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32民终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和田市京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北京西路75号（浙江大酒店8楼）。 法定代表人：吴志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荣，广东正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武，男，198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喀什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越，新疆新昀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喀什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人民西路13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武，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克平，男，1964年9月5日出生，汉族，喀什陈氏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越，新疆新昀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和田市京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和小贷公司）、陈文武因与被上诉人喀什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陈氏房地产公司）、陈克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人民法院（2019）新320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和小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人民法院（2019）新320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文武支付借款470万元，支付利息3530167.83元；2．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人民法院（2019）新320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令陈氏房地产公司、陈克平对陈文武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陈文武、陈氏房地产公司、陈克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陈文武已归还借款551万元与事实不符，该款项京和小贷公司已事先在（2019）新3201民初1345号（陈娜借款）案件中予以扣除，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书》，截至2016年7月1日，陈文武确认的借款额仍然是470万元，利息也未支付，故不能在本案中予以重复扣减。2．一审判决将551万元用于清偿借款本金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该笔款项应当优先清偿拖欠的利息。3．上诉人向法院提交起诉状的时间是2019年5月30日，而一审判决书将上诉人的起诉时间认定为2019年11月8日，既无证据也违背事实，据此认定本案担保时效已过有误，二审应依法予以纠正。 陈文武、陈克平、陈氏房地产公司辩称，1．本金方面，陈文武是本案的借款人，借款金额是470万元，从转账凭证中可以看出，551万元的还款是从陈文武及陈文武担任的陈氏房地产公司财务人员那中汇出的，从陈文武处归还的款项是不可能计算到陈娜的借款中的，陈文武归还的551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2．利息方面，对于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0.9%及还款期限均无异议，但一审中将展期协议中的利率认定为月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根据合同的约定，保证期间到2019年6月30日止，本案已超过保证期间，本案已超过担保时效，陈氏房地产公司、陈克平不应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 陈文武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人民法院（2019）新320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令驳回京和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京和小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借款展期协议书》中利息的约定认定错误，双方协议约定展期内借款利率为2.5%，一审法院认定月息2%并无约定，且约定利率的条款为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借款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第8.3条约定，《借款展期协议书》到期后，逾期利率应当按3.75%/年进行计算。 京和小贷公司辩称，展期协议属于借款合同的附属合同，对于利率的约定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来确定，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是月利率，相应的展期协议约定的也是月利息。从小贷公司的行业规则来说，不可能贷款利息低于银行存款利息，因此，2.5%不是展期内利息，而是月利率。551万元即便是在本案中予以扣减，也应当基于利息优先原则，先减去利息。 京和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文武归还借款470万元、支付利息744.01万元（计息自2014年6月5日至2020年5月4日止）；2．判令陈克平、陈氏房地产公司共同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陈文武、陈克平、陈氏房地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5日，京和小贷公司和陈文武签订京贷借字（京）第0166号《借款合同》，约定陈文武因红枣加工向京和小贷公司借款47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2014年6月5日-2015年6月4日）月息0.9％，逾期借款按合同利率加收50％。2014年6月5日，京和小贷公司向陈文武转账470万元。2015年6月5日，京和小贷公司和陈文武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书》，约定将京贷借字（京）第0166号《借款合同》项下470万元借款展期至2016年6月30日，展期借款利率为2.5％。2016年7月1日，京和小贷公司和陈文武又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书》，约定将京贷借字（京）第0166号《借款合同》项下470万元借款展期至2017年6月30日，展期借款利率为2.5％。 2014年6月5日，陈克平向京和小贷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本人陈克平身份证号×××，自愿为陈文武身份证号×××在贵公司贷款人民币大写肆佰柒拾万元整（小写￥4700000）提供100％的连带还款责任保证，担保期限同借款借据，直至贷款本息全部归还，本担保书为不可撤销担保。本人知晓并同意承担上述贷款的连带担保责任。 京和小贷公司是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金融工作办公室批复成立的小额贷款公司，具有从事小额贷款业务的资格。 又查明，2014年12月31日，陈文武在借期内向京和小贷公司返还借款74万元，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期间返还借款237万元，2017年11月至2019年4月期间，返还借款2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的资金融通行为。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本案中，京和小贷公司为小额贷款公司，不属金融机构，其作为出借人向他人放贷由此引发的纠纷属民间借贷。应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调整。2014年6月5日，京和小贷公司与陈文武签订的京贷借字（京）第0166号《借款合同》、陈文武向京和小贷公司借款470万元，该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属有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内月息0.9％，逾期借款按合同利率加收50％即月息1.35％。在京贷借字（京）第0166号《借款合同》履行完毕后，因陈文武未及时还款，双方签订《展期合同》约定利息为2.5％，因双方对此利率为年息还是月息观点不一，合同中也未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此利率应当为月息，但因此利率过高，一审法院酌情定为月息2％。本案中，陈文武已经认可收到京和小贷公司出借的470万元，并于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2月1日还款12笔共计501万，已将所欠本金偿还完毕，并于2019年4月9日又偿还50万元。计算借款利息的本金以每次扣除偿还本金数额后计算剩余本金计息，自2014年6月5日借款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本金结清时产生利息共计2358182.17元，综上，陈文武尚欠利息1548182.17元，京和小贷公司主张陈氏房地产公司、陈克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陈克平约定保证期间，其中陈文武保证期限至最后延展期限为2017年6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根据双方约定的担保范围，本案适用二年担保时效。京和小贷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时间为2019年11月8日，担保时效已过，因此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京和小贷公司主张要求陈文武支付律师费177000元的诉求，因双方并未对律师费进行约定，庭审中京和小贷公司也未能提供代理费发票，京和小贷公司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未在规定时间缴纳该项请求的案件受理费，因此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一、被告陈文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和田市京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借款利息1548182.17元；二、驳回原告和田市京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792元，保全费5000元，由和田市京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3106元，由被告陈文武、陈克平负担1568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文武、被上诉人陈氏房地产公司、陈克平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京和小贷公司提交了一组证据：（2015）和市民二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书、（2018）新3201民初634号民事判决书、（2018）新民终39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京和小贷公司和其他借款人的案件中借款合同及展期协议中约定的均为月利率。 陈文武、陈氏房地产公司、陈克平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但3份判决书与本系列案件没有关联性，与本系列案件有本质区别，本系列案件中有的合同勾选了“月”，有的合同没有勾选，案件事实不同，不能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 本院认证认为，由于陈文武、陈克平、陈氏房地产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组证据虽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但可作为认定京和小贷公司交易习惯的参考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551万元还款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4年12月31日还款两笔共74万元；2016年8月19日还款17万元；2016年12月13日还款30万元，2016年12月20日还款30万元；2016年12月26日还款30万元，2017年1月12日还款80万元，2017年1月20日还款50万元，2017年11月24日还款两笔共30万元，2017年11月27日还款10万元，2018年2月14日还款50万元，2018年4月9日还款50万元，2019年2月1日还款50万元，2019年4月16日还款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展期内利率及逾期利率如何认定的问题；（二）关于551万元的还款是否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的问题；（三）关于陈氏房地产公司、陈克平是否应对陈克平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一）关于展期内利率及逾期利率如何认定的问题。对于展期内利率额问题，首先，京和小贷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有多名股东，其经营范围为办理各项小额贷款，借款的利息收益即为公司的经营收入，假如京和小贷公司将2.5%的利率约定为借期内或展期内利率，一则与京和小贷公司举证的与其他借款人约定月利率的交易习惯相违背，二则将低于银行存款的利率约定为借款利率不符合行业规则，三则本案中2次展期均为一年左右，若将2.5%的利率认定为展期内利率，则月利率约为0.2%，展期利率低于《借款合同》的0.9%月利率，与日常生活中出借人希望借款人早日还款、降低风险的逻辑思维不相符，且借款利息低意味着公司经营收入低，京和小贷公司在不考虑公司运营成本的情况下与借款人达成低利率协议的可能性不大；其次，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而《借款展期协议书》是基于《借款合同》产生的，其约定的利率应当认定为月利率。对于逾期利率的问题，2份《借款展期协议书》对逾期利率并无约定，而《借款合同》中对逾期利率有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将逾期利率按照《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按照月利率0.9%加收50%计算逾期利率为1.35%/月正确。综上，陈文武提出的《借款展期协议书》中约定的利率为展期内利率不符合常理，将逾期利率按照3.75%/年计算有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认定展期协议中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并将月利率调整为2%/月，认定逾期为1.35%/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二）关于551万元的还款是否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的问题。二审经庭审调查，双方均没有对诉争的15笔还款共551万元究竟是偿还的哪一笔借款等事项进行明确约定，本案中，陈文武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已还款551万元，还款的付款人分别为陈文武、陈新科、龚纯静、郑潇叶，经调查，陈新科、龚纯静、郑潇叶均为陈文武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喀什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财务人员，应当视为陈文武对其借款的还款，此款项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陈文武偿还的15笔款项应当先行支付利息，剩余的再支付本金，之后的利息以每次剩余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例如：截至2014年12月31日，陈文武还款74万元，以470万元为基数产生的利息为290460元（470万元×0.9%×6个月零26天［2014年6月5日至2014年12月31日］），74万元应还款先扣减利息290460元，扣减利息后剩余的还款44.954万元应予以在470万元本金中扣减，扣减后还剩余本金425.046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利息计算标准应以425.046万元本金为基础计算。据此原则，按照还款日期依次扣减551万元后，陈文武尚欠的本金为2409467元，利息为408766元。 （三）关于陈氏房地产公司、陈克平是否应对陈文武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担保函》及《借款展期协议书》均明确载明保证人负有的连带责任，故陈氏房地产公司、陈克平应对陈文武的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借款展期至2017年6月30日止，连带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因京和小贷公司起诉状中载明的日期为2019年11月8日，一审法院认定起诉时间是2019年11月8日，一审认为起诉时担保时效已过并无不当，故陈氏房地产公司、陈克平不应对陈文武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京和小贷公司认为其起诉时间为2019年5月30日，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对于京和小贷公司提出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和田市京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陈文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人民法院（2019）新320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文武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和田市京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409467元及利息408766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和田市京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792元，保全费5000元，由和田市京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9344元，由陈文武负担19448元。陈文武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733.64元，由陈文武负担；和田市京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9411.17元，由陈文武负担23766.38元，由和田市京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5644.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喆 审判员  常喜盈 审判员  王 婧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