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52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良友，男，196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李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军，北京市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19号。法定代表人易会满，主席。委托代理人朱自清，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方圆，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王良友因诉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证券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行初1711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良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娜、张军，证监会的委托代理人朱自清、方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证监会于2018年5月15日对王良友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34号，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经查明，王良友存在以下违法事实：1.内幕信息的形成和公开过程2015年7月8日晚，中国南方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方电网）财务部主任陈真要求该部门资产税务处处长周志文从财务角度准备《南方电网公司关于采取有力措施稳定资本市场的请示》，陈真向南方电网总会计师李文中口头汇报。7月9日上午，陈真带领周志文向南方电网时任董事长赵建国、时任总经理钟俊、时任董事王久玲做汇报，并分发了材料，材料提及“公司正在筹划将优质供电资产注入上市公司，提升上市公司质量”的内容。会议纪要提出涉及云南文山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山电力）的重大事项，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南电网）应及时向南方电网报告。7月9日下午，南方电网召开董事会、党组会，王良友出席会议，会上临时增加了关于稳定证券市场的议题，陈真在会上口头简单汇报相关情况，主要涉及增持文山电力股票的内容。7月中下旬，南方电网财务部副主任周鹏举电话要求云南电网财务部主任高磊酝酿资产注入文山电力的事情，先制定一个初步方案。8月初，周鹏举电话通知高磊要求找标的做重组，云南电网考虑将之前收购的电力资产注入上市公司。8月20日，高磊以电子邮件方式向李文中提交了《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整合文山电网资源情况汇报》，详细汇报文山电力资产重组计划、审批程序等，汇报提及整合方式是：云南电网以马关、麻栗坡、广南及文山平远供电公司的净资产，认购文山电力定向增发的股份。8月21日，高磊到周鹏举办公室汇报了文山电力资产重组的想法，周鹏举表示同意并向李文中做了口头汇报，李文中表示同意。8月24日至26日，高磊与国泰君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君安）并购融资部凌杨斌电话沟通云南电网资本运作事项。8月27日，高磊、云南电网财务部副主任宁德稳向国泰君安凌杨斌、滕强、宁文科介绍了重组意向，双方就标的公司相关问题进行了讨论。8月31日，宁文科发送重组建议书初稿给云南电网财务部杨华，并转交宁德稳。9月16日，宁文科向宁德稳发送重组初步方案修订稿。9月22日上午，云南电网向周鹏举电话汇报，表明云南电网要召开董事会，决定9月22日收盘后文山电力股票停牌，周鹏举表示同意并向李文中汇报。9月23日，文山电力停牌并公告正在筹划重大资产重组事项。文山电力筹划进行资产重组的事项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且均为修订前的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公司的重大投资行为”，在文山电力发布公告前，该信息属于证券法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内幕信息。该内幕信息不晚于8月21日形成，9月23日公开。王良友是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2.王良友控制“于维松”“于粟宇”和“闫卫红”账户内幕交易“文山电力”情况（1）王良友为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存在与其他内幕信息知情人接触的便利条件王良友作为文山电力实际控制人南方电网的副总经理，属于证券法第七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内幕信息知情人，具有通过工作关系获取内幕信息的便利条件。2015年8月至9月期间，王良友和其他内幕信息知情人并没有长时间的出差或者休假，均一直正常履职，存在与其他内幕信息知情人接触的便利条件。（2）王良友实际控制并利用“于维松”“于粟宇”和“闫卫红”账户王良友、于维松、于粟宇和闫卫红系亲属关系，于维松是王良友的姐夫，于粟宇是王良友的外甥，闫卫红是王良友的妻妹。“于维松”账户资金来源于王良友、王淑芹（王良友姐姐）和王元生（王良友父亲）银行账户。“于粟宇”账户资金主要来源于王良友、王亦安、和识之（王良友同事）银行账户。“闫卫红”账户资金主要来源于闫卫红和赵学珍（王良友岳母）。“于维松”“于粟宇”和“闫卫红”账户交易方式是网上委托和手机交易。“于维松”“于粟宇”和“闫卫红”账户交易“文山电力”的MAC地址存在重合情形，该地址指向王良友办公笔记本电脑。“于维松”“于粟宇”账户交易“文山电力”的IP地址和手机号存在重合情形，下单手机号一直由王良友使用。“闫卫红”账户交易“文山电力”使用手机号系南方电网调度中心分配给王良友查看电网曲线的专用电话，一直由他使用。此外，王良友陈述“于粟宇”“于维松”和“闫卫红”账户均由他操作，交易“文山电力”的所有买卖指令均由他本人发出。于粟宇也表示，他的账户交由王良友使用。（3）“于维松”“于粟宇”和“闫卫红”账户交易情况2015年8月26日至9月22日，“于维松”账户累计买入“文山电力”412,100股，买入成交金额3,552,490元，2016年6月23日至6月24日全部卖出，卖出成交金额为3,985,486元，盈利456,308.27元。2015年9月17日至9月22日，“于粟宇”账户累计买入“文山电力”508,050股，买入成交金额4,405,889.50元，2016年6月22日至6月27日全部卖出，卖出成交金额为4,944,433元，盈利564,297.85元。2015年8月31日至9月22日，“闫卫红”账户累计买入“文山电力”421,000股，买入成交金额3,585,720元，2016年6月22日全部卖出，卖出成交金额为4,287,333元，盈利717,086.15元。综上，上述账户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交易“文山电力”共计盈利1,737,692.27元。（4）“于维松”“于粟宇”和“闫卫红”账户交易行为明显异常2015年7月10日，“闫卫红”账户开立。7月14日，“闫卫红”账户开始交易“文山电力”。“闫卫红”账户开立和首次交易“文山电力”时间与7月9日王良友参与的党组会议召开时间接近，行为异常。“于维松”和“于粟宇”账户在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8日从未交易过“文山电力”，但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买入股数分别占总买入“文山电力”股数的95.4%和100%，买入“文山电力”行为高度集中于内幕信息敏感期。2015年9月23日，“文山电力”停牌。9月18日至9月22日，“于维松”“于粟宇”和“闫卫红”账户存在亏损、清仓卖出其他股票，转而全仓买入“文山电力”的情况。9月22日，王良友父亲王元生银行账户向“于维松”账户三方存管账户转账500,000元，全部买入“文山电力”。9月22日，“于维松”“于粟宇”和“闫卫红”账户买入“文山电力”成交金额分别占累计买入成交金额的46.08%、60.75%和19.8%。可见王良友买入“文山电力”意愿坚决，9月18日至9月22日，特别是9月22日的交易行为与内幕信息公开时间高度吻合。上述账户交易行为与本案内幕信息高度吻合，明显异常。以上事实，有询问笔录、证券账户交易记录、银行资金流水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结合其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身份，王良友不能作出合理说明或者提供证据排除其存在利用内幕信息进行证券交易，证监会认为，王良友的上述行为违反证券法第七十三条和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二百零二条所述内幕交易情形。证监会根据王良友的违法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据证券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决定没收王良友违法所得1,737,692.27元，并处以3,475,384.54元罚款。王良友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被诉处罚决定。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6日，证监会向王良友发送调查通知书，对王良友予以立案调查。2017年10月10日，证监会向王良友送达《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王良友签收后，要求陈述、申辩及举行听证。2017年11月7日，证监会向王良友送达听证通知书。2017年11月29日，证监会召开听证会。听证时，王良友及其代理人提出如下申辩意见：第一，王良友虽是法定的内幕信息知情人，但其分管工作并不包括本案所涉内幕信息，并没有参与、也不知悉内幕信息。第二，其交易行为均具有正当合理理由，不属于明显异常交易。第三，本案发生在特殊的救市时期，不能把正常时期重大资产重组对内幕交易的认定标准和逻辑，简单套用到本案。第四，即使认定构成内幕交易，《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关于违法所得的认定明显不当。第五，此案最终处理意见将对个人及公司造成较大影响。证监会经复核认为，第一，王良友为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第二，王良友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大量买入“文山电力”，且存在突击转入资金，敏感期内亏损、清仓卖出其他股票并集中买入“文山电力”的情形，每次买入的时点与内幕信息的发展推进基本吻合，交易明显异常。第三，王良友提出的买入的合理理由并不足以解释其交易的异常性，证监会依法不予采纳。基于上述认定，证监会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并于2018年5月17日向王良友的委托代理人当面送达。王良友收到被诉处罚决定后不服，向证监会提出复议申请。后又撤回复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王良友明确表示：1.对被诉处罚决定的程序无异议；2.对控制“于栗宇”“于维松”“闫卫红”三账户交易“文山电力”的事实无异议；3.在被诉处罚决定认定的内幕信息敏感期内其正常履职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王良友是否利用内幕信息交易；二、违法所得计算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证券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和非法获取内幕信息的人，在内幕信息公开前，不得买卖该公司的证券，或者泄露该信息，或者建议他人买卖该证券。考虑到内幕交易行为在符合一定标准的情况下还可能构成刑事犯罪，因此即使不足以构成刑事犯罪，实施内幕交易亦属于严重的行政违法行为，而隐蔽性是内幕交易的突出特点，因此如果要求行政执法机关必须掌握内幕交易的直接证据才能认定违法事实，可能导致行政执法机关难以对内幕交易行为实施有效的行政监管。因此，在内幕交易的行政处罚案件中，如果基于现有证据已经足以推断交易行为是基于获知内幕信息而实施的，即可以认定当事人存在内幕交易行为，除非当事人能够提供更为有力的证据证明其并不知悉内幕信息，或者并没有利用内幕信息。首先，王良友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购买“文山电力”的股票，王良友对该认定未提出异议，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其次，南方电网参与了文山电力资产重组事项。根据本案中《关于文山电力重组停牌前有关情况的说明》、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关于同意云南电网公司收购马关、麻栗坡等电力公司股权的批复》等证据可以证明，南方电网在文山电力资产重组事项中起到了主导作用，在决策作出等方面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再次，证券法第七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持有公司百分之五以上股份的股东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属于内幕信息的知情人。本案中，王良友时任南方电网的党组成员、副总经理，云南电网是南方电网的全资子公司，而云南电网是文山电力的控股股东。故王良友属于前述法条规定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高级管理人员，且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正常履责，故其有知悉内幕信息的可能性；最后，王良友的交易行为存在异常性且与内幕信息的具有吻合性。王良友在内幕信息敏感期之前曾交易“文山电力”，但交易数量较少，敏感期内大量买入，尤其是停牌前日即2015年9月22日，其控制的三个账户大量买入了“文山电力”，占其全部买入量的近50%。以上证据均可以体现王良友买入“文山电力”存在突击买入等异常性。综上，可以推断王良友的交易行为是基于获知内幕信息而实施的。对于王良友主张其买入“文山电力”为响应国家救市号召一节，一审法院认为，王良友并未以自己的名义买入该股票，而是利用他人账户买入，可见其买入行为本身就具有隐蔽性，且其买入“文山电力”时间与国务院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国资委）等发出公告时间并不吻合。故对于王良友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阅案件证据材料确认书》显示，在听证阶段，证监会已经向王良友出示王良友所控制账户交易“文山电力”盈利情况表，该表上对违法所得的计算情况有明确列明，故应视为证监会在违法所得计算问题上，已经听取了王良友陈述、申辩。且以王良友所控制账户实际卖出金额减去买入金额减去交易费用，加上分红金额的计算方法计算违法所得，并无不当。被诉处罚决定中，对违法所得的表述中，仅叙述买入金额和卖出金额，确实容易引起误解，法院予以指正。证监会根据王良友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危害程度，在证券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的幅度内，对其作出没收违法所得1,737,692.27元，并处以3,475,384.54元罚款的处罚亦无不当。且在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前，证监会预先告知了王良友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以及王良友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并依据王良友的申请举行听证会，听取了王良友的陈述申辩意见，处罚程序合法。综上，王良友的相关诉讼理由均不能成立，故对其要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良友的诉讼请求。王良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王良友不知悉涉案内幕信息，证监会对王良友的交易行为是基于获知内幕信息而实施的行为的认定证据不妥，不能仅凭王良友的职务就推定王良友知悉涉案内幕信息。1.王良友仅分管公司安全生产、科技创新、国际合作和工会工作，文山电力重大资产重组不属于其分管的业务范畴，其客观上并不知悉与文山电力重大重组有关的内幕信息。2.王良友在2015年7月至9月期间并未参与文山电力重大资产重组的策划和决策有关会议，对文山电力的重大资产重组事项并不知情。3.南方电网、云南电网的相关人员均证明王良友并未参与文山电力重大资产重组项目，在内幕信息公开前，根本不了解文山电力的资产重组及停牌事项。4.王良友未在文山电力重大重组《内幕信息知情人登记表》中依法登记，可见王良友依法不属于文山电力重大重组的内幕信息知情人。5.王良友并未通过与周正风、李文中接触而获悉内幕信息。6.王良友无须提供证据排除存在利用内幕信息从事证券交易活动的情形。第二，并购四县电力公司对文山电力来说并不属于利好消息，如果王良友知悉文山电力拟收购四县电力公司这一重大资产重组事项，是应该卖出“文山电力”，反而不会买入“文山电力”。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良友的交易行为具有正当合理理由，不属于异常交易。1.闫卫红账户在7月10日开户是正常合理的，不属于行为异常。2.王良友使用于粟宇、于维松、闫卫红账户进行交易是正常合理的，不具有隐蔽性。3.一审法院以王良友在内幕信息敏感期之前曾交易“文山电力”，但交易数量较少，敏感期内大量买入，尤其是停牌前大量买入“文山电力”，占全部买入量的近50％，可以体现王良友买入“文山电力”存在突击买入等异常性，而不考虑国家和南方电网鼓励增持股票、稳定股价和云南电网增持文山电力股票的公开信息，就认定该行为异常，明显不当，其认定事实错误。4.王良友购买“文山电力”的时间发生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但纵观王良友对“文山电力”的整个交易行为，与内幕信息形成、与内幕信息知情人接触、内幕信息公开等时间点并不吻合，不应认定为异常交易。5.一审法院认定王良友买入“文山电力”时间与国资委等发出公告时间并不吻合，其认定事实错误。6.王良友控制“于栗宇”“于维松”“闫卫红”账户交易的行为明显就是响应国家救市号召的正常投资理财行为。7.王良友在敏感期内买入“文山电力”符合其一贯交易手法，不存在异常性。8.王良友不存在突击转入资金的情形。第四，发生在救市时期以救市为目的的本次重大资产重组，不同于正常时期的其他重大资产重组，不能把正常时期重大资产重组对内幕交易的认定标准和逻辑，简单地套用到本案。证监会已有将在股灾救市期间公司高管涉嫌内幕交易等类似案例从救市角度考虑认定违法事实不存在的先例。王良友购买“文山电力”的时间与上市公司的救市计划筹划与决策时间重合，是由国家主导的股灾救市这一特殊情况造成的，客观上是必然的，不能据此推断王良友知悉内幕信息并进行了内幕交易。王良友买卖“文山电力”无需进行披露和公告。《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行为指引》并未限制实际控制人高管的增持行为。第五，一审法院认定违法所得计算适当，其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证监会及一审法院对王良友违法所得的认定严重错误，王良友没有违法所得。2.证监会认定王良友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交易“文山电力”违法所得金额为1,737,692.27元，该违法所得金额涉及的交易费用及分红金额，前后计算数额不一致，且并未提供相应数据的证据及计算明细，由此导致认定违法所得的金额存疑。第六，恳请法院能够审慎研究本案表面上时间重合，但实际上王良友并不知悉，更未利用内幕信息进行交易的情况，谨慎处理，防止发生错案，冤枉好人。证监会答辩认为，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王良友知悉内幕信息事实清楚，应予维持。首先，从法律规定来看，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交易相关证券即构成内幕交易。本案中，王良友时任文山电力实际控制人南方电网副总经理，属于证券法第七十四条第二项明确规定的内幕信息知情人范围。本案中内幕信息决策自上而下作出，南方电网作为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内幕信息的主导者，王良友时任南方电网的主要领导，距离内幕信息决策层是非常近的，且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均正常履职，具有知悉内幕信息的条件，本案认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基于执法严谨的考虑，证监会并没有仅依据王良友身份即认定其内幕交易行为，而是主动运用更高的证明标准。对于与内幕信息知情人有联络、接触，其交易行为与内幕信息高度吻合，即可认定为内幕交易。虽然王良友并不分管本案内幕信息所涉事项，但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王良友均正常履职，与其他内幕信息决策、执行人员有多次接触，并没有长期出国、休假等不能正常履职及实际无法与其他内幕信息知情人接触且没有联络的情形，同时其交易行为与内幕信息“高度吻合”，上述情形，按照非法获取内幕信息人员都可认定。本案王良友作为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而且是核心层的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综合其身份、人员关系、内幕信息敏感期内有关账户的控制关系、交易异常情况、资金进出情况及其证券交易活动与内幕信息吻合度等事实，判断其知悉情况。该认定王良友“知悉”内幕信息的条件已经与“非法获取内幕信息”相当，在其不能作出合理说明或者提供证据排除存在利用内幕信息从事证券交易活动的情形下，足以证明王良友“知悉”本案内幕信息。最后，从南方电网在本案内幕信息的作用、王良友交易行为的异常性及与内幕信息的吻合性，一审法院综合推断王良友的交易行为是基于获知内幕信息而实施的，该认定准确，说理逻辑严密，应予维持。此外，关于文山电力内幕信息知情人登记表并未列示王良友的问题，该登记表并非认定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的法定依据，同时该登记表也存在遗漏登记的情况。关于本案注入资产不佳、并非利好消息的问题。本案所涉内幕信息是在股市异常波动背景下，为响应国资委的号召，南方电网决策主动进行的重大资产重组，筹划该事项的目的是稳定文山电力股价，并非王良友所述会导致股价下跌的利空消息，王良友所述后续资产的变动甚至是失败不影响对其内幕交易的认定。第二，一审法院认定王良友交易存在异常性且与内幕信息具有吻合性事实清楚，应予维持。1.王良友在敏感期内集中买入“文山电力”，持股单一，行为异常。2.王良友对“文山电力”的买入量变化明显异常。3.王良友敏感期内交易行为与内幕信息高度吻合。4.存在亏损卖出、清仓卖出其他股票、突击转入资金、几乎全仓买入“文山电力”等情形。5.王良友所提的具体交易的理由并不能合理解释其交易异常性。第三，一审法院认定王良友买入“文山电力”不属于响应国家救市号召事实清楚，认定正确，应予维持。1.证监会发布的《关于上市公司大股东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增持本公司股票相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对象为上市公司大股东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王良友并非上述规定的增持对象。2.王良友利用他人账户买入股票且未披露的行为，与响应号召增持股票、稳定市场的号召相矛盾，不能排除其有意规避他人知悉其内幕交易的主观意图。3.王良友利用其所控制的账户大量增持“文山电力”的时间点也与国家号召时间不符。第四，证监会依据实际所得计算违法行为的违法所得，这是一贯标准。综上，王良友是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且具有获取内幕信息的便利条件，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交易异常，不能提供合理解释，被诉处罚决定认定王良友的上述行为违反证券法的相关规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一审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王良友向本院提交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彭冰出具的《关于王良友内幕交易被处罚案的专家意见》，用以证明专家指出证监会对本案违法所得的认定是错误的。因该专家意见所提出的违法所得计算方式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不足以证明证监会对于本案违法所得的计算违法，故本院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诉处罚决定认定王良友存在内幕交易行为及其违法所得数额为1,737,692.27元，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证券法第三章“证券交易”第四节“禁止的交易行为”中第七十三条规定，禁止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和非法获取内幕信息的人利用内幕信息从事证券交易活动；第七十四条第二项规定，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包括：（二）持有公司百分之五以上股份的股东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第七十六条中规定，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在内幕信息公开前，不得买卖该公司的证券。本案中，王良友作为文山电力实际控制人南方电网的高级管理人员，依法属于涉及文山电力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负有在内幕信息公开前不得买卖该公司证券的行政法上的义务。违反上述义务且没有阻却违法事由或豁免事由的，应当承担行政法上的法律后果。证券法第二百零二条中规定，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在涉及证券的发行、交易或者其他对证券的价格有重大影响的信息公开前，买卖该证券，责令依法处理非法持有的证券，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三万元的，处以三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考虑到内幕交易行为属于特殊类型的证券违法行为，具有隐蔽性、调查取证困难等特点，原则上，由证券监管机构承担主要违法事实的证明责任，通过推定的方式适当向被处罚人转移部分特定事实的证明责任。其中，证券监管机构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tp://HYPERLINK"D:Thunisofttomcat7_ws-estrawebappsws-extra-servertempl"情人，进行了与该内幕信息有关的证券交易活动，且被处罚人不能作出合理说明或者提供证据排除其存在利用内幕信息从事相关证券交易活动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被诉处罚决定认定的内幕交易行为成立。本案中，证监会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王良友作为涉案文山电力内幕信息的法定知情人，在内幕交易敏感期内进行了文山电力的证券交易活动。证监会亦提供了相关证据，用以说明王良友存在与其他内幕信息知情人接触的便利条件、王良友控制的账户交易行为明显异常、交易行为与内幕信息高度吻合等情况，而王良友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其存在利用内幕信息交易“文山电力”的可能性，其所做的交易行为不存在异常、响应国家救市号召等说明，不具有充分合理性。证监会依据相关法律及事实，认定王良友存在内幕交易行为并对此予以处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本院应予确认。证券法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规章中并未明确规定，涉及内幕交易的违法行为中应当如何具体认定违法所得。本案中，证监会以其提交的上海证券交易所提供的账户盈利情况表、“于栗宇”证券开户及交易流水、证券账户信息表、股票明细对账单，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广东东风中路证券营业部情况说明，“于维松”证券账户委托交易流水、股票明细对账单、资金合并对账单、资金对账单，安信证券广州体育西路营业部情况说明，“闫卫红”证券账户委托交易流水，广发证券黄埔大道证券营业部情况说明等证据，用以证明计算本案违法所得的事实根据。其中，证监会以王良友所控制账户实际卖出金额减去买入金额减去交易费用、加上分红金额的计算方法计算违法所得，具有一定合理性。王良友质疑上述计算方法，但并未提供有效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质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良友作为涉案文山电力内幕信息的法定知情人，在内幕交易敏感期内进行了文山电力的证券交易活动，且不存在阻却违法或豁免的事由，构成了证券法所规定的内幕交易的行为，证监会通过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对王良友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程序合法，处罚幅度亦无不当。王良友要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没有正当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王良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相应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良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霍振宇审 判 员 赵世奎审 判 员 贾宇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计 晨书 记 员 孟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