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824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隆旺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水碾屯第二村北4号。法定代表人：张建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达弟，男，北京隆旺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蔡青，女，198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翠平，北京诚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隆旺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青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3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隆旺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确认双方于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2．隆旺达公司无需支付蔡青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3．隆旺达公司仅需支付蔡青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的基本工资48710元和提成104020．62元，隆旺达公司无需支付蔡青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4．隆旺达公司无需支付蔡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370．11元。事实和理由：蔡青的劳动合同性质为非全日制，蔡青从事推销员工作，主要工作范围是与客户签约、结算、催付款。蔡青的工作时间远达不到每日工作4小时，每周工作时间24小时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蔡青属全日制工作有误。蔡青每月工资6000元，另有1000元车补，并非一审认定的工资7000元加车补。欠条中也未将提点放在工资内。提点是我公司对于推销员业绩突出给予的“困难补助”。蔡青在工作中不负责任，根据我公司2010年2月颁布的《销售人员岗位职责和奖惩规定》第七条规定，应当扣减其应得的提点。项目欠款的原因在于蔡青不让客户付款，蔡青扣押我单位提供的增值发票，企图侵占货款。蔡青称其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29日仍正常为我公司提供劳动、存在劳动关系是虚假陈述，不应认定。2019年7月30日和2019年10月21日的录音内容为蔡青向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明讨要工资，不能证明其2019年8月-2019年9月继续为我公司工作。蔡青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隆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蔡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隆旺达公司支付：1．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欠付的工资256441．25元；2．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370．11元。隆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2．隆旺达公司无需支付蔡青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3．隆旺达公司仅需支付蔡青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的基本工资48710元和提成104020．62元，隆旺达公司无需支付蔡青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4．隆旺达公司无需支付蔡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370．1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青主张2018年4月1日开始在隆旺达公司从事销售员工作，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7000元加提成。隆旺达公司对蔡青主张的入职时间和工作岗位表示认可，但主张双方的法律关系为非全日制用工关系，月工资包括6000元基本工资、1000元油补和项目提点，油补其公司通过现金方式支付。蔡青和隆旺达公司于庭审中均认可因工作性质蔡青在隆旺达公司工作期间无需坐班。庭审中蔡青提交隆旺达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给其出具的欠条，该欠条的内容为：“姓名：蔡青，身份证号：×××，为我隆旺达公司员工，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入职本公司以来，签回以下项目送货地点为：1．北京市西城区安定门西河沿（13）号楼；2．北京第七中学；3．朝阳区（五号楼）五区；4．德茂佳苑（中铁和园项目）；5．西城区佟麟阁；6．北京市西城区万兴集团；7．张家口怀来（河北望都）；8．北京市海淀区圆明园东里1号楼。尚欠以上项目货物提点总计金额193731．254元。蔡青工资明细：（工资标准：每月工资7000元）。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已发工资63290元，尚欠工资款48710元。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尚欠以上项目货物提点总金额：193731．254元+尚欠工资款48710元=总金额242441．254元。”隆旺达公司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也认可其公司尚欠蔡青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的基本工资48710元，但主张蔡青所促成的业务货款没有全部收回，对于未回款的项目尚未达到提成给付条件。蔡青对隆旺达公司的陈述不予认可，主张其所促成的项目除北京七中项目有一两万元未回款外，隆旺达公司对北京首华建设经营有限公司享有的朝阳区北苑五号楼五区项目和圆明园东里项目债权因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被法院冻结外，其他货款均已收回，且北京七中项目因为隆旺达公司提供的货物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给甲方造成损失，甲方已明确表示剩余的货款不会再向隆旺达公司支付。蔡青主张因隆旺达公司拖欠工资，其于2019年9月29日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29日解除；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其仍正常为隆旺达公司提供劳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述期间其工作内容为催开发票、催要货款、处理隆旺达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以及新项目招标问题。隆旺达公司主张蔡青于2019年7月30日向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明口头提出辞职，之后其公司为蔡青出具欠条。蔡青为证明其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仍为隆旺达公司提供劳动，于庭审中提交：1．其与张建明于2019年7月30日、2019年10月21日、2019年10月30日的通话录音。上述录音的主要内容为蔡青向张建明讨要工资和提成，在2019年7月30日的通话录音中，张建明向蔡青提出以后的业务谈现金价，把价格放到最低，有账期的以后不谈。在2019年10月21日的通话录音中，蔡青陈述其于2019年10月初向张会计提出辞职，另张建明在录音中表示将在本周给蔡青安排支付提成和工资的事宜，并询问蔡青什么时候回北京，说还要继续做下去，蔡青回复其没心思了。2．其与张建明、张艳娥于2019年7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述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8月，蔡青曾给张建明和张艳娥发微信催要发票和资料，另蔡青陈述其与张建明2019年8月21日下午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内容为其与张建明沟通新项目招标的问题，张建明还向其发送了隆旺达公司的地址以及车牌号。隆旺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隆旺达公司未就蔡青于2019年7月30日向其公司提出离职的相关主张提供证据。2019年9月29日，蔡青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与隆旺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隆旺达公司支付：1．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256441．25元；2．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10190．2元；3．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11个月双倍工资210190．2元；4．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662．3元。2019年12月23日，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京房劳人仲字[2019]第2705号裁决书裁决：1．隆旺达公司支付蔡青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256441．25元；2．隆旺达公司支付蔡青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2000元；3．隆旺达公司支付蔡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370．11元；4．驳回蔡青其他申请请求。蔡青和隆旺达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蔡青与隆旺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性质以及劳动关系解除时间问题。蔡青和隆旺达公司均认可蔡青于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在隆旺达公司工作，对此法院不持异议。隆旺达公司主张蔡青每日的工作时间不超过4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24小时，其公司与蔡青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隆旺达公司要求判决蔡青与其公司之间于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隆旺达公司主张蔡青于2019年7月30日向其公司提出离职，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法院不予采信。而蔡青提交的与张建明2019年7月30日的通话录音中，张建明仍对蔡青以后的工作进行安排，在蔡青提交的与张建明和李艳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蔡青在2019年7月30日以后与张建明和李艳娥仍有工作中的沟通和交流，故对蔡青关于其于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仍在隆旺达公司工作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蔡青于2019年9月29日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可视为其提出与隆旺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蔡青于庭审中也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29日解除，故对蔡青要求确认其与隆旺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29日解除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蔡青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和提成）问题。隆旺达公司认可尚欠蔡青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基本工资48710元未付，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关于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的提成问题，隆旺达公司向蔡青出具了欠条，对其公司对蔡青的欠付提成金额进行了确认，欠条中并未附加欠付提成的给付条件，隆旺达公司也未提交其公司的提成制度。故隆旺达公司以蔡青促成的部分业务未回款为由主张仅支付蔡青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部分提成104020．62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问题。如前所述，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蔡青和隆旺达公司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蔡青也提供了证据证明上述期间其与隆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财务人员仍在进行工作中的沟通和交流，蔡青要求隆旺达公司支付其上述期间的基本工资符合法律规定。隆旺达公司要求判决其公司无需支付蔡青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的基本工资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蔡青要求隆旺达公司支付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在隆旺达公司给蔡青出具的欠条写明蔡青每月工资标准7000元，故蔡青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29日的基本工资，法院按上述标准予以核算。经核算，隆旺达公司应支付蔡青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基本工资和提成共计256123．07元。综上，对蔡青要求隆旺达公司支付其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基本工资和提成256441．25元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隆旺达公司主张蔡青每月的基本工资为6000元和油补100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对此法院不予采信。故法院按7000元的工资标准作为蔡青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蔡青要求隆旺达公司支付其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对隆旺达公司要求判决其公司无需支付蔡青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蔡青因隆旺达公司拖欠工资提出离职，隆旺达公司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隆旺达公司主张蔡青于2019年7月30日自行提出离职，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因蔡青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的提成无法区分各月的具体提成，法院以蔡青2018年4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作为计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基数。经核算，蔡青要求隆旺达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370．11元不高于隆旺达应支付数额，故对蔡青的上述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隆旺达公司要求判决其公司无需支付蔡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蔡青与北京隆旺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29日解除；二、北京隆旺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蔡青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的基本工资和提成256123．07元；三、北京隆旺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蔡青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四、北京隆旺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蔡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370．11元；五、驳回蔡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隆旺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隆旺达公司提交落款日期为2010年2月15日的《销售人员岗位职责和奖惩规定》，主张蔡青未按照规定要求交换业务单据和文件，应当依据规定予以处罚。蔡青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隆旺达公司未能提交证据其将该份规定送达告知蔡青，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隆旺达公司认可蔡青提交的欠条，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根据欠条记载的内容显示，截至2019年7月30日隆旺达公司仍欠蔡青的各项工资总额为242441．254元，上述欠条对于拖欠蔡青工资款的情况记录详细，数额精确，并且没有附加任何给付条件，隆旺达公司主张应当扣减蔡青的部分提成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性质，隆旺达公司于欠条中认可蔡青是其公司的员工，并且确认蔡青的工资标准为每月7000元，此与通常的非全日制用工的计酬方式并不相符，隆旺达公司亦不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符合非全日制用工关系，故一审法院驳回隆旺达公司关于双方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隆旺达公司主张蔡青于2019年7月30日提出离职，蔡青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其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明之间的通话录音，以及蔡青与张建明、张艳娥之间的微信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隆旺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上述录音及微信记录显示，2019年7月30日以后蔡青仍然处于工作状态，虽然隆旺达公司主张蔡青已经离职，但隆旺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推翻上述录音及微信记录，故本院对隆旺达公司关于蔡青已于2019年7月30日离职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采信蔡青于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仍在隆旺达公司工作的主张，处理正确。隆旺达公司不能证明其已经向蔡青付清前述期间的基本工资，一审法院依照欠条载明的工资标准核算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结合欠条内容，一审法院认定隆旺达公司应支付蔡青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的基本工资和提成共计256123．07元处理正确。隆旺达公司存在拖欠蔡青工资的事实，蔡青于2019年9月29日申请仲裁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蔡青的工资标准及工作年限核算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依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隆旺达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与蔡青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应当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一审法院结合欠条记载的蔡青工资标准以及其提出仲裁申请的时间，认定隆旺达公司应当支付蔡青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隆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隆旺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诉前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北京隆旺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卜晓飞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