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5民终10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平炎，男，198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旭，男，198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以上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大艾，男，1956年6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宁县，系上诉人邓平炎、邓旭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林静，男，195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长沙市开福区，住湖南省新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祥，男，196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刚，男，196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原审被告：李建，男，198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原审被告：唐芳，女，198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原审被告：杨金明，男，198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原审被告：郭华应，男，198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新宁县，现羁押于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上诉人邓平炎、邓旭因与被上诉人徐林静及原审被告李建、唐芳、杨金明、郭华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8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平炎、邓旭上诉请求：1、中止本案审理；2、徐林静是职业放贷人，判定借贷合同无效；3、判令由实际领款人负责归还案涉借款，邓平炎、邓旭对案涉借款不承担责任；4、由徐林静与实际领款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徐林静与郭华应等人暗中串通，导致邓平炎等6人共同立据借款后，徐林静将钱给予李建，再转给郭华应。现郭华应涉嫌诈骗犯罪，正在羁押，案件尚未审结，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故应当中止本案诉讼。2、徐林静从2013年起至今以放贷作为常业，经查阅中国裁判文书网，所涉借贷行为达63件，借贷金额达825.5512万元，达到职业放贷人的标准。3、类似案件，一审法院作出两种判决。徐林静曾于2015年与他人发生类似的案件，并经（2015）宁民一初第1289号判决，判决结果是共同立据人陈志高不负还款责任，而是由实际领款人负全责归还。邓平炎、邓旭虽然是立据借款人，但却未委托任何人领款，也未实际领款，故应由实际领款人李建、郭华应负责归还案涉借款。徐林静辩称：1、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也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规定应当中止的情形。2、本案不存在类似案件，两样判决的问题。（2015）宁民一初第1289号案件的案由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两者案由不同，两案中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应承担的责任方式不同。故两案无可比性，不是类似案件。3、徐林静不构成职业放贷人。因为徐林静并不是以放贷为主要收入来源，其放贷的对象为多年的朋友、亲戚、师徒，并不是针对社会上的不特定对象，且出借资金均为自有资金，收取的利息是在法律规定范围的年息24%内，不存在高息放贷。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建、唐芳、杨金明、郭华应未作述辩。徐林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2、判令邓旭、邓平炎、李建、唐芳、杨金明、郭华应互负连带责任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9年4月1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邓旭、邓平炎、李建、唐芳、杨金明、郭华应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2月2日郭华应、李建、唐芳、邓旭、杨金明、邓平炎均以借款人的名义向徐林静出具借条“今借到徐林静现金一百万元，月息百分之三，按月付息，借期一年，此款用于做医药生意，此款由我们共同借用，但任何一借款人对此款负全责。”当天下午14时55分徐林静从自己账户62×××51转出1000000元至李建62×××31账户内。下午15时37分和16时37分李建分两笔汇入郭华应62×××66账户共1000000元。借款后，郭华应通过李建支付了徐林静2个月利息共60000元，2019年4月30日，郭华应被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以涉嫌诈骗罪采取刑事拘留，徐林静向案涉其他人多次催收未果，遂诉至本院。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建、邓旭、杨金明自2016年以来，多次将自己或朋友的资金以自己的名义投给郭华应做生意，均获得相应红利，但未直接参与郭华应经营的生意。本次借款原由李建、郭华应和邓旭商量好向徐林静借款，李建、郭华应找到徐林静家里，要求借款，徐林静考虑资金额较大，没有质押财产，不同意两人借款，两人再打电话叫来邓旭，后郭华应又要求邓旭做好弟弟邓平炎的工作，李建叫来妻子唐芳和杨金明，遂由六人共同借款，出具借据，徐林静才同意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到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双方对借款数额和利息支付均无争议，共同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存在的争议：1、涉案出借行为是否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的“职业放贷人”而应确认合同无效。“职业放贷人”主要是指从事高息放贷的人，或是资金实力强但挂着投资担保公司的名头，向个人或企业从事民间放贷的单位。公安部、银保监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强调“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的日常业务活动。”“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本案邓旭列举了徐林静自2017年起至2019年向新宁县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的18件案件中，均是徐林静以自有合法资金出借他人，系亲朋好友介绍到徐林静家中借款，虽反复向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但借款目的系自愿互助，不具有营业性，且约定利率基本上介于2%至3%之间，应认定为“自然之债”，此部分拥有债权保护力但无执行力，不属于高利贷，当事人自愿履行，法院不予干预。本案的借款行为也是如此。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林静从事职业放贷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也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此本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徐林静已履行付款义务，对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偿还借款义务；2、郭华应涉嫌诈骗，是否应中止本案审理，徐林静是否应通过刑事诉讼采用追赃程序实现债权。本案徐林静的出借行为和邓旭、邓平炎、李建、唐芳、杨金明、郭华应的共同借款行为，属正常的借贷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诈骗行为，与郭华应涉嫌诈骗不是同一事实，并不影响邓旭、邓平炎、李建、唐芳、杨金明、郭华应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理由，也不应由徐林静通过向郭华应追赃程序实现债权；3、涉案借款系郭华应实际使用，邓旭、邓平炎、李建、唐芳、杨金明、应否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借款行为发生前，李建、邓旭、杨金明均与郭华应有投资获利行为，李建、邓旭、郭华应事前已商量好向徐林静借款，徐林静表示因借款金额大，又没有质押物担保而拒绝借款后，又做通邓平炎、杨金明、唐芳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徐林静才同意借款，邓旭、邓平炎、李建、唐芳、杨金明、郭华应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负责，借据上也明确约定邓旭、邓平炎、李建、唐芳、杨金明、郭华应均有偿还全部借款的义务。故邓旭、邓平炎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已在2020年2月3日期满，无需再行解除。徐林静请求邓旭、邓平炎、李建、唐芳、杨金明、郭华应互负连带责任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4月2日起至本金偿清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属于诉讼费用范围，依法应由败诉方负担，徐林静请求由邓旭、邓平炎、李建、唐芳、杨金明、郭华应负担，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李建、邓旭、邓平炎、杨金明、唐芳、郭华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徐林静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自2019年4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偿清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00元，由李建、杨金明、唐芳、郭华应共同负担。二审期间，邓平炎、邓旭向本院提交了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下载与徐林静有关的45份裁判文书，拟证明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徐林静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这些证据在本案一审开庭之前就已经形成，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里有些案件是执行案件，系重复提交的证据。根据上述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将作综合认定。二审审理查明：李建、邓旭、邓平炎、杨金明、唐芳、郭华应于2019年4月1日前已偿还了6万元给徐林静。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存在先刑后民，应当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2、徐林静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案涉借贷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3、邓平炎、邓旭对案涉借款是否需要承担偿还责任；4、本案是否存在类似案件，一审法院作出不同判决的情形。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先刑后民，应当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从本案现有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和二审中的陈述来看，案涉借款发生的缘由是徐林静应对方所借发生，案涉借条上的签名均是李建、邓旭、邓平炎、杨金明、唐芳、郭华应六人本人亲自所签，案涉借条上也明确载明案涉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做医药生意，且李建、邓旭、邓平炎、杨金明、唐芳、郭华应六人向徐林静出具借条后的当日，徐林静将案涉借款实际交付给对方，故本案中的民间借贷行为依法成立，虽然本案的当事人之一郭华应因涉嫌犯罪被羁押，但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不具有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七条规定，本案中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不存在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不存在先刑后民、应当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二、关于徐林静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案涉借贷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邓旭、邓平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其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检索的以徐林静为原告的40余份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裁判文书，徐林静对该部分文书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认定徐林静自2011年至2020年期间在一审法院涉及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含对生效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判决的执行案件）数十件以上，其中在2017年至2019年间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达18件之多，案涉借款本金金额达数百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结合本案现有的证据，徐林静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而在一定期间内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反复多次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以赚取高额利息，其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徐林静可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借贷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三、关于邓平炎、邓旭对案涉借款是否需要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因郭华应、李建、唐芳、邓旭、杨金明、邓平炎均以借款人的名义向徐林静出具借条，借条上明确载明案涉借款由该四人共同借用，且案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邓旭、邓平炎与李建、杨金明、唐芳、郭华应一起应对案涉100万元承担偿还责任。由于邓旭、邓平炎、李建、杨金明、唐芳、郭华应等六人一方已实际占用了案涉款项给徐林静造成了经济损失，本院参照年息6%予以核定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后两个月已经偿还了6万元，按照先息后本，以年息6%计算的原则，可视为案涉借款发生之后至2019年4月1日，案涉100万元已偿还了利息1万元，偿还本金5万元。故自2019年4月2日起，邓旭、邓平炎与李建、杨金明、唐芳、郭华应对案涉尚未返回的95万元承担偿还责任。四、关于邓平炎、邓旭提出本案存在类似案件，一审法院存在不同判决的问题。邓平炎、邓旭在本案中提出的类似案件是指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审理并作出的（2015）宁民一初第1289号民事判决的案件。但通过对比，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而上述（2015）宁民一初第1289号民事案件系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案件，故两者不属于类似案件。综上，邓平炎、邓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徐林静不构成职业放贷，而认为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有效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8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二、由李建、邓旭、邓平炎、杨金明、唐芳、郭华应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偿还徐林静本金95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2日起按年6%标准计算至本金偿清日止）；三、驳回徐林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00元，由李建、邓旭、邓平炎、杨金明、唐芳、郭华应共同负担7140元，徐林静负担4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邓旭、邓平炎负担9576元，徐林静负担63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勇审 判 员  肖 霞审 判 员  李少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肖蓓蕾代理书记员  刘 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