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英容，女，1956年10月0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雪英，女，1955年03月0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銮生，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英容因与被上诉人赵雪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1民初2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英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赵雪英偿还借款13万元及自2003年8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按月息1.5%计算，扣除已付利息）；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雪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以薛英容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薛英容的诉讼请求错误。一、借条并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双方口头约定的两个月期限事实上并未实际执行。因赵雪英及其亲属做生意长期需要运营资金，且薛英容基于同事信任同意赵雪英长期使用借款，实际上在使用借款两个月后，双方合意以最初借条书面约定为准，并未限制还款期限，本案的诉讼时效应按20年计算而非3年。二、讼争借款长期使用的事实，在2007年9月间赵雪英处置涉及民间标会事务时的表示所确认。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于2007年9月15日领取还款8200元，可以认定被告以自己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此时原告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原告也应于2010年9月15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完全错误。1.薛英容和其他同事签署清会确认表格和“还款协议”等是为了帮助赵雪英免于刑事公诉，保住工作从而能够对薛英容和其他同事民间借款予以偿还。2007年9月间赵雪英就民间借款贷以及标会事项，对薛英容等债权人表示与承诺，可以有条件地按一定比例偿还会款，同时承诺只要薛英容及其同事同意配合赵雪英签署清会确认表格，保住赵雪英工作，则对非会款的借款金额将如数偿还。因此，赵雪英已对讼争借款的长期借用和偿还作出确认，薛英容和其他同事配合薛英容签署清会确认表格，即认为获得了民间借款的偿还保证，并不知悉其会抵赖不还款。2.薛英容于2007年9月15日并未领取还款8200元，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于2007年9月15日领取还款8200元”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一审中，薛英容陈述签字的时候其并未领取清会表中所记载的8200元，赵雪英也未举证证明其付给薛英容8200元会款的事实。所谓的“还款协议”并未履行，也就不具备任何效力。一审中薛英容陈述提及赵雪英2007年底偿还薛英容1万元，该还款指向的是2003年借款的部分利息，并非所谓会款。赵雪英主动偿付部分借款利息1万元行为，确认了其对薛英容债务的存在与持续。3.无论薛英容领取款项与否，并不等同于薛英容明知赵雪英“以自己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由于赵雪英在当时获得了薛英容和其他同事的配合协助，保留了工作和全额工资的发放，其承诺对薛英容民间借款的还款无特定时间。之后赵雪英虽隐匿逃避社会欠款，仍与个别同事保持联系，薛英容完全没有预想其会在经济状况好转和持续领取工资的情况下对承诺的民间借款完全抵赖不予偿还。直至近期与赵雪英联络的同事告知，赵雪英虽经济状况良好，但明确表示不会再偿还借款，薛英容才立刻提起诉讼程序。因此，薛英容提起诉讼行使权利保护的时间应为20年。三、一审判决混同了本案民间借贷与标会的关系。虽然一审判决并未对本案涉及的“民间标会”作出过多评判，但仍然以赵雪英提交的“民间标会”证据去分析审查本案，这显然是十分不妥的。一方面，讼争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客观存在，赵雪英不足以提供任何证据否定其存在；另一方面，赵雪英提交的证据，充其量只能证明2007年9月间薛英容等众多借款人因同情赵雪英的特殊处境而予宽容。在此同时，薛英容并未放弃对赵雪英债权的主张与行使，而赵雪英方通过偿付1万元利息的事实也对薛英容主张债权进行了确定。归结上述分析，一审判决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存在错误，不应以早期2个月的口头约定进行片面认定，也不应错误关联清会确认表格和“还款协议”的日期，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赵雪英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在2003年8月借款，约定期限为两个月，显然诉讼时效应到2005年8月届满。上诉人到2020年才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已超法定诉讼时效。二、上诉理由提到“上诉人表示该款长期使用”，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没有做出对时效更改或变更的确认。三、上诉理由第三点，与事实不符。本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参加民间标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有会款已经法庭审理查明，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中明确之前出具的借条届时应返还被上诉人，未返还的自动作废。上诉人已实际领取了被上诉人变卖唯一房子的房款8200元，并在领款单上签字。所以，本案为会款转换形式以借款名义出现，更何况时效已过。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英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雪英偿还借款人民币1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04年5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赵雪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8月1日、2003年8月6日，赵雪英分别出具借条给薛英容，确认向薛英容借款13万元；薛英容参加赵雪英组织的民间互助会，经赵雪英与全体存款会员协商，达成还款协议，赵雪英将其名下房产转让，所得款项用于偿还欠款，薛英容于2007年9月15日领取款项8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薛英容的起诉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规定，薛英容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理由：1.薛英容提交的民事诉状事实理由部分，陈述“同时出具借条并口头约定使用时间两个月”，即薛英容自认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借款期限届满后，没有证据证明有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的情形，两张借条分别于2003年8月1日、2003年8月6日出具的，薛英容分别应于2006年10月1日、2006年10月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2.薛英容参加赵雪英组织的民间互助会，赵雪英因无能力还款曾被采取羁押的强制措施，因与包括薛英容在内的全体存款会员协商一致达成还款协议，赵雪英将名下房产转让全额用于还款，薛英容于2007年9月15日领取还款8200元，可以认定赵雪英已经以自己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此时薛英容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薛英容也应于2010年9月15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薛英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薛英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薛英容自愿放弃对借款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等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二审中，薛英容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赵雪英于2010年11月20日以现金转账方式向薛英容支付3000元的储蓄存款凭证复印件；2.赵雪英于2009年3月19日以现金转账方式向薛英容支付2000元的储蓄存款凭证复印件；3.赵雪英于2008年10月12日以现金转账方式向薛英容支付3000元的储蓄存款凭证复印件；4.赵雪英由其侄儿赵勇毅代理于2006年12月21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福安市支行富春分理处以现金转账方式向薛英容支付1000元的储蓄存款凭证复印件；5.赵雪英于2006年6月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福建省福州师大支行以现金转账方式向薛英容支付人民币2000元的存款交易清单；6.赵雪英于2004年10月24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福建省鼓山支行营业厅以现金转账方式向薛英容支付人民币600元的存款交易清单。用于证明：讼争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未清结，薛英容始终处于对赵雪英催讨状态中；赵雪英以偿还部分款项方式认可借款事实的客观存在，讼争双方就还款期限已实际顺延，并无特定的期限约定，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法定期限。 薛英容主张，其参与赵雪英为会首的民间标会实际金额在5万元左右，赵雪英向其出具金额为3.4万元的欠条；赵雪英因组织标会涉嫌刑事案件，赵雪英答应其与众同事借款会如数偿还，其与众同事同情、为保住赵雪英工作，薛英容高度配合、仅负责签署相关清会确认表格，表格中薛英容的债权额为16.4万元是应赵雪英要求虚假增大以保护其财产，表格中薛英容领款8200元其虽予签字但实际上并未收到该款；赵雪英于2007年关主动付给其现金1万元，没有说明是支付借款的利息还是本金或者返还会款；2010年11月20日之后其与赵雪英虽有联系、要求还款，但赵雪英说有钱的时候再还。以上2004到2010年陆续还款也是支付利息，与双方之间的民间标会没有关联，民间标会与本案借贷各自独立。 赵雪英对薛英容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2006年12月21日及以前的三笔现金存款不知是什么钱、并非赵雪英付款的；之后的三笔赵雪英现金存款是其自愿支付会款，不是支付借款或利息，不存在薛英容催讨；即便是付款，最后一笔是在2010年11月20日，也不能证明本案未超诉讼时效。赵雪英主张，讼争借款的条子系因会款出具，实际会款几个会累积有16.4万元，已经2007年清会的还款协议处理，房屋变现后薛英容领取了8200元，还款协议第四条约定，借条要还赵雪英，否则作废；本案不是民间借贷；而且薛英容一审诉状和二审诉状均承认当时借款期限约定两个月，诉讼时效已超过。 二审中，赵雪英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确认，2007年清会时存在债权人签署会款按30%、10%不同比例偿还的表格，提交给清会办的还款协议附表是会款按10%比例偿还的表格，会首赵雪英与各会脚约定是按30%比例进行偿还，将房屋变现只有5%比例偿还到位，其实没有按10%比例也没有按30%比例到位。 本院认为：一、赵雪英主张讼争借款实为会款，其提交的清会相关证据不能证实赵雪英分别于2003年8月1日、2003年8月6日出具借条给薛英容以确认其向薛英容借款13万元即为会款，本院对其主张的该待证事实不予认定；在案证据2007年清会还款协议及附表存在债权人签署债权金额不同以及会款按30%、10%不同比例偿还的情形，可以证实赵雪英因组织标会涉嫌刑事案件而进行清会处理时薛英容高度配合、签署相关清会确认表格的事实和债权金额、清偿比例存在失真的高度可能性；综上，对本案薛英容诉请借款本金13万元，可予采信并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薛英容一审诉状和二审诉状均承认当时借款期限约定两个月，可见讼争借款发生时存在借期的口头约定；即便按薛英容陈述赵雪英按约定支付借款利息到2004年5月份出走避债，至2007年赵雪英回来清会、双方商议了借款问题，赵雪英变现房产、未按照还款协议履行清会还款义务等客观事实，薛英容亦完全可以获悉其讼请的借款债权受到损害的现实风险；即便再进一步按薛英容陈述赵雪英清会时答应其借款会如数偿还，按薛英容举证证明赵雪英分别于2008年10月12日、2009年3月19日、2010年11月20日支付借款利息金额，亦是没有按约付息，薛英容应当知道其讼请的借款债权受到损害的事实，根据《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上述部分清偿行为仅相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果，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薛英容主张在2010年后多次与赵雪英联系沟通以及在2015年后赵雪英去北京（电话号码换了）联系不上，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诉请借款债权在2010年11月20日之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薛英容也应于2012年11月20日以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综上，纵论薛英容主张和举证情况，一审判决以本案薛英容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驳回薛英容的诉讼请求，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可予维持。 另外，赵雪英2007年因组织标会涉嫌刑事案件而进行清会处理时薛英容等人高度配合、签署相关清会确认表格的事实和债权金额、清偿比例存在失真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和审查范围，涉及民间标会相关债务等问题应由有关部门依法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径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确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进行审查分析，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指出。 综上所述，薛英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分析认定的诉讼时效届满期日的事实存在不当，按民法总则确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进行审查分析，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薛英容在二审中自愿放弃对借款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属于薛英容自愿放弃自然债权孳息部分的请求的权利处分行为，本院相应调整二审诉讼费用负担；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用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651元，由薛英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75.5元，由薛英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魏各永 审判员  关 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张 颖 附：相关法律规定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