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祥红，女，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辉，河北和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龙翔，男，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花，河北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乐哈哈健身器厂，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南二环东路86号。 法定代表人：刘宗彬，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河北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河北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祥红、孙龙翔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乐哈哈健身器厂（以下简称乐哈哈健身器厂）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祥红、孙龙翔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是被上诉人借上诉人孙龙翔名义购买错误。第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购房款为被上诉人缴纳错误。1、上诉人孙龙翔约于1997年1月向被上诉人交付购房款，现金四万，剩余房款从业务提成中抵扣。2、录音证据是上诉人在不理智情况下做出的。3、被上诉人在（2019）冀0108民初4664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明，证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有亲属或密切关系，证言不真实。被上诉人1997年4月15日向石家庄市解困住房发展中心出具的证明载明购房款是上诉人个人集资。第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任职时，常驻江苏省，为便于联系，房产销售合同留单位电话很正常。刘金恒代签也不能证明借名买房。第三、双方纠纷不是认定借名买房的理由。第四、被上诉人当庭陈述2008年其他四人办理产权登记时，知道涉案房产已办理产权登记，登记在上诉人孔祥红名下，却不立即主张权利。 （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孙龙翔应当返还被上诉人购房款、管理费并赔偿房屋增值损失错误。第一、案涉房产是二上诉人出资购买，登记为孙龙翔所有。第二、退一步讲，孙龙翔是案涉房产销售合同的当事人，被上诉人所称的借名买房合同不存在。第三、再退一步讲，被上诉人无资格购买该经济适用房，不存在房产增值损失。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一）原审法院认定购房款为被上诉人缴纳、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并参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认定合同无效并判决孙龙翔返还购房款、管理费并赔偿损失，适用法律错误。 （二）案涉购房款为上诉人孙龙翔缴纳，被上诉人与孙龙翔就案涉房产不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主张的返还购房款、债务不存在，原审法院依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返还购房款、安居工程管理费并赔偿损失为二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孔祥红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三）、即便是上诉人孙龙翔未支付案涉房产的购房款。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二者之间就购房款形成的是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孙龙翔返还购房款、安居工程管理费等诉讼请求是债权请求权，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 本案疑难复杂，不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 石家庄市乐哈哈健身器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答辩人借用孙龙翔之名购买经济适用房，因损害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此事实已由一审法院认定。关于缴纳购房款，二上诉人在庭审中以及孙龙翔录音对诉争502室的交房款的数额、方式、时间，陈述完全不一致。二上诉人陈述的交房款方式为集资抵顶奖金，现场办理交款、现金以及分红抵顶房款，交款时间也有不同的表述，有购房前集资缴纳、有4月15日当天缴纳、有购房后以分红缴纳，上述陈述均有（2019）冀0108民初4664号案件审理中笔录以及二上诉人在庭审中自认可以证实诉争房屋的房款系答辩人以支票方式支付全部购房款，购买五套房屋。因企业无法成为经济适用房的主体，所以经职工同意以职工名义购买并办理产权登记，其中诉争的502室登记在孙龙翔名下，故五套房屋的购房合同及支付的房款总收据原件均在答辩人处，经办人系刘金恒。庭审中二上诉人称刘金恒系其委托，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办理房屋登记手续系单位委托，可以证实五套房款均是由答辩人以支票方式统一支付，各产权人均未出资，且都同意以单位的名义借名买房，将房屋登记在个人名下的事实经过。二上诉人对于缴纳房款的事实陈述自相矛盾，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更无证据证明，无法证明其支付房款的主张。借名买房合同属无效合同，按照《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后，上诉人应当返还购房款及安居工程管理费。因双方均存在过错，房屋的增值价款631365.92元，各自承担50%的损失符合事实及法律的规定。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合同无效确认请求权，并非实体法上的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适用简易程序问题，首先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解释》第257条规定的不适用简易程序的七类案件范围，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及代理律师均已到庭参加诉讼并行使诉讼权利、履行诉讼义务，对实体审判的法律适用以及民事诉讼程序都有清楚的认识和了解，且一审庭审中二上诉人对于回避、自认、举证责任的相关内容，已经非常清楚明晰，二上诉人未在一审中就简易程序提出异议，说明对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是默认同意的，二审中再对一审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于法无据。 石家庄市乐哈哈健身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申请确认原告与被告孙龙翔签订的借名买房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购房款68566.08元、安居工程管理费68.6元，以上共计68634.68元；3、请求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房屋增值价值暂计10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石家庄市政府销售华兴小区经济适用房,1997年1月23日，原告以支票的方式统一支付购房款349053.25元，由原告单位负责后勤工作的职工刘金恒办理购买华兴小区7号楼1单元401室、501室、502室、503室、601室五套房屋。五套房屋均登记在原告员工名下,其中502室的《石家庄市安居工程住房（个人）销售合同》承购方登记为被告孙龙翔，建筑面积69.94平方米，地下室10.95平方米，合计金额68566.08元。其余四套房屋分别登记在李玉兰、刘宗彬、刘清刚、刘明名下。1997年4月21日由原告统一缴纳五套房屋安居工程管理费，其中以孙龙翔名义缴纳68.60元。2002年10月孔祥红代理孙龙翔办理房屋初始登记。后因地名办统一编号，华兴小区原7号楼变更为10号楼。2003年9月15日被告孙龙翔、孔祥红签署《离婚协议》，协议约定“华兴小区10-1-502房屋一套归孔祥红所有，以前债务与孔祥红无关”，二被告同日领取离婚证书。2003年10月9日，被告孔祥红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2020年3月31日被告孔祥红与案外人曹彦飞签订《石家庄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20033110533031637），以700000元价格将房屋出卖给案外人曹彦飞，并于2020年4月3日办理了房产变更登记。 以上事实有刘金恒、刘明、张国军证人证言；含涉诉房屋在内的《石家庄市安居工程（个人）销售合同》五份；河北省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编号46277）；河北省事业性收费票据五张（编号分别为：1892336、1892337、1892338、1892339、1892340）；河北省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五张（编号分别为：0046278、0046279、0046282、0046280、0046281）；石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存根（房屋所有权人孙龙翔）；神兴物业公司证明；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石家庄市私有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申请书》；石房权证裕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孔祥红）；《石家庄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20033110533031637）；不动产登记申请审核表；庭审笔录为证。 庭审中被告孙龙翔、孔祥红主张购房款及安居工程管理费系被告孙龙翔缴纳，其中40000元缴纳现金，其余购房款用孙龙翔在原告单位业绩提成冲抵。二被告对该主张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在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孙龙翔签订的借名买房合同无效，其余诉讼请求均为要求权利义务返回至合同订立前状态。因此本案案由应当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 借名买房合同效力问题。 经过庭审查明五份《石家庄市安居工程住房（个人）销售合同》均由原告统一签订，购房款由原告统一出资缴纳，合同中购房人签名由刘金恒签写，购房人的联系电话和联系人均为刘金恒，李玉兰、刘宗彬、刘清刚、刘明及二被告本人均未实际参与办理。二被告主张自己实际出资，但仅提交购房款发票，未能提交其他相关证据对缴款方式、资金来源等进行佐证。被告关于购房出资的陈述前后多次出现不一致情况，庭审中孙龙翔陈述缴纳四万元现金其余购房款打有欠条以后用业务提成抵扣。在（2019）冀0108民初2264号案件中孔祥红的陈述为签订住房销售合同当日支付购房款。录音证据（被告孙龙祥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中孙龙翔表示用1998年、1999年原告拖欠的12万元分红抵扣1997年购房款。本案中原、被告多次在房屋居住使用过程中，因为产权问题发生纠纷，甚至多次诉讼、报警。一审法院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对原告乐哈哈健身器厂与被告孙龙翔之间存在借名购买安居工程住房的约定，及购房款、安居工程管理费均由原告实际出资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案涉案房屋为安居工程住房，属于经济适用房，具有较强的社会公益性质，是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住房，经济适用房制度系解决城市低收入家庭住房困难政策体系的组成部分，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原告作为企业与被告约定借名购买安居工程住房违反和相关政策法规，原、被告之间的借名买房合同应属无效。 关于合同无效后购房款、管理费、房屋增值返还问题。 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鉴于原、被告双方借名买房合同无效，被告孙龙翔应当将购房款68566.08元、安居工程管理费68.6元返还原告。因合同无效，原告不能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因此原告损失即为房屋现有价值与购买时房屋价值的差价，因本案诉争房屋已经出售第三人，对房屋价值不能进行评估，以房屋的出售价格700000元减去购买时房价68566.08元即631433.92元作为房屋增值部分较为适宜。因原告与被告孙龙翔签订的借名买房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各对损失各负担50%即315716.96元。 被告孔祥红虽然不是借名买房合同双方当事人，但该行为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存续期间，且其因与被告孙龙翔离婚，涉案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被告孔祥红作为受益人取得房屋所有权，故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该房屋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离婚协议仅对二被告产生约束力，一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按照离婚协议向另一方追偿。 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 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属于确认之诉，时间的经过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法律性质。合同无效自始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基于无效合同要求损害赔偿，应当从合同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故被告关于原告所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石家庄市乐哈哈健身器厂与被告孙龙翔双方借名买房合同无效；二、被告孙龙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购房款68566.08元、安居工程管理费68.6元，赔偿损失315716.96元。三、被告孔祥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返还及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09元，由原告石家庄市乐哈哈健身器厂承担2595元，由被告孙龙翔、孔祥红共同承担4614元。 经审理查明，1997年石家庄市政府销售华兴小区经济适用房，1997年1月23日，乐哈哈健身器厂以支票的方式统一支付购房款349053.25元。1997年乐哈哈健身器厂给石家庄市解困住房发展中心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单位于97年元月23号购买贵中心华兴小区7号楼五套，于97年元月23号已用支票交付房款349053.25元。上述房款是我单位刘宗彬、孔龙祥、刘清刚、李玉兰、刘明五同志个人集资的房款，集资后用支票转交的，根据实际情况应办个人产权”。 同日石家庄市解困住房发展中心（甲方）与孙龙翔（乙方）签订了《石家庄市安居工程住房（个人）销售合同》，合同载明“承购方为孙龙翔，地上建筑面积69.94平方米，地下室10.95平方米，合计金额68566.08元。”石家庄市解困住房发展中心为孙龙翔出具了《河北省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票号为0046281），载明“购房人孙龙翔，合计金额68566.08元。”该票据原件由孙龙翔的前妻孔祥红持有。 1997年4月21日由乐哈哈健身器厂统一缴纳五套房屋安居工程管理费，其中以孙龙翔名义缴纳68.60元。 2002年10月孔祥红代理孙龙翔办理房屋初始登记。后因地名办统一编号，华兴小区原7号楼变更为10号楼。 2003年9月15日孙龙翔、孔祥红签署《离婚协议》，协议约定“华兴小区10-1-502房屋一套归孔祥红所有，以前债务与孔祥红无关”，二人同日领取离婚证书。 2003年10月9日，孔祥红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 2020年3月31日孔祥红与案外人曹彦飞签订《石家庄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20033110533031637），以700000元价格将房屋出卖给案外人曹彦飞，并于2020年4月3日办理了房产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问题，案涉房屋为安居工程住房（个人），属于经济适用住房，根据《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规定，经济适用住房的供应对象为住房困难家庭，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涉案房屋针对的对象为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被上诉人作为非家庭的企业无资格购买案涉房屋。被上诉人主张就案涉房产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上诉人也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对该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房款缴纳问题，根据《河北省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由孔祥红持有、案涉房屋初始登记在上诉人孔龙翔名下的事实，结合《石家庄市安居工程住房（个人）销售合同》、乐哈哈健身器厂给石家庄市解困住房发展中心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足以认定案涉房款由上诉人缴纳，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增值价值问题。被上诉人主张房屋增值价值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龙翔、孔祥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乐哈哈健身器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36元，均由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乐哈哈健身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建军 审 判 员 陈爱民 审 判 员 张 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涛 书 记 员 马利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