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习聪，男，1973年5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潘念，四川能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土以，男，1987年1月出生，彝族，村民，现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尔尔日（系伍土以近亲属），住四川省普格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尔么尔扎，女，1989年9月出生，彝族，村民，现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尔尔日（系吉尔么尔扎近亲属），住四川省普格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普明，男，1954年5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应书，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袁习聪因与被上诉人伍土以、吉尔么尔扎、黎普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普格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8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习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潘念、被上诉人伍土以、吉尔么尔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尔尔日、被上诉人黎普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应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习聪上诉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开庭审理的法官与作出判决的法官是两个不同的法官。在此期间，上诉人没有接到任何变更法官的通知或裁定，上诉人也没有申请过原审法官回避。二、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及基本事实没有查清。被上诉人黎普明系出卖泥土的土地承包经营者，其土地承包经营的收益权、管理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依法进行了流转。上诉人购买泥土，没有获得土地的管理权。管理责任在被上诉人黎普明，与上诉人无关。本案发生在上诉人购买泥土、挖掘泥土后的一年多以后，上诉人没有违反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如果是发生在上诉人挖掘施工的过程中，上诉人自然应承担责任。一审证据表明，案发的水塘，并非上诉人一人挖掘形成，而是被上诉人黎普明多次出卖泥土形成。 伍土以、吉尔么尔扎辩称，答辩人认为案发的水塘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和标语，并且就在公路附近，所以导致受害者失去生命，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黎普明辩称，答辩人同意上诉人关于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一审是以简易程序审理，但法律文书上的法官不是一审庭审审理的法官，一审审理程序确实违法。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是土地承包关系并非泥土买卖关系，上诉人是危险源的制造者，应承担责任。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关于责任分摊是恰当的。 伍土以、吉尔么尔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承担伍某某的死亡赔偿金664320.00元、丧葬费32358.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共计746678.5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日，二原告伍土以、吉尔么尔扎的孩子伍某某在普格县中死亡，经普格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法医鉴定，伍某某系溺水身亡。该水塘系被告袁习聪因煤厂生产经营所需，在土地上取土形成，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被告黎普明。事故发生后，原告伍土以、吉尔么尔扎与被告袁习聪、黎普明于2019年10月3日在普格县公安局普基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治安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黎普明、袁习聪先垫付伍某某安葬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00.00元整，当场支付，黎普明、袁习聪各付50000.00元整。2、甲方伍土以及其亲属不再因此事纠缠乙方；后续赔偿费用由甲乙双方通过司法程序解决，3、甲乙双方不得再因此事发生纠缠对方，否则公安机关将从严处罚当事人。4、如法院等司法机关最终判决或裁定赔偿费用低于100000.00元整，乙方黎普明和袁习聪不再要求甲方伍土以退还多余部分。如法院判决或裁定赔偿费用多余100000.00元整，多余部分由乙方黎普明和袁习聪共同承担。乙方黎普明和袁习聪在全部赔偿金额中承担比例由黎普明、袁习聪协商或请司法机关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伍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2．被告袁习聪、黎普明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袁习聪、黎普明在责任范围内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对于焦点1．二原告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收条》、《普格县重庆奇滋味火锅店员工工资花名册》、学校就读证明、普基镇城关派出所出具证明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原告一家居住在城镇且生活来源于城镇，二被告虽然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二被告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伍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对于焦点2．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任何人不得加以侵害，对于侵害他人生命权、健康权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伍某某死亡地点位于普格县，该水塘是本案被告袁习聪生产经营所需，在土地上取土形成，该水塘明显加大了过往行人的安全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在有较大危险因素的生产经营场所和有关设施、设备上，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袁习聪其在一审庭审期间自认其分别于2017年、2019年两次在水塘处取土，其作为水塘的经营管理人，未在水塘周围设置明显的警戒线、警示标志，也未采取在水塘周围设置围栏等安全措施，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告袁习聪称是其向本案第二被告黎普明购买泥土，与黎普明之间是买卖关系，且土地的承包人、管理人、受益人均不是袁习聪，并且该土地的发包方具有发包权、监督权、制止权，从水塘的形成至今已经多年，发包方及相关行政管理机构并没有制止和监督，被告黎普明出卖承包地的泥土以致形成事发时的深坑，因此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被告黎普明作为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其对承包经营的土地具有经营收益的权利，也有管理的义务，其未能督促被告袁习聪合理取土，未督促袁习聪对取土形成的水塘进行回填。事故发生后原告伍土以、吉尔么尔扎与被告袁习聪、黎普明于2019年10月3日在普格县公安局普基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治安调解协议，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产生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原告伍土以、吉尔么尔扎作为伍某某的法定监护人，未能履行好自身的监护职责，其在外出就医过程中未能有效监管、看管好未成年子女伍某某，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确认伍某某的死亡赔偿标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具体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664320.00元；2．丧葬费64717元／年÷12个月×6个月＝32358.50元；3．精神抚慰金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酌定为5000.00元，共计701678.50元。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未尽监护职责应自行承担50%的过错责任，二被告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共同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应各自承担25%的过错责任，又根据调解协议“多余部分由乙方黎普明和袁习聪共同承担…”二被告对各自承担25%的责任并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袁习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伍土以、吉尔么尔扎之子伍某某死亡损失701678.50的25%，即175419.63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00元，还应支付125419.63元；二、被告黎普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伍土以、吉尔么尔扎之子伍某某死亡损失701678.50的25%，即175419.63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00元，还应支付125419.63元；三、被告袁习聪、黎普明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原告伍土以、吉尔么尔扎自行承担伍某某死亡损失701678.50的50%，即350839.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17.00元，由原告伍土以、吉尔么尔扎承担1058.50元，被告袁习聪承担529.25元，被告黎普明承担529.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本案一审判决后，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川3428民初82号民事裁定书，补正变更一审判决书中审判员的名字，并将该裁定书于2020年7月20日送达给上诉人袁习聪，2020年7月21日送达给被上诉人伍以土、吉尔么尔扎，2020年7月22日送达给被上诉人黎普明。被上诉人黎普明主张将案涉水塘的土地承包给上诉人袁习聪，但未提供书面承包协议，也未告知村委会、乡政府。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袁习聪申请了证人胡某、吴某、宋某能出庭作证，胡某证明自己将煤场转让给袁习聪，并介绍袁习聪从黎普明处购买泥土，胡某从黎普明处购买过2次泥土系自己挖取；吴某证明黎普明去煤场问袁习聪是否需要购买泥土，吴某系煤场工人；宋某能证明袁习聪从黎普明处购买泥土，并见到黎普明到煤场拿钱，宋某能系煤场工人。二审中上诉人袁习聪认可2017年、2019年支付给被上诉人黎普明每次1000元，但认为是购买泥土的价款而非土地承包经营费，而被上诉人黎普明主张该款为土地承包经营费。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一审诉讼程序是否合法？2．上诉人袁习聪对死者伍某某的死亡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川3428民初82号民事裁定书，补正变更一审判决书中审判员的名字，并将该裁定书送达给本案各方当事人，因此，上诉人袁习聪主张本案一审审理法官与裁判文书落款的法官不一致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及时补正，对上诉人袁习聪主张本案一审诉讼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袁习聪主张自己与被上诉人黎普明之间系买卖关系而非土地承包关系，同时在一审中提供了证人出庭作证，但同时上诉人袁习聪也认可自己对案涉土地具有取土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袁习聪的取土行为是造成案涉水塘形成或扩大的原因之一，上诉人袁习聪在取土完成后未对取土形成或扩大的水塘进行必要的安全措施处理，从而导致被上诉人伍土以、吉尔么尔扎之子在水塘溺水死亡，上诉人袁习聪具有一定的过错，因此上诉人袁习聪以与被上诉人黎普明系买卖关系，主张对死者伍某某的死亡不具有过错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上诉人袁习聪、被上诉人黎普明、被上诉人伍土以在普格县普基派出所、普格县普基镇党委政府、普格县甘天地乡党委政府主持调解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上诉人袁习聪自愿和被上诉人黎普明共同承担责任，该调解协议系上诉人袁习聪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视为上诉人袁习聪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和义务承担的认可，故上诉人袁习聪应与被上诉人黎普明对死者伍某某的死亡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袁习聪和被上诉人黎普明各承担25%责任，并互为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袁习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7元，由上诉人袁习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江 审判员 李爱军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