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自贸试验区福州片区鑫海通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江边村上道166号-1-4025（商务托管）（自贸试验区内），经营场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南二环路730号双湖新城二区15幢1层101室。 法定代表人：王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艳冰，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进，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宏盛闽侯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南区21号。 法定代表人：陈敏武。 诉讼代表人：杜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勋。 上诉人福建自贸试验区福州片区鑫海通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与上诉人福建省宏盛闽侯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鑫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改判宏盛公司向鑫海公司支付回购款及利息；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宏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鑫海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宏盛公司也认可了《资产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的效力。2019年4月12日鑫海公司依法向宏盛公司的管理人提出取回涉案资产的要求，2019年5月16日宏盛公司的管理人在《关于要求取回寄存物品的函之复函》（2019宏盛破字第17号）中回复称：“《协议书》约定的回购条件已成就，贵司要求取回寄存物品的请求本管理人不予支持”。宏盛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许景也在《关于宏盛公司与福州鑫海公司资产转让情况的说明》中也承认《资产转让协议书》与《协议书》是双方基于诚实信用、友好协商的原则形成的协议，对各方均是公平合理，也是最佳的解决方案。故宏盛公司应当向鑫海公司返还的是回购款，而不是普通的欠款。二、一审法院认为“《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交易价格远低于资产评估机构评估的变现值”，属于判决理由错误。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查明经宏盛公司的设备评估价为1793541元，变现值为1073200元。但在宏盛公司重整程序中，重整法院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在裁定书中将该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单独分类，且收购价仅为585783.45元。该价格与《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交易价格相差不多，实际上重整法院认定的收购价就是按照《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交易价格加上利息得出的。三、一审法院认为“鑫海公司在合同签订当日就已付清全部款项，不符合正常买卖合同交易习惯”，属于判决理由错误。鑫海公司在《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当日将全部款项付清，是正常的交易行为。该付款义务本来就是鑫海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提前履行正是证明鑫海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更能证明鑫海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库存年份酒（半成品）以及生产设备的真实意思表示。退一步说，正常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也没有不准付款人提前支付买卖款，且法律规定中没并不禁止付款人提前付款。四、一审法院认为“鑫海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的真实目的是以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担保重组不能时资金的返还，是隐匿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鑫海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并没有任何隐匿行为，不管是买卖条款或是回购条款都是在《资产转让协议书》与《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的条款。且《资产转让协议书》与《协议书》是在公开的情况下签订的，是鑫海公司与宏盛公司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所签订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隐匿行为。其次，法律上没有直接规定隐匿行为，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民事行为无效”。法律规定必须是掩盖非法目的的民事行为无效，鑫海公司想要以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担保重组不能时资金的返还的目的并不是非法的，没有法律规定不能以约定回购的形式保证资金的返还。五、一审法院认为“鑫海公司没有优先受偿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若法院判决买卖合同无效，鑫海公司依法对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担保享有优先受偿权。若法院判决买卖合同无效，则鑫海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成立的也是让与担保。此时，买卖合同无效，双方之间应当是一个借贷法律关系，宏盛公司将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担保所有权转让的方式担保借款是典型的让与担保，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规定让与担保中债权人请求参照法律关于担保物权的规定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优先偿还其债权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故就算买卖合同无效，鑫海公司也依法对该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担保享有优先受偿权。 宏盛公司辩称，一、《资产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系原宏盛公司（破产重整前）与鑫海公司恶意串通，为逃避债务，签订的无效协议。二、《协议书》第二条“具体转让事由由双方另行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第五条“《资产转让协议书》系本协议的组成部分”。以上约定，证明了《协议书》签订在前，而《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在后，二者并非同时签订。但鑫海公司在2019年4月12日第一次向管理人发送《关于要求取回寄存物品的函》时，仅以《资产转让协议书》为依据，要求取回讼争的设备和货物，未提及也未提供《协议书》，其隐瞒了原宏盛公司与其签订《协议书》，将讼争的46.1万元用于启动重组原宏盛公司的事实。三、鑫海公司在上诉状中确认“即使按照宏盛公司主张的‘约定的回购条件以成就，宏盛公司应当向鑫海公司返还的就是回购款“，按照其主张，鑫海公司与原宏盛公司之间系普通债权债务关系，其对案涉的设备和货物并无任何优先权。四、破产重整中，设备和货物的收购价为585783.45元，系重整投资人为了重整成功，另行加价支付的款项，且其购买的设备和货物与《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的设备和货物并不完全一致。在重整成功后，上述设备也未在生产中使用，重整新生的宏盛公司已另行购买生产线进行生产。五、根据《资产转让协议书》第六条付款方式的约定，合同签订首日支付10万元，货物清点完毕，并签署《货权转移通知书》之后付清余款，但鑫海公司却提前一次性支付了46.1万元，有违常理，不符合交易习惯，也证明了双方根本未清点讼争的设备和货物，上述设备和货物的所有权根本就未实际转移给给鑫海公司。六、本案中，原宏盛公司与鑫海公司的基础法律关系是重组合作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 宏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鑫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鑫海公司支付的购货款实为重组资金。宏盛公司无需返还鑫海公司投入的重组资金，更无需支付利息。一审法院未查明以下事实：讼争的两份协议书，证明宏盛公司和鑫海公司双方之间是合作重组关系，而非买卖关系。根据《协议书》的约定，鑫海公司支付的购货款461000元实为重组宏盛公司的启动资金，并非买卖讼争机器设备和存货所支付的对价。鑫海公司支付的461000元系重组资金，如因重组不成功，则应承担投资失败的风险，其要求返还重组资金无任何法律或合同依据。既然宏盛公司无需向鑫海公司返还投资的本金，也无需支付利息损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鑫海公司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九十二条之规定行使权利。2019年12月24日，闽侯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21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宏盛公司的重整计划。根据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重整投资人已向宏盛公司转入重整投资款630万元用于清偿破产费用、共益债务、职工债权和普通债权。截止于2020年3月24日，宏盛公司已向普通债权人支付了普通债权清偿款，普通债权第一次的清偿率为4.5845%（重整计划预计的清偿率为4.0063%）。经管理人多次发函告知，鑫海公司拒绝按照法律规定申报债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规定，鑫海公司应按照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规定的普通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宏盛公司返还461000元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三、鑫海公司涉嫌恶意诉讼。管理人已多次函告鑫海公司应通过申报债权的方式行使权利，但鑫海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要求直接向其支付回购款，被管理人拒绝后，其没有申报债权，反而在2019年7月29日恶意起诉，要求取回讼争的机器设备和存货。其行为无异于敲诈勒索，目的在于阻扰重整成功，其直接侵害的是宏盛公司20户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将导致26笔普通债权91630707.96元无法及时清偿，导致广大的职工债权无法及时清偿，如宏盛公司无法重整成功，则“青红”中华老字号将无法延续。鑫海公司的恶意诉讼行为已涉嫌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的规定，应按“虚假诉讼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鑫海公司辩称，一、宏盛公司与鑫海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价格合理，符合交易习惯，合同合法有效。二、宏盛公司声称支付的461000元系投资款没有任何依据。三、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在破产申报期间鑫海公司积极主张权利，通知宏盛公司可行使回购权，宏盛公司未行使。鑫海公司便按照约定要求取回物品，而宏盛公司不同意，双方遂产生纠纷，鑫海公司提起诉讼。在闽侯县人民法院批准重整草案时，该案还在二审中，物权债权尚未确认，因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实际上，重整草案已将涉案的财产单列处置，草案通过了由重整投资人福建一品居食品有限公司按评估价15%收购案涉资产，即收购价为585783.45元，该金额实际上就是按照《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交易价格加上利息得出。因此重整草案已对该案留有解决途径。四、宏盛公司一直声称鑫海通达恶意诉讼，纯属管理人的单方臆想。鑫海公司要求行使取回物品权利正当，不存在恶意等问题。相反，破产管理人利用其在破产程序中的优势地位，片面认为回购条件成就，鑫海公司就失去物权变成债权，要求鑫海公司申报债权,这是错误的。回购条件成就时宏盛公司仅仅拥有回购权，但并不因此改变物权，物权以实施回购行为方才改变。 鑫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寄存在宏盛公司位于闽侯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内的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属于鑫海公司所有；2.判令宏盛公司立即将寄存在宏盛公司位于闽侯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内的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交付给鑫海公司；3.本案诉讼费用由宏盛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海公司、宏盛公司拟进行合作，对宏盛公司进行重组，盘活资产、挽救中华老字号品牌，为确保重组工作顺利进行，2018年6月15日，鑫海公司与宏盛公司、许景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宏盛公司将现有的酒瓶、纸箱等包装物交由双方共同指定成立的项目公司免费使用。二、宏盛公司将现有的库存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等资产转让给鑫海公司，具体转让事宜由双方另行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三、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宏盛公司以鑫海公司实际支付转让款金额加上年利率12%计算资金成本的价格，回购《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转让给鑫海公司的年份酒（已转化为成品的除外）及生产设备等资产：1、宏盛公司厂房、土地被法院强制拍卖完毕，无法实现重组目的的；2、经鑫海公司、宏盛公司双方协商一致，决定终止重组合作的；3、出现其他情形，经双方协商一致，决定由宏盛公司回购的。四、许景对宏盛公司上述回购的付款义务向鑫海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资产转让协议书》是本协议的组成部分。 同日，鑫海公司（乙方）与宏盛公司（甲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1、宏盛公司将库存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等资产，详见附件清单以461000元价格转让给鑫海公司。2、标的物包装必须牢固，保证产品在发货时及运输途中不会损坏。由于包装不良所发生的损失，或采用不妥善的防护措施而造成的任何损害，宏盛公司应负担由此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和损失。3、合同签订之日首付货款10万元，货物清点完毕，并签署《货权转移通知书》之后付清余款。4、宏盛公司转让的资产应于2018年6月20日于现存放地交付给鑫海公司，鑫海公司现场清点、接收，并签署《货权转移通知书》。资产移交后，毁损灭失的风险由鑫海公司承担，双方同意标的资产先暂存于福州市闽侯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内划出的特定监管区域。由鑫海公司派专人负责监管，宏盛公司应予以配合。5、附件中年份酒（半成品）情况如下：98加饭酒（16坛，0.4吨）、甜黄酒（398坛，9.764吨）、特酿酒（412坛，9.476吨）、巴戟天酒（50坛，1.2吨）、多花黄精酒（602坛，14.448吨）、坊巷青红原酒（118坛，2.832吨）、橄榄酒（123坛，2.952吨）、冰爽基酒（35坛，1.05吨）、青红酒13（340坛，8.16吨）、闽江**红酒（239坛，5.736吨）、闽江老酒（669坛，16.056吨）、白酒（60坛，1.44吨）、地瓜酒（195坛，4.68吨）。附件中生产设备情况如下：自动化蒸冷饭机组1台、机电液一体厢式隔膜压滤机5台、载货电梯2台、贴标机1台、锅炉1台、冷冻罐4个、液体速冷机1台、载货电梯1台、储酒罐4个、3Ｔ／Ｈ酒巴氏杀菌机1台、10立方澄清罐3个、贮酒罐8个（自制）、24头罐装机1套、全自动自流式直线罐装机1台、叉车1台、10立方澄清罐2个、勾兑罐2个、接饭车4辆、超高温瞬间灭菌机2台（ＵＨＴ-2ＲＰ612）、全自动压塞机1台、液体错流膜除菌超滤机1台、6立方浸米罐2个、三头全自动旋盖机1台、不锈钢贮酒罐12个、3立方保温罐1个、振动筛1台、膜过滤机1台、双列间歇式冲控机2台、不锈钢大罐3个、贮酒罐3个（4吨）、1立方保温罐1个、超高温瞬间灭菌机1台（ＲＰ6Ｌ20）、1立方保温高位罐1个、全自动胶帽热缩机1台、8Ｍ隧道式烘干杀菌一体机2套、蒸气杀菌锅2台、冷却塔1套、洗瓶机1台、高位罐2个、调速动力头4台、杀菌槽1个、1立方储存罐1台、洗瓶机1台、输送机1套、超高温瞬间灭菌机1台、装酒机1套、ＸＬ—21动力柜1套、分析天平1台。 鑫海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向宏盛公司支付了461000元。2018年6月20日，鑫海公司与宏盛公司签订《货权转移确认书》，确认年份酒（半成品）3257坛，生产设备97台/套/个的所有权转移给鑫海公司。 2018年7月9日，鑫海公司出具《关于恳请准予供销企业参与重组宏盛公司的紧急报告》，向闽侯县委申请准许鑫海公司参与重组工作。同日，鑫海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恳请参与重组宏盛公司的紧急报告》，认为若实施执行转破产程序利多弊少，宏盛公司完全具有重整价值、重整的可行性和可操作性，恳请一审法院受理宏盛公司执行转破产程序的申请，并准予鑫海公司介入破产重整。 2019年3月13日，一审法院根据宏盛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宏盛公司重整一案，并指定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3月28日，宏盛公司管理人向鑫海公司邮寄送达（2019）闽0121破1号通知书，通知债权人向宏盛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9年4月12日，鑫海公司向宏盛公司管理人发函，鑫海公司认为《货权转移确认书》中的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归鑫海公司所有，要求向宏盛公司管理人取回。2019年5月16日，宏盛公司管理人发函回复鑫海公司，认为宏盛公司厂房已被拍卖，《协议书》约定的回购条件已成就，宏盛公司管理人不同意鑫海公司取回寄存物品。2019年5月17日，鑫海公司再次发函给宏盛公司，要求宏盛公司管理人明确是否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条件回购年份洒（半成品）及生产设备，若决定回购，则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协议书》约定的回购款，若不回购则应将年份洒（半成品）及生产设备交由鑫海公司取回。 另查明，2018年8月10日，宏盛公司的所有设备被福清市人民法院查封。2018年8月21日，一审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拍卖宏盛公司所有的位于闽侯县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南区21号厂房及土地使用权，福州富邦投资有限公司购买了宏盛公司上述厂房。经福建华茂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评估，宏盛公司设备的评估价值为1793541元，变现值为1073200元；存货的评估价为2207708元，变现值为1289000元。 审理中，鑫海公司确认，若法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无效，则将诉请变更为要求宏盛公司退还货款，并按年化利率1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要求鑫海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首先，鑫海公司、宏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表明因鑫海公司、宏盛公司拟进行合作，对宏盛公司企业进行重组，为确保重组工作顺利进行，宏盛公司将库存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等资产“转让”给鑫海公司，若宏盛公司厂房、土地被法院强制拍卖完毕，无法实现重组目的或经鑫海公司、宏盛公司双方协商一致，决定终止重组合作的，宏盛公司以鑫海公司实际支付转让款金额加上年利率12%计算资金成本的价格进行回购。《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交易价格远低于资产评估机构评估的变现值。其次，《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合同签订之日首付货款10万元，货物清点完毕，并签署《货权转移通知书》之后付清余款，而鑫海公司在合同签订当日货权实际转移之前就已付清全部款项，不符合正常买卖合同交易习惯。因此，鑫海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缺乏关于买卖库存年份酒（半成品）以及生产设备等资产的真实意思表示，鑫海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的真实目的是以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担保重组不能时资金的返还，即当事人的隐匿行为。故应当认定宏盛公司与鑫海公司之间买卖案涉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的行为无效。关于鑫海公司要求宏盛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请求，现双方关于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的买卖行为被认定无效，鑫海公司要求宏盛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年利率12%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但考虑到鑫海公司确实存在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6月15日起计算至本院受理宏盛公司重整之日止（2019年3月13日）。鑫海公司对宏盛公司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一、福建省宏盛闽侯酒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福建自贸试验区福州片区鑫海通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返还461000元，并以461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2018年6月15日起至一审法院受理福建省宏盛闽侯酒业有限公司重整之日止（2019年3月13日）的利息；二、驳回福建自贸试验区福州片区鑫海通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合同应遵守法律规定,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意思表示真实”的条件。《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鑫海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签订涉案《协议书》《资产转让协议书》,买卖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等资产的约定本身并非双方之间确有买卖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等资产的真实意愿。双方签订《协议书》《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真实目的,是将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等资产作为重组不能时的资金返还。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关于买卖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等资产的行为无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宏盛公司支付鑫海公司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协议书》无效，故鑫海公司主张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年利率12%支付利息、对案涉年份酒（半成品）、生产设备担保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宏盛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宏盛公司上诉主张鑫海公司涉嫌恶意诉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鑫海公司、宏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5元，由上诉人福建自贸试验区福州片区鑫海通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90元、福建省宏盛闽侯酒业有限公司负担6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陈 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