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巨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长虹东路9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590016730A。 法定代表人：赵霞，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霞，女，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小铭，男，197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杰，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雯婧，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吉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递铺街道净土路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704470975T。 法定代表人：陈方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石，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栎倩，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巨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佳公司）、赵霞、严小铭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吉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佳公司、赵霞、严小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应付货款数额为147072.3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吉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吉鼎公司主张案涉《对账函》中应收账款397072.38元系将给予巨佳公司的返利优惠114132元实际抵扣之后的数额，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返利数额114132元虽是正确的，但吉鼎公司举证的《巨佳公司应收账款明细账》由其单方制作，巨佳公司并未签字盖章且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吉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仅凭该明细账中最终应收账款与对账函上的金额一致，就认可该明细账的真实性，认定397072.38元系扣减返利优惠114132元之后的数额，违背证据认定规则。二、即使认定应收账款397072.38元是给予返利114132元并予以扣除后的金额，也应当认定双方在《对账函》中就按照给予优惠返利的价格进行结算货款达成了一致并变更了《产品购销合同》中的约定，吉鼎公司无权单方撤销，后其主张按照《产品购销合同》中的约定重新结算并取消已给予巨佳公司的返利优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自2015年开始合作至2017年，其间仅在2017年签署了《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有效期限为2017年全年。而对账函签署于《产品购销合同》结算周期之后的2018年9月27日，由吉鼎公司主动发出，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也未有催款的意思表示，更没有附条件表明若巨佳公司未在一定期限内支付货款，则吉鼎公司有权取消已经给予的优惠返利的意思表示。2.吉鼎公司的股东、业务代表陈昱曾在2019年12月31日与巨佳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霞的微信聊天中明确应收账款为147072元（即对账函中397072.38元扣减巨佳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19日、2019年2月2日支付的10万元、15万元）。3.双方间的结算方式一直为滚动付款，由吉鼎公司携带发票到巨佳公司领款，2017年亦未按照当年签署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月结30天”履行，吉鼎公司也从未提出异议，现其主张巨佳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缺乏事实基础。4.双方自2015年至今的业务往来有1455余万元，其中2017年约为660余万元，按《对账函》确认的结算金额，巨佳公司尚欠货款仅为147072.38元，分别占双方交易总额和2017年交易额的1%、2%。之所以未能在2017年结算全部货款，系吉鼎公司于2017年下半年起交付的约160万元货物因质量不合格发生了退货处理，巨佳公司鉴于双方合作多年，并未向吉鼎公司主张任何的损失赔偿或者违约金。吉鼎公司于双方对账确认应付货款数额后因巨佳公司尚欠货款14万余元即取消整个2017年度全部优惠返利的做法，显失公平，违背诚信。一审法院认可《对账函》的真实性，却否认其法律效力，于法无据。三、巨佳公司自始至终同意支付剩余货款，但要求吉鼎公司按照双方交易习惯携带发票前来领款，后吉鼎公司虽表示同意但至今未履行，故未付货款的过错在于吉鼎公司，其无理由要求巨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对账函》第四行明确397072.38元包含未开发票部分，且经吉鼎公司确认的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吉鼎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表示将携带发票前来领款，并确认至2019年12月31日仍欠巨佳公司130万元的发票，后续会去安排发票。因巨佳公司若取得130万元增值税发票可以抵扣的税款金额高达20万元，故其在双方交易过程中一再要求吉鼎公司提供发票。四、吉鼎公司主张利息没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且计算方式存在错误。案涉对账函未约定付款时间，吉鼎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催款也并未要求支付利息，此种情况下，即使计算利息也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吉鼎公司主张自2019年2月3日按年利率6%计算没有依据。且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合理期限内，巨佳公司不需要支付因该不可抗力原因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巨佳公司、赵霞、严小铭的上诉请求。 吉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对账函所依据的《巨佳公司应收账款明细账》虽未经双方签字确认，但从巨佳公司一审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明细账的结果经过了双方的确认。2.案涉返利优惠114132元（570.66吨*200元/吨）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吉鼎公司之所以给予巨佳公司返利优惠并直接在应收账款中抵扣是因为巨佳公司拖欠货款时间较长，希望巨佳公司尽快付款，并非是《产品购销合同》中所说巨佳公司的购买量达到了700吨。且根据合同约定，返利应在第二年以吉鼎公司向巨佳公司供应与返利数额对应的货物的方式进行，但双方在2018年并未有新的交易发生。故《对账函》中的应收账款397072.38元实际附有条件，如巨佳公司不及时付款，则吉鼎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取消已经给予巨佳公司并在应收账款中扣除的返利优惠114132元，将其重新计入应收账款数额内。3.双方并未有开具发票为货款支付的前提条件的交易习惯，经财务人员核对，巨佳公司的付款数额与吉鼎公司的发票开具数额是对应的。因巨佳公司有指示吉鼎公司代开发票的行为，故双方间开具的发票数额虽与实际交易额对应，但交易相对人并不对应，故才有巨佳公司所称尚有130万元发票未开具的情况。 吉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巨佳公司支付货款本金261204.38元及利息（自2019年2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现暂算到2020年2月2日为15672.26元）；2.判令赵霞、严小铭对巨佳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巨佳公司、赵霞、严小铭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巨佳公司系由赵霞一人设立的有限公司。原浙江安吉山川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川公司）与巨佳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巨佳公司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向山川公司购买高档装饰原纸，在合同约定有效期内使用达到700吨每吨返利200元，到2017年12月31日结算并按合同约定期限内付清货款，达不到使用量或没有按合同约定期内付清货款取消返利，严小铭在合同的担保人处签名。2018年9月27日，山川公司在扣除570.66吨×200元的返利114132元后，出具一份对账函给巨佳公司，载明应收货款为397072.38元，巨佳公司及赵霞签章确认。2018年11月19日、2019年2月2日，巨佳公司分别向山川公司付款100000元、150000元。2019年5月9日，山川公司变更名称登记为吉鼎公司。2019年12月31日，吉鼎公司业务员向巨佳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霞就余款147072元进行催讨，赵霞提出扣减千分之五的32280元，吉鼎公司未予回复。现吉鼎公司因巨佳公司没有付清全部货款，要求根据合同约定取消返利114132元，由巨佳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61204.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吉鼎公司举证的产品购销合同、《对账函》证明吉鼎公司与巨佳公司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吉鼎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后以《对账函》的方式仍按合同约定予以返利要求支付货款，巨佳公司应在确认货款后及时支付货款。巨佳公司、赵霞、严小铭认为，巨佳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是因吉鼎公司未开具相应票据所致，且开具票据是法定义务。该院认为，开具票据这一法定义务非合同义务，只是主给付义务的从给付义务，属于税务部门管理的范畴，与巨佳公司的货款给付义务不具有对价性。巨佳公司未及时付清货款，构成违约，吉鼎公司按照“到2017年12月31日结算并按合同约定期限内付清货款，达不到使用量或没有按合同约定期内付清货款取消返利”的合同约定取消返利，系其据于合同的权利主张。同时，吉鼎公司要求巨佳公司按照年利率6%的计算标准自最后一次收到货款的次日即自2019年2月3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逾期付款损失的，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且巨佳公司的付款义务不受当前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巨佳公司、赵霞、严小铭同时认为，巨佳公司还享有不退废料的返利，但未能提供合同依据，所举微信聊天记录也未有吉鼎公司的明确确认。故该院对巨佳公司、赵霞、严小铭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赵霞作为巨佳公司的一人公司投资人，未举证巨佳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财产，对巨佳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异议；严小铭作为约定不明的保证人对巨佳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异议。综上，该院对吉鼎公司的全部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巨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吉鼎公司货款261204.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61204.3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赵霞、严小铭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725元（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1904.38元，合计诉讼费4629.38元，由巨佳公司、赵霞、严小铭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巨佳公司应付吉鼎公司的货款数额是261204.38元还是147072.38元；二、一审判决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合理。对此，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巨佳公司已在一审中确认吉鼎公司主动向其发送《对账函》，且《对账函》确认欠款金额是扣除优惠返利114132元之后的金额。吉鼎公司主张其虽在《对账函》中确认了应收账款数额，但并未放弃按照合同约定取消已给予巨佳公司返利优惠数额114132元的权利，案涉对账函是附有条件的，即巨佳公司未及时付款，其仍可将返利优惠金额重新进入应收账款数额内进行主张。但案涉《对账函》于2018年9月27日签署时，双方签署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有效期限已过，且合同中“到2017年12月31日止结算并按合同约定期限内付清货款，达不到使用量或没有按合同约定期内付清货款取消返利”“本年度所发生的货款，巨佳公司必须在本年度12月31日付清给对方”中的付款日期也已超过，故《对账函》系在巨佳公司并未付清货款的前提下由吉鼎公司给予一定返利后对账结算，已经变更了双方关于结算付款及返利优惠的相关约定。其次，《对账函》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或期限，亦无法看出吉鼎公司所主张的附加条件，巨佳公司对此予以签字盖章确认，吉鼎公司作为对账函的出具方，在未明确巨佳公司不及时付款即取消返利的情况下，主张对对账函作不利于巨佳公司的解释，缺乏依据。最后，巨佳公司一审提交的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吉鼎公司方“吉鼎山川”于2019年12月31日时发送“应收款为147072元发票我会安排的”给巨佳公司，吉鼎公司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见在双方对账后的一年三个月后，巨佳公司已支付吉鼎公司货款25万元、款项并未付清的情况下，吉鼎公司亦未向其表明其所称的对账函是附有条件的。综上，吉鼎公司主张案涉《对账函》附有条件，与在案证据不符，巨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其应支付吉鼎公司的货款数额应以案涉对账函上的397072.38元为准，扣减分别于2018年11月19日、2019年2月2日所支付款项100000元、150000元，尚欠货款为147072.38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巨佳公司主张其未付货款系因吉鼎公司未向其交付增值税发票，但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交付发票是货款支付的前提条件，且双方当事人对2018年仅有退货、没有新的供货产生予以确认，在此情况下，巨佳公司提交双方自2018年7月起的聊天记录用于说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由吉鼎公司携带发票前来领款，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开具发票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支付货款是主合同义务，巨佳公司不得以吉鼎公司未履行附随合同义务对抗其付款的主合同义务。其次，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及《对账函》并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且《对账函》中亦未涉及履行期限及逾期付款责任，此时巨佳公司可以随时履行，吉鼎公司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巨佳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巨佳公司在2018年9月27日对账后分别于2018年11月19日、2019年2月2日向吉鼎公司支付10万元、15万元，一审以吉鼎公司主张的2019年2月3日作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起始点，并无不当。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上述规定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的利率水平高于吉鼎公司主张的年利率6%，一审以当事人该利息主张作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亦无不当。最后，巨佳公司称无需支付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合理期限内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案涉货款数额早在2018年9月就已结算确认，且在当前电子支付常态化的情况下，货款支付义务的履行并不受新冠疫情防控的限制。巨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 综上，巨佳公司、赵霞、严小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7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7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常州市巨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浙江吉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47072.38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147072.3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浙江吉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常州市巨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赵霞、严小铭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5元（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1904.38元，合计诉讼费4629.38元，由浙江吉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22.38元，由常州市巨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赵霞、严小铭负担26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7元，由常州市巨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赵霞、严小铭负担203元，由浙江吉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丽琴 审 判 员 周 晓 审 判 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甜甜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