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段216号成都花样年喜年广场47、48层。 负责人：王强，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四川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雪，女，汉族，生于1971年2月6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叶擎，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尤雪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53999.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对是上诉人提交的大量证据不予认证和采信，错误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严重影响企业的自主经营和自主用工权。一、一审机械司法，错误认定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中对地点的约定过于宽泛和模糊，存在不确定性，对于具体工作地点没有特别提示和说明，应视为约定不明。对于被上诉人的工作地点应当结合行业特点和工作性质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工作岗位为保险销售人员，工作地点为四川省或者甲方分支机构。被上诉人对合同内容知情且认可。被上诉人工作性质为保险销售，除了辅助银行网点销售，对外销售范围不限于旺苍县境内。二、一审错误认定上诉人调整被上诉人维护的银行网点就是变更工作地点、改变劳动条件的事实，缺乏依据，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在银行网点的工作方式和工作内容。一审认为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由合同制改为代理制背景下擅自调整工作地点，使人合理怀疑其目的就是迫使被上诉人辞职，没有事实依据。一审认为被上诉人的网点营销业绩与熟悉的工作场所具有重要关联性缺乏依据且与被上诉人业绩大幅下滑相互矛盾。三、一审忽略与案件相关的重要事实和证据，被上诉人系单方恶意离职并索赔。上诉人单位及整个保险行业普遍存在员工跨区域维护银行网点情形，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无不当行为。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引用未按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的法律判决劳动条件发生改变的事实，其适用的法律与所认定的事实之间不一致。 被上诉人尤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原告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无需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57991.8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与被告尤雪与2010年10月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合同书第二条工作内容及工作地点约定：乙方在甲方从事销售工作，工作地点为四川省或甲方其他分支机构所在地。…合同签订后，尤雪开始在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从事保险销售业务工作。先后被安排在旺苍县农行嘉川分理处、三江、五权、嘉川邮政支局的网点上班，至2019年11月。 2019年10月8日，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所辖“广元中支银保部”通过“工作微信群”下达通知，对旺苍专行网点进行调整，将尤雪调整到农行广元市分行利州分理处网点工作。要求尤雪于2019年10月12日前完成工作交接，并执行考勤。尤雪在工作群中明确表达了不同意对其工作调整的意见。2019年11月22日，尤雪向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邮寄书面意见，以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及擅自调整工作岗位为由，提出解除与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2019年11月26日签收后，于同月28日向尤雪出具“同意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 2019年12月4日，被告尤雪以公司无故取消工作服务网点，支付的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其行为违法且侵害其权益为由，向旺苍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93474元。2020年1月8日，旺苍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旺劳人仲案（2019）1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向尤雪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7991.80元。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来一审法院。 同时查明，被告尤雪2019年1至10月的应领工资总额为56841.60元，月平均工资为5684.1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双方所签订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地点的约定是否有效；二是原告调整网点是否属于单方变更被告的工作地点；三是被告辞职前月平均工资如何认定。 关于双方所签订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地点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时，应当如实告知劳动者工作内容、工作条件、工作地点…以及劳动者要求了解的其他情况；第十七条规定，工作地点是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之一。由上述规定可见，工作地点对于劳动者合法权益保护的重要性。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如实告知工作地点是其法定义务。工作地点应当是明确的、具体的或者范围相对较小的。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虽对工作地点约定为“四川省或甲方其他分支机构所在地”，但该约定明显过于宽泛、笼统，存在不确定性，应视为约定不明。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 关于原告调整网点是否属于单方变更被告的工作地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从事的是保险销售工作，其工作职责不仅是保险直销业务，还具有网点维护的职责。其通过履行网点维护的职责而取得网点销售业务的业绩，网点销售的业绩是其工作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原告通过安排网点确定被告的网点销售范围、并对其进行考勤。显然，网点即被告的工作地点，变更工作地点，应当兼顾用人单位经营管理需要和劳动者提供劳动的便利。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工作地点是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改变工作地点属改变合同内容，依法双方应协商一致。本案中，被告生活居住在旺苍县域，也一直在旺苍境内原告所设的金融网点为原告工作。原告在被告明确不同意的情况下，将其工作地点变更到其居住生活区域以外的网点，致使原告失去了生活、居住与工作的便利条件，劳动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而主动申请辞职。原告关于网点变更不属于工作地点的变更、网点变更对被告的工作条件没有影响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其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辞职前月平均工资如何认定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劳动者工作不满12个月的,按照实际工作的月数计算平均工资。”《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被告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月平均工资以社会保险交费基数计算，原告主张以用人单位提供的依据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社会保险征收部门出具的证据表明，被告的工资收入较为固定。而实际上，被告的工资收入与绩效挂钩，并不固定。社保缴费基数不具有真实性。同时，劳动合同法规定了解除劳动的经济补偿是由用人单位提供证据。庭审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被告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的工资清单。被告2019年11月辞职前十个月的月平均应得工资为5684.16元。被告的工作年限为9年零2个月(2010年10月至2019年11月),经济补偿应当计算9.5个月,合计53,999.5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告尤雪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3,999.50元。二、驳回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尤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工作地点为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本案中，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中第二条第（一）项、第(二)项约定:“乙方在甲方从事销售工作，乙方的工作地点为四川省或甲方其他分支机构所在地”“甲方根据公司经营和业务发展需要,经与乙方协商一致,可以调动乙方的工作岗位、变更乙方的工作内容、调整乙方的工作地点，乙方愿意服从甲方的管理和安排”。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对工作地点约定为“四川省或甲方其他分支机构所在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安排，在四川省旺苍县内的银行网点从事保险销售相关业务，该安排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2019年10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将被上诉人负责维护的银行网点调整至位于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的相关银行机构，并且旺苍县与利州区同属四川省广元市辖区。经审查，双方所签书面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真实有效。对于劳动合同中劳动者工作岗位、地点有约定的，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本案中上诉人调整被上诉人负责维护的银行网点，均在四川省内其下属的分支机构负责的区域中进行，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也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审法院关于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地点的约定过于宽泛笼统，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该法条中规定的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主要是指劳动环境差、没有必要的劳动保护措施，甚至有危及职工生命健康等因素的存在，侵犯了劳动者正当合法的劳动权益，劳动者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劳动条件主要指工作中用人单位提供的设施条件、工作环境、劳动强度、工作时间等内容。本案中，原审认定上诉人调整被上诉人负责维护的银行网点即是上诉人提供劳动条件发生变更，此种认定与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不符，应予纠正。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擅自调整工作岗位为由主动向上诉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公司同意终止劳动合同。在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中，上诉人并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违法行为，其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适用该法第四十六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 二、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不向尤雪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尤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尤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汇川 审 判 员 李家祥 审 判 员 李 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娟 书 记 员 刘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