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2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茂胜，男，197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臣，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全义，男，1957年3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春，尚志市尚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军，男，1981年3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春，尚志市尚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茂胜因与被上诉人李全义、李忠军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9）黑0183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案件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加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茂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9）黑0183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2、改判陈茂胜与李全义、李忠军土地转包协议无效，李全义、李忠军返还陈茂胜转包费20万元及利息。3、李全义、李忠军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2014年9月26日协议与2016年3月27日协议是否存在延续关系的问题。一审认定，2014年9月26日协议与2016年3月27日协议因前后主体发生变化、土地用途存在约定不同，所以陈茂胜在2016年3月27日协议中没有约定土地用途情况下自己改变土地用途于粮食加工不是合同无效的理由，陈茂胜认为该认定错误。首先，2014年9月26日协议与2016年3月27日协议都是对同一地块的租赁协议；除了租期、租金、承租主体发生变化外，其他内容均无实质变化。其次，陈茂胜认为，2014年9月26日协议与2016年3月27日协议一定具有延续性；陈茂胜并非李全义、李忠军所在村村民，户籍性质为城镇。陈茂胜、案外人刘晓芳与李全义、李忠军于2014年9月26日签订土地承租协议，目地就是租赁场地建造粮点，用途并非农业种植生产。只不过该份协议约定的租期为10年；后陈茂胜考虑到建设粮点投入的长期性、经营的连续性、稳定性，故在与李全义、李忠军协商的基础上，将原来的10年租赁期变更为长期或永久；同时对应租期的租金总额发生变化。2、关于2014年9月26日协议与2016年3月27日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情形的问题。通常《合同法》对于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效力，从保护交易安全的角度，一般不作主动性的审查；只有合同的主体提出有关效力的请求并提供相应证据时，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才会被动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并作出处理。涉案2014年9月26日协议与2016年3月27日协议，涉及出租地块性质均为农业种植；双方对于出租地块的用途的改变自2014年9月26日协议就已开始陆续进行；陈茂胜出于收粮、储粮的经营要求，在承租地块上进行基础性建设，李全义、李忠军是知道也是清楚的。2016年3月27日，仅是在原共同承租人刘晓芳退出的情况下，陈茂胜与李全义、李忠军重新进行签订；鉴于该份协议是永久性承租，所以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了租金，即由原来的10年10万，提高到长期20万元，扣除根据2014年9月26日协议已支付的5万元租金，陈茂胜于2016年3月27日协议签订时一次性支付了剩余15万元租金。但无论是陈茂胜还是李全义、李忠军，签订协议的目的都是用于非农业种植生产，且陈茂胜在承租地块上进行的非农建设，李全义、李忠军也是知情并同意的，同时还承诺陈茂胜对于承租地块将来可以办理相关使用手续。陈茂胜、李全义、李忠军将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擅自违法改变用途，进行永久性基础建设，应依法被认定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茂胜的诉讼请求。李全义、李忠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茂胜的上诉请求。二、首先，须确认该涉诉土地李全义是否有使用权和对外转包权。李全义是尚志镇红光村民委员会村民，本案所涉合同中承包土地为李全义所开垦开荒地，土地使用权为李全义所有，在尚志镇××村民委员会××镇××村中兴土地承包经营权地块分布图中可以看出，8号地块为李全义的开荒地，2019年4月6日，按照政府相关文件要求，李全义还对上述承包土地向尚志镇红光村缴纳了相关费用400元，2020年4月18日，李全义又按照政府的要求缴纳了诉争土地2020年的费用400元。在2019年10月17日尚志镇红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对本案所涉承包地为李全义开荒地及该地块土地使用权证书正在办理中予以了证明。可见，李全义是依法享有本案所涉承包地的使用权的。其次，陈茂胜请求返还承包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返还承包费，是民法理论所讲的返还财产，这需要以合同无效或合同被解除为条件。既然李全义依法享有本案所涉承包地的使用权，那么按照土地承包法的相关法律规定，李全义也就依法享有该土地流转的权利和获得收益的权利，李全义流转土地并不需要经过村委会和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即使没有进行土地确权也不影响李全义对外流转土地的权利。且陈茂胜与李全义、李忠军于2016年3月27日所签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并不存在可解除的合法事由，因此李全义、李忠军依法享有获取土地承包费的权利，陈茂胜无权要求予以返还。再次，关于本案土地性质，在2016年3月27日双方所签合同中第一条第二款中明确表明李全义所转包的土地为开荒土地，这与李全义、李忠军所实际使用该土地的使用权性质是一致的。合同第六条第三、四款中也明确表明，合同期内，在遵守相关法律的情况下，陈茂胜自主决定接包土地的用途，同时，陈茂胜不得利用土地从事违法经营活动，如从事违法经营活动，相关法律责任由陈茂胜承担。由此可以看出，陈茂胜承包该土地后是有自主经营权的，但须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如果说陈茂胜的经营造成了什么损失，那也应该由陈茂胜自行承担，而与李全义、李忠军无关。至于陈茂胜所称的李全义、李忠军承诺陈茂胜可以进行基础设施建设等问题纯属歪曲事实无中生有，李全义、李忠军从未也不可能向陈茂胜作出如此承诺，如果有此能力，李全义、李忠军也就不会以如此低的价格对外承包该土地了。因此，请求返还承包费及赔偿相关经济损失同样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陈茂胜的上诉请求。陈茂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2014、2016租赁、转包协议无效，李全义、李忠军返还陈茂胜已支付的转包地款20万元、利息47,220元（截止到2019年12月9日），嗣后利息以247,22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李全义、李忠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全义、李忠军是父子关系。陈茂胜与案外人刘晓芳于2014年9月26日与李全义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李全义将5000多平方米场地出租给陈茂胜和刘晓芳从事粮食经营，场地四至为南至小道、北至老张小块地、东至别人家地、西至小道。租赁期限自2014年9月24日至2024年9月23日，租金每年1万元，上打租，第一个五年支付5万元，第二个五年支付5万元，柳玉福为中间人。2014年9月26日，陈茂胜交付给李全义租金5万元。陈茂胜于2016年3月27日重新与李全义、李忠军签订土地转包协议，协议对土地基本位置、转包期限、转包价格及支付方式、土地交付、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不可抗力条款均作出了约定。根据协议：土地位于尚志镇红光村一次变电所西北侧，面积为5000平方米，土地四至为南至小道、北至老张家小块地、东至别人家小块地、西至小道，明确涉案土地为开荒土地，土地确权书尚在办理中，并约定了永久使用权，转包土地已交付，时间为2014年9月；约定转包费为20万元，包含之前签订租赁协议时陈茂胜给付的5万元，陈茂胜依约交付给李全义、李忠军承包费共计20万元。根据协议，李全义、李忠军在拿到土地确权书后将土地确权书交付给陈茂胜，陈茂胜依法享有转包土地的使用权、收益权、自主经营权，陈茂胜自主决定接包土地的用途，不得利用土地从事违法经营活动，否则自行承担责任。陈茂胜与刘晓芳2016年4月30日签订刘晓芳撤出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李全义、李忠军提供了尚志市尚志镇红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分布图和证明、收据作为证据，虽然村委会证明没有证明人签字，但是有分布图以及承包费缴纳收据可以作证，本案案涉土地为李全义的开荒地，属集体所有，且陈茂胜、李全义、李忠军签订协议时双方明确了案涉土地为开荒地，可以看出李全义对案涉土地有承包经营权，且陈茂胜是明知土地性质的，也知道在签订协议时李全义、李忠军没有土地确权证书。在双方签订转包协议后仍由李全义缴纳土地承包费可以看出，双方的转包协议并未改变村集体与李全义的原承包关系，陈茂胜是非集体成员，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实际为出租，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百三十三条“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荒地等农村土地，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转让、入股、抵押或者以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李全义可以对外流转案涉土地，本案中李全义、李忠军将案涉土地出租给陈茂胜，是双方自愿的行为，双方关于协议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陈茂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李全义、李忠军对陈茂胜构成欺诈。李全义、李忠军至今虽未取得案涉土地的确权证书，但如前所述，李全义对案涉土地有承包经营权，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是管理性规定，没有该证书不是本案合同无效的理由，且陈茂胜承认其在2014年开始使用案涉土地至今，红光村村民委员会没有阻止陈茂胜使用，故陈茂胜以李全义、李忠军没有土地确权证书、土地转包未经村委会、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茂胜主张前后两次签订协议有关联，后一个协议是前一个协议的延续，因此签订的协议改变土地用途，但本案中可以看出，后签订的协议与前一个协议虽然标的物是同一个，但是前后的主体有变化，双方认可是第三人退出，因此重新签订了协议；而第一个协议中明确了用于建造粮点，但是后签订的协议没有约定土地用途，同时明确约定陈茂胜自主决定接包土地的用途，因此陈茂胜自己改变土地用途用于粮食加工不是本案合同无效的理由。双方对于土地转包期限的约定无效，但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不是本案合同无效的理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茂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9元，由原告陈茂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茂胜提交第一组证据：刘晓芳的证人证言，案涉的2014年合同的一方主体叫刘晓芳，刘晓芳与本次庭审之前出具了一份证明，予以证明的问题是2014年签订合同的时候，李全义答应大队村里给办相关的手续，然后刘晓芳与陈茂胜才打的水泥地面承租，拟证明的问题就是2014年9月26日承租协议，李全义及陈茂胜，还有案外人刘晓芳，双方的行为是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改变了基本农用地的性质，进行非农业的建设性使用。第二组证据：尚志市国土资源局于2019年3月17日、5月7日，5月13日、2019年的11月28日，对于案涉地块进行了一个调查，调查得出的结论是案涉的地块是属于一般农田，不符合建设规划使用，并且于2019年的5月13日和2019年的10月28日两次对陈茂盛进行了行政处罚。李全义、李忠军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证人需要当庭作证，相关证人证言才能作为证据采纳，该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无法证明其内容真伪，同时刘晓芳系陈茂盛原合作伙伴，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该份证言的可信度值得商榷。无法证明陈茂胜的主张。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双方在2016年3月27日所签订合同中，明确表明陈茂胜在使用土地期间自主决定接包土地的用途，在遵守相关法律情况下，自主决定接包土地用途，不得利用土地从事违法经营活动，如从事违法经营活动，相关法律责任由陈茂胜承担。由此可以看出，陈茂胜是有自主经营权的，但须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进行经营。因此尚志市国土自然资源局，对陈茂胜处罚是在陈茂胜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况下，进行了处罚，该法律后果应该由陈茂胜自己承担。李全义、李忠军提交证据：2020年4月18日李全义交承包费的原件。证明李全义对案涉土地始终有土地使用权。陈茂胜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够证实案涉的土地为非农业用地，该票据所载明的内容帐外地款恰恰证实了案涉的地块的性质为农业用地。结合2014年9月26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签订合同之后，陈茂胜在该地块所进行的基础性建设，李全义对于农业用地改变性质为非农业用地是明知的。本院认证认为，陈茂胜的第一组证据证人证言，因证人没有依法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对方当事人有异议，故不予认证采信；第二组证据能够证明其违法使用承租土地被主管机关处罚，与其待证问题无效合同不具有关联性和证明力，故不予采纳。李全义、李忠军的证据原件与一审卷宗留存的复印件核对无异议，真实性对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采信（原件当庭退回）。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茂胜上诉主张确认2014年、2016年其与李全义、李忠军对5000平方米承包土地签订的租赁、转包协议无效及返还租赁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第十七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二）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义务。”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租赁、转包协议系李全义、李忠军将承包土地流转与陈茂胜经营使用的合同行为，双方的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效力禁止性规定，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该租赁、转包合同有效正确，双方当事人应依法享有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对违法履行行为及其后果应承担法律责任。对于陈茂胜所述在租赁、转包的土地上打水泥地面等建设使用行为，既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内容，又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陈茂胜因自己的不当行为被相关行政机关行政追责，与本案无关，不构成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的法律事实，以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陈茂胜提出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并返还租赁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茂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9元，由上诉人陈茂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崇升审判员石磊审判员张天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崔馨予书记员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