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云0502行初28号 原告：保山富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02218932740B 住所地：保山市隆阳区汉庄镇彭海村。 法定代表人：黄伟，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章，云南义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保山市隆阳区潞江镇人民政府。 住所地：保山市隆阳区潞江镇。 法定代表人：张自线，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庆，云南晨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润，云南晨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告保山富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群公司）与被告保山市隆阳区潞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潞江镇政府）林业行政管理行政合同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于2020年5月12日向被告潞江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富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章，被告潞江镇政府出庭人员潘继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庆、史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6月1日，被告潞江镇政府与原告富群公司签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富群公司对其拥有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的潞江镇道街村二组总面积为4941.5亩的天然林停止商业采伐，原告富群公司为此有获得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补助资金的权利。 原告富群公司诉称，原告作为另案被执行人在执行阶段得知曾与被告签署过一份名为《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的协议，后经执行法官依职权到保山市隆阳区林业局调取了在该局备案的协议书原件，该协议书乙方落款处未加盖原告法人章。经原告法定代表人黄伟核对，落款处的“黄伟（富群公司）”也并非本人书写。由于该份协议属于违反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为此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所签署的《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无效；2、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涉及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潞江镇政府辩称，一、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请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首先，原、被告于2017年6月1日签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后，被告分别于2017年、2018年将天然林保护停止商业性采伐管护补助资金兑现到原告指定的银行账户，原告对此并没有提出过异议，可以推断原告对签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一事是知情并同意的；其次，原告诉称执行法官依职权到保山市隆阳区林业局调取的《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显示时间为2019年3月22日，即原告在2019年3月22日就已经知晓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再次，原告第一次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11月6日，原告的起诉明显已经超过了六个月，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请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二、原、被告签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主体合法有据，对被告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依法不应当被确认无效。1、被告属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履行乡镇一级人民政府的职责，根据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政府隆政办[2017]45号文件，有权与原告签订涉案行政合同。原告系涉案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双方主体合法。2、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政府作为被告的上级行政机关，被告严格按照隆政办[2017]45号文件精神与被告签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故被告具备实施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实施的行政行为有依据。3、原、被告签订的《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对原告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原告属纯粹受益方。（1）本案中，案涉林地属天然林，道街村二组是案涉林地所有权人，原告是案涉林地的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依据2016年中央一号文件“完善天然林保护制度，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的有关精神，停止对天然林的商业性采伐是原告应尽的义务，涉案行政合同对原告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2）原、被告间签订的《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对保护天然林、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恢复森林资源、扩大森林面积、提升森林质量、增强森林生态具有重大作用。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已经分别于2017年、2018年将天然林保护停止商业性采伐管护补助资金兑现到原告指定的银行账户。综上所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被告签订的《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主体合法、实施的行政行为有依据，对原告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依法不应当被确认无效。 原告富群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营业执照，证实原告的主体适格，被告的身份明确；2、林权证二份、《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保山市中瑞房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股权收购补充协议书，证实《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乙方落款处未曾加盖原告法人章，经原告法定代表人黄伟核对，乙方落款处的“黄伟（富群公司）”并非本人书写，且也未曾授权他人在该协议上签字。 上述证据经被告潞江镇政府质证，其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被告的身份情况；对证据2中，名称为道街村二组的林权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名称为江东村二组的林权证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中约定的范围位为道街村二组，不涉及江东村；对名称为保山市中瑞房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和本案无关；对《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股权收购补充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和本案无关，且有事后补签的嫌疑。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1、证据2中道街村二组的林权证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其中证据2中的名为江东村二组的林权证、保山市中瑞房产土地评估有限公的营业执照、股权收购补充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本案不作证据使用。 被告潞江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被告系一级人民政府，履行乡镇一级人民政府的法定职责。2、《宪法》第一百零七条，证实被告执行上一级行政机关的命令或决定系被告的法定职责。3、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政府文件，证实被告是严格按照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政府隆政办[2017]45号文件的精神与原告签订的《停止天然林商业采伐协议书》。4、林权证，证实原告具有签订行政合同的主体资格。5、谈话记录，证实签订受诉行政合同的过程。6、补助资金到户清单，证实被告已经严格按照隆政办发[2017]45号文件的精神分别于2017年、2018年将天然林保护停止商业性采伐管护补助资金兑现到被告的指定账户，被告已经按照合同履行相应的义务。7、（2019）云0502民初6318号民事裁定书，证实案涉的合同属于行政合同；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 上述证据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据2，认为被告将宪法第127条法条作为证据提交，是否可以作为证据由法院裁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内容有异议，其中的附件2为《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是空白协议，无法证实本案原、被告之间签署过该协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认为可以印证原告提交的证据是客观真实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认为谈话内容证实没有富群公司授权相关工作人员接受相应的款项；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份清单没有加盖发放单位公章而加盖的是被告的公章；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原告在法定期限内起诉后经法院释明，在规定的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3、证据4、证据5，原告富群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为宪法法条，本案不作证据使用；证据6无资金发放机关签章或签字认可，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7为本院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潞江镇政府向本院申请由证人杨某出庭作证并获本院准许。 证人杨某为潞江镇道街村委会道街二组组长，其当庭证实道街二组于2011年10月31日经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决定将本小组的地名为大后山的山林流转给富群公司，当时签订合同后在信用社付流转款时，富群公司的人给证人留了公司办公室的电话。2017年时道街村委会副主任王梅通知证人联系富群公司，说有一部分山林补助要发放给公司，证人就与富群公司办公室联系，公司办公室的给了一个账户，户名为黄伟、开户行是建行，但上报后钱转不进去，又通知要要一个开户行在信用社的账户。证人又与富群公司办公室的联系，就又给了一个户名叫李国建、开户在信用社的账户。证人过去每年会都受富群公司委托代为签订防火责任书，也代为办理过三次防火保险。 上述证人证言经质证，原告富群公司、被告潞江镇政府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为查明案情，本院依职权对李国建、李光喜作了调查询问、调取了保山市隆阳区林业和草原局关于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的补助资金发放情况。 李国建证实，其原为富群公司采购负责人，现属公司留守人员。原来因公司经营困难，账户被冻结，但还有一些小额资金又必需要开支，公司老总、副总经商量后，就拿自己的身份证去办了银行卡，卡交给公司出纳李代民保管使用，直到2017年10月才交还自己。卡上收到过两笔补助款，收到后自己向公司副总李光喜作了汇报，其交代一是每年的山林防火保险要买，二是公司找的护林人员每年给补助3000元，剩下的归还一些小额的欠款和作留守人员的生活补助。办理防火保险和发护林补助是杨某（道街二组组长）和自己联系后，自己给公司副总李光喜汇报，李光喜又让自己将钱转给杨某的，一般涉及到山林的一些事务要处理也都是委托给杨某办理的。 李光喜为原告富群公司副总经理，其证实流转山林的情况自己清楚，2017年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山林抵押在信用社，处理山林时才发现山林的性质发生变化，山林因不能采伐导致价值降低；李国建原是公司的采购人员，购买防火保险、开支护林员报酬是自己安排李国建办的，但自己不清楚政府给了补助款。 保山市隆阳区林业和草原局关于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的补助资金发放情况载明，该局按照被告潞江镇政府上报的有关材料，已将2016年度48915元、2017年度48915元的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补助资金发放给户名为李国建的银行卡账户内。 上述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富群公司与潞江镇道街村委会道街二组流转林地，分别办理了隆阳林证字（2011）第0002893568号（林地6块计169.1亩）、（2011）第0002893569号（林地1块计5157.1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2017年4月19日，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政府发出隆政办发［2017］45号《隆阳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隆阳区天然林保护停止商业性采伐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各乡镇人民政府与林权所有者签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2017年6月1日，以被告潞江镇政府为甲方，原告富群公司为乙方，签订了《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的主要权利义务有：宣传天然林保护有关政策；负责天然林保护的组织管理指导及检查验收；对实施天然林保护的林木所有者，按照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补助资金的有关规定给予补助；对不按协议履行规定责任与义务的，有权终止协议，停发补助经费（补偿费）。乙方的主要权利义务有：对保护范围的天然林负有管护义务，停止进行商业性采伐；……履行协议规定的各项义务，有获得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补助资金（补偿费）的权利。该协议中甲方处有被告潞江镇政府法定代表人张自线签字并加盖有被告的印章，而乙方处“黄伟（富群公司）”的签字人实为道街村委会干部，也未加盖原告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至2017年时，因兑现发放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补助，经道街村委会道街二组组长杨某与原告公司联系后，公司人员提供了户名为黄伟、开户在建设银行的账号，因该账户不能转入补助款，原告公司人员又提供了户名为李国建、开户行在隆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另一账户。此后，保山市隆阳区林业和草原局按照被告潞江镇政府上报的有关材料，已将2016年度48915元、2017年度48915元的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补助资金发放到原告富群公司上报的户名为李国建的银行卡账户内，由原告富群公司用于购买防火保险、护林员报酬开支、偿还小额债务、公司留守人员生活补助等。 另查明，原告富群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以潞江镇政府为被告，曾向本院提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后于2019年12月2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了起诉。 本院认为，禁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进行天然林保护是实施国家生态文明建设发展战略的重要举措，事关国家、社会重大公共利益。被告潞江镇政府按照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政府[2017]45号《隆阳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隆阳区天然林保护停止商业性采伐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以自己的名义和原告富群公司签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协议书》，虽然该协议中不是原告富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未加盖公司印章，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协议签订后原告公司两次上报了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补助资金发放的银行账户，且补助资金确已两次发放到上报的银行卡账户内用于原告公司购买防火保险、护林员报酬开支、偿还小额债务、公司留守人员生活补助等，可见协议签订后原告富群公司已知晓该协议的存在且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该协议的追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本案合同而言，并无应当确认合同无效的上述情形存在；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行政协议存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行政协议无效”的规定，本案被告潞江镇政府具有签订行政合同的主体资格和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的依据而无重大且明显的违法情形，已按行政合同履行相关合同义务，原告富群公司作为依据合同获利一方也已实际享受合同权利，且确认合同无效将给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因此，原告富群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的原告起诉已过期限应当驳回起诉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涉及行政合同可参照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原告富群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保山富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保山富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维强 审 判 员  陈 斌 人民陪审员  邵 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丽娅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十五条原告主张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或者单方变更、解除协议违法，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协议有效、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并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被告无法继续履行或者继续履行已无实际意义的，判决被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赔偿。 原告请求解除协议或者确认协议无效，理由成立的，判决解除协议或者确认协议无效，并根据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处理。 被告因公共利益需要或者其他法定理由单方变更、解除协议，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补偿。 第七十五条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二条行政协议存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行政协议无效。 人民法院可以适用民事法律规范确认行政协议无效。 行政协议无效的原因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消除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行政协议有效。 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