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6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学坚，男，195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瞿月影，女，195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泽华、王云，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珏，女，198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斌，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学坚、瞿月影因与被上诉人方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8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学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20)沪0101民初832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方珏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胡学坚已完成有关“套路贷”的举证，原审法院仍然未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且有意回避和掩盖了本案的一些重要事实。2014年至2017年期间，上海东钿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钿公司”)公司员工储小磊、沈伟、苗帅等人欺骗、胁迫胡学坚与第三方借贷人或平台之间的发生垫资借款或转贷(期间在房产抵押中心进行7次房产抵押)，以砍头息、管理费、垫资费等名目获取非法收益，恶意垒高胡学坚的借款金额。同时，人为制造资金走账流水，在款项到账当天立即转出，致使虚高的套路贷款本金从形式上看貌似真实。在上诉人无力还款的情况下，东钿员工要求拍卖答辩人唯一的房产。胡学坚被胁迫、被欺诈与第三方借贷人或平台之间的发生借贷的过程及事实均符合“套路贷”特征，故原审判决未认定胡学坚存在被“套路贷”，系事实认定错误。并且，上诉人仍在就被“套路贷”事实积极与公安机关进行沟通，要求对公安机关对相关违法人员进行严惩。胡学坚与方珏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是在胡学坚被“套路贷”的基础上形成的，且存在两份不同的《借款抵押协议》，合同是无效的。根据上述胡学坚被“套路贷”的事实，且方珏作为套路贷最后一环，也应作为“套路贷”认定，一并处理。同时，本案所涉纠纷存在两份《抵押借款合同》，其中徐汇区房产交易中心登记备案《抵押借款合同》并未约定违约金，与原审法院据以认定胡学坚需承某违约金的《抵押借款合同》并不一致。经律师见证的载有违约金的《抵押借款合同》，系非法形成，未经当事人委托，相应的《抵押借款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不应作为原审法院裁判依据。胡学坚所借款项均是通过东钿公司这个P2P平台贷款所得，且从方珏转账备注信息(备注为“理财转账”)来看，方珏可能为东钿公司的资方。同时，借款合同签署地是在东钿公司内，借款的发放与催收均是由东钿公司员工沈伟负责。更为重要的是，胡学坚自始至终均被告知是由东钿公司向其贷款放款，在其认知范围之内，一直是与东钿公司存在借贷关系。故方珏并非实际贷款人，实际贷款人为应系东钿公司。方珏及案外三人所转的钱，到账当天，其中220万元即被东钿公司储小磊、沈伟、苗帅等人划给王一秋(220万)，以及沈伟、苗帅、夏某等人以砍头息(首期借款利息31200元)、垫资费、中介服务费等名义划走共计324，200元的账户，整个260万元的“借款”上诉人只拿到75，800元。沈伟预先从胡学坚扣除的砍头息(31200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同时，储小磊、沈伟、苗帅等人当天直接划付出去的金额也应从胡学坚借款本金中扣除，最终借款本金应以上诉人实得部分金额为借款本金即75，8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瞿月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20)沪0101民初83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方珏的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胡学坚是在未获得瞿月影同意情况下签署《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原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却刻意回避了该事实，未予认定，显然原审判决是在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做出的。胡学坚在瞿月影不知情且未获得瞿月影同意的情况下，与方珏以及三个案外人签署《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办理了房产抵押。胡学坚上述处置共有房产的行为是无效的，相应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应是无效的，对一个无效合同所作的补充协议亦是无效的。然而，原审法院却在一审判决中刻意回避了上述事实，未就该事实进行阐明和认定，即判决瞿月影应承某共同还款的责任以及方珏对抵押房产享受优先受偿权，显然是不合法、不合理的。瞿月影存在明显被胁迫的情形，原审法院却在一审判决中对该情形不进行核查和确认，就认定瞿月影应承某共同还款的责任，显属事实认定错误。胡学坚先是在被东钿公司员工、方珏以及案外三人的胁迫下签署了《房屋买卖合同》，且还约定60万元违约金的条款。瞿月影被告知，如果不签署补充协议就要承某60万元的违约金。瞿月影是被迫签署了补充协议，该协议应为无效。胡学坚借款实际用于炒股、归还本金利息以及被东钿公司员工以各种名义扣走，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系其个人借款、个人债务，原审法院却认定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与基本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瞿月影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瞿月影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方珏辩称：根据双方所签订《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的约定，方珏的40万出借本金按约转入胡学坚的账户，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瞿月影在知晓胡学坚欠有债务的情况下签下了补充协议，确认债务金额及还款责任，并就房屋抵押登记效力一并确认。胡学坚、瞿月影称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了《补充协议》，没有事实依据。方珏并未胁迫胡学坚、瞿月影，是否受案外人胁迫无从考证，方珏也不知情。胡学坚、瞿月影主张双方存在“套路贷”情况，在方珏第一次起诉后，胡学坚、瞿月影向公安机关报警，方珏为此撤诉后耐心等待公安机关的处理结果。方珏是在公安机关调查并作出有效结论后才提起本次诉讼。本案双方之间是否涉刑事案件应当以公安部门的调查结论为准，而不是胡学坚、瞿月影反复陈述相似的内容以干扰人民法院正常审理普通民间借贷纠纷。既然公安机关已有定论本案不涉及刑事案件，原审法院审理和判决本案应当是合法有效的。胡学坚、瞿月影主张本案合同无效，但始终未陈述其主张无效的法律依据。胡学坚、瞿月影将借款用于归还历史欠债是其使用钱款的方式，与方珏无关。方珏已经出借的40万本金应当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适当，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胡学坚、瞿月影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方珏的合法权益。方珏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学坚、瞿月影1、共同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2、支付违约金(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8日起按照2％／月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赔偿损失5，983元；4、如不履行还款义务，处置胡学坚、瞿月影抵押的本市徐汇区小木桥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就该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方珏优先受偿；5、承某律师费3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方珏与胡学坚通过借贷平台相识。2017年8月8日，方珏、案外人徐某1、徐2、张某某(甲方)与胡学坚(乙方、丙方)共同签订了《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胡学坚向方珏及案外人共借款2，600，000元，其中方珏出借400，000元，借期6个月，2017年8月8日至2018年2月7日；借款月利率1.2％；日利率为月利率的30分之一，到期一次性还本，按月支付利息，实际提供借款之日所对应的日期为每月的付息日；若有逾期(含逾期支付应付利息)，有权宣布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欠款立即到期应付，并向乙方加收违约金。乙方或丙方违约的，甲方不再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利率计收利息，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从逾期之日起算，计算至借款完全清偿之日止，以逾期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2％／月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为止。乙方或丙方违约的，除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利息、本金外，还应承某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拍卖费用、差旅费、律师费、公证费等)。同时，胡学坚将名下上海市徐汇区小木桥路XXX弄XXX号XXX室52.38㎡的房屋抵押给原告，作为履行合同的担保。合同签订后，出借人和借款人双方办理了抵押房屋的抵押权登记手续，债权数额为2，600，000元，期限为2017年8月8日至2018年2月7日。2017年8月9日，方珏通过招商银行账户(XXXXXXXX…6791)向胡学坚中信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9582)转账支付借款400，000元。此后，胡学坚付息至2018年2月7日未再还款、支付利息。2018年6月20日，方珏、案外人徐某1、徐2、张某某与胡学坚、瞿月影再次共同签订了《房产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确定瞿月影知晓并认可胡学坚向方珏、案外人徐某1、徐2、张某某借用款项，且该款项用于偿还婚姻期间家庭累计产生的前期债务周转。瞿月影认可该主合同涉及的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责任、债权实现成本等均为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愿意与胡学坚共同向方珏、案外人徐某1、徐2、张某某归还全部债务。补充协议有方珏与胡学坚、瞿月影及案外人徐某1、徐2、张某某签名捺指印。因胡学坚、瞿月影未履行还款义务，故方珏提起诉讼。此外，方珏等四人为诉讼聘请律师，支付法律服务费30，000元。为进行诉讼保全，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花费3，000元。另，2019年3月，方珏以相同事实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审理阶段，胡学坚向浦东分局潍坊新村派出所以被诈骗报案，2019年7月，浦东分局潍坊新村派出所进行了立案［浦公(潍坊)受案字(2019)102232号］。为此，方珏就提起的民间借贷案件申请撤诉。2020年3月，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作出浦公(陆家嘴刑)撤案字(2020)10015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对胡学坚被诈骗案因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方珏与胡学坚、瞿月影之间的借贷关系有《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和《房产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银行交易凭证、不动产登记证明及原、被告的陈述为凭，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胡学坚、瞿月影理应及时按期履行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的义务。现胡学坚、瞿月影未按约按时履行还款义务，方珏要求胡学坚、瞿月影归还借款400，000元，应予支持。对于瞿月影在本次借款中签署借款补充协议，明确借款用于夫妻家庭产生的债务周转，方珏依据转款和胡学坚、瞿月影的立据已经举证证明为胡学坚、瞿月影共同举债，胡学坚、瞿月影持有异议的，应对非夫妻共同举债进行举证证明，未举证的，应承某共同还款责任。对于胡学坚、瞿月影提出方珏缺乏主体资格，本次债权债务应由案外人承某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等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出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双方约定利息、滞纳金以及违约金在法律的规定之内，方珏按约定计算并无不当，法院予以准许。因胡学坚、瞿月影最后付息日为2018年2月7日，依据相关规定，应自该付息日次日起算违约。同时，方珏要求抵押房屋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亦应准许。另，方珏为本次诉讼进行诉讼保全、聘请诉讼代理人，所支付保全费、律师费用当属因胡学坚、瞿月影的违约所造成方珏财产利益上的损失，应由胡学坚、瞿月影负担，具体金额由法院酌定。而前次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及保全费，因方珏撤诉而结案，该案件撤诉系因原告自主范围内的处分，与胡学坚、瞿月影的违约并不存在关联，故方珏要求胡学坚、瞿月影承某前次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缺乏事实和理由，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本次诉讼中，胡学坚、瞿月影陈述本次借款系“套路贷”借款，合同应属无效。而公安部门经过审查也因无被诈骗事实，无犯罪嫌疑而撤销案件。法院认为，方珏与胡学坚原本不认识，是经平台介绍借款，方珏具有借款资金，借款时无胁迫痕迹。因胡学坚用房屋作抵押担保，方珏才愿意出借，胡学坚在借款时以房产作偿还能力获得借款，双方建立借贷关系。从借款习惯、方式来看与套路贷无关，方珏与胡学坚、瞿月影之间并无所谓的“套路贷”事实。胡学坚2019年7月向有关部门报案称其陷入套路贷，但相关部门未予以立案，因胡学坚未提供证据证明方珏涉嫌套路贷事实，故法院无法认定本案涉嫌套路贷。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胡学坚、瞿月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方珏借款本金400，000元；二、胡学坚、瞿月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珏违约金(计算标准：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自2018年2月8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三、胡学坚、瞿月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珏律师费4，600元；四、胡学坚、瞿月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珏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000元；五、方珏对胡学坚所有的上海市徐汇区小木桥路XXX弄XXX号XXX室按抵押权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不足部分由胡学坚、瞿月影继续清偿；六、方珏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0，145元，诉讼保全费3，692元，合计13，837元，由胡学坚、瞿月影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除原审查明方珏、案外人徐某1、徐2、张某某(甲方)与胡学坚(乙方、丙方)于2017年8月8日签订了《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外，方珏、案外人徐某1、徐2、张某某(甲方)与胡学坚(乙方、丙方)于同日还签订《不动产借款抵押合同》，借款金额、利率、借期均与前述《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相同，但对违约金(逾期违约费)一栏未作约定。该《不动产借款抵押合同》已用于办理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登记手续。对于前述合同的订立，方珏表示先签订《不动产借款抵押合同》用于办理抵押登记，然后在律师见证下订立《房产抵押借款合同》。胡学坚、瞿月影则表示未在律师事务所见证，也未委托律师见证，而是于当日下午5点半在东钿公司签订了《房产抵押借款合同》。本院认为，胡学坚、瞿月影的上诉主张主要围绕合同效力展开，而关于涉嫌“套路贷”的主张，由于公安机关已经根据胡学坚的报案进行立案侦查，后认定胡学坚被诈骗案没有犯罪事实，相应案件予以撤销。在公安机关有明确结论的情况下，胡学坚、瞿月影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公安机关的决定，故对胡学坚、瞿月影关于本案涉嫌“套路贷”的主张不予采信。胡学坚、瞿月影另以受胁迫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因其未提供相应事实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就涉案借款，双方当事人于同日订立两份合同，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可以判断《不动产借款抵押合同》订立在先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房产抵押借款合同》订立在后。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变更了借款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条款的约定，借款人暨抵押人胡学坚虽同意在抵押合同中增加违约金条款，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相应的违约金不能纳入优先受偿范围。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瞿月影的责任，其在胡学坚订立借款合同后，与债权人订立补充协议，无论其事先是否知晓胡学坚对外借款，签订补充协议足以认定其系事后追认胡学坚的借款行为，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某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胡学坚、瞿月影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全部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83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二、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8321号民事判决第五、六项；三、如胡学坚、瞿月影未能履行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832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义务，方珏可与胡学坚协议，以胡学坚所有的上海市徐汇区小木桥路XXX弄XXX号XXX室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胡学坚所有，不足部分由胡学坚、瞿月影继续清偿；四、对方珏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45元，诉讼保全费3，692元，合计13，837元，由方珏负担3，837元，胡学坚、瞿月影负担10，000元。二审受理费10，145元，由方珏负担2，145元，胡学坚、瞿月影负担8，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毅审 判 员  黄 亮审 判 员  郑 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冯则煜书 记 员  黄琪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