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福佑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龙奥北路龙奥天街1号楼22层。 法定代表人：刘建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金印，山东润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艳丽，女，1971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哲浩，男，199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萍，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睿，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福佑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佑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勇、方艳丽、张哲浩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佑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并依法合理分割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502民初422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聊房权证新字第××号)房产为张勇、方艳丽、张哲浩等家庭成员共同财产，且该判决已经生效。而一审法院又认定该房产为张哲浩个人财产，与(2018)鲁1502民初422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认定的事实。根据此规定，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涉案房产为张勇、方艳丽、张哲浩等家庭成员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不顾已经法院认定的事实，做出错误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不服该判决。一审判决严重与事实不符，导致判决不公，法律丧失公信力，希望二审法院对此予以高度重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勇、方艳丽、张哲浩辩称，一、涉案房屋为张哲浩个人财产，并非家庭共同财产。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房屋已经在2014年1月9日，由张勇、方艳丽过户登记至张哲浩名下。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涉案房屋应当归张哲浩单独所有。并且涉案房屋过户登记时，张哲浩已经年满17周岁，虽然是未成年人，但是已经具有相当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并且根据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的规定，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涉案房屋在2014年1月9日起应当属于张哲浩的个人财产，不再是张勇、方艳丽的赠与行为与上诉人的债权无关。上诉人与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张勇担任法定代表人）签订三次借款合同的时间分别是2014年9月15日、2014年9月16日、2014年9月24日，张勇、张如明、山东正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均为三笔借款提供了担保并且山东正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还提供了房产抵押。这三次合同中最早的一次合同签订时间也远在涉案房屋赠与行为之后，时间长达8个多月。因此，上诉人在与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同意由张勇提供担保时，系基于张勇当时的财产情况，与已经被赠与的房产无关。三、（2018)鲁1502民初4225号案件判决并未生效，且其中记载的内容并非免证事实。1.张哲浩通过查阅（2018)鲁1502民初4225号案卷材料，该案件开庭传票和判决书均未向张哲浩、张勇及方艳丽中任何一个人送达，因此（2018)鲁1502民初4225号在未送达的情况下必然不具有法律效力。2.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内容源于（2018)鲁1502民初4225号案件判决书的“法院认为”部分，而非“经审理认定事实”部分，当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的“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不能免除上诉人的举证责任。3.（2018)鲁1502民初4225号案件判决认定：张哲浩受赠涉案房产时未成年，受赠后张勇、方艳丽亦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涉案房产具有家庭成员共有的基本属性，故该房产属于张勇、方艳丽、张哲浩等家庭成员共有财产。该观点论述毫无法律依据，且明显违反了民法总则、物权法等法律的明文规定，一审法院已经将该认定进行了修改，因此上诉人引用该部分作为免证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涉案房屋属于张哲浩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福佑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张勇共同所有的登记在张哲浩名下的房屋（聊房权证新字第××号，面积180.4平米）；张勇应分割房屋价值200万元；诉讼费用由张勇、方艳丽、张哲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勇与方艳丽系夫妻关系，张哲浩系张勇与方艳丽之子。2013年12月12日，张勇、方艳丽（甲方，赠与人）与张哲浩（乙方，受赠人）签订房屋赠与合同一份，约定：一、位于聊城市东昌府区（据编号为聊房权证新字第××号，建筑面积为180.04平米）的房产，该房产为甲方共同财产。二、甲方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自愿将上述房产赠与给乙方个人所有。乙方自愿接受上述房产。三、本合同生效后，双方到聊城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甲方负担。2013年12月26日，张勇、方艳丽、张哲浩就赠与合同问题向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书，公证书文号为：（2013）聊鲁西证民字第2427号。2014年1月9日，张勇、方艳丽、张哲浩办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手续，由方艳丽名下变更登记至张哲浩明下，房产证号为：聊房权证新字第××号。 福佑明公司以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张勇、张如明、张如生、山东正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4）历城民初字第4010号]，经法院调解，2015年4月20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4）历城民初字第401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2014年9月15日，原告与被告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张勇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勇（担保人）、张如明（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借款起始日2014年9月16日，承诺还款日为2014年9月25日，借款利率为日利率0.35%，担保人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次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200万元。 2014年9月16日，福佑明公司与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借款人）、张勇（担保人）、张如生（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福佑明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起始日为2014年9月17日，承诺还款日为2014年9月25日，借款利率为日利率0.35%，担保人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次日，福佑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100万元。 2014年9月24日，福佑明公司与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借款人）、张勇（担保人）、张如明（担保人）、张如生（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借款起始日为2014年9月24日，承诺还款日为2014年10月9日，担保人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当日，福佑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300万元。 2014年9月26日，山东正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为福佑明公司出具担保函，其自愿以名下坐落于聊城临清市，6，5，房产证号为临房权证先有字第××号房产为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向福佑明公司的借款6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担保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至借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5年1月29日，福佑明公司与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对账，确认：截止2015年1月29日，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已支付利息155.65万元，尚欠本金600万元，利息222万元。诉讼期间，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5万元，剩余借款本息未还。经法院调解，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同意偿还原告济南福佑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剩余借款本金545万元，于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5万元，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95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90万元，2015年8月31日前支付90万元，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90万元你，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90万元，2015年11月30日前支付85万元。二、如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按期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原告济南福佑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不再要求其支付利息。如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济南福佑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三、如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原告济南福佑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有权向法院申请执行全部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四、被告张勇、张如明、张如生、被告山东正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原告济南福佑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 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没有履行完毕上述调解书载明的义务。 2018年6月1日，福佑明公司以张勇、方艳丽、张哲浩为被告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要求：1.撤销张勇、方艳丽无偿赠与给张哲浩的房屋赠与合同；2.确认登记在张哲浩名下的房屋属于张勇、方艳丽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张勇不能偿还债务的情况下，拍卖上述房产用于偿还债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福佑明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于2018年7月5日依法作出（2018）鲁1502民初4225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福佑明公司的诉讼请求。张勇、方艳丽、张哲浩认为其未收到（2018）鲁1502民初4225号案的开庭传票，更未收到该案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哲浩名下的房产，能否用于清偿案涉债务。2013年12月12日张勇、方艳丽、张哲浩之间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属有效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张哲浩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于2014年1月8日办理了案涉房产权属变更登记，取得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案涉房产应为张哲浩的个人财产。 案涉债务产生于2014年9月，且有多名担保人对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从时间节点看，张勇、方艳丽将案涉房产赠与给其子张哲浩并变更登记在张哲浩名下的时间远早于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向福佑明公司借款，张勇、方艳丽将案涉房产转移登记至张哲浩名下，应视为完全赠与行为。案涉房产应认定为张哲浩的个人财产，不应用于清偿案涉债务。福佑明公司要求分割案涉房产，证据不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济南福佑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中，福佑明公司提交（2018）鲁1502民初422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第三页本院认为部分第二段载明：张哲浩受赠涉案房产时未成年，受赠后张勇、方艳丽亦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涉案房产具有家庭成员共有的基本属性，故该房产属于张勇、方艳丽、张哲浩等家庭成员共有财产。 张勇、方艳丽、张哲浩质证称，1.福佑明公司提供的该判决书并非新证据，在福佑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其所制作的民事起诉状即将该判决书作为支持己方诉讼请求的证据引用，在一审开庭审理时，福佑明公司也提供了这份判决书，因此根据民诉法和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这份判决书不属于新证据；2.这份判决书没有生效，在张勇、方艳丽、张哲浩得知福佑明公司基于该判决提起诉讼之后，委托代理人向原审法院调取了该案件的有关材料，经阅卷得知，该案在开庭传票、判决书送达回证等重要文书中均没有张勇、方艳丽、张哲浩的签名，且至今东昌府区法院也没有将该判决书送达张勇、方艳丽、张哲浩，因此改判决是一份尚未生效的判决，而且这个案件的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张勇、方艳丽、张哲浩的诉权；3.该判决中对涉案房产系家庭共同财产的认定体现在本院认为部分，这是原审法官对案件的一个主观判断，而非认定的客观事实，因此上诉人基于该判决中主审法官的观点作为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依据明显违反了民诉法和司法解释的基本原则；4.张哲浩在接受受赠财产时虽系未成年人，但其接受赠予财产的行为合法有效，基于赠予关系的存在，涉案房产已经登记在张哲浩名下，根据物权法定主义、物权登记原则，涉案房产应属张哲浩的个人财产，主审法官的观点不能否定物权登记的效力。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张勇、方艳丽于2013年12月12日将房屋赠与其子张哲浩，张勇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向福佑明公司借款行为发生在2014年9月。张勇、方艳丽赠与房屋的行为，并未侵害福佑明公司的合法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福佑明公司依据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4225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案涉房屋系张勇、方艳丽、张哲浩家庭成员共有财产”，要求依法分割张勇、方艳丽赠与其子张哲浩的房屋。本院认为，首先，（2018）鲁1502民初4225号案件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福佑明公司主张方艳丽、张勇将案涉房屋赠与张哲浩的行为，侵犯了福佑明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在那个案件中的审理范围系赠与行为是否侵害了福佑公司的合法权益，是否应当撤销；一审法院在认定赠与行为发生在借款行为之前、没有侵害福佑明公司的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再认定案涉房屋权属为家庭共有超出了该案的审理范围。其次，本案中张勇、方艳丽、张哲浩在一审提交的公证书、赠与合同、房产证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案涉房屋系家庭共有”的事实，故本案一审认定案涉房屋系张哲浩个人财产，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福佑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济南福佑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召勇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