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渝02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上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玉屏路8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20379201XP。 法定代表人：瞿世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南贲，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若瑄，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万州销售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沙龙路三段2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093059605。 负责人：李玉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晓华，男，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原审被告：唐义吉，男，193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原审被告：滕兴媛，女，194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原审被告：瞿世友，男，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上诉人上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万州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原审被告唐晓华、唐义吉、滕兴媛、瞿世友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双方于2009年2月3日签订了《移民淹没补偿土地（指标）联合使用意向性协议》，但该协议仅是意向性协议，应以双方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正式《投资建设协议书》为准。故上手公司与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之间是合资、合作房地产开发合同关系，一审错误认定双方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2.案涉项目建设完毕后，双方未进行项目结算和房屋分配，对各自应承担的税费比例、金额尚不明确。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支付税费系法定义务，要求上手公司承担相关费用的条件未成就。一审判决上手公司承担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缴纳的全部税费，违反合同约定，判决不当。 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晓华、唐义吉、滕兴媛、瞿世友二审中未发表意见。 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手公司支付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垫付的税款及滞纳金5516045.83元，以及以5444443.9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5444443.9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为止的利息；以71601.93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计算至付清时为止的利息；2.判令唐晓华在抽逃和未全部履行出资义务的19840000元内对上手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向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唐义吉在抽逃和未全部履行出资义务的749000元内对上手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向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令滕兴媛在抽逃和未全部履行出资义务的213000元内对上手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向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判令瞿世友抽逃和未全部履行出资义务的20802000元内对上手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向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6.诉讼费由上手公司及唐晓华、唐义吉、滕兴媛、瞿世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3日，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甲方）与上手公司（乙方）签订《移民淹没补偿土地（指标）联合使用意向性协议》，主要内容有“一、甲方同意将移民淹没补偿土地（指标）与乙方联合使用；二、移民淹没补偿土地（指标）面积及位置：本协议联合使用土地面积为14.35亩，由乙方以甲方名义在一定时间内向相关部门申报办理移民、国土、建委等部门的相关手续，对划拨土地位置的优劣及存在的风险和税、费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及费用；三、如甲方不愿与乙方联合使用该地（指标），则由乙方单独使用，并补偿甲方14.5万元/亩。设计该地（指标）使用过程中的所有手续办理及税、费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只配合手续办理；四、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41万元。” 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甲方）与上手公司（乙方）就另外一宗土地亦签订了《移民淹没补偿土地（指标）联合使用意向性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有“一、甲方同意将移民淹没补偿土地（指标）与乙方联合使用；二、移民淹没补偿土地（指标）面积及位置：本协议联合使用土地面积为2.4亩，由乙方以甲方名义在一定时间内向相关部门申报办理移民、国土、建委等部门的相关手续，对划拨土地位置的优劣及存在的风险和税、费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及费用；三、如甲方不愿与乙方联合使用该地（指标），则由乙方单独使用，并补偿甲方20.5万元/亩。设计该地（指标）使用过程中的所有手续办理及税、费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只配合手续办理；四、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10万元。” 2009年12月25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政府向原万州区国土资源局下发《关于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综合用房工程9542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划拨方案的批复》（万州府土函[2009]146号），载明：一、同意将位于百安坝街道原程家村（纵三路东侧）国有建设用地9542平方米划拨给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作为移民综合用房工程建设用地；二、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应按批准的用途使用土地，不得联建告房地产开发，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或改变土地使用用途和条件。若需改变土地用途和使用条件必须重申办规划和用地审批手续。 上手公司于2010年7月19日前先后向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支付土地款共计2572750元。 2011年4月20日，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甲方）与上手公司(乙方)签订《投资建设协议书》，主要内容有：甲方在万州区五桥百安坝的移民用地14.35亩，因甲方建设资金不足，为解决移民安置问题，通过公司招标，现由乙方投资建设五桥移民综合用房项目。一、甲方将位于万州区五桥百安坝移民用地14.35亩的土地手续移交给乙方，由乙方代甲方办理相关建设手续，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二、乙方全额投入建设资金，确保该项目顺利建成，完成移民职工安置工作；3、建设规模以建委批准的规划指标为准，按建委批准的规划方案执行。乙方修建的房屋必须满足规划的容积率、绿化率；四、该项目建成后，根据乙方投入的资金额度，甲方将移民安置后剩余的房屋抵给乙方，作为乙方的投资及回报；五、乙方所得房屋的税费及提地出让金由乙方缴纳；六、乙方负责办理甲乙双方全部房屋产权手续；七、该项目的管理、施工、设计等由乙方确定。工期定为二十个月，从动工之日起计算；八、乙方负责本项目的建设施工，承担施工建设中的工程量及安全责任，并对本项目实行终身负责制，而且乙方应严格执行国家的法律法规。 2011年9月13日，通过招投标，重庆市万州区川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综合用房项目的施工。 2011年10月24日，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综合用房项目取得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建设地址为万州区五桥百安坝；施工单位为重庆市万州川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2010年11月30日，重庆市万州川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分别与上手公司签订了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重庆市万州川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上手公司开发的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综合用房1、2、3号楼。此后双方因工程款支付等问题出现纠纷，重庆市万州川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分别作出了（2015）万法民初字第04658号、（2015）万法民初字第04659号和（2015）万法民初字第04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手公司向重庆市万州川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919503.01元、2028162.1元和329160.76元等内容。 2016年6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税务机关多次通知、告知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进行税务申报和限期纳税。 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于2019年7月2日缴纳了税金、滞纳金共计5444443.90元；于2019年12月13日缴纳税金、滞纳金71601.93元。此后，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向国家税务总局重庆市万州区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发出关于缴纳五桥移民综合用房项目（百安华都）税费予以证明的情况说明，内容载明“我公司于2019年对五桥移民综合用房项目（百安华都）进行了营业税、土地增值税、城镇土地使用税等相关税费的缴纳，缴税金额共计为5516045.83元”。其具体缴税明细载明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于2019年7月2日缴纳税金、滞纳金5444443.90元；于2019年12月13日缴纳税金、滞纳金71601.93元。国家税务总局重庆市万州区第二税务所在该情况说明上签署“以上税款数据同金额相符”意见并签章。 2018年8月，中石油重庆销售万州分公司综合用房项目取得了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2019年2月2日，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取得了万州区五桥安顺路719号9021㎡土地的不动产登记证书，载明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权利性质为划拨；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权利其他状况为批准用途为移民综合用房工程建设用地。 上手公司的前身永川市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1994年设立，股东为唐全东等。2004年，永川市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手公司。股东变更为唐晓华、唐义吉、滕兴媛。注册资本为8022000元。其中，唐晓华出资7060000元，唐义吉出资749000元，滕兴媛出资213000元。2013年5月24日及5月27日，唐晓华、唐义吉、滕兴媛三人将出资款存入上手公司账户。2014年4月，上手公司注册资本增加为20802000元，增加的注册资本12780000元由唐晓华于2014年4月16日存入上手公司账户。2016年10月10日，唐晓华将其持有的上手公司95.38％股权转让给瞿世友。2019年3月13日，唐义吉、滕兴媛分别将其持有的上手公司3.6％、1.02％股权转让给瞿世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与上手公司的法律关系问题；案涉税金应否由上手公司承担问题；唐晓华、唐义吉、滕兴媛、瞿世友应否承担责任问题。 首先，关于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与上手公司之法律关系问题。从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与上手公司签订了《投资建设协议书》的约定来看，案涉项目应由上手公司全额投资建设。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分配部分房屋用以移民安置。而本案并无证据反映双方对房屋进行了分配。如果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合资、合作开发案涉项目，则按照协议，上手公司无需向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支付土地款。相反，在双方签订《移民淹没补偿土地联合使用意向性协议》后，上手公司即将土地款支付予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且支付金额与双方签订的二份《移民淹没补偿土地联合使用意向性协议》载明的金额完全吻合。综合以上事实，应当认定双方实际系按《移民淹没补偿土地联合使用意向性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在履行权利义务。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与上手公司的法律关系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 其次，关于案涉税金应否由上手公司承担的问题。因案涉土地性质为划拨用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当事人未提供起诉前案涉土地已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相应证据。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与上手公司订立的《移民淹没补偿土地（指标）联合使用意向性协议》无效。从实际情况来看，上手公司已经对案涉土地进行开发建设，该土地已经无法返还。因案涉项目的批建手续均以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的名义办理，其自然成为该项目的法定纳税人。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已经向税务机关缴纳税金及滞纳金5516045.83元。上手公司作为该项目的实际建设人，该税金理应由其承担。对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要求上手公司支付由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垫付的税金及滞纳金5516045.8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垫付税金后，产生了资金占用损失，上手公司亦应当承担。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请求上手公司支付自2019年7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5444443.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444443.9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及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71601.93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规定，予以支持。 最后，关于唐晓华、唐义吉、滕兴媛、瞿世友应否承担责任问题。因上手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从已查明事实来看，唐晓华、唐义吉、滕兴媛、瞿世友已经履行出资义务。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唐晓华、唐义吉、滕兴媛、瞿世友存在虚假出资、未足额出资及抽逃出资等情形，其要求唐晓华、唐义吉、滕兴媛、瞿世友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上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支付所垫付的税金、滞纳金5516045.83元；支付自2019年7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5444443.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444443.9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支付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71601.9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驳回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38元，半收取计25769元，由上手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本案经审理查明，虽然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与上手公司于2009年2月3日签订《移民淹没补偿土地（指标）联合使用意向性协议》后，又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了《投资建设协议书》，但结合上手公司于2010年7月19日前先后向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支付土地款共计2572750元及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对案涉房屋进行分配的事实可知，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与上手公司实际履行的协议为2009年2月3日签订的《移民淹没补偿土地（指标）联合使用意向性协议》。从该份协议的内容及履行上看，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与上手公司应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故上手公司上诉称，其与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之间是合资、合作房地产开发合同关系，一审错误认定双方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因案涉项目的批建手续均以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的名义办理，其自然成为该项目的法定纳税人。但依据2009年2月3日上手公司与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所签订《移民淹没补偿土地（指标）联合使用意向性协议》的约定，上手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建设人应当承担案涉项目的全部税费。故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在已经向税务机关缴纳税金及滞纳金5516045.83元后，有权向上手公司进行追偿。一审对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要求上手公司支付由其公司垫付的税金及滞纳金5516045.83元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损失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手公司上诉称，其与中石油万州销售分公司之间是合资、合作房地产开发合同关系，因双方未进行项目结算和房屋分配，对各自应承担的税费比例、金额尚不明确，一审判决其公司承担案涉全部税费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38元，由上诉人重庆上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文革 审 判 员 刘红霞 审 判 员 杜抗洪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韦 玮 书 记 员 魏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