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4行终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建华，男，198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代理人强小祝，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薇，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棱县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丹棱县丹棱镇大雅路56号。 法定代表人曾贤清，局长。 委托代理人彭川林，男，该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鲁清，男，该局民警。 上诉人宁建华因与被上诉人丹棱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行初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因原告宁建华涉嫌寻衅滋事，被告丹棱县公安局民警于2019年11月19日电话通知原告到丹棱派出所接受调查。到案后，被告向原告出示了传唤证，告知了传唤事由、适用法律规定、传唤的时间、地点，原告在传唤证上签字捺印确认到达时间为2019年11月19日12时0分，离开时间为同日16时0分。在传唤期间，被告有吸毒检测资质的民警先后对原告进行了两次尿液检测，两次尿液检测结果冰毒均呈阳性。被告遂出具丹公（丹）吸字[2019]355号《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载明，原告在2019年11月19日14时35分尿液检测结果呈阳性。并对尿液检测结果、原告指认情况进行了拍照。原告在该《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及检测结果照片上签字捺印。随后，被告对原告进行了一次询问，时间为2019年11月19日14时35分至2019年11月19日16时07分。被告在询问前告知了原告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其家属，征求原告意见是否需要通知家属。原告表示不愿意通知家属，也拒不提供家属的联系方式。在该次询问中，原告表示了解尿检结果呈阳性代表吸食过冰毒，并将2019年11月11日晚上22点，在洪雅江边的一迪厅，与朋友共同以“吹壶壶”的方式吸食冰毒的详细经过，以及吸食毒品后的感觉，向民警进行了陈述。询问结束后，原告在询问笔录上签署“以上笔录，我已看过与我所说相符”并签字捺印。 另查明，被告丹棱县公安局根据原告宁建华的尿检结论以及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吸毒事实，于2019年11月19日向原告对其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以及原告可以提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进行了告知。原告在《告知笔录》上签字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同日，被告作出丹公（丹）行罚决字［2019］280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280号行政处罚决定）载明，2019年11月14日凌晨1时许，宁建华酒后乘坐王科酒后驾驶的小车经过丹棱县丹棱镇外西街时见到徐某独自行走，王科驾车对徐某拦截后，宁建华和王科对徐某进行言语挑逗。徐某跑开后，王某驾车继续追赶徐某，追至滨河××段截住徐某，宁建华和王科又对徐某及家属进行辱骂；宁建华于2019年11月11日23时许，在洪雅县江边一家迪厅内采用烤吸的方式吸食冰毒，经尿液检测结果呈阳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第七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决定对原告寻衅滋事行为拘留十五日、吸毒行为拘留五日，合并执行拘留二十日。 还查明，根据280号行政处罚决定，原告宁建华自2019年11月19日至2019年12月9日止在眉山市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原告对280号行政处罚决定中认定其吸食毒品的认定和处罚不服，遂提起诉讼，请求撤销280号行政处罚决定中的第二项处罚决定。 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参照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被告丹棱县公安局作为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对原告宁建华的违法行为具有管辖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二、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吸毒检测程序规定》之规定，吸毒检测是运用科学技术手段对涉嫌吸毒的人员进行生物医学检测，为公安机关认定吸毒行为提供科学依据的活动，分为现场检测、实验室检测、实验室复检。现场检测应当出具检测报告，由检测人签名，并加盖检测的公安机关或者其派出机构的印章。现场检测结果应当当场告知被检测人，并由被检测人在检测报告上签名。被检测人对现场检测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在被告知检测结果之日起的三日内，向现场检测的公安机关提出实验室检测申请。本案中，被告有吸毒检测资质的民警先后对原告进行了两次尿液检测，两次检测结果冰毒均呈阳性。原告对两次检测的结果均表示知情，在该《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以及检测结果照片上签字捺印，并未在三日内向被告提出实验室检测申请，且在随后的询问笔录中表示，曾于2019年11月11日晚上22点，在洪雅江边的一迪厅，与朋友共同以“吹壶壶”的方式吸食冰毒。被告根据检测结论和原告的陈述，认定原告存在吸食毒品的事实并无不当。关于原告提出“被告提供的尿液检测报告不足以证明原告吸毒的事实”的意见，首先，吸毒行为对社会危害巨大，但又十分隐蔽，存在调查取证困难的客观实际，故对被告认定吸毒事实证据充分的标准应当适当放宽；其次，现场检测是运用科学技术手段对涉嫌吸毒的人员进行的生物医学检测，是认定吸毒行为的有力证据。虽然原告提出“采集的检测样本经现场检测结果为阳性的，应当分别保存在A、B两个样本专用器材中并编号，由采集人和被采集人共同签字封存，采用检材适宜的条件予以保存，保存期不得少于六个月。被告没有进行保存”的意见，因该样本是否保存并不影响现场检测结果的准确度。该现场检测由具有检测资质的民警进行了两次检测，原告对两次结论都表示知情且没有在三日内向现场检测的公安机关提出实验室检测申请。故被告所作的现场检测结论应当被采信；再者，关于原告提出“被告采取非法手段获取原告吸毒供述”的意见，原告在询问笔录中详细描述了其于2019年11月11日晚在洪雅与朋友吸食毒品的经过以及吸食毒品后的感觉。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在询问中陈述和签字确认的法律后果，且经法庭询问，原告对被告非法取证的行为并无证据甚至线索提供。故该院对原告的意见不予支持，依法认定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提出“被告没有在传唤时通知原告家属，是程序违法”的意见。本案中，被告在对原告进行询问前告知了原告，根据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原告家属。但原告不想通知家属，拒不提供家属的联系方式。被告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五）项之规定，在笔录中注明后没有通知原告家属，符合相关规定。故该院对原告的该意见不予支持，依法认定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 综上，被告丹棱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对原告宁建华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宁建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宁建华负担。 上诉人宁建华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程序多处违法。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尿液检测报告程序违法，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吸毒行为，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的《尿液检测报告》的检测时间为2019年11月19日，不能倒推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1日的吸毒行为；2.根据《吸毒检测程序》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吸毒检测程序的检测样本应当分别保存A、B两个样本并经采集人和被采集人共同签字封存，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承认未执行以上样本检测程序。二、本案传唤程序违法。1.上诉人接受传唤时，仅就传唤证进行过签字，但未收到应给予上诉人留存的传唤证；2.被上诉人承认对上诉人进行传唤时未履行通知上诉人家属的程序；3.原判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可以不通知家属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该程序规定已于2018年重新修订，第四十三条第五项并无此规定，且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而不应适用部门规章的规定。三、被上诉人收集证据方式违法。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询问过程中采用威胁、引诱、欺骗手段进行非法证据收集的笔录，应进行非法证据排除，被上诉人未提供执法记录仪等视听资料予以证实其证据收集的合法性，未提供除上诉人在笔录中陈述的吸毒时间以外的其他证据证明其认定的时间系正确时间。原审仅对吸毒行为是否事实进行错误认定，未对上诉人提出的吸毒时间进行审查认定。四、被上诉人的证据存在前后矛盾。被上诉人提供的笔录载明的时间与传唤证载明的时间矛盾。五、原审不顾法律事实和证据，放宽标准认定上诉人吸毒的事实。六、上诉人对《抓获经过》中载明的事实有异议，但原审未对其进行审查和评断。《抓获经过》中载明公安机关系通过查询得知车主为上诉人，而案涉车辆实际登记在上诉人配偶名下。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撤销丹棱县公安局280号行政处罚决定第二项，即关于对上诉人吸毒行为的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丹棱县公安局辩称：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尿液检测报告》程序违法的理由错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尿液检测程序合法，只是在尿液样本保存程序上存在瑕疵。1.尿液检测报告属鉴定意见，是证据的一种，证明力强。2.对上诉人的吸毒检测程序合法，吸毒检测由该局具有检测资质的民警进行，经检测，甲基苯丙胺（注：冰毒）试剂呈阳性并依法告知了上诉人检测结果，上诉人在报告书上签名确认。因检测时A、B瓶用完而未留存A、B瓶样本是保存程序上的瑕疵，但不影响现场检测结果的准确性，证检测报告与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中的供述相互佐证，足以认定上诉人吸食冰毒的违法事实。二、本案传唤程序未违法，但存在瑕疵。1.传唤证在上诉人到达派出所签名时就交了一份给上诉人，至于上诉人将其放于何处，被上诉人无法得知。传唤证上的离开时间与笔录的时间矛盾是因民警粗心所至；2.被上诉人在询问上诉人时多次向其提出通知家属，但上诉人供述因寻衅滋事案中涉嫌挑衅妇女，不想造成家庭矛盾，故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被上诉人已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上诉人也签字确认，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采用非法手段收集证据违背事实。1.对上诉人询问笔录收集合法，询问前民警依法告知了相应的权利、义务，办案过程中上诉人未提出控告，整个询问过程用语规范，没有威胁、引诱的语言。在同一天的询问中，上诉人对第1次询问笔录无异议却说第2次询问笔录存在威胁、引诱，明显不符合常理。询问结束后笔录交给上诉人核对，上诉人也署了名捺了印，表示与自己所说相符；2.行政处罚前依法履行了告知程序，在处罚告知笔录中对查明的事实、理由及处罚依据依法告知了上诉人，上诉人在告知笔录中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表明了其对吸毒违法事实的认可，上诉人签名确认；3.根据《四川省公安机关讯问犯罪嫌疑人全程同步录音录像规定（试行）》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在办理重大疑难复杂或零口供的违法案件中，才应当实行全程同步录音录像，上诉人的案件明显不属该情形，且上诉人在拘留入所时也自述吸毒1个月。四、《抓获经过》是证明被上诉人发现案件嫌疑人并抓获经过的陈述，公安机关系通过查询得知车主为上诉人的说法是事实，只是叙述不详细，此处所说车主是案发时的车上人员而非登记车主，因涉公安机关专业手段，故未详细载明。综上，上诉人的供述和吸毒检测报告足以认定上诉人有吸毒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丹棱县公安局在对上诉人宁建华进行尿液检测后，未保存A、B瓶样本。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在知晓《吸毒现场检测报告》结果并签字确认后，根据报告载明的“依照《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第十条、第十八条规定，被检测人对现场检测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在被告知检测结果之日起三日内，向现场检测的公安机关提出实验室检测申请”的告知内容，在规定期限内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实验室检测申请。被上诉人作出的280号行政处罚决定中，对上诉人的吸毒行为作出处罚时，适用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二条第三项而非一审判决载明的第七十三条第三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丹棱县公安局作出的280号行政处罚决定中认定上诉人宁建华吸毒行为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二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案件的管辖由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规定，参照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更为适宜的，可以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但是涉及卖淫、嫖娼、赌博、毒品的案件除外。”的规定，被上诉人丹棱县公安局具有对其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违法行为进行管辖的法定职权，其作出280号行政处罚决定的主体适格。 本案行政处罚程序中，经被上诉人丹棱县公安局具有吸毒检测资质的民警对上诉人宁建华的尿液进行两次检测，均确定在冰毒检测栏呈阳性，上诉人对尿液检测结果进行了确认并签名，同时在被上诉人作出的《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上签名确认。该报告书告知了上诉人若对现场检测结果有异议，可在被告知检测结果之日起三日内，向现场检测的公安机关提出实验室检测申请。虽被上诉人未按《吸毒检测程序》第八条第二款“采集的检测样本经现场检测结果为阳性的，应当分别保存在A、B两个样本专用器材中并编号，由采集人和被采集人共同签字封存，采用检材适宜的条件予以保存，保存期不得少于六个月。”的规定保存上诉人的尿液样本，其检测样本的保存程序不符合上述规定，但因上诉人未申请实验室检测，无新的检测结果否定前述检测结果，故被上诉人未按规定保存样本的行为，不构成对上诉人存在吸毒行为的检测结论的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六项“证据包括：（六）当事人的陈述；”的规定，当事人的陈述系证据的一种，上诉人在有关其吸毒经过的询问笔录中，详细陈述了其吸毒的时间、场所、在场人员、吸毒方式、吸毒后的反应等吸毒过程的细节，具有高度可信性，被上诉人结合上诉人的尿液检测结果，认定上诉人在其陈述的时间段存在吸毒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丹棱县公安局对上诉人宁建华进行传唤后，上诉人在传唤证上签名确认，上诉人主张未收到传唤证的理由，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进行询问时，告知了上诉人应及时将传唤原因及处所通知其家属，但上诉人不愿通知其家属且拒不提供其家属的联系方式，在上诉人非被上诉人辖区内的公民，其拒绝提供家属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导致被上诉人不能及时通知其家属，责任不在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采用威胁、引诱、欺骗手段收集询问笔录，被上诉人未提供执法记录仪等视听资料证实其证据收集的合法性，应进行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的主张，只有自己的陈述，无相应的证据证实，询问笔录中也未显示存在此情形，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进行询问时是否应当同步录音录像，法律、法规及规章均无此规定，故被上诉人未同步录音录像不违反法定程序规定，上诉人的该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传唤证上记载的离开时间与询问笔录中载明的询问时间确存在7分钟的差异，但传唤证及询问笔录中上诉人均签名确认，虽被上诉人在填写相关时间时存在瑕疵，但尚不构成对该证据效力的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抓获经过》系其查找违法嫌疑人简要经过的记载，准确与否，不构成对280号行政处罚决定的是否合法的影响。本案中，被上诉人立案后，经采集上诉人的尿样检测并进行询问，确定上诉人存在吸毒行为后，进行了处罚前的告知，后作出280号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 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引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相关条款时，虽内容正确，但适用2018年修改实施前的条文序号认定280号行政处罚决定主体合法及程序合法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被上诉人丹棱县公安局作出的丹公（丹）行罚决字[2019]280号行政处罚决定主体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上诉人宁建华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适用修改前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条文序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宁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兵 审判员  姚俊辉 审判员  胡海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沈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