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9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菱湖南路553号。负责人：孙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娇，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密市运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密市夷安大道与百脉湖大街交叉路口东南角。法定代表人：肖学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逄亮，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密市运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9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起事故因鲁Ｖ×××××货车在避让电动自行车时操作不当，致车厢内货物部分抛落，导致货物损失。该事故不属于《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约定的“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所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该条款中的“碰撞”按照通常理解，是指两物体直接存在物理上的接触并产生痕迹的撞击，而本案车辆并未与任何物体接触并产生痕迹，故不符合通常理解。一审判决扩大解释“碰撞”，将“为了避免碰撞”也认定为“碰撞”，既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也不符合通常理解和保险的精算基础。被上诉人运通公司辩称，被保险车辆所载货物在抛洒的过程中与被保险车辆即运输工具已经发生碰撞，属于条款约定碰撞的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解释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法应予维持。运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赔偿运通公司货物损失134631.9元，施救费3000元,运输费4000元，货物损失评估费6700元，共计14833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5月27日，运通公司承运发货人为江苏海欣纤维有限公司、收货人为潍坊华宝纺织有限公司一批46箱，价值235483.2元POY物料。2019年05月27日15时20分，刘立斌驾驶车牌号为鲁Ｖ×××××/鲁Ｇ×××××车沿烟沪线由南向北行驶至连云港市海州区向西左转弯，在避让由南向北右转弯行驶的电动车时，操作不当，致车厢内货物部分抛落，造成车辆所载上述货物受损。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立斌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产生施救费3000元。鲁Ｇ×××××车在保险公司投保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责任限额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27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26日二十四时止。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取高。火灾、碰撞每次事故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20%。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对于在本保险期间内，装载于本保险单列明的运输车辆上的保险货款所遭受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按照本条款约定负责赔偿：（一）因雷电、冰雹、暴风、暴雨、海啸、洪水、地陷、崖崩、突发性滑坡、泥石流所造成的损失；（二）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火灾、爆炸、码头和隧道坍塌所造成的损失；（三）在装货、卸货或转载时，因遭受不属于包装质量不善或装卸人员违反操作规程所造成的损失；（四）液体货物因受碰撞、挤压致使所用容器损坏而渗漏的损失，或液体保藏的货物因液体渗漏而造成保藏货物腐烂变质的损失；（五）符合安全运输规定而遭受雨淋所致的损失；（六）在发生上述灾害、事故时，因施救或保护货物所支付的直接合理费。事故发生后，经运通公司委托，山东佳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6日作出鉴定报告书，涉案货物损失为134631.9元（已扣残值64377元）。评估产生评估费用67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6月4日，运通公司赔付潍坊华宝纺织有限公司货物损失199000元。上述事实，有运通公司和保险公司所举出库单、事故认定书、保险单、行驶证、驾驶证、鉴定报告、发票、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保险条款、保险抄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运通公司、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履行。涉案被保险车辆因避让行驶的电动自行车，操作不当，致车厢内货物部分抛落受损。双方对涉案货物损失是否属于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因碰撞所导致的损失产生争议。运通公司认为在发生货物抛洒事故时必然会发生货物与运输工具的碰撞，涉案货物损失为保险责任条款约定的碰撞所导致，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保险公司辩称涉案运输工具未发生碰撞，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时，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涉案保险合同为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运通公司和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约定的“碰撞”的理解有争议，合同条款对“碰撞”的定义没有作出明确具体无歧义的解释。保险公司理解的碰撞为运输工具发生碰撞，而涉案事故为被保险车辆驾驶员为避免发生运输工具与非机动车发生碰撞所致，可以想象如果发生碰撞非机动车必将导致更大的人身财产损失。按照保险公司的抗辩将产生因运输工具碰撞造成的更大损失将由保险公司赔偿，因避免运输工具碰撞而造成的较小损失保险公司反而不予赔偿的情形，这明显有违社会公平正义，亦不符合保险公司利益，故本案对“碰撞”应当作出有利于运通公司的解释，涉案货物损失属于保险责任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因碰撞所导致的损失，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后，运通公司及时向保险公司报险，保险公司未能及时定损，涉案货物损失经运通公司委托有专业资质的第三方鉴定确定损失为134631.9元，该鉴定结论能够客观反映货物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扣除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的碰撞每次事故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20%，余款107705.5元（134631.9*80%）由保险公司赔偿运通公司。施救费3000元，鉴定费6700元为确定事故损失必然产生的费用，保险亦应赔付。运输费不在保险合同约定责任范围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高密市运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117405.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7元（运通公司已预交），由运通公司负担682元，保险公司负担258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即：机动车驾驶人为避免与非机动车发生碰撞而造成的损失是否属于由运输工具发生碰撞产生的损失。本院认为，涉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机动车驾驶人为避免与非机动车发生碰撞而造成的损失属于由运输工具发生碰撞产生的损失。理由如下：一、结合争议焦点，本院将案件事实和双方意见提炼如下1.涉案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从合同文本看，涉案保险合同是采用了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而订立。2.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条款为《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2009）版》中的第四条第二项，即何为“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产生的损失”。对此，双方争议如下：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只有运输工具和其他物体直接接触并产生痕迹的撞击才属于碰撞，由此产生的损失才属于赔偿范围，涉案车辆并未与任何物体接触并产生痕迹，相关损失并非因“碰撞”而引起，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而被上诉人运通公司则认为，涉案机动车驾驶人系为了避免与案外人的电动自行车碰撞而紧急制动，导致部分货物抛洒，在抛洒过程中货物本身与运输工具已经发生碰撞，因此属于“碰撞”的保险责任范围。3.保险公司提供给一审法院的《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2009）版》的相关条款中对“碰撞”并未作出明确具体且清晰无歧义的解释，对“碰撞”也未附录进行相关释义。二、对涉案保险条款相关约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碰撞的基本解释有二，一是指两物体相向运动引起猛撞（极短时间内接触）的情形，二是指触犯。本案显然应援引第一种解释。涉案保险条款并未将“碰撞”的相对方限定为运输工具空间之外的物体，被上诉人运通公司主张在抛洒过程中货物本身与运输工具已经发生碰撞，即运输工具与其空间内的货物客观上发生了碰撞，该碰撞系为了避免与案外人的电动自行车碰撞而紧急制动所致，该行为具有合理性和可期待性。被上诉人运通公司对“碰撞”的理解符合常理和投保时的预期。《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基于上述分析可以确认，涉案保险合同系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双方对相关条款有争议，且有两种以上解释，故依法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机动车在行驶的过程中，为了避免与其空间之外的客体发生碰撞而紧急制动造成涉案车辆与车内货物发生碰撞的，亦可以认定为由于运输工具碰撞产生的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三、作出上述解释符合保险法的立法目的和公平原则，也有利于规避道德风险《保险法》第一条规定了其立法目的，包括：规范保险活动、保护保险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加强对保险业的监督管理、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保险事业的健康发展。而《保险法》第三十条正是落实保险法立法目的的具体体现，在存有争议且有两种以上解释时，对相关条款作出对保险人不利、对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有利的解释，客观上有利于促使保险人在此后的保险活动中进一步完善相关条款，进而达到规范保险活动、加强对保险业司法监督的目的。事实上，本案中被上诉人驾驶员的行为既符合理性人的正常选择，即最大限度的保护相对人的人身安全，也避免造成保险公司更大的潜在损失。保险公司的观点会导致其只赔碰撞所致的更大损失，对较小损失却不予赔偿，显然有违公平原则。退一步讲，如果不对此种情形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因紧急制动导致的类似本案的损失不予赔偿，将会导致驾驶人员在被保险车辆商业险齐全时，在可以通过紧急制动以避免与其他客体发生碰撞时而不积极采取相应措施，故对“碰撞”进行机械的理解，既不符合立法目的，也有违公平原则，还易引发道德风险。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7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已预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江 君书 记 员 江亦涵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