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5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祥学，男，1981年1月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拓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松米路2号21幢110室。法定代表人：赵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争令，上海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仪，上海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祥学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拓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影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祥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祥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微信名为“XX和“XX”的两名人员的行为是否代表拓影公司的事实认定不清。胡祥学提供的各个证据之间能互相印证并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认定微信名为“XX”和“XX”人员系拓影公司员工。本案中，胡祥学正是按照上述两名拓影公司工作人员的指示向拓影公司对公账户进行四次转账，完成股份认购，并于几日后收到从拓影公司寄出的已加盖拓影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文化产业板”影视融资中心项目投资合同》（以下简称《项目投资合同》）。上述两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能够代表拓影公司。退一步而言，即使两人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因其行为具备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拓影公司仍应就表见代理人的行为给胡祥学造成的损失承担法律责任。2、一审法院关于拓影公司在影片上映时间问题上是否存在欺诈的事实认定错误。胡祥学已穷尽证明能力，提交证据证明拓影公司虚假承诺电影上映时间。作为一个理性正常人，不可能在对所投电影项目基本信息，尤其是直接影响其自身收益的“上映时间”毫不知情、毫无预期的情况下，盲目开展投资活动。本案中,正是拓影公司的步步引诱，才使得上诉人错误相信电影会在暑期档上映，并合理期待其所投资的电影项目会在不久后的一段时间获益，继而决定投资，作出违背内心真意的意思表示。但实际情况是，该电影项目上映遥遥无期，胡祥学认购的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40,000元至今下落不明。拓影公司的行为显然已构成欺诈。3、一审法院关于拓影公司在影片收益问题上是否存在欺诈的事实认定错误。胡祥学提交的与拓影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及电话录音等证据可以证明拓影公司对其曾向胡祥学作出2-3倍收益承诺的事实从未予以否认。《项目投资合同》系格式合同，拓影公司负有举证责任而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需强调的是，拓影公司在微信记录中就电影收益所作的承诺与《项目投资合同》第2.2条关于投资人收益的约定迥然不同，对此拓影公司更有澄清之必要。而事实上，拓影公司不仅完全没有采取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或进行详细说明，反而在没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替代胡祥学本人在《项目投资合同》乙方处签名、按捺手印，且从未告知胡祥学。直到收到拓影公司寄来的合同时，胡祥学才发现合同已被他人代签。一审法院却仅凭《项目投资合同》第2.2条推定拓影公司已对投资风险进行了充分告知，缺乏事实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拓影公司享有的版权份额与投资人电影收益之间无因果关系错误。拓影公司是否享有全部版权会直接影响胡祥学所得收益。众所周知，对电影版权的完整全部享有，在选择电影上映区域/国家、授权制作周边衍生品等事项中享有重大决定权，这些都与投资人最终的收益情况密切相关。本案中，胡祥学正是基于拓影公司在《项目投资合同》中所承诺的其完全拥有影片版权而信赖拓影公司，看好在其负责下电影项目运作的前景，才决定认购。现拓影公司仅仅享有电影25%的版权，意味着该公司并不能对电影项目的走向与发展进行完全把控，自然会对胡祥学未来的投资收益产生影响。如果拓影公司版权份额的多少不会对投资人认购决定的作出产生任何影响，拓影公司又为何对该事实刻意隐瞒，且事先不对投资者进行提醒、声明。退一万步而言，即使拓影公司的版权份额与投资人收益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也不能据此抗辩其欺诈胡祥学的事实。5、根据《项目投资合同》的约定，胡祥学投资240,000元对应0.05%的投资额，由此计算出来的电影投资金额是4.8亿元，但拓影公司一审中称其25%投资对应的款项为4,000万元，也就是说电影投资额为1.6亿元，说明胡祥学的投资收益被缩减了，合同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胡祥学的投资额应占总投资额的0.15%，拓影公司就此存在欺诈。截止目前，《项目投资合同》所涉项目真实性尚不能确定，胡祥学缴纳的钱款下落不明，拓影公司的欺诈行为已给胡祥学造成重大损失，胡祥学有权依法申请撤销《项目投资合同》。拓影公司辩称，1、胡祥学要求撤销《项目投资合同》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微信名为“XX”和“XX”的两人并非拓影公司工作人员，系拓影公司委托的第三方宣发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言行不能代表拓影公司，亦不构成表见代理。2、拓影公司从未给予胡祥学对于影片上映时间的确切承诺，《项目投资合同》中亦未明确约定影片上映时间，拓影公司就影片上映时间不存在对胡祥学的欺诈。胡祥学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中，其所认为的拓影公司员工（事实上，并非拓影公司员工）对于影片上映时间的表述也仅为预测性表示，没有明确的承诺。拓影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邀请函》确实在拍摄制作中，但因2020年疫情造成的特殊情况，复工困难，且各大院线均不予开业造成影片迟迟未上映，这并非拓影公司的原因所造成。拓影公司已将所有个人投资者投资款及拓影公司自身投资款合并汇至影片出品方的指定银行账户，并未将款项用于违法犯罪活动或是肆意挥霍，胡祥学关于其认购的240,000元至今下落不明的说法不能成立。3、拓影公司从未给予胡祥学关于影片收益问题的承诺，更不用说承诺其有2-3倍的收益。《项目投资合同》中已约定因电影本身属于风险项目，拓影公司不做任何票房收益保底的承诺。该条款并非格式条款，拓影公司不负有提醒及说明的义务。胡祥学作为一个理性的成年人，在收悉相关《风险告知书》等文件及阅读《项目投资合同》相关条款后同意与拓影公司签约，无任何人对其进行逼迫。胡祥学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及金额向拓影公司指定账户汇款，以实际行动认可合同的真实性及合法性，现又主张合同系拓影公司工作人员代签，难以令人信服。拓影公司就影片收益问题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4、就胡祥学的真实表示而言，其签署合同仅是为了投资可能带来的高额回报，并非是基于拓影公司是否实际拥有影片的全部版权。拓影公司将其合法享有的影片权益转让给胡祥学具有授权，合情合理。胡祥学自拓影公司处受让影片权益，但仅仅享有国内票房收益和网络版权收益，不论拓影公司享有的影片版权份额为多少，均对胡祥学的最终收益不产生影响，胡祥学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因拓影公司的行为产生错误认识或偏差。5、胡祥学所称其投资收益被缩减的事由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撤销合同的事由。收益存在的前提是合同继续履行，且在影片正式上映后才会产生收益。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合同》真实有效，无可撤销事由，拓影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祥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胡祥学、拓影公司签订的《“文化产业板”影视融资中心项目投资合同》；2、判令拓影公司退还胡祥学2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3月，拓影公司向胡祥学发送了《“文化产业板”影视融资中心项目投资合同》电子版，其后，胡祥学支付了240,000元投资款，款项支付后，拓影公司打印并签署了《项目投资合同》并寄给胡祥学，其上胡祥学签名系代签。合同载明，拓影公司为甲方，胡祥学为乙方。合同第1.1条约定，为摄制《邀请函》影片，甲方同意乙方参与出资，乙方出资240,000元，占电影制作投资额（不含宣发费，宣发费用另计）0.05%。第1.2条约定，乙方上述出资行为是为了分享电影的国内票房收益、网络版权收益，一旦出资即不得抽回。第2.1条约定，甲方拥有本影片的原版或任何所有其它的版权、经配音的或加字幕的。第2.2条约定，乙方按影片投资比例享有本影片的院线国内票房收益、网络版权收益，因电影本身属于风险项目甲方不做任何票房收益保底的承诺，票房由市场决定，若影片票房未达到乙方的预期收益而对乙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该条加粗。第2.4条约定，支付时间为：甲方在收到本影片项目的国内票房所有分红后支付给乙方，自所有分红全部到账（如分期到账，则以最后一次到账日期为付款开始计算的时间节点）之日起6个月作为结算期，甲方应在结算期满后3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转账支付相应款项，但甲方有权扣除乙方应承担的相应税费。第四条约定，甲方完全拥有本影片完成影片及全部素材的全部有形财产和无形财产及其衍生权利，包括在全球范围内的全部版权以及其他所有权利，并按本合同的规定享有上述权利之相关收益，不论其是现存的还是此后创造的或为本合同下制作服务的目的或作为其一部分而获取的。其时期包括所有版权保护期、延长期、续展期直到法律规定的期限。合同另对影片的拍摄与制作、保密、竞业限制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日期为2019年4月6日。2019年3月28日至4月4日，胡祥学分别向拓影公司转账共计240,000元。一审庭审中，胡祥学称，《项目投资合同》系拓影公司工作人员肖某通过微信方式于2019年3月发送，该工作人员称电影投资收益至少2-3倍，并于2019年暑期档上映，胡祥学遂按照肖某提供的拓影公司账户支付了投资款。但胡祥学于2019年下半年发现系骗局后，担心妻子知晓，故删除了2019年11月前的全部微信记录，上述微信记录亦无法提供。胡祥学另提供其与微信名为“XX”、“XX”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手机号为“1867586XXXX”、“1662112XXXX”人员的通话录音，胡祥学称上述微信号及手机号的使用人即为拓影公司工作人员肖某和吴某，其中肖某通话录音中可体现曾承诺宣发收益2-3倍，签订合同后1年内上映。拓影公司称，其系委托第三方进行宣发，由第三方工作人员与胡祥学接触，究竟何人与胡祥学联系并不清楚，对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录音三性均不予认可，此二人并非拓影公司员工，更无法体现拓影公司存在欺诈。拓影公司另提供以下证据：1、《电影联合投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补充协议、电子回单、付款回单，证明拓影公司接受XX影业的投资邀请，对电影《邀请函》进行联合投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且拓影公司有权将所持影片权益转让给第三方。2、影片权益确认函、电影剧本（梗概）备案回执、出品单位变更批复、网上公示材料，以证明Z公司为影片《邀请函》的摄制单位及出品单位，已于2019年2月19日取得影片剧本（梗概）备案回执，并出具影片权益确认函确认拓影公司为影片出品商，对影片享有25%的权益；其后《邀请函》第一出品单位由Z公司变更为Y公司。3、电影拍摄大计划表、摄制进度询问函、告知函，证明拓影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致函询问Y公司摄制进度，Y公司于2019年12月19日回函称，影片已于2019年3月完成前期拍摄工作，现正处于后期制作过程中，已完成的后期制作约占全片85%，预计2020年3月可通过国家电影局审查并取得电影公映许可。胡祥学对上述第1、3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形成于拓影公司和第三人之间，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对于第2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确认函中显示拓影公司对《邀请函》享有25%的权益，并非拓影公司所称的拥有全部版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胡祥学以拓影公司欺诈为由，称《项目投资合同》系其违背真实意思而订立，故要求撤销，需对此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本案中，胡祥学认为拓影公司的欺诈行为包括声称其享有《邀请函》的全部版权、承诺《邀请函》会在2019年暑期档上映、承诺《邀请函》会在双方签约后一年内上映以及承诺的2-3倍收益与合同所载并不一致。对此，法院认为，首先，就版权问题，《项目投资合同》约定拓影公司享有《邀请函》的全部版权，而拓影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实际享有的仅为25%，且《项目投资合同》订立前，拓影公司已经知晓其实际权利份额，故拓影公司在版权问题上并未如实告知。其次，关于《邀请函》上映时间问题，胡祥学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拓影公司已对此作出了承诺，故在影片上映时间问题上，难以认定拓影公司存在欺诈。再次，就投资收益问题，如前所述，胡祥学的证据尚不能证明拓影公司对投资收益做出过2-3倍的承诺，且《项目投资合同》已就投资风险进行了充分告知，更何况影片尚未上映，投资收益也并不能确定，故在影片收益问题上，难以认定拓影公司存在欺诈。然胡祥学签订《项目投资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为签约后能够按投资比例分取影片的收益，而拓影公司享有100%的版权还是25%的版权，均不直接影响胡祥学基于其按投资比例分取收益的权利实现。因此，胡祥学要求撤销《项目投资合同》并返还投资款的诉请，法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胡祥学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胡祥学负担（已付）。本院二审期间，胡祥学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在珠江卫视播放的电影广告的视屏截屏、电影海报，以证明拓影公司公开宣传中承诺《邀请函》的上映时间是2019年暑期档；2、《邀请函》项目手册，以证明拓影公司虚假告知胡祥学《邀请函》项目的演员阵容；3、《邀请函》预算投资分红表，以证明拓影公司向胡祥学承诺《邀请函》项目的投资收益；4、《邀请函》项目部分投资者名单，以证明拓影公司采用欺诈手段以欺骗大量投资者，欺诈数额巨大。经本院组织，拓影公司质证认为，胡祥学提交的材料均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据1-3均来源于案外人，无法证明胡祥学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被欺诈的事由。证据4的统计数据存在错误，且拓影公司将其享有的影片权益进行转让符合法律规定，也具有合法授权。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拓影公司在与胡祥学签订《项目投资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本案中，胡祥学与拓影公司就电影《邀请函》签订《项目投资合同》，虽合同上胡祥学一方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然胡祥学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于2019年3月即通过微信收到《项目投资合同》电子版，其后支付款项，直至本案争议前，也未见胡祥学就合同条款提出异议，由此可知胡祥学对于《项目投资合同》的条款是明知且认可的。《项目投资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胡祥学以其出资额按比例参与电影国内票房收益及网络版权收益的分配，合同条款中载明“因电影本身属于风险项目甲方（拓影公司）不做任何票房收益保底的承诺，票房由市场决定，若影片票房未达到一方的预期收益而对乙方（胡祥学）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并以加粗的方式作了提醒。拓影公司已在合同中对该项投资的风险进行了充分告知，而胡祥学作为一个理性的成年人，本身对于投资所具有的风险亦应给予充分的重视。胡祥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拓影公司曾向其承诺过投资保底收益，且《邀请函》一片目前尚未上映，实际收益处于未知状态，在此情况下，胡祥学主张拓影公司就投资收益存在虚假承诺，构成欺诈，依据不足。胡祥学主张拓影公司曾承诺上映时间，亦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胡祥学签订《项目投资合同》之基础在于看好《邀请函》一片的上映前景，以期通过投资参与影片的收益分配，其所投资的款项所对应的版权份额及可参与分配的收益范围均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虽拓影公司实际享有的影片版权份额与其在合同中陈述的版权份额存在差异，但该节事实对胡祥学的合同权利并不产生实际影响，胡祥学以此为由主张撤销合同，依据不足。拓影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项目投资合同》中涉及的《邀请函》项目真实存在，胡祥学现以欺诈为由诉请解除双方的合同，但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拓影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存在足以导致胡祥学陷入错误意思表示的欺诈行为，胡祥学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胡祥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胡祥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