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7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前锋，男，197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宜章县*******委会第5村民小组。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英，女，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宜章县*******委会第5村民小组。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波，广东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乳源瑶族自治县奥咪茄音乐餐吧，住所地：广东省乳源县乳城镇华景路富邦华景瑶族文化广场A3栋首层商铺A-5号商铺。经营者：袁韶芳，女，198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剑波，广东能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阙细炳，男，195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阙顺玉（系阙细炳女儿），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乡镇企业局家属区第三栋201号。上诉人余前锋、陈美英因与被上诉人乳源瑶族自治县奥咪茄音乐餐吧(以下简称奥咪茄餐吧)、阙细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粤0232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余前锋及上诉人余前锋、陈美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波、被上诉人奥咪茄餐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剑波、被上诉人阙细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阙顺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前锋、陈美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奥咪茄餐吧、阙细炳连带赔偿余前锋、陈美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餐费、遗体冷冻费等各项款项共计963409.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奥咪茄餐吧、阙细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判决显失公平正义，应予以改判。一、本案中死者余勋龙从韶关市育威中等职业学校毕业并取得中专学历并不能成为其承担煤气中毒死亡后果95%责任的理由。（一）死者余勋龙生前所学的专业是汽车运用与维修专业，该专业并不涉及煤气热水器安全的常识问题，其中专毕业的事实并不能代表其应当具备安全使用煤气热水器洗澡的常识，一审法院不能想当然认为只要死者读了中专就必然具备了所谓的煤气热水器安全洗澡的常识问题，就应当对其本人死亡结果承担95%责任。（二）本案中死者余勋龙是未成年人，心智并未完全成熟，相对本案中奥咪茄餐吧的经营者袁韶芳以及房屋出租者阙细炳是成年人的情况，余勋龙的死亡结果是奥咪茄餐吧、阙细炳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直接导致的事实而言，死者余勋龙在本案所涉房屋的卫生间洗澡并无任何过错，本案在于奥咪茄餐吧、阙细炳没有保障所涉房屋的安全才导致余勋龙死亡结果的发生，因此余勋龙无需为其正常在卫生间洗澡的行为承担相关责任。二、本案中奥咪茄餐吧、阙细炳应当对余勋龙死亡结果的发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所涉热水器是直排式热水器，该热水器经使用产生的废气主要包含二氧化碳、水蒸气、一氧化碳(不充分燃烧的时候)及硫化物等物质，安装和使用不当易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燃气泄漏等事故。国家制定、颁布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相关标准，其主要目的之一是严格按照技术要求，在合适安装处安装热水器及设置合格的给气口和排气口后，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能避免在浴室这样相对狭小封闭的空间发生烟气流通不畅废气积聚过多而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的情形发生。本案中，涉案的热水器为直排式，不能安装在浴室内，且该热水器在安装时没有烟管与室外连接，浴室内也没有安装排气扇，因此在使用热水器时是非常容易造成废气在浴室内积聚，余勋龙的死亡和涉案法律禁止使用的热水器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根据《关于禁止生产、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的通知》【国轻行（1999）101号文】以及《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房屋出租人阙细炳，安装禁止使用的直排式燃气热水器已构成违法，该违法行为使得事发地点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明显未依法尽到房屋的安全保障义务。同时，奥咪茄餐吧作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及余勋龙等人居住宿舍的提供者，依法负有安全检查义务以及安全管理义务，其应当对阙细炳在卫生间安装的燃气热水器进行安全管理，但本案中其并未尽到上述安全检查义务和安全管理义务，明显未依法尽到法定义务。因此，余勋龙死亡结果的发生应当由奥咪茄餐吧、阙细炳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仅以死者余勋龙是中专毕业应当具备安全使用煤气热水器洗澡的常识为由让死者余勋龙对自己煤气中毒身亡后果承担95%的责任完全否认了奥咪茄餐吧、阙细炳在本案中的严重违法过错，判决明显不公，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奥咪茄餐吧辩称，奥咪茄餐吧对死者余勋龙的死亡较为痛心。一、死者余勋龙是具有中专文化的公民，应具备基本的安全使用热水器的生活常识，与其在学校学习的专业没有任何的关系，其具有正常的行为能力和智力。二、发生事故时，死者余勋龙虽然未满18周岁，但其满足年满16周岁具有自己生活收入来源的人，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其已是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三、就本案查明的事实而言，并没有证据证明存在煤气泄漏的情况，故奥咪茄餐吧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阙细炳辩称，对死者余勋龙的死亡表示歉意。死者余勋龙年满17周岁，具备合理使用热水器的能力，其洗澡时可能没有开窗或洗澡太久导致事故的发生。余前锋、陈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奥咪茄餐吧、阙细炳赔偿余前锋、陈美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餐费、冷冻费等各项款项共计963409.50元；2.本案诉讼费由奥咪茄餐吧、阙细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前锋和陈美英是死者余勋龙的父母。余勋龙于2001年12月19日出生，于2016年9月至2019年7月在韶关市育威中等职业学校汽车运用与维修专业学习（全日制），于2019年7月1日毕业，取得中专学历。奥咪茄餐吧于2019年7月3日进行工商注册登记，2019年9月25日核准，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饮料及冷饮服务、小吃服务、零售酒、散装食品、预包装食品、歌舞厅娱乐活动，经营者为袁韶芳。2019年11月6日，余勋龙入职奥咪茄餐吧，职位副打DJ。2019年11月，奥咪茄餐吧为其员工余勋龙、韦天宏、黄俊烨三人提供了位于乳源瑶族自治县*******************公租房（以下简称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作为员工宿舍，余勋龙、韦天宏、黄俊烨三人同住在该115号房，该房屋有两把钥匙，一把由奥咪茄餐吧后勤保管，一把由余勋龙保管，韦天宏和黄俊烨没有该房屋钥匙。2019年11月27日上午9时19分，乳源县公安局乳城镇派出所接到报案称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内有人疑似煤气中毒死亡，经调查，死者系余勋龙。2019年11月27日，乳源县公安局乳城镇派出所对郑正弘、韦天宏、黄俊烨（三人与余勋龙是同事关系）作了询问。郑正弘、韦天宏、黄俊烨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余勋龙平时主要是凌晨2时至4时上班。2019年11月26日21时许，韦天宏从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到奥咪茄餐吧上班，黄俊烨22时40分左右离开该房屋到奥咪茄餐吧上班，黄俊烨离开时余勋龙还在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间床上玩手机。2019年11月27日凌晨1时许，韦天宏打电话叫余勋龙接班，但余勋龙一直未接电话，韦天宏以为余勋龙睡着了就帮其顶凌晨2时至4时的班。因余勋龙2019年11月27日凌晨2时仍未到奥咪茄餐吧上班，黄俊烨于凌晨2时12分给余勋龙打微信电话，但余勋龙一直未接，黄俊烨便继续上班。11月27日凌晨4时左右，黄俊烨再次打微信电话给余勋龙，余勋龙仍未接电话，因无宿舍钥匙，黄俊烨与韦天宏下班后骑摩托车到乳城镇天外天网吧上网。至11月27日上午9时，韦天宏和黄俊烨骑摩托车到乳城镇农机局找管杂事的同事“阿通”拿宿舍钥匙。韦天宏和黄俊烨回到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进门后看见余勋龙房间门开着但是里面没人，而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敲卫生间门喊余勋龙名字但没有反应，黄俊烨便用脚踹开卫生间的门，韦天宏和黄俊烨发现余勋龙全身裸露头朝窗户脚朝门躺在地板上，卫生间窗户是关闭的，热水器花洒固定在墙上，花洒还喷着水，韦天宏说当时没有闻到有异味。黄俊烨用手机拨打120，韦天宏将热水器水龙头关了，再到厨房关热水器的煤气瓶（热水器的煤气瓶在厨房里）。其后韦天宏打电话给奥咪茄餐吧舞台部总监“阿弘”，再对余勋龙进行心脏按压，压的时候发现余勋龙身体冰凉有些僵硬，按压也没用，便再给“阿弘”打电话汇报情况。120救护车到现场，救护人员检查后告知韦天宏和黄俊烨说余勋龙已经无法抢救了，让其二人拨打110报警，其二人遂拨打110报警，由警察过来处理。一审法院向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乳城镇派出所调取的现场照片及余前锋、陈美英提供的现场视频和照片显示，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卫生间内安装了一个直排式热水器，卫生间内设有铝合金推拉窗，但没有安装排气扇和排烟管，热水器的煤气罐放在卫生间外的厨房里。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乳城镇派出所调取的照片显示了余勋龙在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卫生间全身赤裸平躺地板上死亡的事实。经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委托，广东省韶关市********对余勋龙心血（30ml，编号为D201912002001）进行检测，于2019年12月7日作出了韶公（司）鉴（化）学[2019]208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D201912002001号检材中检出一氧化碳成分，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78.5%。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于2019年12月10日出具并送达了韶乳公（乳）行鉴告字[2019]第00076号《鉴定意见告知书》给余前锋，告知其韶公（司）鉴（化）学[2019]208号《检验报告》的检验结果。2019年12月12日，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盖章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载明：余勋龙于2019年11月27日死亡，死亡地点是乳城镇嘉乐花园德州汉堡楼上六楼115号公租房，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2019年12月13日，余勋龙的遗体被火化。就余勋龙死亡事宜，余前锋于2019年12月9日向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经调解，余前锋（甲方）与袁韶芳（乙方）于2019年12月12日自愿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达成以下意见：“一、乙方先行垫付甲方伍万元人民币（¥50000），作为死者的丧葬费。其余事宜待死者丧葬后双方再进行协商处理，丧葬费则以后续协商或法院判决为准，多出少补。二、支付形式：签订本协议当日，乙方以银行转账形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三、本协议赔付款仅用来处理死者的后事事宜，其他补偿不受本协议影响。四、如有第三方对该协议赔付款提出异议，由甲方当事人负责解释。本协议一式叁份，当事人双方、乳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各执一份，都具有同等法律效益。”余前锋在协议甲方当事人处签名捺印，袁韶芳在协议乙方当事人处签名捺印，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余前锋、陈美英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已收到奥咪茄餐吧支付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垫付的50000元丧葬费，另外，余前锋、陈美英还确认本案事发后2天余勋龙亲属到乳源县处理后事的伙食费、住宿费都是由奥咪茄餐吧支付的。余前锋、陈美英提交了由广州市铭都音响器材有限公司2019年12月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余前锋、陈美英自2016年起至2019年12月3日一直在该公司（广州市白云区****************）务工。因余前锋、陈美英多次与奥咪茄餐吧协商剩余赔偿事宜未果，遂于2020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系阙细炳向乳源瑶族自治县房地产管理所租赁的房屋，2019年11月，阙细炳口头约定将该115号房转租给奥咪茄餐吧，由奥咪茄餐吧按600元/月向其支付租金，水电费由奥咪茄餐吧承担，房屋内的设施均由阙细炳提供。奥咪茄餐吧与阙细炳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本案事发时奥咪茄餐吧尚未向阙细炳交纳房租。一审庭审中，阙细炳确认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内的热水器和煤气罐都是由其提供的，卫生间内设有一个铝合金窗户可以打开，但没有安装排气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余前锋和陈美英作为死者余勋龙的父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余勋龙死亡原因的问题。二、关于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的问题。三、关于余前锋、陈美英各项损失的计算问题。一、关于余勋龙死亡原因的问题。广东省韶关市********对余勋龙心血（30ml，编号为D201912002001）进行检测，于2019年12月7日作出了韶公（司）鉴（化）学[2019]208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D201912002001号检材中检出一氧化碳成分，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78.5%。2019年12月12日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盖章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载明：余勋龙于2019年11月27日死亡，死亡地点是乳城镇嘉乐花园德州汉堡楼上六楼115号公租房，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各方当事人未对《检测报告》提出异议，亦未提出重新鉴定，故该院对《检测报告》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明确余勋龙的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予以采信。综合本案证据情况，无法确定余勋龙死亡的具体时间，各方未对《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死亡时间提出异议，该院对该证明上记载的死亡时间为2019年11月27日予以采信。结合余勋龙死亡地点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的现场照片和视频，同住的韦天宏、黄俊烨在乳城镇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发现余勋龙尸体时卫生间内的热水器花洒仍在出水，放置在厨房内给热水器供气的煤气瓶气阀未关闭，韦天宏到现场后才将煤气关闭的情况，可以得出余勋龙一氧化碳中毒的来源应是该房屋卫生间内的热水器及厨房接入的配套煤气瓶设施。二、关于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的问题。1.关于余勋龙对自身死亡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余勋龙于2019年7月1日毕业于韶关市育威中等职业学校，中专学历。2019年11月6日余勋龙入职奥咪茄餐吧，2019年11月27日在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死亡时已年满17周岁。虽然事发时余勋龙是未成年人，但其已从韶关市育威中等职业学校毕业取得中专学历，应具备安全使用煤气热水器洗澡的常识，涉案房屋卫生间虽然没有安装排气扇、排烟管，但设有铝合金推拉窗户，洗澡时应打开部分窗户以保证卫生间通风及安全，余勋龙对未保证卫生间通风情况下使用煤气热水器洗澡可能出现的生命健康安全风险有预见力，对开窗保证通风的行为有管领控制力。但余勋龙被发现死亡于涉案房屋卫生间时窗户和门都处于关闭状态，卫生间的门是由黄俊烨踹开的，当时热水器的花洒还在喷水，由韦天宏到卫生间外的厨房将热水器配套煤气瓶阀门关闭。可见，余勋龙死亡是由于其自身忽视使用煤气热水器洗澡的安全注意，主要过错在其本人，对由此造成其死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情况，该院酌定余勋龙对其自身死亡后果承担95%的责任比例。2.关于奥咪茄餐吧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余勋龙于2019年11月6日入职奥咪茄餐吧，职位副打DJ，是奥咪茄餐吧的员工。为向余勋龙、韦天宏、黄俊烨三人提供员工宿舍，奥咪茄餐吧于2019年11月向阙细炳租赁了位于嘉乐花园六楼115号房，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该房屋内的设施均由阙细炳提供，阙细炳一审庭审中亦确认该房屋热水器及配套的煤气瓶设施是其提供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奥咪茄餐吧为员工提供涉案房屋作为宿舍，但宿舍内的设施包括热水器和煤气瓶均由出租人阙细炳提供。虽然余勋龙尚未成年便已去世，对如此年轻鲜活的生命消逝令人同情和惋惜，但余前锋、陈美英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奥咪茄餐吧对余勋龙的死亡存在过错，亦无证据证明奥咪茄餐吧的租赁行为与余勋龙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奥咪茄餐吧对余勋龙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另外，经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余前锋（甲方）与袁韶芳（乙方、奥咪茄餐吧法人代表）于2019年12月12日自愿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先行垫付甲方伍万元人民币（¥50000），作为死者的丧葬费。其余事宜待死者丧葬后双方再进行协商处理，丧葬费则以后续协商或法院判决为准，多出少补……”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其效力，该院予以确认。奥咪茄餐吧为个体工商户，其负责人袁韶芳签名的效力及于奥咪茄餐吧。余前锋、陈美英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已收到奥咪茄餐吧支付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垫付的50000元丧葬费。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余勋龙的丧葬费应为106579元/年÷2=53289.50元。根据余前锋与奥咪茄餐吧负责人袁韶芳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奥咪茄餐吧应继续支付53289.50-50000=3289.50元丧葬费给余前锋、陈美英。3.关于阙细炳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余勋龙的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中毒的来源是涉案房屋卫生间的热水器及厨房接入的煤气瓶配套设施。一审庭审中，阙细炳确认涉案房屋中的热水器及配套的煤气瓶设施是其提供的，其对余前锋、陈美英提供的涉案房屋卫生间及厨房录像、照片无异议，该录像及照片显示涉案房屋卫生间内安装的热水器是直排式热水器，卫生间内设有铝合金推拉窗，但没有安装排气扇和排烟管，热水器的煤气罐放在卫生间外的厨房里。参照国家轻工业局国家国内贸易局发布的国轻行[1999]101号《关于禁止生产、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的通知》规定：“一、从1999年10月1日起,我国禁止生产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对生产的非浴用直排式热水器,必须在产品上加贴警示性标签,说明该产品禁止用于洗澡。二、从2000年5月1日起,禁止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浴用直排式热水器早已进入国家淘汰生产及销售的行列,在上述文件出台之后仍然购买进而安装使用浴用直排式热水器,对使用者的生命与财产安全存在危害,因此,安装使用者对由此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害负有责任。结合余勋龙死亡现场情况，其中毒的一氧化碳来源应是卫生间内的直排式热水器及厨房配套煤气瓶设施，阙细炳是这些设备设施的提供者,且作为房屋转租人，阙细炳亦未在涉案卫生间内安装排气扇和排烟管，对余勋龙的死亡存在过错，但该过错所起的作用是次要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余勋龙使用煤气热水器时未能有足够的安全意识，对其死亡后果的过错是主要的，可以减轻阙细炳的责任，故该院酌定阙细炳对余勋龙的死亡按5%的比例承担责任。关于余前锋、陈美英各项损失的计算问题。1.死亡赔偿金8413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之规定，余勋龙于2019年11月27日死亡，其于2016年9月至2019年7月在韶关市育威中等职业学校汽车运用与维修专业学习（全日制），于2019年7月1日毕业，取得中专学历，11月6日入职位于乳城镇的奥咪茄餐吧。余勋龙死亡前满一年以上在城镇就学、就业，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余勋龙的死亡赔偿金为42066元/年×20年=841320元。2.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730元、误工费2420.24元，合计7150.2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综合考虑本案事发时间、地点，警察询问、鉴定情况、办理殡葬事宜的人数、次数等情况，第一，交通费，余前锋、陈美英未提供交通费相应票据，该院酌定余勋龙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元。第二，住宿费，余前锋、陈美英一审庭审中确认本案事发后两天的食宿费已由奥咪茄餐吧支付，结合余前锋、陈美英提交的住宿费票据，该院酌定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为390元/天×7天=2730元。第三，误工费，余前锋、陈美英提交了由广州市铭都音响器材有限公司2019年12月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余前锋、陈美英自2016年7月起至2019年12月3日一直在该公司（广州市白云区****************）务工，证明余前锋、陈美英事故发生时在城镇就业，因处理余勋龙死亡事宜产生误工，但余前锋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能明确反映出其工资收入状况。故该院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余勋龙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为42066元/年÷365天×3人×7天=2420.24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综合考虑本案余勋龙自身承担主要过错、阙细炳承担次要过错、侵权行为的后果、侵权责任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院酌情支持余前锋、陈美英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4.丧葬费53289.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余勋龙的丧葬费为106579÷2=53289.50元。据余前锋、陈美英提交的《乳源县殡仪馆余勋龙丧葬费用清单》中显示，余勋龙丧葬费用各项支出合计7975元，其中第7项遗体冷藏防腐费3400元，应包含在法定的丧葬费53289.50元中，不再单独赔偿。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丧葬费53289.50元由奥咪茄餐吧自愿支付，是法定赔偿项目，按照法定标准进行计算，不以实际支付费用数额为依据，且不可重复计算，该院将予以扣减。综上，以上第1-2项合计848470.24元。丧葬费已由奥咪茄餐吧自愿支付，应予以扣减，不再重复计算。阙细炳对余勋龙的死亡按5%的比例承担责任，加上其应当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即阙细炳应向余前锋、陈美英支付赔偿款848470.24×5%+2500=44923.5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1日作出（2020）粤0232民初240号民事判决：一、限乳源瑶族自治县奥咪茄音乐餐吧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3289.50元给余前锋、陈美英。二、限阙细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44923.51元给余前锋、陈美英。三、驳回余前锋、陈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5317元（余前锋、陈美英已预交），由余前锋、陈美英负担5051元，阙细炳负担26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将围绕余前锋、陈美英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奥咪茄餐吧、阙细炳应否对余勋龙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的认定。二、余前锋、陈美英主张的各项费用如何认定。一、关于奥咪茄餐吧、阙细炳应否对余勋龙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对于余勋龙的死因，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盖章确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已载明一氧化碳中毒。该结论系公安机关依职权勘察现场及鉴定后所作出，证明力极强，本院予以采信。奥咪茄餐吧主张余勋龙并非一氧化碳中毒，而是洗澡时水温过高且门窗紧闭致死，与上述公安机关确认的结论不一致，且该餐吧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及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应根据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予以认定。本案中，奥咪茄餐吧系从阙细炳处承租该房屋并提供给余勋龙居住，室内热水器由阙细炳安装。从查明的事实看，国家已明确禁止生产和销售的浴用直排式热水器，而阙细炳仍将所涉直排式热水器安装于厕所内并且未将热水器产生的废气通过相应排烟管道排至室外，厕所内也未安装排气扇，可见阙细炳出租的涉案房屋具有较大安全隐患，余勋龙也系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与阙细炳未保障出租房屋符合安全要求具有因果关系，故阙细炳应对余勋龙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奥咪茄餐吧租赁涉案房屋后，将其提供给余勋龙使用，也应检查房屋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及是否具备充分的安全条件，且从其招用余勋龙的事实来看，奥咪茄餐吧已明知余勋龙未满18周岁，与招用成年人相比，其应尽更为谨慎的注意义务，结合事发现场情况，奥咪茄餐吧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过错明显，应就余勋龙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而关于余勋龙事发时其未打开窗户洗澡的问题，虽余勋龙已满16周岁，也已从事劳动获取收入，即使依法视为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从年龄标准分析，其仍为未成年人，心智成熟不及成年人，不能以此推断其已与成年人无异，结合隐私及天气因素，并不应对此过于苛责，故余勋龙自身过错对比阙细炳、奥咪茄餐吧的过错而言，明显偏低。故综合三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阙细炳、奥咪茄餐吧、余勋龙各自的责任比例为40%、50%及10%，一审法院认定余勋龙自负95%、阙细炳负担5%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余前锋、陈美英主张的各项费用如何认定的问题。对于丧葬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为53289.50元，余前锋、陈美英主张的遗体冷藏防腐费3400元已包含在丧葬费中，其属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奥咪茄餐吧主张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但从查明的事实分析，余勋龙于2016年9月至2019年7月在韶关市育威中等职业学校汽车学习，于2019年7月1日毕业取得中专学历后即于11月6日入职位于乳城镇的奥咪茄餐吧，可见余勋龙死亡前已在城镇就学、就业满一年以上，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奥咪茄餐吧主张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故余勋龙的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42066元/年×20年=84132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余前锋、陈美英主张为50000元，考虑余勋龙未成年即因故死亡，确给其家人造成极其严重的损害伤害，故本院对余前锋、陈美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问题。因余前锋、陈美英未提供交通费相应票据，一审法院酌定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为2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住宿费，余前锋、陈美英一审庭审中确认本案事发后两天的食宿费已由奥咪茄餐吧支付，结合余前锋、陈美英提交的住宿费票据，一审法院确定为390元/天×7天=2730元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余前锋、陈美英已提交其在城镇工作的证明，且因处理余勋龙死亡事宜产生误工，故一审法院酌定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为42066元/年÷365天×3人×7天=2420.24元，也与实际情况相符，本院予以维持。故综合以上分析，余勋龙死亡所致损失共计为951759.74元（丧葬费53289.50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730元、误工费2420.24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应由奥咪茄餐吧、阙细炳各负担50%，为25000元，其他赔偿款901759.74元，由奥咪茄餐吧赔偿50%，即为450879.87元，阙细炳赔偿40%，即为360703.90元，以上奥咪茄餐吧共应赔偿475879.87元，奥咪茄餐吧已支付50000元给余前锋、陈美英，还应赔偿425879.87元（475879.87元-50000元），阙细炳共应赔偿385703.90元。综上所述，余前锋、陈美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粤0232民初2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粤0232民初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乳源瑶族自治县奥咪茄音乐餐吧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425879.87元给余前锋、陈美英；三、变更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粤0232民初2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阙细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385703.90元给余前锋、陈美英；四、驳回余前锋、陈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7元，由余前锋、陈美英负担532元，乳源瑶族自治县奥咪茄音乐餐吧负担2658元，阙细炳负担2127元。乳源瑶族自治县奥咪茄音乐餐吧应向一审法院交纳2658元，阙细炳应向一审法院交纳2127元，余前锋、陈美英多预交的478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清退。二审案件受理费5317元，由余前锋、陈美英负担532元，乳源瑶族自治县奥咪茄音乐餐吧负担2658元，阙细炳负担2127元。乳源瑶族自治县奥咪茄音乐餐吧应向本院交纳2658元，阙细炳应向本院交纳2127元，余前锋、陈美英多预交的4785元，本院予以清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小华审判员  黄颖红审判员  梁晓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江伟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