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1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明强，男，1982年8月20日出生，回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东城区。委托代理人李明凯（李明强之兄），197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秋兰，女，196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北京祥龙公交有限公司退休工人，户籍所在地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永定门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乐林路85号。法定代表人肇毅凯，主任。委托代理人易晨，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永外司法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美竹，北京嘉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明强、李秋兰因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永定门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永定门外街道办）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附带提起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01行赔初2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明强、李秋兰向一审法院诉称：李明强、李秋兰居住的房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侯庄X号南侧与侯庄X号院南房西数第一间西墙相接的自建房（楼下4间及楼上3间，共7间房屋），该房系1974年自建的，始终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上述7间自建房均由李明强、李秋兰共同使用，房内财产物品均为李明强、李秋兰所有。2017年7月16日上午，永定门外街道办在未事先通知李明强、李秋兰的情况下，强行将李明强、李秋兰从家中赶出，组织相关人员对上述7间自建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当时房屋内尚有许多物品存放，参与拆迁的人员未将任何物品搬出即实施了拆除，造成放在家中桌上钱包里的钱及首饰丢失，连接电脑的监控硬盘被无端拆除，摄像头被毁碰，给李明强、李秋兰造成巨大财产损失。李明强、李秋兰认为，永定门外街道办在未履行房屋强制拆除法定程序的前提下，将李明强、李秋兰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造成李明强、李秋兰财产损毁的行为违法，请求法院判决永定门外街道办赔偿因强拆李明强、李秋兰7间自建房造成的房屋价值损失10500000元及物品损失292800元。永定门外街道办一审辩称，李明强、李秋兰诉称的东城区侯庄X号的涉案房屋产权人是北京市运输公司，承租人是董XX，并已就拆迁安置事宜与东城区望坛征收中心签署协议。李明强、李秋兰与涉案房屋没有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永定门外街道办根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依法对违法建设进行拆除，是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且在拆除过程中，李明强、李秋兰在场，系其自行未梳理，与永定门外街道办无关。永定门外街道办没有事实侵犯其私有财产的行为。另外，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开庭审理的（2019）京0101行赔初11号李XX诉永定门外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李秋兰是李XX之妹，李明强是李XX之侄，所诉事由与本案相同，李明强、李秋兰属于重复起诉。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明强、李秋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因此，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求偿途径。本案中，李明强、李秋兰认为永定门外街道办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对其房屋财产造成了损害，有权在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生效的（2019）京0101行初796号行政判决书中已经确认李明强、李秋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建设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的事实，故涉案建筑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2019）京0101行初796号行政判决书亦确认了永定门外街道办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不意味着李明强、李秋兰就违法建设本身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故李明强、李秋兰所提出要求永定门外街道办赔偿其7间自建房屋价值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同样，永定门外街道办所提对涉诉房屋强制拆除行为合法的抗辩意见亦不能成立。关于永定门外街道办所提本案属于李明强、李秋兰重复诉讼的抗辩意见，经查，本案与（2019）京0101行赔初11号案件不是同一事实，故对永定门外街道办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永定门外街道办对李明强、李秋兰的自建房屋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而永定门外街道办未对其不予赔偿的主张提出证据。根据李明强、李秋兰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永定门外街道办在强制拆除李明强、李秋兰自建房屋的过程中，造成屋内电脑、电视等电器以及若干家具等物品被砸。但涉及相关被砸的家具、家电的品牌、价值和新旧程度等情况无法核实，故一审法院对被砸财产的直接损失价值予以酌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责令永定门外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李秋兰、李明强赔偿金共计3万元；二、驳回李秋兰、李明强的其他赔偿请求。李明强、李秋兰不服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行政赔偿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同时申请增加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2019年7月至2020年9月租房费用4.6万元。上诉理由为：李明强、李秋兰已提供大量、充分证据证实涉案7间房屋系在1974年依照当时法律法规建设完成的合法房屋，该房屋虽为无证自建房屋，但不能被认定为违法建设，且在行政机关未能举证的情况下，理应将该房屋视为合法建筑；李明强、李秋兰在该房屋内生活几十年，但被永定门外街道办违法拆除，导致室内动产损失，其所提赔偿数额客观、真实，永定门外街道办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永定门外街道办同意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李明强、李秋兰向法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材料：1.《关于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预签房屋征收协议的通知》，证明：（1）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现已完成改建征询，暂停办理事项公布，调查登记，征收补偿方案征询，修改和公布等工作。前期工作已经完结，签约比例达到75%预签征收补偿协议生效；（2）李明强、李秋兰所居住的房屋在本次征收范围内；（3）签约比例已达到75%，征收决定依法启动，政府部门的行政行为应遵循《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2.户口本、身份证、关系证明，证明：（1）李明强、李秋兰是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的居民；（2）李明强、李秋兰有单独的户口本，属于有经济来源的独立家庭；（3）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李明强、李秋兰所居住的房屋是合法的建筑，应得到安置。3.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证明：（1）该告知书上写着董XX的名字，但张贴在李明强、李秋兰的房屋上；（2）告知书未写明违反了哪条法律法规，亦未告知李明强、李秋兰应享有的陈述申辩及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3）没有张贴日期；（4）第一张所盖公章的行政部门无行使此行政行为的职能；（5）盖章单位永定门街道执法组不知是什么组织；（6）以2009年的《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约束李明强、李秋兰，违背了《立法法》法不溯及既往原则。4.图片资料、视频资料，证明永定门外街道办强行拆除李明强、李秋兰的自建房。5.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证明李明强、李秋兰房屋与该案所涉及的房屋属同一类型。6.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住宅房屋入户调查结果第四次公示表，证明公示中没有李明强、李秋兰居住房屋的情况，上述程序应由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主导，区政府未履行上述程序，导致李明强、李秋兰的上述房屋实际无法进行评估程序，无法预签约，无法享受各种奖励，遭到强拆，给李明强、李秋兰造成重大损失。7.2015年7月的望坛棚改项目入户调查册，证明李明强、李秋兰实际占有且长期实际居住房屋的情况，被拆房屋是李明强、李秋兰的，以及董XX实际居住的房屋情况。8.北京市运输公司自管公房承租人清单，证明董XX有自己的独立住房，与被强拆房屋没有任何关系。9.一审法院的谈话笔录，证明从强拆以后至2018年11月，李明强、李秋兰一直在寻找实施强拆主体的机关是谁，直至2018年11月从政府网站看到庭审实况录像，才知道是永定门外街道办实施拆除行为，并证明李明强、李秋兰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永定门外街道办在一审诉讼期间未向法院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李明强、李秋兰所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定：李明强、李秋兰提供的证据4中关于被毁坏家具的照片、视频资料真实、合法，与本案诉讼请求具有直接关联性，予以采纳；李明强、李秋兰提供的其他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李明强、李秋兰所诉财产损失没有关联，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被确认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北京市东城区侯庄X号南侧与侯庄X号院南房西数第一间西墙相接的自建房7间系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的无证自建房，李明强、李秋兰称涉案二层房屋共7间，建于上世纪70年代，由李明强、李秋兰居住使用。2017年7月16日，永定门外街道办对李明强、李秋兰居住使用的上述涉案7间自建房实施拆除。拆除前，永定门外街道办未履行向李明强、李秋兰发送涉案建筑物被认定为违法建设的书面通知、责令改正通知书、限期拆除决定或强制拆除决定的程序。亦没有在现场公告强拆决定，告知李明强、李秋兰实施强制拆除的具体时间、相关依据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没有通知李明强、李秋兰清理屋内有关物品。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永定门外街道办既未对涉案房屋内的财产进行清点、制作财物清单、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也未在拆除后将屋内的物品妥善保管，亦未在拆除过程中制作笔录。李秋兰、李明强认为永定门外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房屋财产损失，于2019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附带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2019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对李秋兰、李明强要求确认永定门外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作出（2019）京0101行初79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永定门外街道办于2017年7月16日对李秋兰、李明强使用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侯庄X号南侧与侯庄X号院南房西数第一间西墙相接的7间自建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李明强、李秋兰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作出（2020）京02行终49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01行初796号及本院所作（2020）京02行终49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永定门外街道办实施强制拆除李明强、李秋兰使用的自建房屋的行为违法，故李明强、李秋兰可一并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侵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针对李明强、李秋兰所提涉案自建房屋应属合法建筑且造成实际损失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北京市东城区侯庄X号南侧与侯庄X号院南房西数第一间西墙相接的自建房7间系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的无证自建房，虽然李明强、李秋兰主张涉案房屋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并经过单位同意，但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关于涉案自建房屋损失不予赔偿，亦不能恢复原状。关于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李明强、李秋兰在涉案建筑物内的家具、电器及其他日用品是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永定门外街道办对上述建筑物组织拆除过程中，虽然张贴了《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但在李明强、李秋兰未自行腾空屋内财物的情况下，永定门外街道办未针对建筑物内的财产进行清点或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且未将拆除后的屋内财产妥善保管。目前，对于屋内财产，永定门外街道办已无法返还，本案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国家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李明强、李秋兰对于屋内家具、电器及其他生活用品等仅提供了财产损失清单，没有购物发票，但考虑到这些用品尚具有使用价值，且永定门外街道办又不能提供屋内物品不存在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酌定赔偿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李明强、李秋兰在二审期间提出增加的精神损失费、租房费用，该上诉请求已超出其在一审期间所提诉讼请求范畴，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责令永定门外街道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李明强、李秋兰赔偿金3万元并驳回李明强、李秋兰的其他赔偿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李明强、李秋兰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彩霞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 蕾书 记 员 高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