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继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南翔，福建讼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军，福建讼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娜，女，1988年8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辉煌公司）与上诉人闫娜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3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闫娜，上诉人海峡辉煌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南翔、周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峡辉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海峡辉煌公司无需向闫娜支付2017年2月20日起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3834.89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判定海峡辉煌公司无需向闫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333.32元；3.二审诉讼费由闫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海峡辉煌已向闫娜足额发放在职期间的工资（即试用期15200元/月，转正后19000元/月），海峡辉煌公司无需再向闫娜支付工资差额。海峡辉煌公司在2017年4月召开的第一季度总结会上公布了《海峡（漳州）金融产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薪酬绩效考核办法》，考核办法明确闫娜所任职的产品经理级别薪酬为70%月薪+10%季度奖金+20%年终奖金，闫娜在会议记录上签字，证明其已知晓该薪酬构成且其本人也适用该考核办法的事实。海峡辉煌公司按照该绩效考核办法的规定向闫娜足额支付了工资，无需再向闫娜支付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海峡辉煌公司合法解除与闫娜的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333.32元。海峡辉煌公司在闫娜入职后，曾多次口头及书面通知其签订劳动合同，但闫娜一致拒绝签订。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海峡辉煌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以特快专递的当时向闫娜寄送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系合法解除。一审法院认定海峡辉煌公司向闫娜支付无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改判。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公司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北京市2016年度的职工月平均工资为7706元，三倍数额即为23118元，违法解除赔偿金为经济补偿金的双倍即46236元。退一步讲，若一审法院认定海峡辉煌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判令海峡辉煌公司支付闫娜的违法解除赔偿金应为46236元。闫娜辩称，不同意海峡辉煌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支持闫娜的上诉请求。闫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海峡辉煌公司向闫娜支付2017年3月20日中2017年11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6015.35元；2.本案诉讼费由海峡辉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发动《录用通知书》的主体审查和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向闫娜发送《录用通知书》的主体是海峡（漳州）金融产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交易中心），并非海峡辉煌公司，两家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录用通知书》中亦载明以海峡交易中心的名义拟录用闫娜为公司的正式员工。综上所述，海峡辉煌公司与闫娜之间不存在任何可以视为劳动合同的任何文件或电子邮件，一审判决对上述主体审查和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必须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此为法定情形，不是法院酌定内容，法律不认可非书面形式的劳动合同。且劳动合同的条款应至少包括九个方面的内容，此为法定情形，涉案《录用通知书》所载内容未包括法律规定的九个方面的内容，因此从内容上看《录用通知书》不应被认为是劳动合同。可以被视为签订了劳动合同的情形，仅有《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一种情形，任何人无权臆造其他“视为签订”的情形，否则属于对法律条文的扩张解释，应予否定。三、海峡辉煌公司在仲裁程序中认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还将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推卸到闫娜身上，但在本案一审中又声称《录用通知书》就是双方的劳动合同，此举是海峡辉煌公司的无理狡辩行为，应予否定和制止。海峡辉煌公司辩称，不同意闫娜的上诉请求，请求支持海峡辉煌公司的上诉请求。海峡辉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海峡辉煌公司无需向闫娜支付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103834.89元；2、判决海峡辉煌公司无需向闫娜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6015.35元；3、判决海峡辉煌公司无需向闫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333.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关系情况1、入职时间：2017年2月20日入职。2、工资标准：根据海峡辉煌公司提交的录用通知书、闫娜提交的员工转正审批表和海峡辉煌公司为闫娜出具的在职证明，海峡辉煌公司试用期和转正待遇为税前年薪3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海峡辉煌公司2017年2月17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向闫娜发放《录用通知书》，载明了用人单位的名称、闫娜的工作岗位、工资福利、试用期限、合同期限等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主要条款，且双方亦曾按照上述文件内容履行。一审法院采信海峡辉煌公司关于上述《录用通知书》应当视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的主张，海峡辉煌公司可以不支付二倍工资。4、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2017年11月22日海峡辉煌公司以闫娜存在拒不签订劳动合同、存在无故离岗或虽在办公区域但完全不从事与工作相关事宜等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的情形，与闫娜解除劳动关系。海峡辉煌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闫娜存在其主张的上述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未举证证明上述情形均属于海峡辉煌公司已事先向闫娜告知的劳动纪律且违反该等劳动纪律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海峡辉煌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闫娜主张的赔偿金数额58333.32元不高于依据法律规定核算数额，应予支持。5、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问题：双方均认可该期间工资是按照试用期15200元、转正后19000元标准发放，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海峡辉煌公司虽主张闫娜工资应按照其提交的绩效考核办法确定，但未举证证明双方对此协商一致，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海峡辉煌公司实际发放工资数额与闫娜35万年薪存在差额，仲裁裁决核算的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103834.89元不高于一审法院核算数额，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二、劳动仲裁情况闫娜于2017年11月7日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5月24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02891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海峡辉煌公司与闫娜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海峡辉煌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闫娜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103834.89元；三、海峡辉煌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闫娜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6015.35元；四、海峡辉煌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闫娜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333.32元；五、驳回闫娜的其他仲裁请求。海峡辉煌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与闫娜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闫娜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103834.89元；三、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闫娜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6015.35元；四、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闫娜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333.32元；五、驳回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询，双方均认可海峡辉煌公司曾三次要求闫娜签订劳动合同，闫娜表示第一次未签订劳动合同系因公司文件导致，第二次及第三次未签劳动系因海峡辉煌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中载明的劳动报酬与《录用通知书》中约定的薪酬不符；海峡辉煌公司认可其在第二次及第三次向闫娜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中约定的劳动报酬与《录用通知书》中约定不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双方均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海峡辉煌公司是否应向闫娜支付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2.海峡辉煌公司是否应向闫娜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海峡辉煌公司是否应向闫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关于海峡辉煌公司是否应向闫娜支付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根据《录用通知书》内容，约定闫娜税前薪酬35万元一年，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按80%的标准发放薪酬。关于闫娜实际发放工资情况，双方均认可闫娜在职期间按试用期15200元、转正后19000元标准发放。海峡辉煌公司虽上诉主张其在2017年4月召开的总结会上根据公布的绩效考核办法对闫娜的薪酬构成进行了调整，但其主张的绩效考核办法内容并未明确体现在闫娜签字的会议记录表中，闫娜亦未对薪酬绩效考核办法签字确认，海峡辉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就薪酬绩效考核办法与闫娜协商一致并经闫娜确认；同时，根据海峡辉煌公司陈述，其称绩效考核办法系2017年4月会议记录的附件，但根据工资实际发放情况，海峡辉煌公司在试用期即对闫娜工资进行调整，并非在绩效考核办法会议召开之后，海峡辉煌公司未能对此进行合理解释。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海峡辉煌公司主张的薪酬调整不予采信。海峡辉煌公司应按照《录用通知书》约定的薪酬标准向闫娜支付工资，根据其实际支付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海峡辉煌公司应向闫娜支付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及核算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海峡辉煌公司是否应向闫娜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双方均认可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海峡辉煌公司向闫娜以电子邮件形式发放《录用通知书》，关于该《录用通知书》能否视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双方各执一词，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同时，第十七条对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条款进行了列举，包括：（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本案中，涉案《录用通知书》系以电子形式发送，闫娜未进行签名，且该《录用通知书》缺乏《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必备条款，故涉案《录用通知书》在条款内容与生效要件上与法律所规定的劳动合同存在一定差距，缺乏劳动合同的效力。其次，涉案《录用通知书》以海峡辉煌公司的母公司海峡交易中心的名义发出，其仅代表子公司进行招录，本案中的实际用人单位是海峡辉煌公司，故实际上在海峡辉煌公司与闫娜之间尚无书面的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劳动合同性质的文件，该《录用通知书》难以直接作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再次，海峡辉煌公司在闫娜在职期间多次要求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海峡辉煌公司的该行为可以看出，仅有涉案《录用通知书》并不能直接等同于双方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同时通知书中亦载明“该通知书作为今后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附件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可见通知书发送方自身亦系将该通知书作为合同附件，而非视为劳动合同。综上，涉案《录用通知书》不能视为海峡辉煌公司与闫娜之间的劳动合同，在双方未另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海峡辉煌公司应向闫娜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根据闫娜的工资标准及在职期间，仲裁核算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36015.35元未超出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三、关于海峡辉煌公司是否应向闫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本案中，海峡辉煌公司主张闫娜多次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故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均认可海峡辉煌公司三次向闫娜发送邮件要求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因，闫娜主张海峡辉煌公司第一次（2017年4月16日）发送邮件要求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因公司文件原因未能签署；故海峡辉煌公司第二次（2017年6月30日）及第三次（2017年11月16日）发送邮件通知其签订劳动合同，闫娜表示海峡辉煌公司第二次及第三次向其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中载明的工资报酬与《录用通知书》中载明的薪酬不同，故不同意签订。经查，首先，海峡辉煌公司前两次发送的关于签订劳动合同的通知针对的是全体员工；其次，海峡辉煌公司亦认可其后两次向闫娜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中载明的薪酬与《录用通知书》中约定不符，结合闫娜实际工资发放数额以及海峡辉煌公司关于调整闫娜工资标准的主张，本院认为闫娜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原因的解释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海峡辉煌公司以闫娜多次拒签劳动合同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缺乏充足的依据，应向闫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因闫娜工资标准为税前年薪35万元，月工资为29166.66元，高于北京市201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数额（23118元），故本案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为46236元。一审法院计算数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34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34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闫娜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6015.35元；四、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闫娜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6236元；五、驳回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海峡辉煌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与闫娜各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