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西湖区荣平水产商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街道教工路278号底层北起第二间。 经营者薛荣平，男，197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佩佩，浙江泽大（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霞，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尧，男，196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荣平水产商行（以下简称荣平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尧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石清荣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荣平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佩佩、被上诉人陈国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12月4日，陈国尧向荣平商行购买四盒大闸蟹，并支付给荣平商行货款5420元。荣平商行向陈国尧开具销货清单，注明商品名称为阳澄湖大闸蟹。荣平商行交付的大闸蟹所使用的外包装礼盒上标示为阳澄湖大闸蟹。《苏州市阳澄湖大闸蟹地理标志产品保护办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阳澄湖大闸蟹是指产自阳澄湖水域，符合阳澄湖大闸蟹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批准公告和国家标准，经国家主管部门审核批准以“阳澄湖”地理名称命名的中华绒螯蟹；阳澄湖大闸蟹销售时应当附有地理标志产品保护专用标识，未加施专用标识的，不得以阳澄湖大闸蟹名义销售。阳澄湖大闸蟹专用标识由地理标志产品专用标志、著作权标识和专用结构件等组成，采用无序编码、全彩二维码、3D彩印、双层激光雕刻等防伪技术。荣平商行向陈国尧交付的大闸蟹没有阳澄湖大闸蟹专用标识。陈国尧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荣平商行退还货款5420元，并三倍赔偿损失16260元，共计2168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食品买卖质量纠纷案件。陈国尧是以荣平商行向其出售大闸蟹的行为构成欺诈为由，依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向荣平商行主张权利。阳澄湖大闸蟹属于地理标志产品，标示该大闸蟹产自阳澄湖水域，蕴含着该食品的特定质量和信誉。陈国尧提供的销货清单、照片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食品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是阳澄湖大闸蟹，在荣平商行未举证证明其交付给陈国尧的食品即大闸蟹是产自阳澄湖水域的情形下，应认定荣平商行具有欺诈行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陈国尧要求荣平商行返还货款并按货款金额的三倍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荣平商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该院依法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荣平商行返还给陈国尧货款54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荣平商行赔偿给陈国尧损失162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1元，由荣平商行负担。 宣判后，荣平商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因疫情影响，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处理期间均在老家，又因对司法程序不了解，加之被上诉人因案涉产品曾向当地市场监管部门举报，该部门也向其他相关市场监督管理所核实过，认为被上诉人等四人同期蓄意购买无蟹环大闸蟹不予处理，上诉人因而麻痹大意未及时抗辩，致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一、被上诉人购买案涉大闸蟹时，明知非阳澄湖大闸蟹，其系蓄意购买案涉产品，并非正常普通消费者受欺诈购买。被上诉人及其他三人至上诉人店内，询问大闸蟹情况。上诉人告知该四人，目前只有最后一批苏州来的货，没有蟹环，不是阳澄湖大闸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其展示该批大闸蟹，为此，上诉人经营者薛荣平拿出蟹给被上诉人查看，明确没有蟹环，被上诉人并拍照留底。此事实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照片也可以看出，薛荣平向其展示蟹时，已经明示没有蟹环。之后，被上诉人表示，这批没有蟹环的蟹买四箱，上诉人为其装箱。被上诉人看到上诉人店内还有红酒摆放，且发现是外国的说明，无中文说明，现场亦决定该批红酒买3箱。之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售货单据，说没事的，就写阳澄湖大闸蟹，他们也就是留个凭证。为此，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填写《销货清单》，并盖章提供给被上诉人。谁知第二天，上诉人就收到了市场监管部门的电话，告知被上诉人为此举报上诉人，要求退款并按三倍赔偿。几乎同时，在2019年12月3日、4日、15日、21日，被上诉人等四人以相同的方法识别、取证、采购其他同行的大闸蟹，并马上到相关市场监督管理所举报索赔。其中上诉人知道的，在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潮鸣市场监督管理所被举报两个、在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临平市场监督管理所被举报一个，加上上诉人被举报一案，上诉人知道的被上诉人同期蓄意采购没有阳澄湖大闸蟹蟹环标志的大闸蟹并举报索赔的案件共有四个，不排除还有其他案件。上诉人在处理自己被举报一案时，将前述情况反馈给了市场监管部门，相关负责人向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潮鸣市场监督管理所核实情况后，认为就大闸蟹而言被上诉人存在主观蓄意购买，并非受欺诈购买，未就大闸蟹对上诉人做出处理。谁想被上诉人竟又到法院起诉。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购买大闸蟹时，双方达成合意的买卖标的并非阳澄湖大闸蟹，而是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明示的无蟹环的苏州大闸蟹。且从被上诉人等四人同期发起的其他相同购买大闸蟹，并举报索赔的行为来看，被上诉人系因己方索赔盈利需要而蓄意购买的动机和主观恶意非常明显，可以确定其并非受欺诈购买。因此，其不属于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普通消费者，亦因不存在受欺诈而不受该法三倍赔偿的保护。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国尧答辩称：一审判决有理有据，理应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出售的大闸蟹是否是阳澄湖大闸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是以阳澄湖大闸蟹的名义出售的大闸蟹，收据上写的是阳澄湖大闸蟹，外包装上也印有阳澄湖大闸蟹字样，也是按阳澄湖大闸蟹的价格出售的。普通大闸蟹每500克也就是50元的左右（质量较好的），但上诉人卖给被上诉人的价格高达每500克370多元。每盒（八只，单重225克左右）售价高达1355元，每只蟹平均售价达169元。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是将普通大闸蟹假冒成阳澄湖大闸蟹销售给被上诉人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伙同一帮店家，以次充好，欺诈消费者，以牟取暴利。综观市场上销售的阳澄湖大闸蟹，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不是阳澄湖大闸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销售的不是阳澄湖大闸蟹而购买，不构成欺诈，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如果纵容上诉人的售假行为，造成的社会后果是假货横行。如果让上诉人支付惩罚性赔偿，将会使上诉人忌惮售假行为的后果而不敢再次售假。即便被上诉人有追求获利的动机，但上诉人作为食品经营者却是经营行为的最大获利者，其获取的利益是在侵犯消费者的利益基础上取得的。如果纵容上诉人的这种违法行为，冲击的是市场公平、诚信的交易环境。而容忍食品购买者追求获利，直接的结果是食品的经营者不敢违法，从而使广大消费者可以放心消费，免受经营者欺诈。从社会效果考量，是容忍食品购买者获利，还是纵容食品经营违法，二者对社会造成的影响，孰是孰非，不言自明。综上所述，上诉人将普通大闸蟹冒充国家地理标志产品阳澄湖大闸蟹，是一种欺诈行为，如果放任这种违法行为，损害的不仅仅是被上诉人，而是广大的消费者的利益。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国尧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上诉人荣平商行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下市管消字（2019）第5475号”《消费者投诉终止调解通知书》、《消费权益争议调解书》、协议书；“下市管消字（2019）第5476号”《消费者投诉终止调解通知书》；送货单两份、微信截图、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临平工商所位置信息，拟共同证明：被上诉人等四人在2019年12月3日、4日、15日和21日蓄意购买无蟹环的大闸蟹，并马上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举报索赔，其系因己方索赔盈利目的而蓄意购买案涉产品，并非受欺诈购买，不属于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普通消费者，因不存在受欺诈而不受该法三倍价款赔偿的保护。经质证，被上诉人陈国尧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实现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明对象将在下文予以阐述。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陈国尧与案外人共四人在2019年12月3日、4日、15日和21日分别向不同商家购买未附地理标志产品保护专用标识的“阳澄湖大闸蟹”，并立即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举报索赔。陈国尧自认其从事职业打假活动已有七八年时间。经检索，陈国尧近几年提起的涉及打假活动的诉讼有四十余起。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陈国尧在本案中自认其有七八年的职业打假经历，其从事案涉购买大闸蟹的活动系为谋取利益。该自认与本案查明的陈国尧从事职业打假活动并提出索赔或提起诉讼的事实相符。因此，陈国尧案涉购买大闸蟹的活动并非为了生活消费目的，而是为了牟利，该行为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生活消费行为，陈国尧要求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获得三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本院不予支持。荣平商行的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案涉大闸蟹系以“阳澄湖大闸蟹”名义出售，但并未附相应的地理标志产品保护专用标识，应当认定荣平商行交付的商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瑕疵履行，陈国尧要求荣平商行退还货款，应予支持。荣平商行上诉主张双方当时形成合意的交易标的物不是阳澄湖大闸蟹，而是苏州大闸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因新证据改判，原审不属于错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杭州市西湖区荣平水产商行返还给陈国尧货款54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陈国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2元，减半收取171元，由陈国尧负担128元，杭州市西湖区荣平水产商行负担4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杭州市西湖区荣平水产商行负担86元，陈国尧负担256元。陈国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杭州市西湖区荣平水产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