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7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通州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人民路148号。法定代表人：易杰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斌，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颖，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银华，男，197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址江苏省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斌，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颖，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恒信利合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环景路18号院1号楼14层1403-B。法定代表人：顾纪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靳然，北京市新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通州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公司）、上诉人陈银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恒信利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7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江苏公司、陈银华之共同诉讼代理人刘晓颖、吴志斌，被上诉人恒信公司之诉讼代理人靳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公司、陈银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恒信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改判不予支持货款本金29万元及逾期滞纳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信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江苏公司是否结欠恒信公司款项一事，一审判决并未查清，且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江苏公司结欠恒信公司29万的依据有两点，一是沈友均出具的对账单，二是陈银华的证明。江苏公司认为，该两份证据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使用，理由是有证据显示，沈友均出具的对账单是假的。首先，沈友均出具的对账单的时间是2014年7月22日，可是恒信公司提供的录音显示，到2016年恒信公司还在与陈银华要求对账，因此该证据是虚假的。而恒信公司提供的陈银华证明，陈银华当庭否认，其中陈银华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江苏公司结欠恒信公司货款的证据是违法的，货款的事实没有查清。恒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该项判决，不同意江苏公司和陈银华上诉请求和理由。恒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公司和陈银华给付货款296679元；2.江苏公司与陈银华给付逾期付款滞纳金（以296679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苏公司与陈银华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6日，陈银华代表江苏公司（甲方）与恒信公司（乙方）签订《混凝土灌注桩用钢薄壁超声波检测管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约定江苏公司向恒信公司采购声测管，单价为14.5元/米，价格包含相应数量的密封圈、顶盖等附件。声测管一经甲方验收，乙方不再回收甲方使用后剩余部分。结算标准：结算数量以甲方工地物资部实际签收量为准。付款方式和期限：计量款60%，桩基完工半年内付清。甲方必须按期限支付乙方货款，甲方如不能按期付款，自到期之日起，乙方每日加收甲方应付款5‰的滞纳金。甲方应提前一周以书面形式提交要货计划，内容包括管材的品种、数量、用货具体时间和地点等，经乙方认可后，以此为依据办理并准时供货到施工现场甲方指定地点。陈银华在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确认。顾纪峰在乙方处签字确认。沈友均向恒信公司出具对账单，写明：“北京恒信利合科技有限公司2012年至2013年向陈银华供应声测管产品合计金额866679元，已付170000元，还欠款696679元，余款696679元在2014年12月底前付清。”2015年7月29日，恒信公司收到货款40万元。恒信公司称2016年7月，陈银华出具证明，写明：“兹有北京恒信利合科技有限公司在上海城建E标段供应通州基础工程公司深测管，现还有余款贰拾玖万元整（290000）未结清，请上海城建项目部给予支付，此款在陈银华工程款中扣除。”2016年5月13日，顾纪峰与陈银华电话联系，顾：这几天我跟你对对账，我发给你还是怎么着，我找谁对呀。陈：找沈会计吧。顾：现在沈会计还在是吧。陈：对。陈：你就这样说，现在陈银华还欠我二三十万块钱，最近我把账对好了，让陈银华给你打个电话到底欠声测管多少钱，侯经理付钱时帮个忙，通知我一下，让我们到现场，如果说你这点都做不到，声测管用到你工地上，最后找还是找你，陈银华没有了，项目部跑不掉，这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呀。顾：那我跟沈会计把数目对出来，你看一下，咱俩签个字，我去找侯经理去。顾：我只能这样签，我承认小顾供应声测管用在上海城建南通某个工地上，还有余款多少钱，我这么一写，上海城建在江海大道E标供的声测管还有多少钱，不就完了吗，到时你拿着我的东西，你去找侯经理，陈银华写的东西在这里，我又没假，又没说谎，你付款的时候通知我，我到现场，我把这个钱拿走，对不对，很简单的事情，你老抓住我没用，我没钱，要有钱老早把这个钱给掉了。……陈：你跟沈会计对完，你发给我，发给我完了，我可以发个传真给你，就是我签个字，说明一下，还欠你那么多钱，上海城建哪个工地上，成吗，不是很简单的事情。2016年7月1日，陈：南通江海大道上海城建E标段余款还有29万多，29万多少反正写在上面，然后就是说，请上海城建给予代付，付完在我陈银华工程款里面扣除，就这么写。陈：然后写好了以后，我叫通州基础盖个章给你，因为他合同是和通州基础订立的，好吧。顾：陈总，那个怎么着了，会计说盖不了章是吧。顾：盖不了章，通州基础公司他有这个规定。顾：盖不了章你给我写个东西，你写个东西签个名，我找那个谁去呀。陈：写好了，写好了，老早就写好了。顾：写好了你给我签个字啊，要不人家不承认，以为我写的呢。陈：签字已经签好字了，后来等去盖章，让陈非去盖章，盖不到章，统统签好字了。顾：签好字在沈会计那呀。陈：对，在沈会计那。顾：签好字了，不行我先去找他去，看看什么情况吧。陈：行行行，签好字了已经，你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拿吧。顾：好的。经询问，恒信公司称陈银华是江苏公司的员工，任上海项目的经理，负责这个标段的项目。如果江苏公司认可陈银华系其公司员工，恒信公司可以撤回对陈银华的起诉。2014年，沈友均代表江苏公司与恒信公司进行对账，由沈友均出具对账单，沈友均将全部送货单原件收回。后恒信公司联系陈银华，陈银华一直表示找沈友均对账，关于2016年7月有“陈银华”签字的证明是沈友均交给恒信公司，陈银华对欠付款金额是知道的，并告知恒信公司找上海城建要账。关于其主张的滞纳金，因合同约定了付款时间，恒信公司供应材料的时间在2012年至2013年，桩基完工是在2013年年底，江苏公司承诺是在2014年底付清款项，故恒信公司主张滞纳金自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因双方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标准过高，故恒信公司自动下调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陈银华对此不予认可，其表示沈友均系其承接案涉工程时的后勤人员，兼工地会计，2014年，沈友均没有经过江苏公司的授权向恒信公司出具结算单，但经与沈友均核实，其表示在出具结算单时并未见到恒信公司出具任何送货单据。后因结算金额存在问题，2016年5月13日，陈银华与顾纪峰沟通由恒信公司与沈友均继续对账，对完账后仍然需要交给陈银华本人核对确认，故沈友均出具的落款2014年7月22日的结算单，已被双方通话录音否定。恒信公司出具的有“陈银华”的证明材料，是沈友均在未经陈银华同意的情况下出具的，陈银华对此并不认可，同时表示涉案工程实际使用量的价值与恒信公司依据所谓送货数量形成的数额之间存在巨大差异，与正常损耗不符。并要求恒信公司提供当时陈银华在录音中提及让顾纪峰领取的内容为“不欠款项”的文件。上述事实，有《购销合同》、对账单、证明、托收凭证、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恒信公司与江苏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善意相对人有正当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恒信公司按照陈银华的要求与沈友均进行对账，即便落款处写有“陈银华”字样的证明材料并非陈银华本人出具，江苏公司对此是否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假设按陈银华的陈述沈友均未经过授权即向恒信公司出具证明材料，沈友均的行为即构成无权代理，江苏公司对沈友均的无权代理行为应否承担责任需要根据沈友均的行为客观上是否具有足以让相对人信任的代理表象及相对人是否属于善意来予以确定。本案中，《购销合同》是陈银华代表江苏公司签订，江苏公司对此予以认可，陈银华认可沈友均系案涉工程的后勤人员，兼工地会计，并在陈银华与顾纪峰电话沟通中要求恒信公司与沈友均对账，按照陈银华的陈述，证明材料系沈友均出具，沈友均的行为也具备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恒信公司据此有理由相信其从沈友均手中拿到的证明材料应系江苏公司对欠付款金额的确认，故即便证明材料并非陈银华本人书写，江苏公司亦应受证明材料约束。关于陈银华辩称其曾向恒信公司出具“不欠款项”的文件，因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录音中陈银华所述内容不符，故关于此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证明材料的内容，一审法院确认江苏公司欠付恒信公司货款金额为29万元，故恒信公司要求江苏公司给付货款296679元的诉讼请求中，一审法院仅支持其中的29万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江苏公司与陈银华均表示陈银华系职务行为，故恒信公司要求陈银华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滞纳金一节，因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方式和期限为计量款60%，桩基完工半年内付清。甲方必须按期限支付乙方货款。甲方如不能按期付款，自到期之日起，乙方每日加收甲方应付款5‰的滞纳金。因双方于2016年7月确认欠付款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滞纳金起算日应自2016年8月1日开始计算。关于恒信公司主张滞纳金自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约定的滞纳金过高，现恒信公司将滞纳金的计算标准下调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但考虑到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截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滞纳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滞纳金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公司给付恒信利公司货款29万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二、江苏公司给付恒信公司滞纳金（以29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三、驳回恒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恒信公司与江苏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沈友均于2014年7月22日所出具的对账单的效力问题；二、陈银华出具的证明尚欠货款29万元未结清的证据的真实性问题；三、江苏公司是否欠付恒信公司货款的问题。对上诉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沈友均于2014年7月22日所出具的对账单的效力问题。江苏公司主张沈友均并非是其员工，只是江苏公司在承接案涉工程时的后勤人员兼工地会计，江苏公司事前未授权沈友均代表公司对外出具结算单，也未事后追认，因此沈友均所出具的个人签字的结算单是不真实的，不能作为确认应付货款的依据，且2016年时恒信公司还在要求与陈银华对账，因此2014年7月22日由沈友均出具的结算单已经被双方的通话录音所否定。恒信公司表示不认可，其称自2014年沈友均就代表江苏公司与恒信公司进行对账，均是由沈友均出具的对账单，而且在恒信公司一审时期递交的录音中显示陈银华多次表示让顾纪峰去找沈会计对账，因此能够证明沈友均是有权利代表江苏公司出具的对账单的，也能够验证江苏公司欠付恒信公司货款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恒信公司一审提供的录音中显示陈银华多次表示让恒信公司负责人顾纪峰找沈会计对账，并承认双方之前有欠款事实存在，经询，双方认可沈会计即沈友均。2015年7月29日江苏公司向恒信公司付款40万元，江苏公司对恒信公司的债务数额因部分清偿而发生变动，因此恒信公司要求与陈银华重新对账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采信沈友均可以代表江苏公司出具对账单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对江苏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陈银华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问题。一审期间恒信公司递交的一份2016年7月由陈银华出具的一份证明，上显示江苏公司还欠付恒信公司290000元货款未结清。江苏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该证明并非由陈银华本人书写。对此本院认为，在2016年7月1日的录音证据中陈银华表示“29万多少反正写在上面，然后就是说，请上海城建给予代付，付完在我陈银华的工程款里扣除，就这么写”，“我今天让会计起草，你和会计联系一下”等内容，上述证明的内容与陈银华在录音中的表述相吻合，且陈银华承认是由会计起草协议，故本院对江苏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三、江苏公司是否欠付恒信公司货款的问题。一审庭审中江苏公司主张其已经付清与恒信公司之间的货款。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江苏公司就供货总金额以及付款总金额的问题无法答复，亦无法提供对账底联或签收单等证据予以证明。故江苏公司对于自己已经付清货款的主张，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结果，本院对江苏公司所称已经付清货款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江苏公司、陈银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江苏通州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与陈银华负担（陈银华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