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东，男，1982年2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丽（系李玉东妻子），女，1988年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方明，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宏亮，男，1968年9月10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三建设集团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武都路486号。 法定代表人：陈立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红，甘肃泫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玉东、肖丽因与被上诉人曹宏亮、甘肃第三建设集团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三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民初1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玉东、肖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方明、被上诉人曹宏亮、被上诉人甘肃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玉东、肖丽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上诉人不承担任何偿付责任或发回重审；二、全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仅以销货清单上有二上诉人的签名，便片面地认定被上诉人曹宏亮因向案涉聚银新都项目工地售卖建筑五金材料而与在该项目工地务工的二上诉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且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甘肃三建公司举示的其与甘肃天安劳务有限公司、邓明华的三方劳务分包协议及证明，即认定被上诉人甘肃三建公司已经结清案涉聚银新都项目工地的劳务费包括周转材料等费用，进而不应对外承担偿付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其审判程序违法。三建公司应当追加甘肃天安劳务有限公司、邓明华为本案必要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曹宏亮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曹宏亮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提出的其与被上诉人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亲自签署销货清单购买五金材料的行为，足以认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完成了涉案买卖合同的交易行为，双方已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从形式上看双方也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二上诉人抗辩系甘肃三建公司承建的×住宅小区甘肃天安劳务有限公司项目工地上的施工员和库管员，其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的行为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要求由甘肃三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但二人至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二人与甘肃三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委托代理关系，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材料的行为在事前和事后得到甘肃天安劳务公司或邓明华的追认事实，所以上诉人应对其向被上诉人购买货品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支付材料款。如果其有证据证明其行为代表甘肃三建公司或天安劳务公司，可向该两公司追偿。三、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不存在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在其自己都不能明确或举证证明责任人的情况下，以一审遗漏当事人来拖延诉讼，明显是想逃避自己的举证义务和诉讼义务。四、被上诉人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提起了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自2017年1月22日后，上诉人李玉东不再接听电话，失去联系，被上诉人才得知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故该时间可以认定为被上诉人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截至一审起诉，诉讼时效期间不超过三年，期间，二上诉人未能将其更换电话号码的时间、原因及时告知被上诉人，其行为存在恶意避债嫌疑。 甘肃三建公司辩称，一、案涉买卖合同的买方为二上诉人，与甘肃三建公司无关，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内容明确；二、已生效判决能够证明甘肃三建公司在发包给甘肃天安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二上诉人之雇主邓明华为实际施工人）的工程中无购买周转材料及辅材的义务。二上诉人欲将其个人债务推诿于甘肃三建公司，但其系向邓明华提供劳务，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甘肃三建公司购买材料，而天安公司与邓明华之间仅仅是挂靠合同关系，实际权利义务的承受人为邓明华、肖崇荣，且二上诉人受雇于邓明华，退一步讲，假如有证据证明其购买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也应当向邓明华追偿，而非推诿于甘肃三建公司或天安公司。一审在查明客观事实基础上作出的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二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 曹宏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付原告材料款2736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年息5%计付，暂计算至2020年1月；2.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甘肃三建公司承建武威×住宅小区，其设立的聚银新都项目部与甘肃天安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土建工程劳务承包协议，将×楼及地下车库土建项目劳务发包给甘肃天安劳务公司，李玉东系甘肃天安劳务公司邓明华劳务队材料员。因李玉东常到曹宏亮经营的店内购买五金材料，双方相识，2014年4月，李玉东以个人名义联系曹宏亮购买五金材料，以现金方式支付材料款，2014年8月起，李玉东通知曹宏亮将其购买的材料送至武威×住宅小区甘肃天安劳务公司邓明华劳务队施工工地，其与妻子肖丽在曹宏亮的销货清单上签名确认，同年8月至10月，李玉东和肖丽收取曹宏亮价值27367元的材料，之后，曹宏亮电话联系李玉东，催要材料款，李玉东借故推诿，2017年1月22日后，李玉东不再接听曹宏亮电话，失去联系，曹宏亮经多方打听，查找到李玉东、肖丽的身份证信息后提起诉讼。本案争议焦点：1.李玉东、肖丽向原告购买材料系个人行为还是代表甘肃三建公司或邓明华劳务队，甘肃三建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2.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1，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被告李玉东以个人名义向原告购买材料，原告按照李玉东的通知将材料送至武威×住宅小区甘肃天安劳务公司邓明华劳务队施工工地，其与妻子肖丽在曹宏亮的销货清单上签名确认，被告李玉东、肖丽认为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李玉东系该项目工地的施工员、被告肖丽系该项目工地的库管员，二被告在销货清单上签名系履行其职务行为，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与被告甘肃三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委托代理关系；尽管李玉东系甘肃天安劳务公司邓明华劳务队材料员，但其向原告购买材料的行为事后未能得到甘肃天安劳务公司或邓明华的追认，且其亦未申请追加甘肃天安劳务公司或邓明华为被告，故李玉东、肖丽向原告购买材料系个人行为，被告甘肃三建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鉴定延长”，原告陈述2017年1月22日后，李玉东不再接听其电话，失去联系，该时间可认定为原告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截至原告提起诉讼，诉讼时效期间不超过三年，被告李玉东、肖丽未能将其更换电话号码的时间、原因及时告知原告，存在恶意避债嫌疑，其认为原告之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李玉东、肖丽支付材料款27367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原告与被告李玉东、肖丽未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原告主张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原告提起诉讼的时间2020年1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李玉东、肖丽认为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系职务行为的抗辩理由有违诚实信用，不予采纳；被告甘肃三建公司的抗辩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实际，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四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李玉东、肖丽支付原告曹宏亮材料款27367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1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至材料款付清时止。限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660元，由被告李玉东、肖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玉东、肖丽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2020年6月11日上诉人李玉东与邓明华的电话录音光盘一张，证明邓明华对案涉欠款不持异议；2.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6民终499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上诉人李玉东仅是案涉工地的工作人员，签收案涉材料仅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经质证，曹宏亮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认识邓明华；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李玉东到我店里买东西，我认识的是李玉东，送货时认识的肖丽，材料有时候是直接拿走，有时候让我送过去，进出门都是有登记的。甘肃三建公司认为证据1未提供录音原始载体，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录音内容不能证明案涉合同的买方为邓明华；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裁定书只是程序性文书，不是生效的法律判决，不能证明甘肃三建公司有还款责任，同时该裁定书已经查明的事实是其购买行为代表的是邓明华，与甘肃三建公司无关。甘肃三建公司向法庭提交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602民初14317号民事判决，证明甘肃三建公司承建的涉案项目发包给邓明华土建工程项目，邓明华擅自用甘肃三建公司公章，导致甘肃三建公司被执行1100000元，甘肃三建公司向邓明华追偿，经法院审理终结，判决邓明华偿还甘肃三建公司该款及利息。土建承包协议中购买材料的义务在邓明华一方，故本案中二上诉人的购买行为属于本人行为或者代理邓明华的行为，与甘肃三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经质证，李玉东、肖丽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邓明华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承包资质，邓明华与甘肃三建公司的内部约定自始无效，甘肃三建公司不能以此作为对外不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该证据同时证明李玉东为涉案工程的工作人员，应该由项目工地承担偿付责任。曹宏亮认为，材料卖给李玉东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也跟我没关系，对该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李玉东、肖丽、甘肃三建公司提交的法院裁判文书，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李玉东、肖丽提交的录音光盘，因邓明华非本案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及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论证。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如何认定。李玉东自始以其个人名义到曹宏亮经营的店内购买五金材料，双方曾以现金方式结算材料款，后曹宏亮在李玉东的指定下，将材料送至具体施工工地，其与妻子肖丽在曹宏亮的销货清单上签名确认。李玉东以个人名义与曹宏亮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属合法有效合同，据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曹宏亮起诉理由充分、证据确凿。李玉东、肖丽关于其签署销货清单、购买五金材料系履行职务行为，因该买卖合同形成的债务应由甘肃三建公司、甘肃天安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亦或施工负责人邓明华偿付之辩解，因李玉东在向曹宏亮购买五金材料时，从未向曹宏亮出具任何经授权或代理购物的书面证明，亦无据证实李玉东曾口头告知曹宏亮其系代表谁购买五金材料，其与妻子肖丽签署销货清单亦是以个人名义签署，故李玉东、肖丽无证据证明在本案买卖合同形成时能够让出卖方曹宏亮明确知晓与其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甘肃三建公司、甘肃天安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亦或施工负责人邓明华。而实际上，作为五金材料的零售经营者，曹宏亮仅仅是依据李玉东的指示将材料送至施工现场，其无从知晓更没必要掌握建筑施工项目的具体发包方、承建方或实际施工人。从普通的小额市场交易惯例来看，至店中购买物品、当场结算、或在销货凭证上签字确认的人一般就应认定为买卖合同的买受方。经庭审询问，李玉东、肖丽自己都不能明确陈述其是受谁雇佣、付款责任主体应是哪一方，且曹宏亮以李玉东、肖丽为买受人，拒绝认可与甘肃三建公司、甘肃天安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或施工负责人邓明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依照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应予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系李玉东、肖丽个人与曹宏亮，曹宏亮作为债权人，基于李玉东、肖丽签署的销货清单向其主张偿付五金材料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李玉东、肖丽所辩解的履行职务的委托代理关系，可另行追偿。其所持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审判程序违法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二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之辩解。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李玉东、肖丽本身并非当地居民，其二人在案涉施工项目结束后，转移至其他项目工地务工，且其代理人陈述李玉东确实更换过电话号码，故曹宏亮所陈述的2017年1月22日后，李玉东不再接听其电话，失去联系，存在恶意避债嫌疑，较为符合客观事实。该时间可以认定为其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曹宏亮本次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对李玉东、肖丽所持曹宏亮本次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玉东、肖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元，由上诉人李玉东、肖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雪梅 审判员  陈 静 审判员  宋明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施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