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11民初2632号原告：嘉兴市美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工业区中山西路南侧（嘉兴卓恒进出口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58169277XJ。管理人：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诉讼代表人：王舒琪，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梦希，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业杰，男，197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被告：吴兰珍，女，197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桑奇、张玥（实习），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嘉兴市美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达公司）与被告王业杰、吴兰珍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12日及同年9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梦希，被告王业杰、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美达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333353.64元及利息（以1333353.6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事实和理由：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因美达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湖州织里广通塑料限公司向法院提出对美达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2019年9月10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411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美达公司破产清算案，并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浙0411破8号之一决定书，指定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接受指定后积极履行职责，委托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会所）对美达公司的资产、负债、净资产情况进行审计。经审计，新联会所出具浙新专（2020）66号审计报告以及审计补充报告各一份，载明美达公司应收被告王业杰欠款1333353.64元。2020年6月19日，管理人特向被告王业杰发送《通知书》一份，要求其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7日内归还上述欠款。但被告王业杰至今未归还任何款项。被告吴兰珍作为被告王业杰的配偶，且案涉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夫妻共同经营，被告吴兰珍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法院受理美达公司的破产申请后，两被告应当向原告清偿债务。特向法院起诉。被告王业杰、吴兰珍答辩称：首先说明相关事实。美达公司于2011年8月成立，原名嘉兴市美莎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王业杰是公司经理，吴兰珍是财务负责人。在公司运作过程中，有一些没有发票的白条系美达公司的经营支出，如小的物料如机油、样布、零头海绵等在购买时就没有发票，维修费、国外客户的验货员检验劳务费、临时工的支出等也是白条支出，均在相关财务凭证（指账外财务凭证——承办人注）中反映。这些费用平时都是由美达公司出纳根据审批支出的，到月底出纳将白条凭证统一交给吴兰珍，吴兰珍将相应现金给出纳用于支出平账，公司支出的现金以王业杰借款的方式做账，体现的是王业杰向公司借款，所以王业杰向公司的借款不是一笔形成，而是连续发生的。这些账外凭证（白条）由吴兰珍保管。今年春节前，因王业杰个人借款事宜，两被告将这些白条凭证全部拿到管理人处，但管理人不收。就原告的起诉，两被告认为：一、美达公司管理人没有给付之诉的诉权。管理人通知王业杰履行债务，是以审计报告的结论为依据。根据管理人提交的审计报告，审计机构撤销了原告与王业杰、嘉兴市东田工艺植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田公司）三方协议，并调整增加了其他应收款—王业杰50万元。被告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应由管理人行使撤销权，审计机构无权撤销。二、管理人据以主张债权的审计报告存在严重瑕疵，不具有证明力。1.审计报告在调整账目时，未告知王业杰可以发表异议意见，未能听取王业杰的异议意见。2.王业杰表示，在审计过程中，其将美达公司支出的白条全部拿到管理人办公室，要求交给审计人员一并审计，但管理人未收取。3.审计报告在调整账目时，其中815834元债务的调整依据的是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但依此条规定，其中413379元债务是在债权人申请美达公司破产清算一年前发生的，不应该调整。三、王业杰的所谓的借款不是一笔形成，而是美达公司财务账上应收借款累计反映的，这些借款都用于美达公司的白条支出，合计2307823.66元。原因是白条无法做账，故以王业杰借款的方式从账上列支。此种做法虽然不合法合规，但这是目前企业存在的普遍现象。因此，这些借款不是真实的借款。四、吴兰珍与王业杰是夫妻关系，但本案债务未用于共同生活支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故吴兰珍不应与王业杰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浙新专（2020）66号美达公司净资产审计报告书、补充报告及相关问题答复各一份。2.美达公司财务记账凭证。3.管理人于2020年6月19日向王业杰发送的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各一份。4.2019年7月30日，原告与王业杰、东田公司签订的《债务代偿三方协议书》一份。被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2年—2017年账外财务凭证（即两被告所称的白条）六袋31本，其中2012年9本，2013年2本，2014年5本，2015年5本，其中2016年5本，2017年5本，经统计，上述账外财务凭证记载的总金额约为230万余元。本院通知美达公司的原出纳吴冬梅出庭作证。吴冬梅称：我与吴兰珍是同村人，我认吴兰珍为姑姑（按本地风俗），但我与她无血缘关系，现在已经不往来了；我于2011年至2017年在美达公司做出纳；美达公司经营中的部分支出由于没有正规发票，所以做成白条；白条中的款项是由我负责付给来报销的人，款项是美达公司公账中取的，取款的事由是备用金；白条都是经老板、老板娘（指两被告）审批同意的；我每个月（有时少的话就几个月一起）将白条装订成册，交给吴兰珍，吴兰珍给我相应现金；只有付出的白条，没有收入的白条；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对原告提供的其余证据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1中对相关账目的调整，将在下文分析评判；对原告提供的其余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即账外财务凭证原件，原告虽然质疑其真实性，但并无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管理人也不否认两被告曾向管理人表明要求将上述材料移交给管理人的事实，同时又有吴冬梅的证言佐证，故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对于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将在下文分析评判。对吴冬梅的证言，虽然其与两被告曾经关系较为密切，但在美达公司停业后，其与两被告已无经济上的利益关系，故对其证言，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美达公司于2011年8月30日登记成立，股东为吴金华、吴兴珍，注册资本经数次增资至1500万元。美达公司原名嘉兴市美达莎莎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后变更为现名称。被告王业杰系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公司执行董事与经理，被告吴兰珍与王业杰系夫妻关系，参与美达公司的经营管理。美达公司主营家具的制造、加工及销售。2019年8月26日，申请人湖州织里广通塑料有限公司以美达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本院申请对被申请人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浙0411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美达公司破产清算案，并依法指定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20年2月5日，本院裁定宣告美达公司破产。管理人在履行职责中，依法委托新联会所对美达公司的资产、负债、净资产情况进行审计。经审计，新联会所出具浙新专（2020）66号审计报告以及审计补充报告各一份，并在本案审理中对相关问题出具书面答复一份。专项审计报告显示：其他应收账款中王业杰期末金额为-2480.36元，审计调整1335834元，审计调整后金额为1333353.64元，即王业杰欠美达公司1333353.64元。与上述调整相关的事项为：1.2019年7月30日，美达公司、王业杰与东田公司签订《债务代偿三方协议书》，约定王业杰欠美达公司50万元，在美达公司欠东田公司的欠款中扣除，审计机关认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予以撤销，故调整为增加“其他应收款—王业杰50万元”，同时调整增加“其他应付款——东田公司50万元”。2.2018年4月，王业杰、吴兰珍与美达公司及美达公司的相关供应商签订《代为偿还债务协议书》多份（审计人员称共34份），约定由王业杰、吴兰珍共同承担供应商债权人全部债务的35%，冲抵王业杰欠美达公司的款项合计835834元。审计机构予以调整，即增加“其他应收款——王业杰835834元”，同时调整“增加应付账款——各供应商776612元”及“其他应付款——各明细户59222元”。2020年6月19日，管理人特向被告王业杰发送《通知书》一份，通知王业杰于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归还美达公司的借款1333353.64元。王业杰未在通知时间内归还，遂成讼。另，原告从美达公司的清算资料中提取的2019年7月30日《债务代偿三方协议书》文本显示：美达公司欠东田公司4526010.48余元，王业杰结欠美达公司的50万元，三方约定，王业杰欠美达达公司的50万元在美达公司欠东田公司的50万元中扣除，由东田公司代王业杰偿还美达公司，再由王业杰写借条给东田公司，王业杰和东田公司之间建立债权债务关系，协议盖章签字后美达公司与王业杰的此笔债务已清偿结束。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为：被告方提供的账外财务凭证（白条）是否确系美达公司经营中发生的费用，可否与王业杰向美达公司的借款进行抵销。两被告提供了31本账外财务凭证原件，关于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见前文论述）。关于上述证据的合法性：从上述账外财务凭证的内容看，其形式一般为“付款申请单”，附有原始凭证，所涉及的费用有包括无发票的小件材料、工具，给验货员的佣金（被告解释为回扣）和招待、餐饮费用，临时雇佣其他工厂工人的工资，交通罚款、维修费等，均由领款人、美达公司的出纳和财务主管签字，并注明“现金付讫”，证据形式合法；上述账外财务凭证确由两被告保管，上述证据取得方式合法；虽然账外账本身不符合财务规范，相关责任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但在本案中，上述证据仍属民事诉讼意义上的合法证据。关于证据的关联性：当前中小企业确实存在账外账现象，案涉账外财务凭证系历年发生，而美达公司账面记载的王业杰向公司陆续借款、归还的期间与美达公司经营期间相对应，结合吴冬梅的证言，本院认定两被告抗辩的王业杰向美达公司的借款系用于支付账外财务凭证上记载的费用的事实。因此，本院认定上述账外财务凭证与本案中美达公司账面记载的王业杰向公司借款之间的关联性。上述账外凭证的总金额为230万元以上，即使按新联会所的审计结论，经调整后王业杰向美达公司的借款也仅为1333353.64元，二者相抵，王业杰目前也并不结欠美达公司款项。此外，管理人的代理意见中称：企业有账外支出，一般情况下也有账外收入，因而美达公司应当有账外收入。但管理人对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向两被告询问，两被告均表示美达公司无账外收入。因此，管理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无法采信。综上所述，根据目前的证据，即使原告主张的新联会所的审计结论全部成立，原告要求被告王业杰归还的借款金额，因远小于美达公司的账外支出的费用，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本案的另一争议为：新联会所的审计报告中的调整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美达公司管理人依法履行职责，依法委托审计机构对美达公司的资产负债、净资产情况进行审计，并依据审计报告的结论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审理中，作为利害关系人的王业杰、吴兰珍对审计报告的相关调整提出异议，并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是其行使民事诉讼法赋予的权利。管理人同意审计机构所作的调整，视为其依照企业破产法行使撤销权。至于其行使权利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由本院分析评判。（一）关于东田公司债权的调整。原告提供的证据4《债务代偿三方协议书》的实质，是作为美达公司的债务人的王业杰，通过受让取得美达公司的债权50万元，并与其结欠美达公司的50万元抵销。本院认为，王业杰作为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知美达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上述抵销发生在债权人湖州织里广通塑料有限公司申请美达公司破产一年内，因此，管理人有权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申请撤销上述抵销。因此，对审计机构的上述调整，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其余835834元债权的调整。上述债权的调整涉及到34份《代为偿还债务协议书》，但在本案中，双方仅提供了一份《代为偿还债务协议书》（债权人为上海尹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且有关王业杰实际代偿金额及代偿时间等事实也无法确认，故对此项本院暂时无法作出判断。但根据前文阐述的理由，该事实即使未能确认，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因此，对上述事实，本院不作认定。综上，被告提出的抗辩事实成立，足以否定原告的诉讼请求，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两被告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在本案中已无判定必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嘉兴市美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嘉兴市美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后附页）审判员  吴海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沈月勤?1、如当事人不服本院判决提起上诉的，需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时预交。逾期不交纳诉讼费用又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或申请司法救助未获批准，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交纳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诉处理。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