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先贵，男，196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飞，四川广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帆，男，199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林，四川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先贵与被上诉人刘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先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帆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有误。2019年5月，张先贵（卖方）与刘帆（买方）签订猕猴桃买卖合同，刘帆委托了代办中介王伟，约定的采摘时间段为2019年8月1日至8月23日。由于猕猴桃早熟，7月底张先贵就多次联系王伟要求买方尽早采摘。直到8月份，刘帆迟迟不来采摘，为减少损失，张先贵将猕猴桃贱卖给他人，每斤损失了0.5元，共8万多斤，张先贵损失惨重。一审认定张先贵没有通知王伟采摘果子是错误的，王伟经常到果园查看果子长势，8月份后王伟每次来张先贵都催促其摘果子。8月12日张先贵电话通知王伟让刘帆来采摘，但至8月14日刘帆仍未采摘，张先贵为避免损失扩大才将猕猴桃贱卖给他人。张先贵已经通知刘帆采摘并给其足够的准备时间，刘帆消极履行合同迫使张先贵将猕猴桃卖给他人，又来追究违约责任，主观上存在明显恶意。张先贵降价卖给他人，认定张先贵违约有违常理。 刘帆答辩称，双方合同明确约定采果时间为2019年8月1日至8月23日，张先贵将果子卖给别人的时间是8月14日，张先贵未通知刘帆便将果子转卖他人，显然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刘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农副产品购销合同》；2.张先贵退还刘帆保证金10万元，并依据定金法则另行支付刘帆10万元；3.张先贵赔偿刘帆损失2万元；4.本案诉讼费（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用）由张先贵承担。 张先贵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刘帆赔偿张先贵违约损失97630元（降价损失89260斤×0.5元/斤=44630元；烂果损失10000斤×5.3元/斤=53000元）；2.刘帆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8日，经猕猴桃买卖代办人王伟介绍，刘帆与张先贵签订了《农副产品购销合同》，购方刘帆为甲方，销方张先贵为乙方。合同主要约定：刘帆购买张先贵在邛崃市种植的红阳猕猴桃，套袋果，不撕袋。购买数量10万斤，上下浮动20%。果子规格为60克以上，价格5.3元／斤。采（交）果时间为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3日之前采摘，若遇下雨顺延。定金及违约责任：甲方付乙方定金100000元，如甲方违约，则定金作废，如乙方违约，则得一赔二（定金除外）。订货以后，乙方不得擅自开园摘果或转卖他人，否则视为乙方违约。该合同系打印件，合同落款处签字栏的式样为： “甲方签字：电话： 乙方签字：电话：身份证号： 代办人：电话：” 在该落款处甲方签字栏有刘帆签名捺印并填写自己的电话号码180××××9483，乙方签字栏有张先贵签名捺印并填写自己的电话号码181××××0771，代办人栏有王伟签名捺印并填写自己的电话号码182××××5108。身份证号处为空，没有任何书写。另合同中载明“甲方正式摘果时，乙方按时、按质、按量采摘，采摘后送到装货车辆能通行的路边，及时上好车，采果费由甲方付”。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双方已经将合同此条约定变更为甲方自带工人前往乙方采摘、装车，费用甲方自行负担。2019年5月18日签订合同当天，刘帆通过手机银行转账100000元至张先贵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在合同的下方空白处，有打印件《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甲方定金人民币100000元。张先贵在乙方收款人处签名、捺印，落款时间2019年5月18日。 2019年8月14日，张先贵与他人签订《水果购销合同》，将刘帆订购的果子转卖给他人。2019年8月15日，刘帆和王伟等人前往张先贵的果园，发现刘帆订购的果子已售他人，且大部分果子已经被采摘装车运走，只剩少许地里尚未采摘和采摘后装在车里正准备运走的果子。刘帆和王伟便挡住装着果子的车辆不许其驶离。后刘帆报警，民警接警后到达现场。在接（处）警登记表上载明：“处警人员刘鹏、李川于13时16分抵达现场，经了解，双方因猕猴桃买卖问题发生纠纷，刘帆与张先贵签合同采购10万斤猕猴桃。今天刘帆到了张先贵处发现其将猕猴桃卖给其他人。处警人员意见：1、做好登记；2、建议双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执法记录视频中处警人员明确告知刘帆等人不能挡他人前来拉果子的车辆，他人也是合法的买卖。若刘帆和张先贵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纠纷，应找张先贵本人协商解决或诉诸法律。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刘帆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农副产品购销合同》，张先贵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因为该合同的标的物猕猴桃已转卖他人，故一审法院对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帆、张先贵是否构成违约；2、张先贵是否应双倍返还刘帆定金20万元及赔偿损失20000元；3、张先贵主张刘帆赔偿97630元的损失是否有依据。评析如下：一、关于刘帆、张先贵是否构成违约。双方于2019年5月18日签订的《农副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该合同对标的物品名、数量、规格、价格、质量要求、交货、定金及违约责任等方面均作了约定，后刘帆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给付定金100000元的义务。因该合同是针对尚未成熟的果蔬产品进行买卖，根据合同标的物的特殊属性，双方不可能在签订合同时就确定具体的采（交）果时间，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采（交）果时间为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3日之前采摘，若遇下雨顺延”。该交货时间系双方对采（交）果时间段的预估，因交货时间的不确定性，出卖人当然存在一个根据合同标的物成熟情况通知买受人前来采摘的义务，买受人也当然存在一个接到出卖人采摘通知后及时前往采摘的责任。故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 关于张先贵是否履行了通知义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出卖人即张先贵辩称因今年猕猴桃采摘期提前，自己在约定的采果时间段内多次通过电话通知代办人王伟，要求买受人即刘帆前来采摘，而刘帆都没有来采摘，并举证自己电话2019年8月语音详单，拟证明自己尽到了通知义务。但根据张先贵举证的该通话记录清单，显示在8月10日13时57分、14时11分是王伟通过自己的手机号182××××5108打电话给张先贵，通话时间分别为6分40秒和8分23秒；在8月11日10时21分、10时54分仍是王伟通过自己的手机182××××5108打电话给张先贵，通话时间分别为14分22秒和5分47秒；在8月12日8时56分才是张先贵通过自己的手机号181××××0771打电话给王伟，王伟于10时42分又通过自己的手机给张先贵打了电话，当日下午13时50分、17时41分张先贵又通过自己的手机给王伟打了两个电话。该清单显示，并非是张先贵先给王伟打电话，而是王伟于8月10日、8月11日连续四次打电话给张先贵，到8月12日才有张先贵打给王伟的情况。这一通话时间和主被叫情况均与张先贵辩称自己曾多次电话通知代办人让刘帆前来采摘果子的说法不符。 双方签订的合同落款处，除双方签名外，还特别增加了电话号码的内容，双方也均签名、捺印及书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效力应当仅及于合同双方的当事人，张先贵负有通知买受人刘帆的义务。即使张先贵已通知了代办人王伟，也并不能证明张先贵尽到了通知刘帆采果的义务。 另，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张先贵于8月12日打电话给王伟，即使如其辩称的是其电话通知刘帆采果，但因采果还涉及安排人工、车辆等事宜，张先贵也应给予买受人采果必要的准备时间。从时间上来看，8月12日张先贵打电话给王伟，8月13日刘帆没有采摘，8月14日张先贵便将果子另售他人。虽张先贵辩称自己电话通知后，刘帆没有来采摘，时间延误致猕猴桃烂果严重，其为了减少损失才降价转卖他人，但张先贵既未再次电话催促收果，也未与刘帆进一步协商，而是径自将果子转卖，且一天时间便致猕猴桃严重烂果，要么张先贵陈述的情况与事实不符，要么张先贵并未给刘帆必要准备时间而作提前通知，即使导致猕猴桃烂果，这也是其自身责任。因此，对张先贵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前述分析，张先贵未尽到通知买受人刘帆采果的义务，另将果子转卖他人，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而刘帆未有违约情形。 二、关于张先贵是否应双倍返还刘帆定金20万元及赔偿损失20000元。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载明：“定金及违约责任：甲方付乙方定金100000元，如甲方违约，则定金作废，如乙方违约，则得一赔二（定金除外）。订货以后，乙方不得擅自开园摘果或转卖他人，否则视为乙方违约”。按照双方合同中违约责任约定和相关法律中关于定金的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故刘帆要求张先贵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刘帆要求张先贵赔偿损失20000元的诉请，在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且已经适用定金条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张先贵主张刘帆赔偿经济损失97630元的诉请，因为刘帆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情形，故即使张先贵确将果子低价转卖，存在预期收益的减少，都是其自身责任，损失不应由刘帆承担。张先贵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刘帆与张先贵于2019年5月18日签订的《农副产品购销合同》；二、张先贵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双倍返还刘帆定金200000元；三、驳回刘帆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先贵的反诉请求。若张先贵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520元，由张先贵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张先贵负担。 二审中，刘帆与张先贵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卖方张先贵还是买方刘帆违约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张先贵违法合同约定将刘帆订购的猕猴桃转卖他人的事实清楚，论理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合同约定的采摘时间为2019年8月1日至8月23日，张先贵提出其于2019年8月12日通知王伟，让王伟告知刘帆来采摘猕猴桃，刘帆迟迟不来采摘，张先贵才在8月14日将猕猴桃卖给他人，是刘帆违约，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曾通知刘帆采摘而刘帆拒绝采摘这一案件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先贵将猕猴桃转卖他人的行为违法了双方的约定，合同明确约定：“订货以后，乙方不得擅自开园摘果或转卖他人，否则视为乙方违约”的约定。张先贵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张先贵的上诉意见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40元，由上诉人张先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杨中良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