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炳锋，男，198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联系地址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镱方，浙江柳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金仙，女，196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剑正、陈庆晨，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洁芳，女，198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章炳锋因与被上诉人严金仙、原审被告王洁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8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钱晴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炳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章炳锋无须承担本案诉争款项的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作为本案裁判基础的事实包括：1、2014年11月22日，章炳锋与王洁芳结婚后一直与严金仙夫妻居住在一起的事实。2、章炳锋落户至严金仙被拆迁房屋内并共同获取拆迁安置住房及安置款的事实。3、2017年9月11日，章炳锋与王洁芳共同购买杭州市拱墅区××幢××单元××室房屋及车位，2017年8月24日，严金仙向章炳锋转入99万元，用于购买上述房屋及车位。2017年9月11日，章炳锋为购买上述房屋及车位支付首付款23.3608万元、按揭贷款296万元，且章炳锋至今仍承担该房屋的按揭还款义务。4、2017年12月16日起至2018年9月20日，章炳锋承担了上述房屋装修费用490700元，由于严金仙同样需要在该房屋内居住使用，且王洁芳无任何收入，故严金仙继续赠与提供了8.7万元用于章炳锋装修款项的信用卡支付。5、上述房屋购买并装修完成后，一直由严金仙、王洁芳等控制使用，章炳锋自该房屋内搬出后未再使用过该房屋。6、案涉借条的主体为章炳锋与王洁芳，与严金仙无关，该借条是章炳锋为安抚王洁芳并在其逼迫之下出具，其涉及的财产属于婚内共同财产，并不存在借贷事实，属于不能也无法履行的借条。该借条内容与婚姻法规定的婚内取得财产属于夫妻共有的规定不符，应属无效。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借款的事实，严金仙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存在合意，仅凭银行流水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借贷的事实。而章炳锋与严金仙系同一户内成员，章炳锋与王洁芳系夫妻，案涉款项来源与拆迁安置补偿款以及上述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等事实均能证明严金仙提供的款项性质系赠与。严金仙从未向章炳锋主张归还过所谓的“借款”，也无证据证明严金仙曾向章炳锋进行过催讨。2、根据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的相关规定，本案所谓的“借款”是不真实的，应当认定为是严金仙对章炳锋、王洁芳的赠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王洁芳在诉讼过程中所提交的借条，本质上属于章炳锋、王洁芳处分共同财产的行为，且是在王洁芳逼迫下出具，与本案严金仙与章炳锋之间的所谓“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与严金仙的起诉没有任何关联。同时《婚姻法》及司法解释对夫妻间出具借条有明确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因此该借条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严金仙与章炳锋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使用，应当被排除。三、本案需要补充的事实。1、案涉赠与款项系来源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章炳锋、王洁芳及两人未出生的子女占其中的五分之三，从款项来源看，严金仙对章炳锋、王洁芳就该款项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符合当时的真实情况。2、在一审庭审中，经章炳锋多次询问，严金仙均认可其仅对案涉99万元之外的48万元向章炳锋询问过去向，对案涉款项从未进行过催讨，后虽在其代理人的提醒下改口，但不能推翻其之前的多次自认，该事实也能够印证案涉款项系赠与的性质。3、该借条及本案的发生，完全是因为王洁芳的性格问题导致章炳锋与王洁芳出现离婚纠纷后，严金仙恶意将原本已经赠与的款项单方转为没有任何依据的“借款”，达到增加章炳锋债务的诉讼目的。 被上诉人严金仙在二审中认为案涉款项并非赠与，而是借款，原审判决是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严金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章炳锋、王洁芳归还严金仙借款本金1277000元，并自2019年8月15日起以借款本金127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该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章炳锋、王洁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炳锋、王洁芳系夫妻关系，严金仙系王洁芳母亲，章炳锋、王洁芳因感情不和现处于离婚诉讼过程中。 严金仙因其位于杭州市西湖区××镇××村××号××拆迁获得拆迁补偿款1480265元。2017年9月，章炳锋、王洁芳按揭贷款购买位于杭州市拱墅区××幢××单元××室房屋和车位，其中购房款为3883608元，首付款为1173608元，剩余购房款2710000，车位价款为300000元。后章炳锋、王洁芳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 案涉房屋的部分首付款及装修款来源情况如下：2017年8月24日，严金仙通过其招商银行杭州分行城西支行向章炳锋汇款990000元；2017年10月1日，严金仙分四笔每笔50000元，共计200000元向章炳锋汇款；2018年1月4日，严金仙向章炳锋汇款20000元；2018年2月13日，严金仙向章炳锋汇款50000元；2018年6月21日，严金仙向章炳锋汇款2000元；2018年7月1日，严金仙向章炳锋汇款10000元；2018年8月12日，严金仙向章炳锋汇款5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277000元。 2017年8月24日，章炳锋向王洁芳出具借条，载明“本人于2017年8月24日向王洁芳借款人民币现金100万元，后期因房价上涨，按同比例赔偿。且宝马车双方共同拥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为案涉款项性质系借款还是严金仙对章炳锋、王洁芳购买房屋的赠与。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严金仙将拆迁房屋补偿款通过银行转账给章炳锋共计1277000元，章炳锋、王洁芳用于购买房屋支付首付款及房屋装修款，但章炳锋并未向严金仙出具借条，从而导致双方对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赠与产生争议。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按常理应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但因严金仙与章炳锋、王洁芳之间系岳母与女婿、母亲与女儿的特殊身份关系，严金仙提供款项用于购房首付及装修，却没有由章炳锋出具体现借款合意的借条等债权凭证，符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故章炳锋不能以无借条等债权凭证否定借款合意。严金仙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章炳锋抗辩转账系严金仙对章炳锋、王洁芳购房及装修的赠与，章炳锋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章炳锋未提供赠与的相应证据，故其主张款项性质为赠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而严金仙主张案涉款项系借款，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同时，王洁芳提供了章炳锋出具的借条，明确款项性质为借款。至于案涉款项的债权人及来源，王洁芳亦作出了解释，即该借条虽出具给王洁芳，但实际款项系章炳锋、王洁芳向严金仙借款，原审法院认为严金仙及被告王洁芳的解释符合案件实际情况，亦有银行转账凭证、借条相印证，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性质为章炳锋、王洁芳向严金仙借款而非严金仙赠与给章炳锋、王洁芳。同时，案涉款项为1277000元，数额巨大，完全超过日常生活消费所需，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系严金仙赠与的情况下，款项性质认定为借款更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严金仙要求章炳锋、王洁芳自2019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章炳锋、王洁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严金仙借款1277000元。二、驳回严金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94元，减半收取8147元，由章炳锋、王洁芳负担。严金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章炳锋、王洁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案涉1277000元款项系严金仙对章炳锋、王洁芳的赠与抑或是借款。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虽然严金仙未提交其作为出借人就案涉款项的借条，但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亲属关系的实际情况，未出具借条符合日常生活实际情况，故本案并不能以双方之间缺乏借条而直接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严金仙依据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亦符合起诉条件。在诉讼过程中，章炳锋抗辩认为案涉款项系严金仙对章炳锋、王洁芳购房的出资赠与，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的规定，主要解决的是父母出资的赠与对象认定问题，并不能据此认定父母出资一概认定为赠与，并不能据此排除父母与子女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章炳锋据此主张严金仙与章炳锋、王洁芳就案涉款项之间系赠与法律关系，依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章炳锋应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否则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1277000元款项的来源即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章炳锋出具给王洁芳借条所载明的款项来源也是该拆迁安置补偿款，同时章炳锋在诉讼过程中自认王洁芳无收入来源，故可以认定案涉借条所载明的100万借款即包含在严金仙转账交付给章炳锋的1277000元中，该借条所载明的100万元借款的实际出借主体应为严金仙，章炳锋以夫妻间出具借条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举重以明轻，在章炳锋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系赠与以及借条的出具存在受胁迫情形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严金仙所有转账交付给章炳锋的1277000元款项系严金仙对章炳锋、王洁芳的借款，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93元，由上诉人章炳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钱晴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郑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