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阿青，男，195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水，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兴柏森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楚门镇楚柚北路215号（北山村）。法定代表人：赵康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苍，浙江思尔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阿青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兴柏森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柏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柏森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阿青支付剩余的设备转让款120万元；2.王阿青支付返利款35万元（从2018年3月算到2018年8月）；3.王阿青支付8万元兴柏森公司员工工资，以上三项合计人民币163万元；4.王阿青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兴柏森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王阿青按月利率2%支付12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2016年6月至2018年3月）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15日，兴柏森公司与王阿青双方签订了一份《缅甸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书》（不包括土地）。转让范围为地上所有的建筑及设备，转让价共计陆佰万元正。兴柏森公司留120万元，过一年后退清，每月付6万元回报款。经营亏损及一切事务由王阿青全权负责，兴柏森公司无权干扰。兴柏森公司派一位代表在缅甸协助王阿青办理出口木材土地租赁等转让手续，2017年6月兴柏森公司退股后，王阿青一年付8万元工资。至2018年2月王阿青己按协议书约定付厂房、设备转让款480万元，尚余120万元没有支付。回报款2018年3月少付5万元，从2018年4月开始就再也没有支付回报款。事后经兴柏森公司催讨，王阿青没有支付尚余的120万元、回报款及一年的员工工资，故提起诉讼。王阿青在一审中答辩称：兴柏森公司诉称双方于2016年6月15日签订《缅甸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书》，对该事实不持异议。对兴柏森公司诉称已按协议支付转让款480万元，对该事实有异议，王阿青实际支付给兴柏森公司的款项总合585万元，并非其所称480万元。因兴柏森公司没有履行双方在2016年6月15日所签订的《缅甸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书》中交付厂房及设备的合同义务，王阿青在支付了585万元后未继续付款，王阿青一直要求兴柏森公司就厂房及设备交付进行对接，兴柏森公司至今未给予办理相应手续，未交付合同的标的物。对此，王阿青保留通过另案诉讼要求兴柏森公司返还所有已经支付款项的权利。对于合同第二条转让范围及价款、第五款“签订合同一年内甲方派一名代表……等一切转让手续”，兴柏森公司当时是留守一名人员，但在2016年9月已经离开缅甸，未办理相关厂房及设备交付手续，最终导致王阿青没接收到合同指向的标的物。因此，王阿青认为，兴柏森公司诉请支付设备转让的余款、员工8万元工资及所谓的返利款，因兴柏森公司未能履行交付转让合同标的物的合同义务，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兴柏森公司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下列事实：2016年6月15日，兴柏森公司与王阿青签订了《缅甸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本协议转让的厂房及设备位于缅甸毛淡棉部队内，土地租赁于部队。每年租金签订之日起48000000缅币。由乙方（王阿青）负责。二、转让范围及价款：1、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兴柏森公司）向乙方转让（第一条中列明）的地上所有建筑及设备。2、地上建筑物及设备转让共计陆佰万元正。3、签订合同后一年内，甲方留20%股份（即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乙方签订之日起每月付甲方回报率陆万人民币。乙方在2017年6月付清甲方股东款壹佰贰拾万元人民币后甲方股份20%全部退清。……5、签订合同后一年内甲方派一位代表在缅甸协助乙方办理出口木材土地租赁等一切转让手续，到2017年6月甲方退股后，代表回国，工资由乙方支付每年捌万元人民币，报销一次来回费用。三、转让款支付办法：本转让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定后，乙方应当日首付定金给甲方人民币贰佰万元正，余款签订之日起每期45天付壹佰万元，分四期付完为止。转让款由甲方开具收据。四、违约责任：1、合同签订后，乙方可立即去缅甸办理交接手续，原来的木材成品与半成品由甲方自行处理……”同日，兴柏森公司与王阿青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原定第四条，协议签订后立即去缅甸办理交接手续，现协商后在2016年7月1日前必须去缅甸办理交接手续，否则按原转让协议执行。2、原定第三条，协议签订后余款45天内第一期付捌拾万元，现协商后从2016年8月1日开始，45天内付第一期捌拾万元，以此类推余款付清为止，否则按原转让协议执行。”之后，王阿青陆续向兴柏森公司支付款项585万元人民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兴柏森公司与王阿青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兴柏森公司是否按约交付涉案合同标的，以及王阿青是否按约向兴柏森公司支付了转让款、利息、派驻人员工资等款项。双方协议并未具体列明涉案转让的建筑及设备，但王阿青表示对涉案转让标的清楚，对转让标的双方均认为没有争议，故应当认为本案转让标的明确。王阿青于2016年6月25日前往缅甸，到达涉案协议转让标的现场，与《补充协议》约定的“在2016年7月1日前必须去缅甸办理交接手续”相互印证，并且在协议签订后，王阿青持续向兴柏森公司支付了大部分的协议款项，却未举证其在此期间对于转让标的的权属及交付问题提出过异议。综上，应当认定兴柏森公司已按约向王阿青交付了涉案转让标的。兴柏森公司主张王阿青应向其支付剩余设备转让款12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12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2016年6月至2018年3月）的利息、兴柏森公司员工工资8万元。根据兴柏森公司举证及双方陈述，无法区分王阿青陆续向兴柏森公司支付的各笔款项性质，故原审法院将相关款项予以合并计算。根据双方所签订的《缅甸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书》约定，关于地上建筑物及设备转让款，王阿青须向兴柏森公司支付600万元，约定明确。关于利息，协议约定“签订合同后一年内，甲方留20%股份（即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乙方签订之日起每月付甲方回报率陆万人民币。乙方在2017年6月付清甲方股东款壹佰贰拾万元人民币后甲方股份20%全部退清。”结合兴柏森公司事后陈述，原审法院认定该条款约定的兴柏森公司120万元投资款，每月固定向王阿青收取6万元回报款属于借贷性质。现兴柏森公司主张王阿青按月利率2%支付12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2016年6月至2018年3月）的利息，根据王阿青向兴柏森公司支付涉案款项的时间、数额，结合兴柏森公司与王阿青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及兴柏森公司自认该120万元作为尾款在双方签约一年之后支付，该院经计算确定应由王阿青向兴柏森公司支付利息46万元。关于兴柏森公司员工工资，协议约定“签订合同后一年内甲方派一位代表在缅甸协助乙方办理出口木材土地租赁等一切转让手续，到2017年6月甲方退股后，代表回国，工资由乙方支付每年捌万元人民币，报销一次来回费用。”鉴于双方均确认兴柏森公司向王阿青派驻缅甸的人员已于2016年9月回国，并考虑该人员的回国费用情况，酌情确定王阿青须向兴柏森公司支付派驻人员工资3万元。综上，王阿青应向兴柏森公司支付地上建筑物及设备转让款、利息、派驻人员工资合计人民币649万元。兴柏森公司认为王阿青为履行涉案协议先后向兴柏森公司支付了583万元（认为其中收到的2万元系王阿青还借款，不应计入总额），王阿青认为其支付金额为585万元，兴柏森公司所认为的归还借款的2万元应当计入付款总额。原审法院认为，兴柏森公司主张王阿青在协议签订之后所付款项中的2万元，系用于归还借款而非支付协议款项，却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兴柏森公司举证及双方陈述，应当认定王阿青已向兴柏森公司支付地上建筑物及设备转让款、利息、派驻人员工资合计人民币585万元，故王阿青尚须向兴柏森公司支付地上建筑物及设备转让款、利息、派驻人员工资合计人民币64万元。综上，兴柏森公司与王阿青之间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王阿青应当按约履行约定的付款义务，兴柏森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于2020年3月12日判决：一、王阿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兴柏森公司地上建筑物及设备转让款、利息、派驻人员工资合计人民币64万元；二、驳回兴柏森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470元人民币，由兴柏森公司负担11825元，王阿青负担7645元。王阿青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兴柏森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兴柏森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兴柏森公司已按约向王阿青交付了涉案转让标的错误。我国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故对于双方争议的涉案转让标的是否交付的举证责任应该分配给兴柏森公司。兴柏森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转让标的交付义务，应当举证证明。原判在兴柏森公司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认定转让标的已交付，显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双方签订了《缅甸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书》，实质上是企业转让，厂房和设备均位于缅甸毛淡棉部队内，土地从部队租赁，原审中兴柏森公司称土地从他人处转租取得，没有明确具体是什么人，又称其员工与王阿青进行交接，不符合常理。何况厂房是不动产，建造在他人的土地上。二、原判认定双方协议书第2条第3款约定的每月固定收取6万元回报款属于借贷性质错误。协议书明确了签订合同后一年内兴柏森公司留20%股份，即兴柏森公司尚未退股，且其诉讼请求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审判非所请。即使是逾期付款的利息也因双方并未约定，只能参考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三、原审酌情确定王阿青须向兴柏森公司支付派驻人员工资3万元错误。根据双方协议，工资应支付其代表，并非支付给兴柏森公司，该代表在2016年9月就回国，其也未协助办理土地租赁等转让手续。兴柏森公司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缅甸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兴柏森公司向王阿青转让厂房及设备，王阿青向兴柏森公司支付转让价款等。虽然协议中并未具体列明转让建筑及设备，但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对转让标的均无异议，故本案转让标的明确。本案转让标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正确。本院针对双方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原判认定兴柏森公司已按约向王阿青交付了涉案转让标的是否正确兴柏森公司依据双方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等，起诉要求王阿青支付剩余转让款、利息和员工工资。虽然兴柏森公司未能提供双方对厂房及设备进行交接的直接证据，但其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了王阿青依据协议约定已经支付大部分款项的事实。王阿青在一审中确认其已支付585万元。同时，王阿青提交的护照显示其于2016年6月25日前往缅甸，诉讼中亦确认其前往缅甸到达转让标的现场察看标的物。该事实可以印证双方履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在2016年7月1日前必须去缅甸办理交接手续”的履约事实。结合双方协议的约定内容以及上述履约事实，兴柏森公司主张其已向王阿青交付涉案转让标的的事实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此时，举证责任已转移至王阿青。王阿青主张转让标的未交付，但未能提供其在协议签订后特别是前往现场察看后，对转让标的提出异议或者要求兴柏森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王阿青在诉讼中主张兴柏森公司未向其交付转让标的，但其在合同签订后至2018年3月一年多时间内持续向兴柏森公司支付转让款，且至兴柏森公司起诉前约两年九个月期间内从未要求对方交付标的物，王阿青对其行为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兴柏森公司已向王阿青交付转让标的，有相应依据。王阿青上诉主张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原判对兴柏森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予以部分支持是否正确兴柏森公司起诉要求王阿青支付12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由于王阿青陆续向兴柏森公司支付的款项并未具体区分性质，双方在诉讼中对各笔款项的性质亦不能确认一致，故原审法院将王阿青支付的款项合并予以计算，并无不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王阿青应支付的转让款为600万元。协议虽未对利息作出明确约定，但约定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兴柏森公司留20%股份，即120万元，该款于2017年6月付清，王阿青每月支付6万元回报。从上述约定看，该120万元对应的20%股份并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原判对此认定为借款关系，并无不妥。由于每月6万元固定回报的约定，显然已超出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经原审法院释明，兴柏森公司将利息标准调整为月利率2%，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且根据兴柏森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利息为2016年至2018年3月期间的利息，对王阿青有利，故可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王阿青支付款项的时间、金额，结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等，计算确定王阿青应支付的利息为46万元，并无明显不妥。王阿青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三、原判酌定王阿青应支付兴柏森公司员工工资3万元是否妥当双方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一年内，兴柏森公司派一名员工在缅甸协助王阿青，工资8万元由王阿青支付并报销一次来回费用。由于双方均确认该名员工于2016年9月回国，即在缅甸时间约为3个月，原审法院根据协议约定的8万元每年的工资标准以及相关费用的负担，结合该名员工回国时间等酌定王阿青应支付3万元，并无明显不妥。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阿青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上诉人王阿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张碧青审判员  孔繁鸿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