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滨，男，1989年1月14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海，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梅，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瓦井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瓦井村166号。法定代表人：王桂臣，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北京天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滨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瓦井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瓦井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8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二审独任制审判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纪滨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海、陈冬梅，被上诉人瓦井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滨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瓦井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错将土地承包合同认定为土地租赁合同。1.纪滨系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瓦井村经济合作社成员，案涉土地为周口店镇瓦井村村委会所有的集体河滩荒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承包合同中发包主体、承包主体、土地有关的规定。2.当事人意思也确认涉案合同为土地承包合同，从瓦井村委会为纪滨出具的收据、对土地流转产生的费用处理及瓦井村委会在（2016）京0111民初12094号民事案件的答辩中均可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情势变更”实为政府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情势变更所指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土地是否已经被政府合法规划为公益用地，建设河滨公园，现在无证据证明该项目的合法性。已经生效的行政判决认定周口店镇政府圈占纪滨承包土地的行为违法，只要排除违法侵权行为，纪滨就能经营管理涉案土地，合同目的就能实现。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9]165号通知精神，各级人民法院要正确理解，审慎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26之规定。如果依据案件特殊情况，确需在个案中适用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3.一审法院援引法律依据与瓦井村委会的诉请不符。本案系确认之诉而非形成之诉。瓦井村委会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超越当事人诉求，违反了不告不理、司法中立的原则。瓦井村委会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纪滨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双方合同系租赁合同而非承包合同。纪滨仅依据其村民身份主张承包关系不成立。承包关系应依据土地性质和合同行文确定。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意也是租赁关系，从租金、租期、租赁面积等文字可以看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我们提交了相关的类案判决，都是以情势变更解除合同的，一审法院做到了同案同判。1.情势变更只要证明发生了非商业风险即可，至于项目的性质，已经由政府官网发文，且纪滨在庭审时自述所在地块已经被拆除且建设大半。若侵权，纪滨可以另案主张赔偿，与本案合同解除系不同法律关系。2.最高法[2009]165号文第一条规定，是有特殊适用背景的。且第二条规定，只有特殊需要时才需要进行审核，而非案件均需要审核，本案没有特殊情况，为此一审法院无需上报。3.涉案合同无履行可能，我方行使的是法定解除权而非约定解除权。且一审的庭审笔录及庭后提交的代理意见和检索报告中均阐述了情势变更、合同不能实现和事实履行不能的理由，一审法院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瓦井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瓦井村委会与纪滨于2013年5月10日签订的《个体经营占地协议书》于2018年9月6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纪滨于2013年5月10日与瓦井村委会签订了《个体经营占地协议书》，该协议内容为“根据上级有关文件对土地使用，有偿占地的指示精神，经瓦井村委会研究决定，凡在瓦井村管辖界内，从事种植业、养殖业、餐饮业、运输业、加工服务及经商等，占用集体土地的，征收土地使用费。根据行业不同，地理位置而定。如遇国家或集体统一规划时，承租地内自行建筑损失赔偿协商解决，租赁费随国家政策法规变更。租用集体土地的经营者按时交纳占地费。承租者纪滨，承租了位于瓦井村东南石瓦路北侧11980.5平方米（约18亩）的土地东至河堤西侧，南至石瓦公路北侧2米，西至张X承包地东界，北至挖沙坑南界，期限30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8000元，一次性交清前十年租金8万元，以后一年一交，上打租”。2015年因夹括河扩宽施工，征占纪滨承租土地8.31亩，与瓦井村委会签订了《补充协议》，内容为“原纪滨河滩承包地18亩，因2015年夹括河扩宽施工，征占纪滨承包地8.31亩，还剩9.69亩，纪滨承包地承包费已交到2020年，夹括河自2015年开始征占，应退8.31亩的承包费6年，每亩承包费444元，应退纪滨承包费22140元。四至有附图。经村委会与纪滨协商，土地流转费达成以下协议：夹括河征占8.31亩，土地流转费每亩1500元，水务局一年一拨款，因此从2016年开始一年一付给纪滨每年流转费12465元，至合同期满为止。应退纪滨承包费22140元，折合5年承包费，纪滨承包费交到2025年12月31日，从2026年至2040年12月31日以后承包费一年一交，每年再付纪滨8.31亩流转费12456元。”。另在2015年5月25日，瓦井村委会与纪滨签订《附加协议书》，约定纪滨在原租地以北再租大坑一处，东至夹括河西红线，南至张X承包地，西至李X承包地，北至刘X租地，东西长160米、南北宽60米，总面积9600平方米，年租金2000元，租赁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起，租期至《个体经营占地协议书》终止期即2040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日，瓦井村委会与纪滨签订《纪滨承包河滩地协议书》，约定纪滨租赁瓦井村的河滩地，面积14.87亩，承包期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上述三份协议签订时间不同，涉及土地连成一片，纪滨在上述土地上建设了二层楼房、围墙、木屋等，2018年7月2日、3日，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人民政府以违法建设为由拆除了纪滨的二层楼房和围墙，纪滨认为其承包（租赁）地上的围墙、木屋、集装箱、彩钢房、树木等财产自2018年7月2日至同年11月12日被损坏、清理，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2月9日，法院作出（2019）京0111行初44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人民政府损坏、清理纪滨位于房山区周口店镇瓦井村承包地上财产的行为违法。2018年9月6日，瓦井村委会向纪滨送达了《合同终止通知》，该通知载明“纪滨与村委会于13年5月10日签订的合同，合同期限11年1月1日至40年12月31日。根据区政府统一规划，在房易路两侧建设滨河公园，按合同有关条款约定，经镇三资监管指导建议，村两委研究决定，全体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终止此合同”。另查明，纪滨于2019年2月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人民政府圈占其承包土地的行为违法，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京0111行初13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人民政府占用纪滨承包土地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瓦井村委会、纪滨签订《个体经营占地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个体经营占地协议书》明确承租者为纪滨，约定了承租面积、承租期限，租金的交付方法，故该协议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纪滨主张是土地承包合同，明显与事实不符。2015年因河道扩宽占用了8.31亩土地，剩余9.69亩仍由纪滨继续承租，纪滨承租的上述土地，经区镇政府决定房易路绿化、建设滨河公园，纪滨租赁使用的土地在绿化、建设公园范围内，2018年7月，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人民政府以违法建设为由拆除了纪滨的二层楼房和围墙，对地上物进行了清理，并建设公园，导致纪滨不能继续租赁使用本案协议约定的土地，如果继续履行涉案协议，纪滨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本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双方签订的《个体经营占地协议书》应予解除，瓦井村委会向纪滨送达了《合同终止通知》，要求解除《个体经营占地协议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现瓦井村委会起诉要求确认《个体经营占地协议书》于2018年9月6日解除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纪滨占用使用的上述土地的地上物已经被拆除清理，对于纪滨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瓦井村委会与纪滨签订《个体经营占地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性质，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指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承包或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对于农村土地承包的主体、客体、权利获得的程序以及承包土地的用途等都进行了明确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予以执行。涉案《个体经营占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虽然同时出现了承租、承包不同的表述，但对协议书的性质还是应当根据协议核心及主要内容予以判断。从协议书对承租人、租赁面积、租金标准及支付方式等的约定，并结合协议签订的程序来看，该协议更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故涉案协议宜认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纪滨主张涉案协议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据查明的事实，涉案租赁土地已经被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政府占用并用于建设滨河公园，涉案协议书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根据客观情况，确认涉案协议书解除，结果上并无不当，也有利于双方尽快解决纠纷避免诉累，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另需指出，本案仅对涉案协议书是否解除进行确认，双方可就涉案协议书解除的后果以及相关责任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纪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纪滨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刁久豹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梁 辰书 记 员 史其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