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29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双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纬一路。法定代表人：阮伟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根，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农家毛纺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双林镇仕林。法定代表人：杨金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智铭，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傅伟，男，汉族，1970年8月7日出生，住杭州市临安区上诉人浙江金双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双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州农家毛纺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家公司）、原审第三人傅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双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根、被上诉人农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智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双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双宇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金双宇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经农家公司员工核实确认的核对结算单和送货单、农家公司从其开户银行电汇款项的付款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充分证明了金双宇公司与农家公司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止发生染料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二、一审判决以未成立生效的协议书为依据，作出金双宇公司“明知买卖交易的相对方非农家公司，农家公司只是代开发票”等认定是错误的。案涉三方协议仅有甲方（农家公司）、乙方（金双宇公司）盖章，丙方（傅伟）并未盖章或签字，也未追认，根据协议第五条的特别约定，“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故三方协议并未成立、生效，无法律效力。三、沈惠美、甘春兰、朱琳、刘术木、陈凤楼均为农家公司的员工，有未发放工资明细、农家公司庭审陈述、农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金虚在公安笔录的陈述为证。从法律上讲，沈惠美、甘春兰、朱琳、刘术木、陈凤楼等人应是农家公司的员工，而一审判决将上述人员认定为傅伟名下的员工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仅凭农家公司提供的部分原购销协议书(兼送货单)显示的购货单位为“傅伟(湖州农家毛纺染整有限公司)，就认定傅伟系买受人是错误的。销售协议书(兼送货单)中，购货单位一栏中记载“傅伟”字样，是因为农家公司名下不仅有其自己生产经营的车间，还有多个承包车间在生产经营，各个车间的染料供应商又各不相同，所以记载“傅伟”字样以与其他车间相区别。五、企业承包系企业内部的一种经营关系，不能对抗外部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傅伟承包的染布车间是以农家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因此，根据企业承包经营法律制度、法律性质，本案所涉货款应由农家公司承担，农家公司与傅伟之间的责任依照双方签订的承包(租赁)合同确定。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认定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非农家公司，系适用法律错误。农家公司辩称：一、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傅伟，而非农家公司。2016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诚隆染整厂（后并入农家公司）部分厂房一直由傅伟实际租赁使用，其间傅伟一直借用农家公司资质对外开展经营，其员工亦挂靠在农家公司处缴纳社保、税费等。2018年，农家公司与金双宇公司、傅伟协商一致后订立协议书一份，三方约定,农家公司与金双宇公司签订的合同均系金双宇公司与傅伟发生的业务，所有合同项下产生的债务金双宇公司承诺不向农家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农家公司与金双宇公司双方均在协议书上盖章确认，虽然傅伟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但是从农家公司提供的金双宇公司制作的原始购销协议书(兼送货单)可知金双宇公司系将傅伟作为买受人。也就是说，金双宇公司是明知且确定与其发生实际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为傅伟而非农家公司。二、农家公司发现傅伟与金双宇公司之间交易往来极为异常，双方之间短期内交易次数频繁，每笔交易涉及的金额又极为巨大，且傅伟在未实际收到货物的情况下就将金双宇公司开具的专用发票交由农家公司进行税务抵扣。所以农家公司有理由怀疑傅伟与金双宇公司之间存在虚假交易和虚开发票的不法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追究金双宇公司和傅伟等人的刑事责任。傅伟未作陈述。金双宇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农家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065200元；二、判令农家公司赔偿金双宇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货款30652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的利息损失。审理过程中，金双宇公司变更诉请为：一、判令农家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295200元；二、判令农家公司赔偿金双宇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货款22952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日，诚隆染整厂与河汉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约定内容包括：“诚隆染整厂将部分厂房租赁给河汉公司生产、经营，租赁经营期限自2014年11月1日开始到2020年11月1日为止。租赁厂房位于厂道南侧13间二层楼房及锅炉间，租金合计每年871800元。河汉公司在生产和经营过程中自负盈亏，与所有客户的资金进出与诚隆染整厂无关。河汉公司员工养老保险费、税费等的缴纳，具体办法另行协商确定”。2015年6月1日，农家公司与诚隆染整厂投资人陈新龙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内容包括：“为响应省政府号召，2013年起印染行业整治提升，农家公司、诚隆染整厂与湖州京欣丝绸炼染厂三家企业合并为一家，合并后公司名称为湖州农家毛纺染整有限公司，为便于管理，经协商签订以下协议：1.企业合并后，诚隆染整厂由陈新龙出面投资继续经营……。2.陈新龙借用“湖州农家毛纺染整有限公司”经营资质对外开展经营。3.双方各在自己兴建的厂房内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各自有独立的银行账号和增值税开票系统，每月账目定时交给会计师事务所核算好后合并。双方各自将自己应缴的税款打到同一账户进行缴税。双方所产生的税务事项由双方各自承担，与对方无关。4.农家公司在生产经营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农家公司独自承担，与陈新龙无关；陈新龙在生产经营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陈新龙承担，与农家公司无关”。同时查明，诚隆染整厂有部分车间出租给傅伟。金双宇公司、农家公司曾在一份协议书上盖章，该协议书上农家公司为甲方，金双宇公司为乙方，傅伟为丙方，傅伟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约定内容包括：“2014年11月1日，甲方与丙方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由丙方承包经营甲方的染布车间，承包期限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31日止。在丙方的上述承包期限内，乙方将向丙方供应染料等货物，相关的合同由甲方与乙方签订。为此，为明确甲、乙、丙三方的权利和义务，特签订本协议如下：一、在丙方的承包期限内，乙方向丙方供应的所有货物，相关的合同由甲方与乙方签订，相关的发票亦由乙方开具给甲方。二、甲方乙方签订的合同均系乙方与丙方发生的业务，所有合同项下产生的债务乙方承诺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以及丙方在承包经营中与乙方发生其他经济业务往来而产生的债务，均与甲方无关，全部由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法律责任与义务”。同时查明：农家公司、绍兴市宇涛化工有限公司、傅伟曾签订过类似合同；2017年5月30日，农家公司、传化智联股份有限公司、傅伟曾签订过类似合同；2018年5月1日，农家公司、杭州隆康化工有限公司、傅伟曾签订过类似合同。农家公司提供给该院的全部购销协议书（兼送货单）系原始记录材料，所写购货单位为“傅伟（湖州农家毛纺染整有限公司）”，购销协议书（兼送货单）系金双宇公司制作，盖有金双宇公司公司印章。原始购销协议书（兼送货单）上购货方代表或验收人姓名分别沈惠美、甘春兰、朱琳。金双宇公司提供给该院的全部购销协议书（兼送货单）系金双宇公司事后补做，所写购货单位为“湖州农家毛纺染整有限公司”，盖有金双宇公司公司印章。补做的购销协议书（兼送货单）上购货方代表或验收人姓名均为刘术木，相应的核对结算单上购买方代表签字姓名为陈凤楼。另查明，经傅伟签字审核，并表示同意发放的工资明细表上有沈惠美、甘春兰、朱琳、刘术木、陈凤楼的名字。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农家公司是否为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农家公司向该院提供的盖有金双宇公司、农家公司印章，傅伟未签字的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当事人欲签订合同的动机在于明确买卖关系主体和基于买卖关系产生的民事责任主体，虽然因傅伟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致使该书面合同未生效，但金双宇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盖章的行为表明其明知买卖交易的相对方并非农家公司，毛纺公司只是代开发票；且金双宇公司同意与傅伟之间的业务往来与农家公司无涉。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农家公司向该院提供的原始购销协议书（兼送货单）系金双宇公司制作，从上面显示的内容来看金双宇公司系将傅伟作为买受人；事实上傅伟也承包了诚隆染整厂的个别车间；原始购销协议书（兼送货单）上购货方代表或验收人沈惠美、甘春兰、朱琳，乃至补做的购销协议书（兼送货单）上购货方代表或验收人刘术木，核对结算单上购买方代表处签字人陈凤楼均由傅伟核发工资，足以证明上述人员实际为傅伟名下的员工，金双宇公司出卖的标的物由傅伟名下的员工签收，可以认定傅伟系涉案买卖关系的买受人，农家公司并非买卖关系相对方。经该院释明后，金双宇公司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坚持向农家公司主张货款。因相关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傅伟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双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农家公司是否系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金双宇公司主张其与农家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的主要证据包括客户名为农家公司的交货凭证（系事后补签）、增值税发票、农家公司的付款凭证等。农家公司承认收到并抵扣了部分增值税发票并支付过部分款项。农家公司主张其并非合同相对人，提交了金双宇公司制作的原始交货凭证，其中载明的客户名称为：傅伟（农家公司）；提交的三方协议载明：一、在傅伟的承包期限内，金双宇公司向傅伟供应的所有货物，相关的合同由农家公司与金双宇公司签订，相关的发票亦由金双宇公司开具给农家公司。二、农家公司、金双宇公司签订的合同均系金双宇公司与傅伟发生的业务，所有合同项下产生的债务金双宇公司承诺不向农家公司主张任何权利。金双宇公司承认，案涉交易是由傅伟及案外人沈某与金双宇公司联系；除了傅伟的车间外，与农家公司的其他车间没有交易往来；其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凭证均是事后补签。本院认为三方协议不论是否生效，至少证明农家公司已经向金双宇公司披露其与傅伟之间的承包关系、表明其无意与金双宇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其接收发票、付款等只是财务处理手段，因此单凭农家公司签收货物、接收抵扣增值税发票、支付货款的行为尚不足以证明其具有和金双宇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意思。案涉业务由傅伟等与金双宇公司联络、送货凭证客户名称注明“傅伟”字样等事实也能印证这一点。农家公司没有与金双宇公司建立买卖关系的意思，金双宇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因此傅伟的行为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所述，不能认定农家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金双宇公司对傅伟未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农家公司的申请追加其参加诉讼，其诉讼地位应当是第三人，一审判决将其列为被告有所不当，在此予以指正，本院已依法予以调整。本案争议的是金双宇公司对其与农家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主张举证是否具有高度盖然性的问题，而不是合同解释问题，故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有所不当，应予指正，但实体处理正确，可予维持。农家公司主张金双宇公司与傅伟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就在案证据而言，依据尚不充分，如有进一步证据，可由当事人另行处理。综上所述，金双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2元，由浙江金双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安洁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王**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