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10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京开天下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郭迎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逯全生，男，北京京开天下建材市场有限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林，男，北京京开天下建材市场有限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京京南菜蔬食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宁国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祝德，北京市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北京京开天下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开天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京京南菜蔬食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京南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2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京民申52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京开天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逯全生、李忠林，京京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祝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开天下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撤销，发回重审或改判京京南公司赔偿我公司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京京南公司在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中承诺，如合同无效则赔偿我公司损失。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明显违背当事人的约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均规定合同无效应当予以赔偿。赔偿责任是法律规定，必须履行，如何赔偿属于依据问题。二审法院认为依据不合理可以改判，但直接撤销一审判决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三、二审法院应当围绕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明确规定。二审法院在京京南公司没有提出撤销一审判决的情况下，直接予以撤销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京京南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京开天下公司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京开天下公司无装修的事实，其提交的《工程装修合同》涉嫌伪造，工程款支付收据中“北京市利丰建材有限公司”未依法进行工商登记，无市场经营资格，更不存在结算和付款。且京开天下公司单方所作的资产评估已被一审法院否定，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二、涉案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已被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518号民事判决依法认定无效，京开天下公司对该判决没有提起上诉及申诉。三、我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明确提出了撤销一审判决的请求，京开天下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称我公司没有此诉求，与事实不符。京开天下公司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京京南公司赔偿我公司装修改造损失费280万元；办证照其他手续费用80万元；员工工资556200元；三项共计4156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京京南公司（甲方、出租方）与京开天下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自有的坐落在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黄魏路辛店村南路东的新市场整体综合房屋、院落以及附属设备（上下水、电、暖气以及其他装修使用设备等）出租给乙方作为自己的商贸用途使用，建筑面积6132．5平方米。乙方自行办理各种有关的租赁期间经营运作的政府手续以及涉及甲方所出租标的物的各种手续，如消防验收证等各级政府所要求提供涉及租赁房屋的证件、证明和手续。租赁期限为7年，甲方从2017年6月20日起将出租房屋交付给乙方使用，至2024年6月19日收回。租金每年280万元，甲、乙双方同意第三年租金向上递增15%。租赁期间的房屋修缮和装饰是乙方的义务。租赁标的物如遇国家规划、拆迁等政府行为和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原因，导致或造成甲、乙双方损失的，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责任。2017年4月5日，京京南公司（甲方）与京开天下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京京南公司向京开天下公司承诺，如果政府行为两年内拆迁关停不让招商开办营业市场，甲方不给乙方计算租金。免租顺延。甲方同意给乙方赔偿装修改造损失费，一年租金的，最多不超过300万元，赔偿乙方70%并且定金50万元退回和办照其他手续费80万元整。乙方在15天以内腾退房屋场地。2018年6月15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518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同时该判决亦确认京开天下公司的定金50万元抵作租赁房屋的占有使用费用。2018年，经京开天下公司委托，北京东方燕都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载明，运用成本法对大兴天和市场（即涉案场地）整体工程资产评估，在2018年2月28日时点的价值为2815480元。其中大厅改造东大门1个（拆墙、窗、卷帘门）53200元、大厅改造西大门1个（拆墙、窗、卷帘门）53200元、南大门拆房、拉垃圾21000元、北大门拆房、焊大门、刷漆21000元、大厅对外开门、打通道、铺地面72800元、大厅内水泥地面工程210000元、卫生间（2个）装修工程140000元、铺设地砖工程308000元、打隔断工程84000元、库房安装彩钢板工程321440元、人工人员费用1230840元、股权转让费用300000元，合计2815480元。经法院现场勘验，对于京开天下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法院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对于装修的范围尚存在争议，法院无法重新委托鉴定。京开天下公司向法院提交其工程装修合同、付款收据，其中提交的付款收据的金额为1015300元。上述涉案租赁房屋现已经拆迁腾退。此外，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甲方同意给乙方赔偿装修改造损失费”的约定亦证实对于政府可能的关停行为，出租方早有预期。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如果政府行为两年内拆迁关停不让招商开办营业市场，甲方不给乙方计算租金…”的条款，表明双方对政府拆迁行为早有预期，不存在不可抗力因素。京京南公司出于对每年280万元租金的利益考虑，“冒险”与京开天下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且在补充协议中，对于政府关停的行为给京开天下公司可能造成的损失，亦有所体现，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现政府确实在协议签订的两年内关停不让招商，出于对京京南公司的信赖，京开天下公司因该合同所遭受的损失，京京南公司一方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生效判决书已将定金50万元抵作租赁房屋的占有使用费用，对于京开天下公司提交的装饰装修票据，经核实为1015300元，京京南公司应当予以赔偿。补充协议中所载明的办照其他手续费80万元，亦属于在签订补充协议时京开天下公司实际发生的支出，京京南公司亦应当予以赔偿。对于其主张的工人工资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京0115民初14368号民事判决：一、京京南公司赔偿京开天下公司各项损失1815300元；二、驳回京开天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京京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京开天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经询，京开天下公司称依据与京京南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提起本案之诉，要求京京南公司赔偿其装修改造损失费、办照其他手续费及员工工资。二审法院认为，因经生效判决确认京京南公司与京开天下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无效，故现京开天下公司依据上述无效合同、协议中的约定，要求京京南公司赔偿其装修改造损失费、办照其他手续费及员工工资，已无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予以更正。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3月4日作出（2019）京02民终270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143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京开天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期间，京开天下公司提交了4份新证据。证据1．北京市非紧急救助服务中心电话登记单2017年第157号，证明合同发生地属违章建筑，京京南公司欺骗我公司投资。证据2．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规划建设与环境保护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明我公司被欺骗造成合同无效。证据3．大兴区城乡结合部地区农村拆迁情况统计表，证明合同发生地为违章建筑，京京南公司未告知。证据4．涉案场地现场照片5张。证明我公司进行过装修改造，修建大门、安装空调、装修内部摊位等。京京南公司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京开天下公司在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518号案件和本案一审时，均向法院提供过，不符合法律规定“新证据”的条件，不是新证据。对前3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照片中被拆除的部分均为我公司建设和所有，与京开天下公司没有关系。故京开天下公司再审无新证据，再审请求依法不成立。京京南公司提交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518号民事判决作为本案的说明，涉案的租赁合同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补充协议系对涉案房屋租赁事项的相关约定，亦属无效。京开天下公司称，在该案庭审时我公司提出了反诉，但因反诉费用太高而放弃，相信法院会作出合理判决，给予我公司赔偿。本院再审查明，京开天下公司的证据1在本案一审时提交过，不是新证据；证据2、3不能证明京京南公司存在欺骗造成合同无效的情形；证据4无法证明该公司装修的具体情况。故对于京开天下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再审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京京南公司基于对每年280万元租金利益的考虑，先后与京开天下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向京开天下公司承诺，如果政府行为两年内拆迁关停不让招商开办营业市场，赔偿该公司装修改造损失费、办照其他手续费等，表明京京南公司对于政府可能的拆迁行为是有预期的。现因政府行为造成在协议签订的两年内关停不允许招商，对于京开天下公司因此所遭受的损失，京京南公司一方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对于京开天下公司提交的装饰装修等付款票据1015300元，京京南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京开天下公司主张的办照其他手续费等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京开天下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2700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14368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京京南菜蔬食盐有限公司赔偿北京京开天下建材市场有限公司损失10153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50元，由北京京开天下建材市场有限公司负担30038元，由北京京京南菜蔬食盐有限公司负担100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37．7元，由北京京开天下建材市场有限公司负担15853．3元，由北京京京南菜蔬食盐有限公司负担528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志蓉审 判 员 张学梅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子筠书 记 员 刘宇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