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振业船舶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城关镇畜牧兽医管理局家属楼5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1MA2TH5QH87。 法定代表人：吕祖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多如，安徽竞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兰，女，195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亮亮，198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系张金兰之子。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龙，安徽金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淮南市水利局，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舜耕中路1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00003050193N。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仲良，安徽韶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安徽韶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淮南振业船舶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金兰、齐亮亮，原审被告淮南市水利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振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祖松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多如，被上诉人张金兰、齐亮亮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龙，原审被告淮南市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仲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并追加李辉为被告；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金兰、齐亮亮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诉讼程序违法。一、振业公司是经凤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设立的，经营范围：船舶喷砂、打漆、维修；船舶配件安装、销售；船舶拆解等。2019年3月，该公司与安徽省凤台县滞留非法采砂船舶处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滞留非法采砂船舶采砂设备拆除委托合同》，并签署授权委托书，对淮河凤台段的非法采砂船舶强制拖至振业公司拆除点，委托振业公司进行设备拆除。截止2019年9月4日，该公司完成对38艘非法采砂船舶采砂设备的拆解。2019年2月底，该公司经理吕祖松通过微信、电话及见面方式，与案外人李辉谈妥船舶拆解合作，没有签订书面《船舶拆解承揽协议》。承揽期间，李辉曾雇佣齐建华等四人帮其完成船舶拆解任务，至于李辉雇佣谁、如何管理雇员、如何支付雇员报酬，振业公司一概不知。李辉为减少风险，曾要求以振业公司的名义为其雇员办理商业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费从李辉报酬中扣除。2019年5月14日，齐建华在船舶拆解时因安全事故死亡。振业公司与李辉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李辉与齐建华之间是雇佣关系，振业公司与齐建华之间不是用工关系。二、振业公司经理吕祖松2019年2月至6月的手机通信详单，2019年2月至5月吕祖松与李辉微信聊天截屏，吕祖松向李辉的微信转账记录，吕祖松、童春辉与李辉通话录音，李辉承担拆解船舶余款结算单都能证明振业公司与李辉是加工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三、一审中振业公司提交的李辉向齐建华的微信转款记录、吕祖松2019年2至6月的手机通信详单、李辉等四人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李辉雇佣齐建华等四人，是为其自身完成承揽任务，不是为振业公司介绍雇员或工人，张金兰、齐亮亮一审庭审中对此也予自认。四、一审判决认定“齐建华通过李辉实际用工而与淮南振业船舶公司形成雇佣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五、齐建华以振业公司名义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不能证明其与淮南振业船舶公司是用工关系。保单记载工号、医保号、养老保险号是劳动关系，不是雇佣关系。《淮南振业船舶修理服务有限公司“5·14”物体打击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对淮南振业船舶公司与齐建华用工关系有“雇佣”、“临时雇佣”、“工人”多种矛盾称谓，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的真实用工关系，法庭应另行查明，不宜直接引用。该报告所附五份询问笔录表明齐建华系李辉直接聘用的。凤台县应急管理局曾向法庭提交《说明》，强调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对于用工关系未调查。六、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应裁定将该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本案不予追加李辉为被告或者第三人是错误的。振业公司一审中两次书面申请均被拒绝，李辉是本案关键当事人，不出庭不能查清案件事实和责任主体。一审不同意振业公司提出的向中国人寿凤台支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又不采信振业公司的录音证据，致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为齐建华与李辉系自然人之间提供劳务，双方按照过错程度划分责任，齐建华违章操作负事故主要责任，李辉负事故次要责任。振业公司与李辉系加工承揽关系，该公司仅对选任承揽人不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分担李辉承担的次要责任部分的30%。 张金兰、齐亮亮辩称: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李辉及齐建华等是自然人，不具备船舶拆解资质，其为振业公司提供劳务，形成雇工关系，该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与李辉之间是承揽关系。本案中，齐建华等人对船舶进行拆解，是该公司注册的经营范围。齐建华并非受李辉雇佣，李辉不是本案当事人，振业公司要求将李辉追加参加诉讼，理由不能成立。齐建华的工作是由振业公司安排，劳动报酬由该公司支付。振业公司以齐建华是其职工的身份，为其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险和团体医疗保险。本案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清楚，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合法。不能因为案件要二次开庭就不能适用简易程序。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淮南市水利局辩称：淮河河道环境综合整治与打击非法采砂指挥部是由淮南市人民政府设立的，并非其下设单位。淮南市水利局并未收缴案涉非法采砂船，也没有将船舶交给振业公司拆除。一审判决淮南市水利局不承担责任，合法有据，振业公司对此无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持原审针对淮南市水利局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14日下午，在安徽省凤台县经济开发区岸岸滩，李辉、赵伟（赵良国）、詹同运、岳方军等5人（没有焊工证）在非法采砂船上进行采砂设备拆解作业，齐建华在船舱内使用割炬对吸砂管道进行切割作业。17时40分左右，因为下着小雨，李辉就决定提前收工，去关闭气瓶，喊赵伟、齐建华收工，齐建华没有应答。李辉让岳方军和赵伟去看看齐建华是什么情况，发现齐建华被切割后的管道挤在船舱壁上。事故发生后，岳方军喊李辉，李辉赶到齐建华身旁，探了一下鼻息，试了一下体温，安排其他三人立即准备工具开展自救。李辉跑到办公室向吕祖松报告，吕祖松立即拨打120急救中心电话并报告了公安部门和消防部门。后经到场的120医护人员检查确认，齐建华已无生命迹象。该事故发生后，安徽省凤台县政府成立由县应急局牵头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共同对该起事故展开了调查。2019年5月21日，事故调查组出具《淮南振业船舶修理服务有限公司“5.14”物体打击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2019年7月5日，凤台县人民政府凤政秘﹝2019﹞52号《关于淮南振业船舶修理服务有限公司“5.14”物体打击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原则上同意事故调查组对“8.24”事故经过、原因分析、事故性质及事故责任的认定。调查报告中齐建华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死者站位管道东侧，切割作业点（南侧）与管道北侧（北侧）均未采取刚性固定措施，且切割作业点东侧与船舱隔板空间狭窄，无后退空间，当把管道切断时，由于重力作用，管道突然偏向东侧，击中死者头部。”间接原因是：1、死者齐建华未按照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并取得相应资格上岗作业证书。2、事故船舶未经过专业设计单位设计。3、振业公司雇佣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热力切割与焊接）人员从事金属热力切割作业。4、淮南振业船舶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未按照国家规定，制定相关作业方案和安全措施、安全制度、安全责任制和安全操作规程。5、作业现场无安全监督管理人员，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操作规程。6、作业现场未制定事故防范应急措施，事故隐患排查不力。 另查明：2019年5月8日，振业公司给岳方军、詹同运、齐建华、赵良国、李辉、童春辉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保额80000元，保费15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保额5400元，保费2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保额15000元，保费30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10日至2020年5月9日。振业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内不含滩涂拆解。张金兰系死者齐建华妻子，齐亮亮系死者齐建华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事故发生时，齐建华从事的工作是为振业公司的利益而为，发生事故的时间是在受雇工作中。齐建华所处的地点是凤台县经济开发区大坝淮河边上淮南振业船舶非法采砂船拆解点。齐建华经李辉介绍，自2019年2月起在振业公司从事拆解非法船舶的劳务，每月工资由李辉从振业公司领取后代转给齐建华，自2019年2月至5月累计收入工资18800元。因此，该案中，振业公司通过李辉用实际用工的行为确定了与齐建华之间建立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齐建华与振业公司存在雇佣关系。振业公司在雇佣齐建华时未审查是否有拆卸船舶的资质，也未对齐建华进行岗前培训，在作业现场该公司也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装备及安保人员，在齐建华的死亡中负主要责任，酌定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金兰、齐亮亮认为淮南市水利局作为船舶执法的管理单位，将执法没收的船舶交付给没有滩涂船舶拆解资格的被告(一)进行拆解，同时在船舶拆解过程中缺乏监督管理，是造成齐建华死亡的主要原因。张金兰、齐亮亮主张淮南市水利局委托振业公司拆解事故船舶的证据不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淮南市水利局与齐建华的死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淮南市水利局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死者齐建华本人安全意识淡薄，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未取得特种作业资格违章上岗作业，对其死亡具有过错，酌定自行承担30%的责任。故对张金兰、齐亮亮要求振业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于请求的尸体停放费用10350元，由于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予支持。对于张金兰、齐亮亮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根据张金兰、齐亮亮、振业公司的各自过错责任，结合本地的生活水平，酌定张金兰、齐亮亮因该起事故所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金兰、齐亮亮因齐建华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87860元，丧葬费32575元，合计720435元，由振业公司赔偿70%，为504304.50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564304.50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二、淮南市水利局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张金兰、齐亮亮其他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8元，减半收取计5954元，由张金兰、齐亮亮负担1786元，由振业公司负担4168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振业公司与齐建华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确认的责任比例和具体赔偿数额是否准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振业公司上诉认为其与案外人李辉之间是承揽关系，李辉与齐建华之间是雇佣关系。但经查，在卷的证据能够证实，齐建华是经李辉介绍到振业公司工作的，与李辉同为向振业公司提供劳务，领取报酬并受该公司管理的务工人员，自2019年2月起在振业公司从事拆解非法船舶的劳务，并于同年2月至5月通过李辉领取了工资。同年5月8日，该公司为岳方军、詹同运、齐建华、赵良国、李辉、童春辉等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同时，《淮南振业船舶修理服务有限公司“5·14”物体打击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已经认定振业公司系雇佣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热力切割与焊接）人员从事金属热力切割作业，该公司对此认定未提出相反证据或通过其他救济予以否定，本院对此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该公司与齐建华之间是雇佣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判决确认的责任比例和具体赔偿数额是否准确的问题。齐建华未取得特种作业资格违章上岗作业，对其死亡具有过错，故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酌定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由振业公司承担70%的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精神抚慰金等做出处理，于法有据。 综上，振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43元，由淮南振业船舶修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志珍 审判员  代 奇 审判员  刘富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泉慧 书记员周爽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 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