约金每日的计算标准调整为万分之一，而非万分之二，因此，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系错误。孙胜立辩称，不同意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主要答辩意见是：关于上诉人停工天数及性质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自认的停工天数为260天，而非311天。上诉人主张的延期交房原因不属于不可抗力。孙胜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赔偿逾期交房违约金及利息59641元；2．判令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赔偿未引入温泉给孙胜立造成的损失52800元（88平方米×600元/平方米），合计112441元；3．诉讼费由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胜立与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孙胜立购买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天津市武清区××村××镇××路××花园××号楼××房屋一套。2016年5月27日，孙胜立向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交纳房屋全部价款597732元。双方签订的《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孙胜立购买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天津市武清区××村××镇××路××花园××号楼××房屋；房款单价为每平方米6782.39元，房屋总价款597732元；商品房竣工，经验收合格并取得《天津市新建住宅商品房准许交付使用证》后，方可交付；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前，将符合上述条件的商品房交付孙胜立使用，除遇不可抗力外，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日期交付商品房，逾期在90日以内的，孙胜立有权向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追究已付款利息，利息自合同约定孙胜立应支付商品房之日次日起至实际交付商品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超过90日的，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还应每日按商品房价款的万分之二向孙胜立支付违约金。孙胜立应于2016年6月1日前，一次性存入商品房全部价款597732元。合同附件三商品房质量、设备等情况：“商品房质量符合国家及天津市规定的合格标准。见交付标准。交付标准第三条配套设施：……3、给排水：每户独立水表，生活供水、中水、排水、温泉水均预留点位。……”合同附件六《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4、如发生《买卖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或以下情形之一的，出卖人可据实顺延交房日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1）因政府部门政策变化或为遵守政府法令而引起房屋延期交付。（2）因政府部门、市政能源部门进行与该房屋所在项目相关联的市政干线工程或采取临时措施而引起房屋延期交付。（3）因政府部门根据法律法规采取某项重要措施、调整规划或遇到目前技术水平暂时无法解决的重大技术问题而导致开发建设期延长。（4）政府部门公布的公共卫生事件或其他社会突发事件导致延期交付。（5）买受人在房屋交付前仍有到期应付房款或其他费用（含契税、专项维修资金等税费）尚未付清。（6）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情形。5、如发生本条第4项［第（5）小项除外］所述延期交房情况之一，出卖人应在发生该情形后30日内通知买受人，并向买受人提供有关政策文件或政府部门出具的证明文件。如出卖人未履行本款所述通知及提交文件义务，出卖人不得以此为由免除延期交房责任，但不可抗力等客观原因或买受人原因导致出卖人无法通知的情形除外。6、出卖人自身原因造成未在《买卖合同》约定期限内将该房屋交付买受人，则：（1）买受人给予出卖人90日内的宽展期。宽展期内，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无需向买受人承担违约责任。（2）如宽展期届满后出卖人仍未将该房屋交付买受人，自《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后第9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应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本条可能涉及对出卖人义务或责任的限缩性规定，出卖人已尽充分提示说明义务，买受人对相关规定充分知悉且不持任何异议。”第十三条约定：“1、本补充协议在双方签署《买卖合同》同时签署，与《买卖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买卖合同》及其附件与本补充协议有不一致的，均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另查明，双方签订购房合同后，武清区清新空气行动分指挥部于2016年8月25日下发《关于立即采取紧急措施应对当前我区大气污染防治严峻形势的通知》，依据该通知要求，涉案房屋建筑施工工程自2016年8月28日至2016年8月31日停工4天；天津市环境保护局于2016年10月2日发布重污染天气黄色预警应急响应，涉案房屋建筑施工工程自2016年10月2日至2016年10月4日停工3天；武清区清新空气行动分指挥部分别于2016年11月1日、2016年11月3日下达《关于做好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的紧急通知》及《关于调整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的通知》，按照上述通知要求，涉案房屋的建筑工程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4日停工4天；2016年11月11日，天津市环境保护局发布重污染天气黄色预警应急响应，涉案房屋的建筑工程自2016年11月11日至2016年11月14日停工4天；2016年11月12日，美丽天津一号工程指挥部下发《关于严格今冬施工工地扬尘污染管控的通知》（美丽天津一号工程[2016]27号），依照该文件要求，涉案房屋的建筑施工工程自2016年11月15日至2016年12月31日停工47天；2017年8月25日，美丽天津一号工程指挥部下发《“美丽天津·一号工程”指挥部关于进一步加强空气质量保障工作的通知》（美丽天津一号工程[2017]9号），依照该文件要求，涉案房屋的建筑施工工程自2017年8月25日至2017年9月10日停工17天；2017年9月4日，天津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总队下发《天津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总队关于进一步加强我市建筑施工安全生产管理工作的通知》（津建质安总[2017]75号），依照该文件要求，涉案房屋建筑工程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15日停工166天；2018年4月28日，武清区美丽武清建设一号工程总指挥部下发《关于做好大气污染防控工作的紧急通知》，依照该通知要求，涉案房屋建筑工程自2018年4月28日至2018年5月10日停工13天；2018年8月17日，武清区清新空气行动分指挥部下发《关于进一步强化8月份空气质量保障工作的紧急通知》，依据该通知要求，涉案房屋建筑工程自2018年8月17日至2018年8月31日停工15天。依前述政府部门的禁令、通知等文件的要求，累计停工总计273天。2018年10月29日，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确定不能如期交房后，以交付告知函的形式通知孙胜立，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实际停工的天数为260天。2019年9月20日，孙胜立办理入住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孙胜立与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有效，双方均应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前将符合交付条件的商品房交付孙胜立使用，实际通知孙胜立交房日期为2019年9月20日，逾期交房日历天数为311天，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各级政府有关部门为进一步落实加强空气质量保障工作所作出的一系列禁令、通知文件均明确了停止施工的期限及范围，该一系列文件所涉及的内容旨在进行大气污染防治，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因配合执行政府部门上述文件的要求而中断施工，由此引发的延期竣工交付260天的行为，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可酌情免责。孙胜立主张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约定，在发生延期交房情形后30日内通知孙胜立，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因落实有关部门的停工文件所导致的延期交房情况属不可抗力具有客观原因，故停工期间的损失应由孙胜立与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均担。关于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金额问题，孙胜立主张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应按涉案《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已付房款利息及商品房价款的万分之二违约金，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则主张《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补充协议第三6.条的约定已经变更了《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五条的约定系通用条款，《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补充协议第三6.条的约定系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从本质上免除了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依据《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客观上降低了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就迟延交房所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补充合同第三6.条约定无效，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应依据涉案《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向孙胜立承担违约责任。故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实际应承担的逾期违约责任天数为181天（311天-260天/2），其应给付孙胜立逾期交房利息为13072.90元（597732元×4.35%÷360×181天）。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实际违约天数在90日以上，同时应按双方合同约定加付违约金21637.90元（597732元×万分之二×181天）。关于孙胜立要求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承担因未引入温泉给孙胜立造成的损失，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孙胜立可另案处理。故对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提出的案涉房屋因未能接入温泉而造成的价值减损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对孙胜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孙胜立逾期交房利息13072.90元、支付违约金21637.90元，以上合计34710.80元；二、驳回原告孙胜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被告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上诉人提交入住通知书、书面通知及快递信息，用以证明涉案小区业主较多，故从2019年9月2日开始办理交付；本案涉及停工是311天，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实际停工260天；上诉人再次告知因政府部门禁令等导致停工的情况，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依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合同后，上诉人因执行有关行政机关发布的禁令、通知等文件而停工，应当认定为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不属于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应承担扣除相应停工天数后逾期交房责任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停工期间的损失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担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2018年10月29日对业主发布的《交付告知函》认定上诉人实际停工的天数为260天，并无不当。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实际应承担的逾期违约责任天数为51天（311天-260天），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逾期交房利息为4146.63元（672881元×4.35%÷360×51）。因上诉人逾期交房未超过90天，故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违约金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4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4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孙胜立逾期交房利息13072.90元、支付违约金21637.90元，以上合计34710.80元”为“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胜立逾期交房利息4146.63元”；三、驳回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孙胜立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92.5元，孙胜立负担3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9元，由天津鑫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65元，被上诉人孙胜立负担17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艳审判员 姜纪超审判员 张玉洁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利萍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