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47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毕锦炜，男，199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美怡，广东益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开茂，广东益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凤凰北路41号永愉花园酒店二楼、三楼自编401、428房。负责人：何艳艳，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楷，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毕锦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锦炜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毕锦炜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平安保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己生效的（2018)粤01民终144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关于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免责的问题，保险公司虽在一审中提交了有加黑加粗内容的保险条款，但其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投保单或送达依据，没有证据证明其己将保险单送达投保人以及其己对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事由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内承担赔偿义务，即该保险免责条款对毕锦炜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不能以毕锦炜持有商业保险单的留存联就认定平安保险已将保险格式条款送达给了毕锦炜且已将该格式条款中的免责内容向毕锦炜作出了明确说明和提示。平安保险要证明其已向毕锦炜送达保险条款且已作出说明，必须提供毕锦炜签名的书证或口头确认的录音录像等资料，所以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二、平安保险在收到（2018）粤01民终14474号民事判决书后，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了再审，但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并没有正式立案审查，所以（2018）粤01民终14474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且判决结果得到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认可。三、一审判决认为肇事逃逸违背了我国公序良俗和道德伦理最低限，有明显的过错和相当的社会危害性，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是毕锦炜在本次事故中因涉嫌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其已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另外，毕锦炜在肇事逃逸后积极向王团召家属赔偿共计171500元，得到王团召家属的谅解，事后在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判决平安保险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由毕锦炜在超出交强险范围外承担赔偿责任，毕锦炜也并没有提起上诉，毕锦炜并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毕锦炜一审的诉讼请求。平安保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毕锦炜肇事逃逸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为保险人提供的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其中第（二）项第1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为免责事项。毕锦炜肇事逃逸的行为系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平安保险只需尽了提示义务即可免除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上述免责事项条款已用字体加粗加黑足以引起一般人注意的形式标注，故《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的相应责任免除事由依法有效。二、涉案保单的《重要提示》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证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也包括有商业险合同条款。毕锦炜持有涉案保单，却称没有保险条款，与事实不符，应不应采信。三、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为保险人提供的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其中第二项第1点约定为免责事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违背公序良俗，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属于保险人依合同约定，而非依法承担的义务。综上，平安保险已就免责事项尽到提示义务，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的约足合法有效，本案事故中毕锦炜肇事逃逸的行为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平安保险免除赔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四、保险合同属于诚信合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毕锦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平安保险支付保险赔偿金171500元给毕锦炜；2.诉讼费由平安保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牌号码为粤Ｒ×××××小型轿车车辆所有人登记为毕锦炜。2017年9月29日，毕锦炜向平安保险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25日零时起至2018年10月24日24时止，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毕锦炜已全额交纳了保费，平安保险向毕锦炜出具了保险单。2018年1月29日2时54分，毕锦炜驾驶粤Ｒ×××××号牌小轿车沿花都区狮岭镇合成市场路段由西往东行驶至合成村市场五街出南航大道西300米处时，与行人王团召发生碰撞，造成王团召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轿车和手推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毕锦炜驾驶肇事车辆逃逸。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毕锦炜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毕锦炜分于2018年2月2日及2018年5月5日分两笔共向王团召家属赔偿共计171500元。2018年5月5日，王团召家属出具《刑事谅解书》确认收到上述赔偿款并表明：“王团召的近亲属原谅被告人毕锦炜的犯罪行为，同意花都区人民法院对被告人毕锦炜依法减轻处罚，同意对他判处缓刑，以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好做人，早日重新走向社会！”2018年4月8日，王团召家属胡风兰、王效果、王曼果、王效芳、王俊琦五人（以下简称“胡风兰等五人”）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起诉平安保险及毕锦炜，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粤0114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1.平安保险在交强险限额内向胡风兰等五原告赔偿112190.7元；2.毕锦炜赔偿胡风兰等五原告543287.4元；3.驳回胡风兰等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确定毕锦炜应负担的赔偿款已扣减在判决作出前其已向被害人家属赔偿171500元。胡风兰等五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遂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447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1.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2.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平安保险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毕锦炜、胡风兰等五人543287.3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以交通肇事罪对毕锦炜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8）粤0114刑初790号刑事判决书，以毕锦炜犯交通肇事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又查明，《中国平安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以下简称“《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载有：“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上述《商业保险条款》的免责情形已被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一审法院认为，毕锦炜作为粤Ｒ×××××车辆的所有人，其对该车辆向平安保险投保，平安保险承保后，双方之间保险合同成立，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于保险条款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毕锦炜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毕锦炜持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被保险人留存联，该保险单重要提示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明确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以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毕锦炜已经交纳了相应的保险费并持有被保险人留存联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且本案没有证据显示毕锦炜对保险条款的交付提出异议，其可以按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指引了解相关的责任免除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肇事逃逸是法律、行政法规的一项禁止性规定，该项禁止性规定的意义在于维护社会安全，防范道德风险，涉案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保险条款将肇事逃逸作为免赔情形从而加大逃逸者的违法成本，对促使人们遵章守法具有积极的导向意义。案涉《商业保险条款》将肇事逃逸作为免赔条款已被加黑加粗作出提示，该条款对被保险人毕锦炜发生法律效力。肇事逃逸违背了我国公序良俗与道德伦理最低限，有明显的过错和相当的社会危害性，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道义上的谴责，如果毕锦炜肇事逃逸后为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而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损失仍由保险公司赔偿，将造成变相鼓励犯罪、损害社会公平的不良后果。综上，平安保险依据保险条款对毕锦炜作出拒赔处理，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毕锦炜要求平安保险支付保险赔偿金171500元，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毕锦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由毕锦炜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平安保险是否应对涉案的171500元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毕锦炜驾车碰撞行人王团召，造成王团召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毕锦炜驾驶肇事车辆逃逸，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毕锦炜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毕锦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作为驾驶员，应当知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相关的法律规定和肇事逃逸的法律后果，其应为其肇事逃逸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三，毕锦炜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重要提示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根据上述内容，毕锦炜可以按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指引了解相关的责任免除条款。第四，毕锦炜主动向被害人的家属赔偿涉案的171500元并获得家属的谅解，从而在刑事案件中得以减轻处罚。毕锦炜在刑事案件中得以减轻处罚，是以其积极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损失为前提，如果这部分赔偿仍由保险公司承担，有违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毕锦炜主**安保险对涉案的171500元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毕锦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由毕锦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汤 琼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少莹邱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