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7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辉，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玮，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雅君，女，195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麻野文嵩，男，199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同上。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作寅，上海寅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普陀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奚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郁红琴，女。上诉人张辉因与被上诉人王雅君、麻野文嵩及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普陀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7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辉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75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张辉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嘉定区练祁佳城慈竹路69弄5幢6号103室房屋及安置款632，095元归张辉所有。事实与理由：一、张辉符合本市新会路XXX弄XXX号三层阁(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共同居住人的标准。1、张辉是系争房屋的在册户籍人员。2、张辉是系争房屋的实际居住人。张辉自1989年从日本回国后持续独居于系争房屋近三十年，居委会的居住证明、张辉缴纳近三十年的公用事业费用、邻居的证言、王雅君的“强占”论、以张辉为系争房屋户名的各类凭证可相互印证。3、张辉未享受过福利分房且名下无房产。《住房调配报批单》《本户人员情况表》等材料可证明本市宜川一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宜川一村房屋”)是张辉父亲用西康路6.8平方米房屋与其岳母13.9平方米房屋(合计20.7平方米)合并调换到宜川一村房屋(24.5平方米)，并非增配新房，也并未按人口计算增加住房面积解困置换新房屋，宜川一村房屋不属于福利分房，且房屋的承租人、受配人为张辉父亲，张辉父亲未有改变房屋来源及原始受配人之意图，仅表达将房屋留给张辉之意向。现其他家庭成员对于房屋归属已达成合意，张辉并未继承，亦非房屋受配人。二、张辉与王雅君形成事实婚姻。张辉与王雅君自1985年相识后以夫妻名义持续共同居住于系争房屋，形成事实婚姻，张辉户口登记中配偶一栏也确认了二人婚姻关系，同一审法院认定的恋人和情感因素有异，张辉的入户及居住均合法有效，且王雅君背弃张辉同他人再婚，存在主观恶意及过错。三、王雅君曾表示将系争房屋赠与张辉作为补偿，房屋征收事务所工作人员也曾亲耳听闻。因考虑到征收政策以及人口安置，张辉告知王雅君不要迁出户口等待征收，所以没有及时变更承租人，且王雅君对房屋征收事务所工作人员表示“是你自己不变更的”，房屋征收事务所作为本案第三人具有如实向法院反馈前述情况的义务。四、张辉在系争房屋实际居住近三十年，缴纳了所有公用事业费用并支付租金，且户名为张辉，王雅君从未通过报警或民事诉讼的方式制止张辉的居住行为，可见其明知并认可张辉的居住权益，不存在断交清算。五、王雅君曾书面承诺给予张辉安置补偿600，000元，但一审法院对此有所遗漏。六、一审法院未对张辉进行房屋安置，有违公平原则。王雅君、麻野文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张辉的诉请。事实与理由：一、王雅君对于张辉的户口迁入并不知情，征收房屋仅有王雅君一本户口簿，因王雅君当时居住于日本，因此不存在帮助张辉办理户籍迁入的可能性。二、张辉与王雅君并非事实婚姻，王雅君并未与张辉共同居住，张辉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对其主张的共同居住事实加以证明。三、系争房屋为公房，王雅君为承租人，张辉在王雅君居住于日本之时强行居住该房屋内，王雅君曾对张辉的强行居住行为进行劝阻。四、麻野文嵩2012年回国后，因张辉强行居住系争房屋而无法居住于内，其与王雅君为母子关系，因此麻野文嵩应当享有系争房屋的征收权益。上海市普陀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述称：鸿寿坊基地的征收决定是2016年作出的，2015年信息采集时张辉提供了他的户口本，户口本上的配偶是王雅君。后来王雅君的姐姐提供了承租人王雅君的资料。当时是张辉住在系争房屋内，经向居委会了解，张辉住了很长时间。第一份征收协议是2016年8月25日与王雅君本人签订的，是全货币安置。直至2018年8月6日，王雅君仍交不出房屋。王雅君希望把原来签的全货币协议改成产权调换房屋。征收经办人员询问王雅君实际居住的张辉怎么处理？张辉户籍在里面，要安置的。王雅君说张辉户籍怎么进来的不清楚。征收经办人员告知王雅君，既然不清楚张辉的户籍怎么迁入，张辉又实际居住在里面，你向派出所报警，王雅君说算了。按照同住人的概念，张辉是符合条件的。张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征收所得的安置利益。嘉定区练祁佳城慈竹路69弄5幢6号103室用于安置张辉，另一套房屋用于安置王雅君；剩余补偿款中10万元用于安置王雅君，其余归张辉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8月6日，王雅君作为被征收方及公房承租人，与征收实施单位即第三人就系争房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一份，载明征收方按相关规定对系争房屋实施征收补偿，该户不符合居住困难户补偿安置条件，可得房屋价值补偿款1，322，968.78元、装潢补偿30，000元、各项奖励补贴545，000元，上述补偿利益用于购买总价值1，445，873.84元的嘉定区练祁佳城慈竹路69弄5幢6号103、104室两套安置房后，剩余应发放452，095元；二、张辉所持的户籍登记册载明的落户地址为“新会路XXX弄XXX号”、落户日期为1990年、户籍迁出地为“宜川一村XXX号XXX室”、婚姻状况一栏注明为“王雅君”。王雅君、麻野文嵩所持的户籍登记册载明的落户地址为“新会路XXX弄XXX号”、落户日期分别为2006年、2012年。一审法院另查明，据相关的住房调配、公房购置文件载明，宜川一村房屋系张辉所在家庭于1981年获配之公房，其于1990年将户籍自该房屋迁出后，房屋被其他家庭成员按政策完成产权购置，目前登记于案外人名下。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自述及各类证据的印证，可间接推定或直接确定的事实有：一、张辉与王雅君曾为恋人关系，后终止交往；二、王雅君作为系争房屋的承租人，在本案中理应得到安置补偿利益，而麻野文嵩不属于系争房屋的同住人；三、虽然张辉属于系争房屋的户籍在册人口且长期居住，但根据公房的特性与相关政策，同住人资格取得的主要途径有原始受配、福利分房、亲属投靠等，而张辉得以落户并入住房屋的途径显然与上述条件无关，而是基于其与承租人即王雅君之间的情感因素。根据上述事实，可以得出的结论为：张辉的身份与通常意义上的公房同住人不符，其以此理由要求在房屋被征收后获得安置依据不足，但在张辉的落户情况属实的前提下，王雅君对张辉长期入住予以默许的行为可视为其在恋爱期间作为公房承租人将部分居住权益向张辉作了让渡，该让渡行为未侵犯他人利益，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以确认，同时，此类权益让渡的目的系为维系双方的恋人关系，与彼此间的情感投入密不可分而非无条件的单方获益，故虽然双方已断交，但在交往过程中因利益让渡或财产赠与所发生权利义务应进行清算，由此产生的影响与后果由双方共同承担，在本案中具体体现为：目前尚无证据证实张辉除系争房屋外另有可供其支配并用于居住的房产，则在系争房屋被征收后其得不到妥善安置可能会导致个体的基本生活难以保障——而王雅君在权益的让渡与维护方面的草率与懈怠也是造成这一后果的因素之一，故如王雅君反对张辉继续入住房屋的，则其应兑现早年的权益让渡——允许张辉取得部分的征收补偿利益以解决其居住问题，为此根据民事活动的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结合具体案情，酌定该利益为一定数量的货币并由本次征收中获得安置补偿的王雅君向张辉支付。综上，对当事人诉辩称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不足的部分则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雅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张辉人民币300，000元；二、对张辉的其余诉请不予支持。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4，223元，由张辉、王雅君各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辉提供如下证据：1、张辉与王金娣(王雅君的大姐)的《电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记录》，证明王雅君曾对王金娣表示希望其与张辉每人获得一套安置房屋，王雅君也是基于该意愿变更原征收补偿协议，由全货币安置变更为两套安置房屋。2、王雅君向征收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王雅君向征收部门书面承诺除两套房屋及100，000元外，其余征收补偿所得归张辉所有。张辉对此虽不认可，但如果法院认为张辉的诉讼请求略高，不能够完全支持，至少王雅君应当按照自己的书面承诺给63万余元的征收补偿安置款。3、签发日期为1990年(复印件)、1998年、2012年的三本《户口簿》，证明张辉的户口从1990年迁入系争房屋至今，户籍都是在系争房屋中，并且婚姻登记状况是王雅君。4、1985年至1998年7月本市新会路XXX弄XXX号的《户籍摘录单》，证明本市新会路XXX弄XXX号整幢楼里有多个房屋部位，也有很多的在册户籍，绝大多数人的户籍都有对应的房屋部位，但在该户籍资料当中，不仅张辉的户籍没有具体对应的房屋部位，王雅君也没有具体对应的房屋部位。王雅君、麻野文嵩的质证意见认为：1、录音是张辉与王金娣之间的，与本案没有关系，王雅君、麻野文嵩对此不认同，真实性也不予认可。2、对王雅君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认可。当时在征收部门的协调下，同意给张辉一部分钱款，张辉不同意，那么王雅君也就不同意了，所以《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对张辉的承诺。并且《情况说明》也证明了张辉不是系争房屋的安置对象，况且当时的补偿款是45万余元，一审判决300，000元已经基本接近这个数字了。3、对《户口簿》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1990年户口簿上“已婚”是修改过的，没有王雅君的名字，以后的两本户口簿才出现配偶王雅君的名字。并且张辉一审中说王雅君是从国外偷渡回来，帮他办理户口是不存在的。另外，张辉和王雅君没有婚姻关系，张辉迁入户口，王雅君是不知道的。4、本市新会路XXX弄XXX号是一幢楼，有些人的户籍上写明某某部位，有些人没有。不单单是王雅君、张辉没指定部位，还有人也没指定部位。《户籍摘抄》不能证明没指定部位的人是同一户口簿。上海市普陀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表示，征收当时是明确告知王雅君，按照相关的征收条例，张辉符合同住人的条件。基于此情况，王雅君写了《情况说明》。本院认证意见为，张辉所称的电话录音的通话方“王金娣”未能出庭质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电话录音的内容亦属传来证据，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对《情况说明》《户口簿》《户籍摘抄》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能否证明待证事实，需结合本案案情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宜川一村房屋的《住房调配报批单》(1981年)记载，原住房屋地址：西康路XXX号后楼，面积：6.8平方米，户主：张云龙，在本市工作的主要家属：周爱媛、张萍、张辉。调查情况及处理意见：该户住后楼6.8㎡，4个成年人属拥挤困难户，现有24㎡新村，结合分配将前楼岳母周刘氏13.9㎡合并1户，合计5人，一起迁往新村〈拥挤困难户并户〉，空出房屋我们也可另外分配。分配房屋地址：宜川一村XXX号XXX室，面积：24.5㎡，备注：并户后迁进1老4大。所革会拟配意见：该户属拥困户，但同幢前楼是其岳母一人，租赁户分开，经动员其岳母能否同女儿一并迁出，其表示同意。拟将岳母合并介决，增加面积不多，空出统楼调配其他拥困户。业务科审查意见：拥困户，同意与岳母住房并配。2、张辉提供的三本《户口簿》上住址均为新会路XXX弄XXX号，户主均为张辉，无其他户籍人员在册。其中1990年签发的《户口簿》记载已婚，1998年、2012年签发的《户口簿》记载婚姻状况王雅君。王雅君于一审审理期间提供2006年签发的《户口簿》和《租赁公房凭证》，《户口簿》记载的住址为新会路XXX弄XXX号，户主为王雅君，户籍在册人员为麻野文嵩。《租赁公房凭证》记载的房屋地址为新会路XXX弄XXX号，租赁部位为三层后搁，租赁户名为王雅君。3、本市新会路XXX弄XXX号的《户籍摘抄》记载，张辉户籍于1990年11月9日由宜川一村房屋迁来，登记已婚王雅君。王雅君户籍于1986年3月8日由安远路XXX弄XXX号XXX室迁来，1988年8月出国去日本，1998年11月4日回国，2000年11月17日注销出国，2006年5月31日回国定居。王雅君户籍不在系争房屋期间，仅有张辉一人户籍在内。本院审理期间，王雅君、麻野文嵩表示1990年经张辉通知后才知道其入住系争房屋的，没有采取法律措施或途径要求张辉迁离，但是从1998年开始就要求张辉迁出，2006年回国后也找张辉谈的，张辉当时同意迁出，所以2006年以后的房屋租金是由王雅君支付的。王雅君知道张辉户籍在系争房屋后去派出所找了户籍民警，户籍民警说张辉的户籍与王雅君没有关系的，所以王雅君始终认为张辉户籍与其无关。一审中王雅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也去派出所做了调查，答复是被征收的系争房屋是本市新会路XXX弄XXX号三层阁，张辉的户籍地址是“新会路XXX弄XXX号”，没有写明是“三层阁”。本院认为，《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细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共同居住人，是指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时，在被征收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张辉的户籍于1990年迁入系争房屋，并入住至该房屋被征收止，宜川一村房屋系拥挤困难户并户分配，扣除张云龙岳母并户房屋的面积，仅在原有4人6.8平方米基础上增加3.8平方米，故张辉符合《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细则》第五十一条规定的共同居住人条件。王雅君虽对张辉户籍迁入并入住系争房屋持有异议，但未通过合法程序及途径要求张辉搬离及户籍迁出。王雅君、麻野文嵩所称张辉户籍地址为“新会路XXX弄XXX号”，未写明是“新会路XXX弄XXX号三层阁”，故与王雅君无关，显悖常理，本院难以采信。张辉户籍迁入并入住系争房屋的后果应由王雅君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王雅君作为系争房屋的承租人，在本案中理应得到安置补偿利益，而麻野文嵩不属于系争房屋的同住人，并无不当。综合考虑系争房屋的来源等因素，本院对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酌情予以分配，张辉就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可得本市嘉定区练祁佳城慈竹路69弄5幢6号103室房屋，其余的征收补偿利益均归王雅君所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7567号民事判决；二、本市新会路XXX弄XXX号三层阁的征收补偿利益中，本市嘉定区练祁佳城慈竹路69弄5幢6号103室房屋归张辉所有；三、本市新会路XXX弄XXX号三层阁其余的征收补偿利益归王雅君所有。一审受理费21，881.72元，由张辉负担8，298.23元，王雅君负担13，583.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8.64元，由张辉负担5，254.36元，由王雅君负担6264.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倩芸审判员  刘建颖审判员  杨 俊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是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