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许营镇后许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许营镇后许村。 法定代表人：刘东保，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长静，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士廷，男，1963年12月17日生，该村党支部书记，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世强，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智，聊城高新昌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许营镇后许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许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许世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许营镇后许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长静、许士廷、被上诉人许世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后许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许世强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许世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判决错误。1.许世强主张的土地租赁费是否实际交纳以及交纳数额未查明。许世强一审主张9.8万元的租金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交纳的，银行转账的相对方是时任村委会成员的个人，并非后许村委会的公户。同时，许世强一审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后许村委会明细账，拟证明后许村委会收取了许世强76400元的事实。在许世强不能提交原始9.8万元收条、许世强未明确指出将9.8万元转到哪个村委成员账户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许世强实交租金9.8万元的认定属于事实不清。况且，村委会明细账显示的3笔不同时间段收取承包费76400元的记录也并不显示就是收取的许世强的，请求二审法院责令许世强提交银行流水记录，以便核实许世强是否实际交纳了9.8万元的租金。2.一审程序违法。根据法律规定，除明确列举的几种情形外，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询问。具体到本案，作证的原村委会部分成员应当出庭接受询问，以便核实证言的真实性。况且，一审法院所制作的询问笔录过于简单笼统，没有从细节进行询问(比如许世强所称的租金转款到何人名下账户；当时是否有人及何人阻拦许世强使用涉案土地；当时村委会将许世强交纳的租金如何分给村民的及分配数额是多少、村财务帐何处能显示等等)，缺乏证人是否如实陈述的判断依据。另外，一审法院采信了一份所谓的“2013年5月6日原村委会成员的书面证明”一份错误。首先，证人不出庭，无法核实该书面证明的真实性(比如是否为本人签字及加盖手印)，更不能剥夺当事人对证人询问的权利。同时，该书面证明从外观上也不像形成于2013年，另外2013年5月6日，出证人员尚在村委任主任等职务，掌握村委公章，假如该证明形成于当时，为什么不加盖公章以村委会名义给许世强相关手续?因此，如二审期间，证人不能出庭接受询问，上述书面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如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当时土地就未交付，合同未能得到履行，2011年后许村委会就已构成违约，2019年许世强起诉返还租金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97条错误。另外，如果认定许世强2018年4月24日行使合同解除权后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那么许世强理应交纳改日期前的全部租金。4.据后许村委会了解，实际情况是：许世强租赁涉案土地的目的是建设市场，因迟迟办理不了农用地转建设用地等必要手续，所以签订合同后并未实际使用涉案土地，期间许世强也曾阻止其他村民使用涉案土地。后期建设市场无望，许世强为了转嫁损失，才以所谓的土地未交付为由要求返还租金、赔偿损失。另外，后许村委会与许世强签订合同后，涉案土地为净地，四至清楚，许世强如实际使用，完全可以自行使用，无需办理所谓的“交付”，一审中许世强也未提出过具体何人对其使用进行过阻挡。 许世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后许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依法驳回后许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后许村委会的上诉状陈述的内容均不成立，是为规避义务而编造的谎言。1.许世强交纳土地租赁费事实清楚。2011年12月16日按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一次性交纳二年土地租赁费98000元，有当时的村干部许宗德、许宗典、陈爱芹2013年5月6日签字按印出具的说明为证；另有经许世强申请，一审法官调查当时的村干部许宗德、许宗典、陈爱芹、徐宗明笔录相印证，且一审开庭后许村委会对调查笔录没有提出异议(一审证据10质证)。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因后许村委会在没有解除对许宗勇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情况下，又将案争土地租赁给许世强，签订合同时，许世强不知该事实的存在，交租赁费后才知道。后许村委会收取了许世强的租赁费，无法将土地交付许世强使用，但后许村委会始终没有表示解除与许世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许世强一直期待后许村委会处理完与许宗勇的纠纷后，将土地交付给许世强使用，在期待无望时，于2018年4月24日、2018年12月16日两次给后许村委会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笫二款的规定，因后许村委会始终没有催告许世强行使合同解除权，该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4号24日许世强给后许村委会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时作为起算点，因此本案许世强的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 许世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后许村委会返还土地租赁费98000元及自2011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后许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6日，后许村委会与许世强签订《后许村土地租赁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后许村委会，乙方：许世强，甲乙双方就市东外环路东聊牛路交叉口南的闲置地租赁承包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土地面积：南北长150米，东西宽78米，共计17.5亩；2.租赁期限用途：按国家法律规定最高年限50年，自2011年11月起，乙方严格按照国家建设和规划，投资建设标准市场一处；3.租金支付方式：每年租金总计为49000元，每年提前十五日交纳一次，按照合同签订之日起交纳二年承租费用，第二次交纳为二年期满十五日内交付……6.双方承担责任与义务：甲方须提供乙方办理国有建设土地及规划手续的一切优惠条件，和协调该项目建设中的问题，标准市场建设竣工后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乙方有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许世强依约将租金98000元交付至后许村委会，后许村委会按人口将租金分给了村民。后许村委会曾于1988年11月20日与许宗勇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将涉案土地租赁给了许宗勇，且一直未解除合同，致使后许村委会始终未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许世强使用。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许世强分别于2018年4月24日、12月16日向后许村委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许世强、后许村委会签订的《后许村土地租赁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予认定。合同签订后，许世强依约履行了交纳租赁费的义务，但后许村委会始终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将涉案土地交付许世强的义务，其行为属于违约。故许世强诉求后许村委会返还租赁费98000元及自2011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后许村委会提出许世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后许村委会许宗德、许宗典、陈爱芹于2013年5月6日向许世强出具的说明能够证实许宗勇起诉村委会并胜诉，导致许世强与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后许村委会未催告许世强行使解除权，故许世强可以行使合同的解除权。许世强于2018年4月24日向后许村委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达到后许村委会时合同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基于合同解除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约束。本案中许世强诉求后许村委会返还租赁费98000元及利息的主张是基于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财产及损失赔偿请求权，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为合同被解除之时，故本案许世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后许村委会提出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后许村委会提出许世强在明知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2日作出裁定的情形下仍与后许村委会签订合同，应自行承担后果，但其并未提交许世强知悉该事实的相关证据，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限后许村委会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许营镇后许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许世强租赁费98000元及自2011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后许村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法院认定土地租赁费的缴纳情况是否正确；2.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3.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土地租赁费的缴纳情况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依据后许村委会原经办本案所涉协议的部分成员出具的说明以及后许村委会入账记录，认定许世强按照协议向后许村委会支付了土地租赁费用98000元的事实并无不当，后许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但在一二审中均未提出证据证实其主张，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审判人员对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况进行说明后，由提出申请的当事人与对方当事人、第三人进行质证。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由审判人员对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况进行说明后，听取当事人的意见。一审法院依法向经办案涉协议并对协议签订履行情况作出说明的原后许村委会部分成员进行了询问调查，并组织当事人对调查笔录进行了质证，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因此后许村委会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所涉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后至许世强要求解除合同的期间，后许村委会及许世强均未对本案合同提出解除或者无效的主张，其间本案所涉合同关系一直存续。一审法院以许世强要求解除合同的日期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无不当，许世强一审起诉时并未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后许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许营镇后许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 淼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杨 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何德芳 书记员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