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8行终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连勇，男，196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锦伟，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根福，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世纪大道905号。 法定代表人汪啸山，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陆军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琚鑫华。 林连勇与衢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浙0802行初84号行政判决。林连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9年3月26日6时50分许，柳利清将车牌号浙Ｈ6××××车辆停放在衢州市柯城区××路××市场南门东侧的人行道上。7时许，衢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集聚区分局（以下简称市执法局集聚区分局）工作人员高程明、朱建、华昶舜三人至附近查处违停车辆。7时42分许，浙Ｈ6××××车辆被查获，高程明等人开具违法处理告知书粘贴在车上。柳利清发现该违法处理告知书后，与原告林连勇一起找到高程明等人理论，要求当场撤销该违法处理告知书。高程明了解两人来意后，向两人解释车辆应当停放停车位，如有异议可至分局投诉处理。期间，朱建、华昶舜则继续开展工作。后，高程明准备离开，林连勇对高程明采用拉扯手臂、身体贴靠等方式进行阻拦，高程明数次走开未果，最终将林连勇放倒在地。 2019年5月27日，林连勇向市执法局集聚区分局投诉称被高程明殴打，高程明认为自己并无殴打行为，是林连勇阻碍执法，故向被告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下属城东派出所报案。城东派出所受案后，展开调查，对高程明、林连勇、柳利清、朱建、华昶舜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勘察现场，调取了现场监控视频及执法记录仪视频并刻录光盘。2019年9月18日14时07分，被告向原告告知其行为构成阻碍执行职务，拟作出的行政处罚为警告，询问原告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原告表示无异议，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签名、捺印。当日17时15分，被告向原告宣告并送达衢经开公（城东）行罚决字〔2019〕5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的行为构成阻碍执行职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给予原告警告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作出的衢经开公（城东）行罚决字〔2019〕50172号行政处罚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作出的衢经开公（城东）行罚决字〔2019〕5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是否合法。对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的规定，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行为人故意采取纠缠、吵闹、谩骂、侮辱、拉扯等方式，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应当认定是一种阻碍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就本案而言，依据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及对高程明、林连勇、柳利清等制作的询问笔录，市执法局集聚区分局工作人员在衢州市柯城区××路××市场南门执法时，林连勇存在采用言语纠缠、伸手阻拦、身体贴靠等方式阻止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原告提出市执法局集聚区分局工作人员执法不合理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法定职权范围内从事公务，任何公民均应当配合、服从，如果公民对国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存有异议，应当通过理性的、正当的方式提出自己的主张。本案中，根据现场视频，高程明已告知原告及柳利清若对违法处理告知书有异议，可向上级部门反映处理，无法当场撤销，但原告不听劝阻，仍多次设法阻拦高程明离开，须对其非理性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原告提出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提出高程明将违法处理告知书粘贴在浙Ｈ6××××车辆上，职务已执行完毕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当时高程明等人仍在案发地对其他违停车辆进行查处，属于执行职务过程中，原告的主张不成立。原告提出被告在询问过程中存在指供诱供行为，笔录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因此，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原告阻碍依法执行职务证据充分，于法有据，量罚亦适当。 关于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在向原告告知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后三个小时就将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给原告，因当时原告在富阳住院，被告不可能在三个小时就能在衢州和富阳之间往返，应当是被告在告知之前已经作出处罚决定，程序违法。对此，被告已当庭作出解释，向原告告知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后，原告表示无异议，故被告至当地的公安机关使用公安机关内网进行内部审批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决定书中的印章是电子签章，被告作出的解释合理。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先作出行政处罚后进行告知，系其主观猜测，因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前，履行了受案、传唤、调查程序，向原告告知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程序合法。 原告提出高程明在知道原告投诉后才报案，动机不正当的主张，与本案审查的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无关联性。原告为证明柳利清并非违章停车的问题，于本案庭审结束后向本院申请调取2018年9月至10月杭州元友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因施工区域未设置防护挡板被罚款的行政处罚相关材料，因已超过举证期限，且对本案审理结果无实质影响，故不予准许。 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裁量并无明显不当。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连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林连勇负担。 上诉人林连勇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被诉处罚明显不当。1.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上诉人没有拉扯高程明手臂，也不存在身体贴靠进行阻拦的事实，原判认定“林连勇对高程明采用拉扯手臂、身体贴靠等方式进行阻拦，高程明数次走开未果”不属实；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客观上有无理纠缠、阻碍执法及主观上有阻挠妨碍执法的主观故意。一审判决不当地扩大了阻碍的认定范围，帮助行政机关认定相对人存在违法，违背行政诉讼审查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初衷。其二，上诉人主要是解释和理论行为，没有实质性的阻碍执行职务行为。即使有也非常轻微，未达到需要治安处罚的程度。其三，防护挡板围起来的人行道属于施工区域，在施工区域停车不属于违法停车不应受罚，综合行政执法局存在越权执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不再属于执行职务，即使相对人有阻止行为也合法，上诉人的解释理论行为不应认定违法。其四，高程明开具违法处理告知单放置于车辆后，执行职务行为已经完成。原判认定“仍旧属于执行职务过程中”错误。其五，两份笔录部分内容非当事人真实意思，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采纳了两份笔录错误。其六，上诉人申请调取的“2018年9月10日杭州元友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因施工区域未设置防护挡板被行政处罚相关材料”，能证明行政机关不合法执法，对审理结果有实质影响。原审法院以申请已超过举证期限且对审理结果无实质影响为由不予调取错误。2.适用法律错误且处罚明显不当。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有违法阻碍执行职务的行为，且该行为情节特别轻微，依法应当不予处罚。被上诉人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对原告进行警告处罚，法律适用错误。且高程明是在知道上诉人投诉后才报案，动机不正当。被上诉人应当严格审查报案，排除不良动机。应当将上诉人受轻伤案同时立案、慎重处理、少罚慎罚。3.被上诉人处罚告知笔录和处罚决定均在杭州市富阳中医骨伤医院进行，前后仅相隔三小时，上诉人认为处罚决定已事先作出，处罚告知程序流于形式。被上诉人解释称系用内网进行内部审批并作出处罚决定，决定书中的印章是电子印章，但仅系被上诉人单方解释，庭审时无任何证据。4.原审法院未给予上诉人发问权利，审理程序不合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被诉治安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答辩称，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政程序合法。1.林连勇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等多份证据，能够证实林连勇对高程明采用了拉扯手臂、身体贴靠、语言纠缠等方式阻碍执行职务。2.案发时，高程明等人正在现场依法对侵占城市人行道的违法行为行使管理职责，属于依法执行职务。林连勇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存在异议，应当通过理性、正当的方式提出自己的主张。上诉人非车辆违停行为当事人，在无任何法律依据和正当事由的情况下，肆意要求高程明等人在现场直接撤销违法处理告知书。高程明向其作出解释和明确答复后，上诉人为达到目的，仍拒不配合工作，采用拉扯手臂、身体贴靠、语言纠缠等方式阻碍高程明等人依法执行职务。主观上存在阻碍执行职务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阻碍行为。3.上诉人行为已经构成阻碍职务行为，应予处罚。根据公安部2018年6月5日印发的《公安机关对部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第二部分第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其行为不属于情节严重及从重处罚情形，故该局作出警告处罚，量罚适当。4.上诉人所提异议的笔录，系规范制作的询问笔录。相关人员对询问笔录内容核对无误后，均已逐页签名捺印，询问笔录真实有效。上诉人关于诱供的主张系猜测，无证据证明，相关主张不属实。5.高程明向公安机关报案，其报案内容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公安机关受案后依法开展调查，并在查清违法事实后作出处罚决定。上诉人关于高程明在知道上诉人投诉后才报案，故动机不正当的主张，与本案被诉行为合法性无关联。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连勇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相关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根据一审审理情况以及上诉人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答辩意见，二审中，主要围绕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上诉人实施妨害公务行为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诉处罚决定是否合法适当等争议焦点进行审理。 经审理，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发现场监控视频、执法人员记录仪、相关当事人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事发当日，上诉人林连勇因对违法处理告知书不服，与执法人员理论，经告知权益救济渠道后，仍旧以身体阻拦等方式阻止执法人员高程明离开，其行为构成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阻碍、干扰。被上诉人认定其实施了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证据确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被上诉人在履行依法传唤、询问、告知等程序后，结合上诉人未造成严重后果、情节轻微等情形，决定给予警告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程序合法。 关于上诉人针对被诉行政处罚及一审判决所提异议，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案发时执法工作人员已完成对上诉人异议车辆张贴违法告知书的行为，但其仍旧处于履行查处职责的过程中，原审法院认定“仍旧属于执行职务过程中”，与客观事实相符，并无不当。其二，上诉人关于停车地点属于施工区域，执法人员不应当张贴罚单等主张，属于对现场执法行为的异议，依法可以应当通过正当途径提出并救济。上诉人向执法人员作出解释后，执法人员已经告知其救济途径。上诉人仍旧坚持要求改变且阻止执法人员离开，其行为已对执法行为构成阻碍，相关异议不影响对上诉人构成阻碍行为的认定。且据现场视频资料显示，车辆所停区域仅系在路旁设置防护挡板，并非封闭的施工区域，挡板内人行道正常通行且停靠多辆机动车，不属于封闭施工区域。其三，关于上诉人对被诉行政处罚程序及其询问笔录所提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处罚程序中对上诉人所作询问笔录上明确载明已向上诉人宣读，且经其核实确认无误后逐页签字确认。所陈述事实与现场视频资料等证据反应的事实相符，证据内容及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询问笔录存在诱供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就处罚前告知程序提出异议，认为流于形式。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网上审批符合当前公安部门执法实际及工作要求，上诉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基本证据予以反驳，相关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其四，上诉人还提出报案人报案动机不正当，被上诉人应当结合相关信息综合考虑等主张。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对当事人报案所称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行为依法负有查处职责，被上诉人经履行调查职责，对经查实的违法行为依法予以认定，系其职责与义务。报案动机不影响“当事人是否实施阻碍”事实之认定，与被诉处罚不具关联性。且被上诉人已经结合上诉人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等情形，给予从轻处罚。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不予处罚，缺乏依据，相关主张不能成立。 上诉人还提出一审法院未准予其证据调取申请、庭审无发问,诉讼权利未得到保障等一审程序违法之意见。本院认为，庭审重在查清事实，本案中各方以口头、书面等方面充分陈述意见，上诉人关于其诉讼权益受侵犯的主张不能成立。当事人要求调取“2018年9月10日杭州元友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因施工区域未设置防护挡板被行政处罚相关材料”，系用以证明车辆所停区域属于施工区域，如前所述，相关异议属于对执法人员张贴违法行为告知书合法性的异议，依法应当通过正当途径主张，上诉人现场要求执法人员撤销，执法人员已经告知救济渠道。无论其主张是否成立，其均不得以阻碍执法人员离开的方式妨碍执法，相关事项不影响妨害公务行为的认定。原审法院以不影响本案审理结论且该申请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再次提出上述申请，本院基于同样理由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林连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婷 审判员 朱桂英 审判员 祝伟荣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林柯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