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强，男，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益苏，男，195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罗田县凤山镇饼子铺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3730867749M。诉讼代表人：漆兰英，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上诉人付强因与被上诉人徐益苏、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罗田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3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合同约定“不得随意解除”的内容解释不当，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根据合同法原理，合同当事人约定的内容优先于法律规定。本案双方约定“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随意解除”即是对行使任意解除权进行必要的限制性约定，这一约定优先于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2、本案对“随意”的解释，是评价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是否构成违约的关键，结合案涉条款内容即为：“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任由自己的心意解除”。对上诉人履行代理职责是否能达到要求，被上诉人在没有征得有关部门或者本行业作出评价，或者上诉人明显失职失责的情况下，却自认为上诉人履行代理职责达不到要求而解除合同，应是任由自己的发音解除合同的“随意”，故被上诉人随意解除合同构成违约。3、一审认可“不得随意解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对行使任意解除权进行限制的约定”，但又认为“双方对‘随意’并未作明确说明，对限制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条件约定不明”、“被告在认为原告履行代理职责达不到要求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合同，并不属双方约定的限制任意解除权行使的情形”。4、约定不明不等于没有约定，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一审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以探求真意为原则，确定所谓“约定不明”条款的真实意思，而不是将当事人约定的限制任意解除权行使的内容全部否定，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规定的单方解除合同的适用条件是基于合同一方根本违约行为会严重损害另一方当事人的利益，因此法律赋予另一方当事人享有合同解除权。本案是因被上诉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通过协议方式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作为根本违约的一方，没有合同解除权。一审适用该条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三、本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既是违约行为的法律后果，也是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而给上诉人造成既得利益和期待利益损失的补偿，这种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出答辩意见。付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益苏、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2．徐益苏、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0日，徐益苏（甲方）与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聘用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书》，约定徐益苏聘请乙方付强律师担任常年法律顾问及服务范围、工作方式、收费、期限等事项。同年11月25日，徐益苏（甲方）与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乙方）另行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罗田县利泉食品有限公司清算一案，委托乙方代理诉讼，乙方指派付强律师作为甲方代理人，参与罗田县利泉食品有限公司清算及公司相关诉讼全部法律事务的咨询、代理活动。甲方向乙方支付代理费、活动费30万元、交通费5万元，限2018年12月30日前付10万元；2019年6月30日、12月30日前各付6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6万元，12月付清7万元。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随意解除或者违反合同约定，如乙方无故解除或者终止履行合同，代理费全部退还甲方；如甲方不按约定履行，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甲方不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代理费义务，乙方基于本合同取得的债权承诺转让给代理律师付强个人享有，由其以个人名义依法主张权利。此后，付强对罗田县利泉食品有限公司清算一案进行了相关工作，罗田县利泉食品有限公司向付强支付了代理费用5万元。2018年12月28日，徐益苏认为付强履行职责达不到要求，电话通知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其退款（虽徐益苏答辩称其于2018年12月8日要求终止《委托代理合同》，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徐益苏通知告解除合同的时间依据付强提交的证据确定）。2019年1月12日，付强以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名义与徐益苏签订《解除合同的协议书》解除上述两份合同，协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合同不再履行；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现根据付强实际工作量以及代理事务完成效果等因素，徐益苏同意支付代理费3.5万元，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同意退还1.5万元。退款直接打入徐益苏农行账户。2019年3月25日，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向徐益苏开具收取鉴证咨询服务、律师服务费35000元发票。庭审中，付强认为罗田县利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行为构成违约：1．按照合同约定，罗田县利泉食品有限公司应在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代理费10万元，但罗田县利泉食品有限公司仅付款5万元；2．合同约定不得随意解除合同，但罗田县利泉食品有限公司随意解除合同；3．罗田县利泉食品有限公司要求原告退还代理费用1．5万元。故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及解除合同协议主张罗田县利泉食品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9月，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徐益苏依据约定向其支付违约金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以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后该所不服，提起上诉被驳回。该案两份民事裁定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两份民事裁定确认了以下基本事实：1．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基于《委托代理合同》取得的债权（包括代理费、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诺转让给代理律师付强个人享有，由其以个人的名义依法主张权利，该笔债权转让自《委托代理合同》签订时即已通知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生效；2．徐益苏与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书》、《委托代理合同》系徐益苏的职务行为，因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而不应由徐益苏个人承担；3．2019年9月16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清算申请，正在审理中，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未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裁定确认的事实，付强取得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与徐益苏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的相关权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徐益苏认为付强无权向其主张违约金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随意解除”，“不得随意解除”并非不得解除，即该约定并未排除合同一方行使任意解除权。“不得随意解除”虽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对行使任意解除权进行限制的约定，但双方对“随意”并未作明确说明，对限制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条件约定不明，徐益苏、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认为付强履行代理职责达不到要求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合同，并不属双方约定的限制任意解除权行使的情形，徐益苏、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仍应享有解除权，其于2018年12月28日通知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且依法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故双方虽于2019年1月12日签订解除合同的协议，但合同于2018年12月28日即已解除。合同解除后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徐益苏、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未在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代理费1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付强要求徐益苏、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付强要求徐益苏、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12日，付强以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名义与徐益苏(作为甲方)签订《解除合同的协议书》第一条内容为：合同履行过程中，甲方要求解除合同，乙方同意按法律规定解除以上两份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合同不再履行。第三条内容为：合同解除后，有关清理条款保留，乙方有依据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继续主张的权利。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与罗田利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书》、《委托代理合同》以付强与徐益苏签订的《解除合同的协议书》而解除。双方在《解除合同的协议书》中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提出解除合同，另一方表示同意，因此，双方对合同的解除属于约定解除。原审对原《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任意解除权、解除合同通知义务、违约责任进行审理均是法定解除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同解除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双方在《解除合同的协议书》第一条亦明确约定权利义务终止，且在第二条对有关收取代理费的退费事宜进行了约定并已实际履行，但该协议的第三条又约定付强有继续主张违约金的权利，因此，该协议第三条的内容与第一条内容相矛盾且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该约定应认定为无效。付强以该条的约定依据原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主张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付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付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德先审判员  林 俊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朱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