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1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洪良，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洪祥，男，195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原，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权，男，197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军，重庆星空（忠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银川，男，196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原审被告：周杨，女，198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原审被告：任德华，男，195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原审被告：任雪莲，女，198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四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原，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洪良、马洪祥因与被上诉人杨金权、原审被告周银川、周杨、任德华、任雪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3民初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洪良、马洪祥上诉请求：1.撤销（2020）渝0233民初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杨金权一审诉讼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金权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有效错误。（1）案涉房屋属于农村宅基地上的建筑物，不能转让给非本集体组织成员，杨金权系非本集体组织成员，且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不具备合法抵债的前提条件，该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约定的以房屋抵债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2）案涉房屋系在马洪良、马洪祥及马洪良大嫂、马洪良父母亲、马洪良前妻、马洪良女儿、马洪良儿子共同宅基地上修建的房屋，马洪良与马洪祥在没有其他宅基地权利人的授权或委托下私下约定，对其他权利人无约束力。（3）该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约定的所谓“损失”明确为“修建中发生的一切经济款项”200万元，而案涉承包合同无效后受到的所谓损失，包括国家税金，亦包括案涉承包合同无效后被国家没收杨金权因施工盈利之部分。一审将修建中发生的一切经济款项认定为案涉承包合同无效后受到的损失，判决给予杨金权，显然是张冠李戴，该约定明显违法，侵犯了国家利益，应当无效。2.一审法院支持杨金权200万元损失补偿款错误。该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在第三页第六行明确约定“…如不能在建，乙方（杨金权）另行追讨已建项目所有经费开支和应予赔偿的一切损失共计200万元”。然而，马洪良、马洪祥包含其他权利人在内的房屋现已建，显然，杨金权追讨已建所有经费开支和应予赔偿的一切损失共计200万元的条件根本未成就，一审支持其主张错误。3.一审认定《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具有清算性质的协议，显失公允。杨金权在签订案涉承包合同时，明知施工标的物并不具备合法手续，对违建房屋的结果是什么及所面临的风险应当了解和明知，那么承包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该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大小划分来承担。然而该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中既没有体现合同无效后的过错责任划分问题，亦没有具体清算明细账目，一审法院支持杨金权的所谓损失补偿请求，判决马洪良、马洪祥承担，显失公允。4.一审法院认定杨金权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错误。所谓损失补偿请求权于2014年3月16日签订《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就已产生，杨金权于2020年3月16日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即使按条款书中约定的以房抵债，马洪良、马洪祥于2015年将70余平方米的房屋交由杨金权抵债21.28万元给案外人谢青松后，对余下的以屋抵债，马洪良、马洪祥再没有同意。由此，至少从该时起，杨金权的所谓损失补偿请求权就已产生，杨金权于2020年3月16日才主张，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5.一审法院支持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6.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杨金权辩称，1.关于《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是否有效。杨金权认为，该条款书在原承包合同无法履行后，双方就损失以及各自责任在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经过具体结算一致形成，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有效。2.对于马洪良、马洪祥提到的其他理由不属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问题，杨金权不作答辩。3.关于马洪良、马洪祥主张条款书有失公允的问题。杨金权认为即使有失公允，但马洪良、马洪祥在签订条款书之后的时间内未行使撤销权，不能判定条款书是否有失公允。4.关于赔偿金200万元是否进行过错责任划分问题。双方在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签署时，已经双方充分考虑双方的过错责任以及损失情况下作出的真实意思体现。5.关于利息，杨金权认为一审认定的利息标准显失公平，杨金权未提出上诉，是为了案结事了。6.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马洪良、马洪祥与杨金权签署条款书后，马洪良、马洪祥在涉案房屋修建完毕后也按照该条款书的约定将案涉房屋第二层实际交付给杨金权以物抵债。2019年底，马洪良、马洪祥反悔，发生争议，诉至法院，法院否认了以物抵债的合法性以及杨金权占有的合法性，告知杨金权另行主张条款书中约定200万元损失，因此才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银川、周杨、任德华、任雪莲陈述称，同意马洪良、马洪祥的上诉意见。 杨金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洪良、马洪祥、周银川、周杨、任德华、任雪莲支付杨金权补偿款178.72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3月16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由马洪良、马洪祥、周银川、周杨、任德华、任雪莲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过程中，杨金权将上述诉讼请求中的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变更为2015年9月17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洪良、马洪祥系马万域之子。马万域于2017年去世，马万域和妻子彭善珍（2019年4月去世）生育除马洪良、马洪祥两子外，还生育两女。长女马洪荣（于1995年去世），与任德华系夫妻，生育一女即任雪莲；次女马洪琼（于1991年去世），与周银川系夫妻，生育一女即周杨。 2013年，马洪良、马洪祥与马万域三农户在忠县忠州街道新桥村二组以危房拆建名义联合修建房屋。2013年10月，马洪良作为发包方将房屋修建承包给杨金权施工。双方于2013年10月27日签订《马洪良危房改造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约定马洪良将其自己和其大哥、大嫂、父母亲、前妻、女儿和儿子等共七家的危房改造工程由马洪良组织发包给杨金权施工。主要内容如下：一、工程总高八楼，包含所有施工材料和施工工具等全部由杨金权垫资修建；二、由杨金权垫资修建全部工程，工程款按照面积计算，单价每平方米766元。 该工程开工建设至第二层建筑时，因工程涉及违法建设，政府部门对部分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2014年3月16日，马洪良（甲方）和杨金权（乙方）在江建华、杨玉奎、唐志炳等人见证下签订《关于忠州镇新桥二组马洪良危房自建发包合同纠纷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以下简称《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一、原承包合同效力，因甲方申办建房手续未完善，被政府定性为违法建设，现状已经强制拆除，无法再建，原承包合同被迫终止，原承包合同约定自动无效；二、结算补偿约定，甲方自愿将已建的一二层全部折算现金200万元作为对杨金权的补偿。该200万元包含乙方所建至二楼的系列开支和损失的一次性赔偿（含材料款、劳务费、租金等以及甲方前期已经领取的20万元）。该200万元以复建后的第二层720平方米房屋抵偿杨金权，复建竣工验收后交付杨金权所有。为避免价值争议，确定第二层房屋每平方米价格2800元，第三层房屋每平方米2500元。如房屋复建第二层不足720平方米，双方同意以第三层房屋进行补足。如工程不能再建，乙方追讨一切损失200万元。三、现有材料归属及特别约定，所存一切新旧材料（含钢管、扣件、木板等）所有权利义务归乙方，材料拆除时如能保留由甲方自行组织劳力给付劳务报酬实施，拆除的钢管、扣件等由乙方自行处理，乙方另行补偿甲方6万元。甲方马洪良和乙方杨金权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在场人江建华、杨玉奎、唐志炳签字。在上述签字的下方备注：“注：另加一条为如甲方在一年半内还不了乙方的房子，由甲方另外补乙方200万元，每月3分的利息，此补充甲方及家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该手写备注内容下方另行备注：“调解赔偿协议已生效”。甲方马洪良、马洪祥、颜昌芬在该两条手写的备注内容下方签字，喻鸿奇、毛胜国、秦平三人作为在场人在甲方马洪良、马洪祥、颜昌芬签字下方签字。 2014年4月，马洪良、马洪祥与马万域分别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和村镇建设项目开工许可证，其中马万域批准建设规模占地116.40平方米，建筑两层，面积206.60平方米；马洪祥批准建设规模占地130平方米，建筑三层，面积304.10平方米；马洪良批准建设规模占地59.60平方米，建筑两层，面积102.70平方米，三户合计建筑规模占地300余平方米，建筑面积600余平方米。因三户建房地块相邻，且地点均在此前停工的建筑所在，三户未按照规划许可进行建设而是将地块合并联建，原停工的建筑得以复建。2014年4月10日，马洪良以其名义将联建房屋复建工程承包给案外人袁定明修建（杨金权作为袁定明现场管理人员，参与后续建设），房屋于2015年5月基本完工。建成建筑即现位于忠县忠州街道人民路金天门新桥社区二组110号的综合楼一栋，建筑共计七层，一二层为门面，以上每层8套住房，共计56套。 2015年6月，上述综合楼安装天然气，由马洪良申报天然气户头，其中对涉案第二层申报的天然气户主名叫唐华荣，系杨金权之妻。马洪良等人已出售部分房屋。上述建筑第二层面积720余平方米。马洪良占有使用约20平方米作为办公室。另有70余平方米，在2015年期间经马洪良同意由杨金权抵债给案外人谢青松，抵偿价值为212800元。后谢青松又将该70余㎡的房屋抵账给案外人冯建文，冯建文已经装修使用多年。第二层剩下门面一直空置，堆放建材等杂物。 2019年11月15日，杨金权撬开通道卷帘门进入第二层房间将室内的物品搬出，并将门锁全部更换，安排人员进入第二层照看。双方为该房屋第二层建筑发生争执。2019年12月2日，马洪良起诉杨金权，请求杨金权停止侵害，立即搬离非法占有的忠县忠州街道人民路金天门新桥社区二组110号综合楼第二层建筑。该案审理过程中，因马万域已于2017年死亡，马洪良、马洪祥、任德华、任雪莲、周银川、周杨系马万域的继承人，故该案追加马洪祥、任德华、任雪莲、周银川、周杨作为该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在该案2019年12月25日庭审中，马洪良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所约定的以房抵债协议，要求被告杨金权返还侵占的第二层门面（不含冯建文占有使用部分）。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判决，该案判决认为：尚无证据证明马洪良在案涉工程完工后将案涉房屋第二层交付给杨金权。案涉工程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的占地面积、建筑面积、建筑楼层进行建设施工，形成的建筑占地面积、建筑面积、建筑楼层远远超过行政审批的内容，属于违法建筑，在行政机关未作出处理之前，不宜对案涉房屋的权属进行认定和处理。案涉以物抵债的房屋系违法建筑，无合法产权而不具备流通性，且马洪良明确拒绝履行以物抵债约定，因此，杨金权不能依据案涉以物抵债的约定对争议房屋改变占有的事实。故判决杨金权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搬离忠县忠州街道人民路金天门新桥社区二组110号综合楼第二层门面（不含冯建文占有使用部分）。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 关于双方争议的《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尾部手写备注的内容（另加一条为如甲方在一年半内还不了乙方的房子，由甲方另外补乙方200万元，每月3分的利息，此补充甲方及家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是否系杨金权事后单方自行添加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该部分内容系杨金权事后单方添加，非双方当事人达成的一致内容。理由如下：1.该手写添加内容系由杨金权手写形成，马洪祥、马洪良并未在该手写添加内容上捺印或者单独签字确认。2.从手写添加内容的字体、位置等上看，杨金权手写内容有两部分，第一部分为“调解协议赔偿协议已生效”，第二部分为“注：另加一条为如甲方在一年半内还不了乙方的房子，由甲方另外补乙方200万元，每月3分的利息，此补充甲方及家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第一部分的内容的字体明显较大，而且写在第二部分内容的下方。可见，该两部分手写内容并未在添加时作出统一书写安排，书写时间上不一致的可能性较大。因此，第二部分内容系事后单方添加的可能性较大。3.从双方签字捺印的习惯上看，因双方在打印的《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上已签字一次，在马洪良第一次签字后的公民身份号码上修改的地方加盖了手印，说明双方对修改的地方捺印确认是比较谨慎的。杨金权手写添加内容关切双方权利义务，且该手写添加内容亦存在修改的情形，但杨金权却没有要求马洪良等人捺印确，不符合之前签字捺印习惯以及之前对此所持的谨慎态度。4.两位出庭作证的证人均表示对马洪良、马洪祥与杨金权的具体协商过程不清楚，对双方签字时是否存在手写添加内容以及添加的内容如何亦不清楚。综上，上述杨金权手写添加的合同内容系杨金权自行书写添加，因此，其应当就该书写内容系双方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承担证明责任。综合本案证据，杨金权手写添加的合同内容是否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实际上仍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杨金权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杨金权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案涉《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是否有效，双方约定的损失补偿款是否为200万元，如存在200万元的损失补偿款，则该损失补偿款未及时支付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如何计算；二、杨金权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案涉债务的承担主体如何确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关于案涉《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是否有效，双方约定的损失补偿款是否为200万元的问题。案涉《承包合同》虽因承包人无相应的建筑资质而无效，但《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系当事人在《承包合同》终止后就损失补偿及该合同终止后的其他相关后续事宜达成的具有清算性质的协议，双方根据《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重新确立了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的效力独立于之前的《承包合同》。《承包合同》并不影响《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的效力。该《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的约定履行。在《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中，明确载明了因马洪良建房手续未完善导致杨金权所建设的相关建筑被政府强拆，双方经结算确认由发包方补偿施工方即杨金权的损失200万元。因此，作为案涉房屋工程的发包方应当依照《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向施工方杨金权支付该200万元的补偿款，因马洪良已清偿了21.28万元，尚余178.72万元。 关于尚欠178.72万元补偿款未及时支付的利息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因杨金权主张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和起算时间所依据的合同内容不能确认为双方的意思表示，故不能依照其主张计算未及时支付的利息损失。根据《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双方并未约定200万元损失补偿款的支付时间，但约定该200万元在案涉房屋恢复修建并竣工验收合格后以该房屋的第二层进行以物抵债。因此，约定的以物抵债之时即为该200万元债务的支付之时。由于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以物抵债客观上无法实现，但马洪良等人在马洪良等人起诉杨金权的侵权纠纷案件中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以物抵债，因此，马洪良等人拒绝履行以物抵债之时即为该200万元的支付之时。该200万元补偿款仅尚欠178.72万元，故尚欠的178.72万元应当在马洪良等人拒绝履行以物抵债之时即2019年12月25日支付。逾期支付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因双方无约定，本院酌情认定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关于杨金权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在《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并未明确约定200万元补偿款的支付时间。但《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约定200万元的损失补偿款的支付系以案涉房屋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第二层房屋以物抵债的方式进行。案涉房屋虽系违法建筑，至今仍未能竣工验收，虽然交付使用，但实现以物抵债的条件仍不具备。2015年6月，马洪良主动将案涉房屋第二层的天然气户头申报为杨金权之妻唐华荣，表明马洪良具有履行以物抵债的行为。由于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客观上无法实现以物抵债而发生所有权的变更，特别是马洪良在2015年6月的履行行为足以使杨金权有理由相信在具备以物抵债条件后双方能够履行以物抵债的约定。因此，在以物抵债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况下，以物抵债债权的诉讼时效尚未起算。双方在2019年发生以物抵债争议，并随即发生马洪良等人起诉杨金权的诉讼，马洪良在2019年12月25日庭审中当庭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以物抵债，此时因债务人明确表示拒绝履行，故而以物抵债债权的诉讼时效才开始起算。因以物抵债确无法履行，债权人转而要求履行原金钱债务当然未过诉讼时效。故，杨金权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涉债务的承担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案涉《承包合同》中涉及的建筑物的规划建设的申请人即案涉房屋工程可能的权属主体并非马洪良一人，还包含了马洪祥、马万域等人。双方对此均知晓。但该合同明确了发包方仅为马洪良一人，而建设工程的发包人与权属主体并非绝对一致，建设工程的权利人并不当然承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合同的权利义务承担主体仍只能按照合同当事人进行确定。因此，该合同仅对马洪良与杨金权具有约束力。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马洪良未办理合法的建房手续而导致杨金权垫资修建的建筑物被政府强拆，双方协商后签订了《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该协议原本也仅约束马洪良和杨金权。但经过再次协商后，马洪祥、颜昌芬与马洪良共同作为甲方签字确认，表明了马洪祥、颜昌芬同意与马洪良共同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承担该协议约定相关权利义务，并就此与杨金权达成一致。因此，案涉《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对马洪祥、颜昌芬具有约束力。马洪祥应当与马洪良共同承担相关债务。虽然颜昌芬作为《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的当事人，可能与马洪祥、马洪良一起承担共同连带责任。但债权人可以选择部分连带债务人承担债务，杨金权不申请追加颜昌芬作为本案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周银川、周杨、任德华、任雪莲，因该四人并非《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的当事人，《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对该四人不具有约束力。虽然周银川、周杨、任德华、任雪莲系马万域的继承人，但因马万域并非本案的债务人，本案不发生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的问题。故，杨金权请求该四人清偿其债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金权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马洪良、马洪祥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杨金权连带支付补偿款178.72万元，并连带支付以该178.72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从2019年12月26日起至该178.72万元债务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杨金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26元，减半收取10713元，由马洪良、马洪祥负担共同负担10170元，由杨金权负担543元；保全费5000元，由马洪良、马洪祥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1.《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是否有效？2.杨金权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针对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根据《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载明的内容，因马洪良建房手续未完善导致杨金权所建设的相关建筑被政府强拆，双方经结算确认由发包方补偿施工方即杨金权的损失200万元。该200万元包含杨金权已建的一、二层楼的系列开支和损失的一次性赔偿（含材料款、劳务费、租金等以及马洪良前期已经领取的20万元），应当认定该《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系杨金权与马洪良、马洪祥在《承包合同》终止后就损失补偿及其他相关事宜达成的具有结算性质的协议，是杨金权与马洪良、马洪祥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虽然约定了200万元的支付方式为以复建后的第二层720平方米房屋抵债，但马洪良、马洪祥并未将复建后的第二层房屋进行抵债，杨金权也未再要求马洪良、马洪祥用房屋抵债，因此，本案不涉及房屋的交付，不涉及房屋的性质是否属违法建筑的判断。马洪良、马洪祥主张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而主张《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马洪良、马洪祥主张案涉房屋系马洪良、马洪祥及其父母等人的权利，马洪良、马洪祥在没有其他宅基地权利人的授权和委托下，私下约定，对其他权利人无约束力的问题。根据杨金权与马洪良、马洪祥签订的《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的内容看，马洪良、马洪祥自愿补偿杨金权的建房损失200万元，合同的相对方系马洪良、马洪祥，不涉及房屋宅基地的其他权利人。因此，马洪良、马洪祥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马洪良已清偿了21.28万元，一审认定马洪良、马洪祥支付尚余178.72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双方在《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中并未明确约定200万元补偿款的支付时间，《调解处理约定条款书》约定200万元的损失补偿款的支付系以案涉房屋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第二层房屋以物抵债的方式进行。2015年6月，马洪良主动将案涉房屋第二层的天然气户头申报为杨金权之妻唐华荣，表明马洪良具有履行以物抵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客观上无法实现以物抵债，无法发生所有权的变更，实现以物抵债的条件仍不具备，双方在2019年发生以物抵债争议，并随即发生马洪良等人起诉杨金权的诉讼，马洪良在该案2019年12月25日的庭审中当庭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以物抵债协议，故债权人杨金权转而要求履行原金钱债务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马洪良、马洪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99元,由马洪良、马洪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江莉 审 判 员 李洪武 审 判 员 刘 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柯 进 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