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0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荣锡，男，汉族，1972年2月20日出生，住贵州省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贵州贵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敖地学，男，汉族，1969年12月1日出生，住贵州省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礒，遵义市汇川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杨国平，男，汉族，1957年1月30日出生，住贵州省桐梓县。上诉人孙荣锡因与被上诉人敖地学及原审被告杨国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5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荣锡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敖地学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仅凭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意思自治能力未受限错误，上诉人头部受伤后一直存在意识障碍，并未完全康复；2.双方签订调解协议时，上诉人并未收到鉴定意见书，并未就残疾赔偿金及三期费用的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调解达成的赔偿金额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差距较大，该协议显示公平，应当撤销。上诉人虽签订该协议，并接受了12800元的赔偿款，但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了撤销权；3.一审认定的损失金额错误，住院生活补助费应为23天，计算标准应为100元/天，营养费应为60元/天，精神抚慰金偏低；4.一审认定上诉人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敖地学的过错是上诉人受伤的根本原因，故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敖地学辩称，孙荣锡在一审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说明其通过7个月的疗养，身体已恢复健康，不存在意识障碍。孙荣锡主动要求村委会组织调解，调解前经调解人员询问，其称已知晓鉴定结果。调解协议虽未明确三期等费用，但注明“等费用”，因此是包含其主张的费用的。孙荣锡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意思自治并未受限，调解已达成合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使赔偿金额与实际损失存在差距也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孙荣锡在本次事故发生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杨国平二审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孙荣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9年8月29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2.判令敖地学、杨国平连带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17386.6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敖地学、杨国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6日，孙荣锡、杨国平等人有偿为敖地学抬木料装车，在装车的过程中，孙荣锡、杨国平从跳板上摔倒在地面。后孙荣锡被送往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月8日，共计住院22天，出院诊断为：1.颅脑外伤（1.1急性小脑幕切迹疝早期；1.2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外血肿；1.3右侧额颞顶枕叶脑挫裂伤并脑内血肿；1.4蛛网膜下腔出血；1.5左侧颞骨骨折；1.6左侧颞部头皮挫擦伤）；2.闭合性胸外伤（双侧胸腔积液，右第5肋骨折）；3.双肺肺炎；4.应激性溃疡；5.第6劲椎棘突骨折；6.窦性心动过缓。2019年8月13日，孙荣锡所受之伤经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其所受右侧额颞顶枕叶脑挫裂伤并脑内血肿多发脑软化灶遗留伴有神经系统症状，评定为十级伤残（拾级）；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外血肿开颅术后，评定为十级伤残（拾级）；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2019年8月29日，经桐梓县高桥镇斋郎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孙荣锡与敖地学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1.敖地学一次性贴补给孙荣锡后期的检查、治疗、务工补贴等费用壹万贰仟捌佰元（12800元），以收据为凭。2.双方就此事完结后，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3.经村委调解后双方不得再因此事产生矛盾。如不服从调解的一方可向有关部门提起诉讼。4.双方不得发生打架斗殴，所发生的一切后果由挑起事端的一方负主要法律责任。5.此事就此完结，双方当事人及其家属不得有任何瓜葛和事端，否则将承受相关处罚。”。该协议签订后，敖地学当日即向孙荣锡支付了上述12800元。现孙荣锡以敖地学未进行全面赔偿为由，以前述请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事发当时天已黑，现场系使用电筒进行照亮。现场使用的跳板共有两个，每个跳板均系两根木棒并在一起用绳子捆绑固定而成。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第2页载明：“检查所见：自主步入检查室，神清语畅，对答切题，查体合作。”涉案《调解协议书》签订当天，系孙荣锡主动到高桥镇××村委办公室要求处理涉案纠纷，且当时其已知晓鉴定结果。一审法院认为，孙荣锡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产生了以下损失：医疗费90750.2元；误工费25676.88元（2018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52067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9513元（2018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43654元÷365天×90天＝10764元，孙荣锡只主张9513元，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80元／天×22天）；残疾赔偿金69502.4元（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20年×11%）；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交通费酌情认定600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3000元；对鉴定费1300元予以认定。上述损失共计203902.48元。孙荣锡与敖地学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孙荣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敖地学在天黑后仍让孙荣锡等人装车，且现场使用的跳板系两根木棒并在一起用绳子捆绑固定而成，此举增加了事故发生的风险，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孙荣锡没有足够注意自身安全也存在一定过错。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孙荣锡之伤系杨国平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下导致，故杨国平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调解协议书》成立时是否存在显失公平。首先，孙荣锡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虽其在涉案事故中头部受伤，但从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神清语畅，对答切题”等内容来看，其出院后通过数月的恢复，意思自治能力并未受限；其次，孙荣锡的损失203902.48元，以及孙荣锡自认敖地学已支付医疗费89879.4元的事实来看，虽涉案《调解协议书》达成的赔偿金额与上述认定金额划分比例后可能仍有所差距，但此属孙荣锡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最后，涉案《调解协议书》签订当天，系孙荣锡主动到高桥镇××村委办公室要求处理涉案纠纷，且当时其已知晓鉴定结果，不存在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该协议成立时不存在显失公平。孙荣锡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涉案《调解协议书》约定的主要条款内容来看，敖地学一次性贴补孙荣锡12800元后，孙荣锡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追究敖地学的法律责任，虽协议还约定如不服从调解的一方可向有关部门提起诉讼，但该协议签订后，孙荣锡已接受敖地学支付的12800元，该协议至此已履行完毕，孙荣锡不得再向敖地学主张赔偿的权利。综上所述，孙荣锡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孙荣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6元，由孙荣锡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孙荣锡提交了以下证据：1.影像科CT报告、视频脑电同步监测报告、脑电图、门诊导诊单、配药单，证明2020年5月28日，孙荣锡因伤后出现癫痫症状，经遵义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检测认为，孙荣锡因提供劳务受害后，出现了硬膜下出血、颅脑软化灶、脑萎缩等后遗症，需要长期用药稳定病情，说明孙荣锡在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在智力上处于劣势。2.贵州省门诊医疗收费票据、车票及保险单一组，证明孙荣锡因检查治疗后遗症，花掉医疗费593.4元、交通费118元，请求在二审中一并处理。敖地学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持异议，不能证明签订调解协议时，孙荣锡处于发病状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敖地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孙荣锡提交的证据系案涉协议签订九个月后形成的，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关于事发经过和责任主体问题。敖地学向本院陈述：“为了抬木料上车，用两根木料栓在一起搭了跳板，有两个跳板，下车的时候孙荣锡和杨国平从一个跳板上下来，孙荣锡在前杨国平在后，杨国平不小心摔倒了就把孙荣锡带摔倒了。”对此，孙荣锡予以认可并向本院答复未将杨国平列为被上诉人是因为“我们认为本案不应该由杨国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时是敖地学要求追加杨国平为被告的。”2.关于案涉协议签订时孙荣锡是否知晓鉴定结果的问题。一审经询问，组织调解的韩学军称“当时孙荣锡意识清醒，说自己做得了主，而且我多次重复问他，当时他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在场参与调解的人还有村治保主任杨明江，村委会主任赵友华。”赵友华称“我当时参与调解的，只是没有在协议上签字。我了解的情况是，当时孙荣锡刚出院，敖地学想早点把这件事处理了，当时有几千元差距没有谈拢，后面说要鉴定，就过了几个月。鉴定出来后，孙荣锡就找过我，孙荣锡大哥说要几万，我说谈不拢就起诉，隔了一段时间，孙荣锡就直接到村办公室要求帮忙处理这个事，当时鉴定结果孙荣锡是知道的，因为我和孙荣锡是一个组的。”3.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已经处理残疾赔偿金及三期费用的问题。二审经当庭电话询问，组织调解的杨明江称“孙荣锡与敖地学签订的调解协议是我用公安的模板草拟的，当时是孙荣锡请求村里面来调解处理此事，村里面就通知双方到村委办公室，签订协议时孙荣锡精神正常、意识清楚。协商的意见是由敖地学赔偿12800元，孙荣锡因伤产生的所有的费用一刀切断，后续产生的所有费用不得再向敖地学主张赔偿。调解协议第3-5条是模板上原本就有的，我们认为此事已完结，就没有对模板进行删除修改。”本院认为，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使当事人之间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的合同。就本案所涉合同而言，从缔约过程看，孙荣锡受伤后经治疗休养，并待伤情稳定进行了残疾等级等鉴定，随后在知晓鉴定结果的情况下主动找到村干部要求组织调解，磋商及签订协议时精神状态正常、意识清楚，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在多名村干部的组织见证下达成调解协议，整个缔约过程不存在草率决定或敖地学利用优势地位强制缔约的情况；从责任承担看，孙荣锡为敖地学抬木料，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敖地学作为接受劳务者有义务提供安全务工环境。其将木料栓绑用作上下车跳板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但依孙荣锡、敖地学二审所述，孙荣锡摔伤并非跳板断裂或其自己上下车时从跳板上跌落所致，故敖地学所应承担之责不宜以主责论处。孙荣锡因伤造成包括残疾赔偿金及三期费用在内的损失共计203902.48元，设按敖地学承担平等责任即50%标准计算，其已实际支付103550.2元（医疗费90750.2元+12800元），已尽其责。据此，案涉协议是在双方充分考量损害后果以及各自所应承担的大体责任基础上自主自愿签订，且已履行完毕，现孙荣锡再以显失公平为由诉请撤销有悖诚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荣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6元，由孙荣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蔡一雷审判员  罗小龙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禹欣书记员吴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