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53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中恒金苑投资管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苑团河路10号。法定代表人：陈建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北京上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海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20号2106A14房间。法定代表人：高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涛，男，中海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江，北京市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中恒宝苑国际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苑团河路10号。法定代表人：陈建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凡，北京莫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恒金苑投资管理公司（以下简称中恒金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海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外公司）、北京中恒宝苑国际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宝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中恒金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中海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涛、杨树江，中恒宝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恒金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京02民初515号民事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中海外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中海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恒宝苑公司无权代表中恒金苑公司进行对账。2006年9月，中恒金苑公司与北京鑫天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北京金光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天银公司或者金光福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由中恒金苑公司出地，鑫天银公司出资，建成宝苑国际项目（以下简称案涉项目）后由鑫天银公司享有40年的经营权，并由中恒金苑公司与鑫天银公司共同出租给中恒宝苑公司使用。由于案涉项目系集体资产，为实现集体资产的保值增值，故中恒宝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丰台区南苑村集体经济组织指派的陈建生担任。中恒金苑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是租赁关系，双方有租赁合同，中恒金苑公司从一开始就不参与中恒宝苑公司的经营管理，二者在主体上并无关联或混同。中恒金苑公司给予中恒宝苑公司授权仅仅是为了工程建设的便利，相应的对账结算应该在中恒金苑公司与中海外公司及相关建设单位之间进行。依据2020年9月15日生效的（2020）京02民终7150号民事判决，中恒宝苑公司100%的股权已经自2015年12月31日起全部归金光福公司所有；中恒宝苑公司与中恒金苑公司早已没有任何利害关系。2.中恒宝苑公司与中海外公司签署的对账确认文件严重与事实不符。其中的“代付农艺园结构款24000000元，代付农艺园土建5037715元，代付消防验收费用1000000元”与案涉项目无任何关系，不应从已付款项中扣减。中海外公司返给中恒宝苑公司的70835000元更是涉嫌刑事犯罪，严重损害中恒金苑公司的合法权益。另外，中恒宝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薛国刚明确表示该对账系为了配合中海外公司融资而出具的，不应用作其他目的，而且其中存在虚报工程量、重复取费的问题。3.中海外公司无权代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等其他施工方结算工程价款。4.中海外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公司从未向作为发包人的中恒金苑公司主张权利，反而是与中恒宝苑公司进行对账，由此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中海外公司辩称，不同意中恒金苑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恒金苑公司负有支付工程款义务是正确的。1.中恒金苑公司作为合同主体和项目建设主体，负有支付工程款和利息的义务，且相关分包及结算合同均系该公司签署。2.《科研办公楼工程竣工结算书》虽然是中海外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签署，但相关授权书明确载明中恒宝苑公司负责该项目的“资金筹措、建设施工、招商推广、经营管理”。“建设施工”显然包括工程结算，因此中恒宝苑公司代表中恒金苑公司进行结算有法律依据。另外，《科研办公楼工程竣工结算书》之“核定分部工程造价”中的1-20项内容完全依据的是中恒金苑公司与中海外公司、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盛云科技有限公司分别签署的工程结算和付款协议。3.所有工程款的发票均是向中恒金苑公司开具的。特别是在2015年3月20日对账确认文件和协议书签署之后，中恒金苑公司、中恒宝苑公司为履行还款协议，在2015年4月13日向中海外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工程款。2015年4月20日，根据中恒金苑公司的要求，中海外公司就前述款项向其开具发票，该公司也于2015年5月20日签收发票。由此可以充分证明中恒金苑公司明知且同意按照协议书支付工程款。（二）中恒金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系因中恒金苑公司拒不支付工程款引起的民事案件，不涉及任何刑事案件。关于对账说明中涉及往来款70835000元，实际上是因为中恒金苑公司建设资金紧张，在支付工程款后又需要向中海外公司拆借而产生的资金往来。因此，双方在对账过程中，需要在已付工程款中将该部分扣除。2.中恒金苑公司称中恒宝苑公司无权代表其进行对账，与其签署的多份文件及其实际履行行为相矛盾，不能成立。中恒宝苑公司辩称，同意中恒金苑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中恒宝苑公司构成债务加入是错误的，中恒宝苑公司没有义务承担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义务，只是由于没有能力支付上诉费用，才不得不选择暂不上诉。2.中恒宝苑公司确实无权代表中恒金苑公司进行对账。由于中海外公司存在垫资施工的事实，为了配合其进行融资，中恒宝苑公司才与其签订了相关结算、对账文件。3.结算协议中的工程量与实际情况存在重大出入，本案应当进行工程造价鉴定。4.中海外公司无权以自身名义代其他公司主张工程价款。5.中恒宝苑公司确实收到中海外公司返还的7000余万元，其中不存在刑事犯罪的问题。中海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中恒金苑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支付已结算工程款191072715元和消防验收费用100万元，合计192072715元（后扣减100万元，并将该项请求总金额确定为191072715元），并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延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款日止；2.中恒金苑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海外公司原名称为中城建第二工程局建设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3月24日变更为现名称。2008年12月22日，北京市丰台区南苑农工商联合公司名称变更为中恒金苑公司。中恒宝苑公司于2008年12月11日成立，由中恒金苑公司与合作方鑫天银公司共同设立，中恒金苑公司持股比例为40%，鑫天银公司持股比例为60%。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先后在陈建生、薛国刚之间发生变更。2009年12月28日，中恒金苑公司、鑫天银公司授权出具《授权书》，授权中恒宝苑公司负责北京宝苑科技交流中心项目的资金筹措、建设施工、招商推广和经营管理。中恒金苑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中恒宝苑公司支付从工程开工至竣工时间的全部工程款，此委托书仅限于中海外公司。2011年6月7日，中恒金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生授权薛国刚在宝苑国际项目（科研办公楼）管理上的全权代表，代表法人签署相关文件，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2年7月9日，鑫天银公司名称变更为金光福公司。后其法定代表人由薛国刚变更为毕兴磊。2011年5月24日，中恒金苑公司（发包方）与中海外公司（承包方）签署《科研办公楼室外广场市政工程合同文件》，约定由中海外公司城建丰台区南苑乡南苑村科研办公楼室外广场市政工程。资金来源：自筹。承包范围：图纸全部内容。计划开工日期：2011年4月28日，计划竣工日期：2012年1月30日，合同总工期278天。合同价款：150096897元，其中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3617748.63元。2011年9月6日，中恒金苑公司（甲方）与中海外公司（乙方）签署《单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中海外公司对科研办公楼室外广场景观工程进行施工。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程造价：41173000元。工程款支付方式：本工程无预付款，按每月完成的工作量的80%支付进度款。本合同内容完成后30日内支付至本合同价款95%，本单项工程完成后30日内完成本单项工程的结算。本工程不扣留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20日内支付本单项工程全部剩余结算价款。2015年1月，中恒宝苑公司（甲方）与中海外公司签署《科研办公楼工程竣工结算书》，约定由甲方建设乙方施工的科研办公楼工程已完成施工并合格通过验收。甲乙双方根据施工合同、协议书、施工图纸、变更洽商、北京预算定额及相关造价文件等依据双方确定本工程竣工结算总金额为71000万元。结算书包括：主体结构工程、二次结构工程、初装修工程、外装修工程、精装修工程、消防工程、通风空调工程、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科研楼室外广场市政工程等。双方盖章确认的《科研办公楼工程结算总价表》中，核定分部工程造价674089597.96元；洽商变更现场签证造价调整40001490.54元；图纸变化增减部分造价调整扣减18492940.03元；图纸变化增加部分造价调整10505352.64元；人工费调整3896498.89元。2015年3月20日，中恒宝苑公司（甲方）与中海外公司（乙方）签署对账确认，约定乙方承建甲方的科研办公楼工程，双方对往来款项对账如下：一、总工程款710000000元。二、乙方收到的总款619800000元。三、乙方返还甲方70835000元，代付农艺园的结构款24000000元，代付农艺园土建5037715元，代付消防验收费用1000000元。四、实收工程款518927285元，包括保利收到的工程款169000000元、海外总公司收到的工程款81300000元，乙方账目收到的228320000元，其他公司代乙方收到40307285元。五、甲方未付乙方工程款为191072715元。六、甲方还应付乙方消防验收费用1000000元。2015年3月20日，中恒宝苑公司（甲方）与中海外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已经完成宝苑国际购物中心建设工程款项对账工作。甲方就宝苑国际购物中心已结算未支付的建设工程款项的支付情况作出如下支付承诺：一、2015年10月支付工程款壹亿元；二、2015年12月支付工程款叁仟万元；三、购物中心开业后第三个月起每月支付工程款陆佰万元，直至工程款支付完毕（2015年8月起）。2015年3月20日，中恒宝苑公司（甲方）与中海外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双方进行如下确认：1.中恒金苑公司授权甲方建设的项目曾用名有：北京宝苑科技交流中心、宝苑科技大厦、科研办公楼。2.乙方代表的施工方有：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南京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城建第二工程局建设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4月13日，中恒宝苑公司向中海外公司转账汇入100万元。2015年4月20日，中海外公司向中恒金苑公司出具100万元发票，并附有“李海涛2015.5.20”字样。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进行竣工验收备案，并曾于2015年5月投入使用。关于工程施工主体，中海外公司主张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中恒金苑公司分别与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更名为为保利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更名为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更名为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盛云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单项分包合同，但上述主体均为各单项工程的名义施工人，中海外公司承担了全部施工义务，各方对此事实属于明知。中海外公司提交南京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盛云科技有限公司、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其主要内容：我公司作为宝苑国际购物中心（曾用名包括北京宝苑科技交流中心、宝苑科技大厦、科研办公楼）的施工方之一，已授权中海外公司代表我公司处理与中恒金苑公司、中恒宝苑公司关于宝苑国际购物中心（曾用名包括北京宝苑科技交流中心、宝苑科技大厦、科研办公楼）工程项目的全部事务，包括但不限于以中海外公司名义进行工程结算、履行工程质保义务、通过诉讼追索工程尾款、承担诉讼的全部败诉损失、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我公司就宝苑国际购物中心工程项目不再对建设方承担任何义务，也不再向建设方主张任何权利。中恒金苑公司表示不清楚上述施工主体问题，认为上述授权书仅能说明上述三公司委托原告进行收款，但不代表上述三公司曾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故该三家公司的相应债权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中恒宝苑公司同意中恒金苑公司上述意见。另外，中恒宝苑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出评估鉴定申请，申请就工程造价进行评估鉴定。一审开庭审理时，中恒金苑公司当庭提出追加当事人申请，要求追加其合作方金光福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中海外公司是否系主张本案工程款的适格主体；二、中恒金苑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是否应就中海外公司所诉款项承担给付义务；三、中海外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中海外公司是否系主张本案工程款的适格主体一节。根据中海外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于2015年1月签订的《科研办公楼工程竣工结算书》所附的《科研办公楼工程结算总价表》，双方核定分部工程造价结算明细包括主体结构、室内初装修工程、精装修工程、消防变更工程、室外广场景观等20项工程。可见，在竣工结算时，中恒宝苑公司将合同约定由盛云科技有限公司、南京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的项目与中海外公司进行了结算，中海外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签署的《对账确认》中也将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收到的工程款作为乙方实收工程款。根据中海外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恒宝苑公司认可中海外公司代表的施工方有：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据此，应当认定中恒宝苑公司明知且认可中海外公司代上述三家公司统一结算工程款，该结算协议所约定的款项给付方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此外，根据中海外公司另提交的上述三家公司所出具《授权书》，亦载明授权中海外公司进行工程结算、通过诉讼追索工程尾款。据此，综合实际结算行为及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中恒金苑公司、中恒宝苑公司关于中海外公司并非主张本案工程款适格主体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中恒金苑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是否应就中海外公司所诉款项承担给付义务一节。案涉合同载明的发包人主体为中恒金苑公司，竣工结算文件系中恒宝苑公司签订，故应首先明确的是，中恒宝苑公司于合同履行过程中行为，是否对中恒金苑公司产生拘束力。中海外公司提交《授权书》《委托书》《法人代表授权书》证明中恒宝苑公司有权代中恒金苑公司进行竣工结算、对账确认。中恒宝苑公司、中恒金苑公司认可《授权书》《委托书》真实性，但中恒宝苑公司主张其权限仅限于支付工程款，中恒金苑公司主张其仅委托中恒宝苑公司与中海外公司所签订合同部分工程款支付，中恒宝苑公司无权进行对账确认。中恒金苑公司、鑫天银公司于2009年12月28日出具的《授权书》载明：“授权中恒宝苑公司负责北京宝苑科技交流中心项目的资金筹措、建设施工、招商推广和经营管理。”中恒金苑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中载明：“北京中恒金苑投资管理公司委托北京中恒宝苑国际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科研办公楼工程款。（从工程开工至竣工时间的全部工程款）。”据此，中恒金苑公司授权中恒宝苑公司负责进行案涉项目从资金筹措、建设施工到经营管理等一系列环节。竣工结算系建设施工中的必要环节，从上述文件之表述，难以得出将对账确认剥离于授权范围之结论。而中恒金苑公司系中恒宝苑公司之股东，中恒金苑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同一人。此外，中海外公司提交了中恒金苑公司盖章、薛国刚签字确认的20份工程结算和付款协议，上述协议对应于《科研办公楼工程竣工结算书》结算总价表中核定分部工程造价的项目和价格，中恒金苑公司认可上述文件之真实性，辩称上述文件内容不合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竣工结算书中核定分部工程造价系中恒金苑公司认可之项目与价格；而洽商变更造价调整、图纸变化增减项造价调整、人工费调整亦属对案涉项目建设施工管理的必要环节。综上，根据中恒金苑的授权文件、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中恒宝苑公司签订的竣工结算、对账确认文件，对中恒金苑公司产生拘束力。中海外公司提交《科研办公楼工程竣工结算书》《对账确认》《宝苑科技大厦对账说明》《协议书》主张案涉工程已经完成竣工结算，有权按照约定要求支付相应款项。中恒宝苑公司认可真实性，但主张结算工程款与真实的工程量不一致；中恒金苑公司主张约定的工程款存在多次取费等不合理的问题，对工程款总额不予认可，但中恒宝苑公司、中恒金苑公司均未举证证明。从形式上看，上述文件明确约定系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结算，且均有中恒宝苑公司、中海外公司的公司印章。从内容上看，结算总价由核定分部工程造价、洽商变更现场签证造价调整、图纸变化增减部分造价调整、图纸变化增加部分造价调整、人工费调整五部分构成；对双方往来款项、实收工程款、欠付工程款进行了确认；结合经中恒金苑公司盖章认可、与核定分部工程造价对应的《单项工程施工结算协议》以及前期工程承包协议、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等情况，可以认定各方已就案涉工程完成竣工结算。中海外公司要求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给付主体，中恒金苑公司作为合同主体与项目建设主体，其须承担当然之给付义务。而中恒宝苑公司与中恒金苑公司之间虽有前述2009年12月28日《授权书》《委托书》载明的委托合同关系，但从本案现有证据可见，随着案涉合同履行的深入，中恒宝苑公司于案涉工程中所涉权利义务已非仅限于委托代理关系，尤其是在双方结算、对账确认完毕后，中恒宝苑公司明确以自己的名义向中海外公司作出付款承诺。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以及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该院认定中恒宝苑公司已构成债务加入，亦应对中海外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关于延期付款的利息。中恒金苑公司、中恒宝苑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节，应向中海外公司承担延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对于利息起算时间，中海外公司请求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中海外公司提交的施工合同中，部分约定有付款时间，对此应以合同明确约定为准。对于其他未约定付款时间或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以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早于2014年竣工验收备案，2015年5月亦曾投入使用，故中海外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点，并未超过法定或约定范围。同时，该院亦注意到，中恒宝苑公司确曾于2015年3月20日以签订《协议书》的形式对中海外公司作出付款计划之承诺。但须指出，从文义理解上分析，上述付款时间系中恒宝苑公司所作“承诺”，而未见双方有变更付款期限、免除延期付款责任之明确意思表示。且从实际履行的角度分析，在此后，中恒金苑公司、中恒宝苑公司仅支付了100万元款项，而未全面实现自身承诺。在此情况下，该院难以仅凭上述《协议书》之内容作出对守约方不利之认定。据此，中海外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期间，该院予以采信。对于利息标准的认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2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被上述标准取代。因此，从2015年1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息。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关于焦点三，中海外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未见中海外公司对于本案争议的高额债权，有明显怠于行使权利的情节。且依据中恒宝苑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所作付款承诺，其明确承诺自2015年8月起以每月600万元分期支付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届满之日起算。现中海外公司于2019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尚未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此外，关于中恒宝苑公司提出的造价评估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据此，该院对中恒宝苑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关于中恒金苑公司提出追加北京金光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参加诉讼一节。中恒金苑公司该项申请所基于的理由，系主张金光福公司为案涉房地产项目合作方。须指出，两个以上的法人、其他组织或个人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其中合作一方以自己名义与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确可在一定程度上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其他合作方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但此节突破合同相对性之目的在于保护施工人利益，对于是否突破合同相对性的选择权应由承包人享有，承包人仅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为被告追索工程款的，应依承包人的起诉确定被告。现中恒金苑公司要求追加当事人的申请，不仅缺乏法律依据，亦存在徒增诉讼成本，使施工人利益的保护陷于迟延之可能，该院对此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中海外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基于货币作为特殊种类物的性质，该院对其主张的款项予以合并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中恒金苑公司、中恒宝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中海外公司191072715元；二、中恒金苑公司、中恒宝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中海外公司迟延付款利息（以191072715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中海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7164元，由中恒金苑公司、中恒宝苑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外，本院在二审中补充查明：2006年9月23日，中恒金苑公司（甲方）与鑫天银公司（乙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合作开发案涉项目，并共同设立项目公司（名称待定）；项目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由乙方以货币形式全部实缴，双方股份比例为甲方40%、乙方60%；甲方提供符合要求的建设用地及规划、施工等许可手续，乙方提供全部资金并组织项目建设及项目的经营管理；双方的合作期限为40年，合作期满后乙方所持公司股权和知识产权及地上物等无偿归属甲方所有；甲方每年以租金形式（房屋建成后出租给项目公司）获取固定收益1400万元并分享项目公司净利润的40%，剩余经营收益全部归乙方享有。2008年7月15日，中恒金苑公司出具《授权书》，主要内容包括：授权鑫天银公司全权负责案涉项目的工程开发建设工作，授权薛国刚全权负责案涉项目的工程开发建设管理工作，直至工程全部完成；授权鑫天银公司和薛国刚代表中恒金苑公司在工程项目中行使建设方的权利，负建设方责任，履行建设方义务；授权鑫天银公司和薛国刚签署与工程有关的一切文件和凭证，对中恒金苑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授权鑫天银公司和薛国刚代表中恒金苑公司负责支付和收取与工程建设相关的全部款项、费用，负责相关财务工作，并负责收取（或开具）付款（或收款）凭证及办理财务相关手续。2009年12月28日，中恒金苑公司、鑫天银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中恒宝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主要约定：甲方提供符合要求的建设用地及规划、施工等许可手续，乙方提供全部资金并组织案涉项目建设及经营管理；乙方承租案涉项目范围内的全部建筑，并负责维修养护，租期为二十年（自项目正式营业日起算），租期届满后自动续租二十年；租期前十年，中恒金苑公司每年获取固定租金收益1400万元，乙方净利润全部归鑫天银公司享有；租期后十年，中恒金苑公司每年获取固定租金收益1400万元并分享乙方净利润的40%，乙方剩余净利润归鑫天银公司享有。同日，中恒金苑公司、鑫天银公司向中恒宝苑公司出具《授权书》（内容详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9年起，薛国刚代表中恒金苑公司分别与中海外公司、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先后更名为保利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现名称为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盛云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单项工程分包及结算合同等20份（薛国刚签字、中恒金苑公司加盖公章）。该20份协议对应于2015年3月20日《科研办公楼工程竣工结算书》结算总价表中核定分部工程造价的项目和价格；中恒金苑公司称其盖章时未对其中记载的工程量进行核对。根据中恒金苑公司提交的（2020）京02民终7150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日依据相关股东协议书作出（2019）京0106民初30371号民事判决：一、确认中恒金苑公司所持中恒宝苑公司40%股权自2015年12月31日起归金光福公司所有；二、中恒宝苑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金光福公司予以配合。金光福公司不服，上诉至本案一审法院；该院于2020年9月15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恒金苑公司依据该判决书及前述《股东合作协议》《租赁合同》主张其与中恒宝苑公司早已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中恒宝苑公司无权代其进行对账确认；中海外公司则认为前述事实不影响中恒金苑公司原先对中恒宝苑公司作出的授权。中海外公司就2015年3月20日对账确认文件提及的“乙方返还甲方70835000元、代付农艺园结构款2400万元，代付农艺园土建5037715元”作出如下解释：其陆续收到中恒宝苑公司支付的款项共计619800000元，其中包括中恒宝苑公司另一项目农艺园的结构工程款2400万元及土建工程款5037715元；另因中恒宝苑公司资金紧张，其陆续退还70835000元；因此从619800000元中扣除前述款项之后的金额才是案涉工程的已付价款。中海外公司提交了前述款项的往来凭证；中恒宝苑公司否认其真实性，并称相关行为均系薛国刚个人所为；中恒金苑公司否认其真实性，并称相关款项与案涉工程无关，不应从已付价款中扣除。中恒宝苑公司提交薛国刚的书面证言，主要内容有：1.建设案涉项目的资金由中恒金苑公司通过中恒宝苑公司支付给中海外公司；2.2015年3月20日对账确认文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配合中海外公司向金融机构贷款才签订的，案涉工程尚未完成验收和结算。中恒金苑公司认可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中海外公司则以薛国刚未出庭接受质询、相关内容与事实不符且无旁证相佐为由，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另外，中恒金苑公司称中恒宝苑公司向中海外公司支付的619800000元中有5.7亿余元实际由其支付，但以公司搬家为由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现有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包括：一、中恒宝苑公司是否有权代表中恒金苑公司就案涉工程与中海外公司进行对账结算；二、相关结算协议是否因涉嫌违法犯罪、虚报工程量等情形而存在效力瑕疵；三、相关结算协议提及的返还、代付款项应否从已付工程价款中扣除；四、中海外公司是否有权代其他施工方主张工程价款；五、中海外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现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中恒金苑公司至少为中恒宝苑公司出具过4份授权文件，其中2008年7月15日《授权书》载明“授权鑫天银公司和薛国刚代表中恒金苑公司在工程项目中行使建设方的权利，负建设方责任，履行建设方义务；授权鑫天银公司和薛国刚签署与工程有关的一切文件和凭证，对中恒金苑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2009年12月28日《授权书》载明“授权中恒宝苑公司负责北京宝苑科技交流中心项目的资金筹措、建设施工、招商推广和经营管理”。前述内容足以使人相信中恒宝苑公司就案涉项目相关事宜享有完全的代理权限，而非仅限于负责工程建设管理。中恒金苑公司与其合作方及中恒宝苑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具有约束其其他交易主体的外部效力，中恒宝苑公司的股权结构变化亦不影响其原先取得的代理权限。因此，对于中恒金苑公司有关中恒宝苑公司无权代其进行对账确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中恒宝苑公司与中海外公司签署的一系列结算协议形式完整，且有其他相关证据在案佐证；如无反证，应当确认其法律效力。中恒金苑公司主张中海外公司向中恒宝苑公司返还相关款项涉嫌犯罪，无任何证据相佐；中恒金苑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主张相关协议存在虚报工程量的情形，但除薛国刚的书面证言外未提交其他证据；鉴于薛国刚与本案存在密切利害关系且未出庭接受质询，其书面证言缺乏证明效力，本院对中恒金苑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的前述主张难以采信。关于焦点三，中恒金苑公司主张在中恒宝苑公司向中海外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大部分由其实际支付，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而且其此项主张与其二审提交的《股东合作协议》及《租赁合同》约定的内容（甲方提供符合要求的建设用地及规划、施工等许可手续，乙方提供全部资金并组织项目建设及项目的经营管理）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在中恒宝苑公司提供全部资金且对项目建设全权负责的前提下，其当然有权决定所付款项的用途（清偿案涉工程或者其他工程的价款）；中海外公司向中恒宝苑公司返还部分款项也不会损害中恒金苑公司的任何权益。因此，对于中恒金苑公司关于不应从中恒宝苑公司已付工程价款中扣除中海外公司返还或者代付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根据中海外公司与中恒宝苑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恒宝苑公司认可中海外公司代表其他施工方结算工程价款，而且相关施工方也为中海外公司出具了《授权书》，所以中海外公司有权在本案主张全部工程尾款。关于焦点五，依据中恒宝苑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的付款承诺，除“2015年10月应当支付1亿元”“2015年12月应当支付3000万元”以外，其余6100余万元应当“自2015年8月起，每月支付600万元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最后一笔款项的履行期限应于2016年6月底届满，所以中海外公司于2019年6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恒金苑公司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7164元，由上诉人北京中恒金苑投资管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慧永审判员  宋 毅审判员  史德海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思思书记员  翟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