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45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绍兴海飒纺织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国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永道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世俊。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欢欢，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男，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绍兴海飒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永道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道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20）沪72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飒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国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被上诉人永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欢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飒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认定海飒公司与永道公司之间成立以海运为运输方式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永道公司私自变更海运为空运运输方式的货运代理合同已经取得海飒公司的默示同意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海飒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MUSTBEUSAINC公司对海飒公司扣款存在合理性，而认定海飒公司的损失于理不合、于法无据存在错误；四、因永道公司存在过错，造成海飒公司不能收回全部货款的损失，永道公司应承担涉案诉讼的律师费损失。综上，海飒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没有查清，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进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海飒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永道公司承担。永道公司答辩称：一、涉案货物运输非由海飒公司负责，且永道公司与海飒公司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就运输事宜，永道公司没有义务听取海飒公司的指示，海飒公司也无权向永道公司发出指示；二、海飒公司知悉涉案货物的运输方式为空运，且涉案货物出运前、出运时，海飒公司未就运输方式提出过异议；三、海飒公司未收到足额货款的原因是其与买方MUSTBEUSAINC公司之间存在贸易合同项下的争议，与永道公司无关；四、海飒公司主张其律师费由永道公司承担，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海飒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海飒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8年9月，海飒公司与美国MUSTBEUSAINC公司签订售货确认书一份，约定由海飒公司向MUSTBEUSAINC公司出售金额为72,570.20美元的服饰商品，FOB上海，允许数量有+-5%的增减。合同签订后，海飒公司实际安排向MUSTBEUSAINC公司发送金额为73,616.60美元的货物，上述货物海飒公司委托永道公司以海运方式出运，但永道公司擅自以空运方式出运。美国MUSTBEUSAINC公司在收到货物后，从应付货款中将空运费扣除，仅向海飒公司支付了15,352.73美元的货款。海飒公司认为，永道公司接受海飒公司的委托后，未经海飒公司同意，擅自改变运输方式，导致海飒公司遭受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永道公司向海飒公司赔偿货款损失58,263.87美元以及上述款项自海飒公司起诉之日起至永道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判令永道公司承担因此次纠纷导致海飒公司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永道公司辩称，永道公司与海飒公司之间不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销售合同约定价格条款为FOB，运输由买方负责。永道公司接受货物买方美国MUSTBEUSAINC公司的指令安排空运，与海飒公司无关。永道公司与海飒公司在起运港联系仅是安排货物交接。另货物出运前，海飒公司也已经知道是采用空运方式，海飒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据永道公司了解，货物买方采用空运系因为海飒公司存在迟延发货现象，MUSTBEUSAINC公司扣除空运费用与永道公司无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海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8日，海飒公司与案外人MUSTBEUSAINC公司签订售货确认书，约定由海飒公司分别向MUSTBEUSAINC公司提供一批男式编织聚酯夹克，货款金额为FOB上海72,570.20美元，允许数量上的增减，允许分批，最迟装运期为2018年12月16日之前，目的港洛杉矶，付款方式为T/T付款，在货物到达收货人仓库的30天内。2018年11月29日1110时，永道公司致电海飒公司称：很高兴与您通电话有关MUSTBEUSA的货物，烦请把托书给我一下，我马上安排订舱随后给你进仓通知。之后，海飒公司发送了两个批次出口货物的委托书，委托书中对于是否海运没有注明，但在随附的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上运输方式一栏中，注明海运。随后，海飒公司要求永道公司尽快给5号船的进仓单，而永道公司告知海飒公司需等待国外的最终确认。而收货人给与永道公司的指令是上述2票货物12月2日准备完毕，12月5日或6日需预计到达洛杉矶，12月9日出运，12月10日到达洛杉矶，并要求永道公司通知海飒公司准时交付货物。之后，永道公司给了海飒公司进仓图和进仓编号，并要求海飒公司将货物务必在12月3日上午之前入库。海飒公司收到进仓图后提出异议，询问该票货物不是安排海运吗。永道公司答复称这个仓库也是进海运货物的。次日，海飒公司将委托书、发票、报关单等相关单据发送给永道公司。2018年12月3日1109时，海飒公司致电永道公司，请永道公司帮海飒公司和客人确认一下怎么走货。1148时，永道公司将第一票货物的提单样本发送给海飒公司，要求海飒公司查收确认。2018年12月4日，永道公司作为承运人或其代理签发了编号为ACE021812216的空运提单一份，载明托运人为海飒公司，收货人为MUSTBEUSAINC公司，出发机场为中国上海，到达机场为洛杉矶，运费到付，货物为194件，3,641千克的男式梭织涤纶夹克，随附的报关单及准予进出海关卡口通知书载明该票货物价值40,748.10美元。2018年12月9日和11日，永道公司分别开具了编号为ACE021812237和ACE021812258的空运单，货物分别为34件633千克和126件5,384千克的男式梭织涤纶夹克，随附的报关单及准予进出海关卡口通知书载明该两票货物的货值分别为7,112美元和25,757.60美元。2018年12月10日，永道公司即致电海飒公司，要求其对第一、二票货物的相关费用进行确认。12月20日，永道公司再次致电海飒公司，要求其确认三票货物的相关费用，海飒公司回复称对其中的THC费不予确认，并称其走其他家的空运，没有这个费用。永道公司将THC费打折后，再次要求海飒公司确认。海飒公司表示要和国外客人商量后回复。2019年1月18日，海飒公司回复同意支付。永道公司开具发票向海飒公司收取国内费用。另查明，2019年4月3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越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越城支公司）致电MUSTBEUSAINC公司，称其作为海飒公司的信用险保险人，要求MUSTBEUSAINC公司尽快支付2018HS023和2018HS032两份合同项下共84,885.70美元的货款，否则将采取进一步的措施。2019年4月30日，MUSTBEUSAINC公司致电人保越城支公司，称因海飒公司出货晚了1个月15天，货物无法走海运，OMJ20222项下空运费56,636.12美元，客人提供的面料短少扣款561.35美元，总扣款57,197.47美元，卖方确认后，将在10天内付款。2019年5月31日，MUSTBEUSAINC公司致电海飒公司称，因为海飒公司的违约，延期交付货物，MUSTBEUSAINC公司也遭受了很多损失，其会考虑一下空运费损失的承担。2019年6月14日，海飒公司收到MUSTBEUSAINC公司支付的OMJ20222项下货款15,352.73美元。2019年12月2日，海飒公司与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律师办理海飒公司与永道公司的货运代理合同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为此，海飒公司于2019年12月19日向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海飒公司作为货主将涉案货物委托永道公司安排出运。永道公司接受委托，安排货物的报关、订舱、出运等业务，双方的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海飒公司、永道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海飒公司、永道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永道公司有否违约；2、海飒公司的损失是否合理有据，应否由永道公司承担。关于海飒公司、永道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即受托人应该按照其与委托人的约定处理委托事务。本案中，就涉案货物的具体出运安排，永道公司是按照海飒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的指令以及相关的报关文件的要求办理的，且永道公司在完成委托事宜后，开具发票向海飒公司收取了货代服务费用，故海飒公司、永道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永道公司应该按照海飒公司的委托指令处理委托事务。但在本案中，永道公司系接受国外买方MUSTBEUSAINC公司的指令后主动与海飒公司联系涉案货物的出运事宜，而海飒公司出具委托书时，并未在委托书上明确是海运还是空运，仅是在其提供的海关报关单上，对于运输方式一栏的记载为海运，且在与永道公司的邮件往来中，多次询问海飒公司安排何时的船期，可以认定海飒公司在委托涉案货物的出运时，本意是安排海运方式。但因涉案货物的贸易术语为FOB，即由买方安排租船订舱，并告知货物卖方船期。结合本案系永道公司主动联系海飒公司且在联系时就已告知海飒公司相关货物的运输需等待国外买方最终确认，而海飒公司对此却并无任何意见，特别是海飒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曾致电永道公司请永道公司帮海飒公司和客人确认一下怎么走货。由此可见，海飒公司对于货物如何出运永道公司需等待国外买方进一步确认一事也是明知的。另外，货物出运前，永道公司向海飒公司出具了空运单以及相关的费用确认单要求海飒公司确认。海飒公司对空运的事实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仅对其中的THC费的合理性提出异议，并在2018年12月20日的回复中称对其中的THC费不予确认，称其走其他家的空运，没有这个费用。而之后，经与永道公司就相关费用达成一致后，海飒公司也支付了相关的代理费用。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货物最终按照收货人的要求安排空运方式出运，海飒公司是明知的，且未及时对此提出异议。故永道公司将涉案货物安排空运，应视为已取得海飒公司的默示同意，不能据此认定永道公司违反了其与海飒公司之间的代理合同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关于“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永道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海飒公司损失的合理性及责任承担，根据海飒公司自行提供的售货合同，以及其保险人与MUSTBEUSAINC公司之间的电子邮件往来，MUSTBEUSAINC公司声称系因为海飒公司迟延交付货物故要求海飒公司承担空运费以及迟延交货的损失，故MUSTBEUSAINC公司向海飒公司出具电子邮件声称将在涉案货款中扣除空运费56,636.12美元和客人提供面料短缺造成的扣款561.35美元，以上共计57,197.47美元。而海飒公司索赔58,263.87美元，对于多出部分系何种费用，为何应该由永道公司赔偿，海飒公司并未给出任何说明和依据。且就相关扣款，MUSTBEUSAINC公司在电子邮件中明确是因为海飒公司迟延交付货物违约所致。而海飒公司提供该电子邮件用以证明MUSTBEUSAINC公司扣除空运费的事实，却对MUSTBEUSAINC公司在电子邮件中所称的扣款原因予以否认，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MUSTBEUSAINC公司对其扣款存在合理性，其该项诉请于理不合，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海飒公司诉请的律师费用，因海飒公司不能证明永道公司在代理活动中存在过错，海飒公司的损失合法存在，永道公司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对海飒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6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084元，由海飒公司负担。永道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材料：运费发票及支付凭证。用以证明：涉案3票货物运费共计46,160.71美元；永道公司系向买方代理AsianaExpressCorp.（以下简称Asiana公司）收取运费。海飒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海飒公司三批货物的委托代理每次都是海飒公司将买卖双方的售货确认书发送给永道公司，永道公司向买方代理Asiana公司收取运费，是海飒公司与永道公司履行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之间一个合理的环节，否认不了海飒公司与永道公司之间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本院认为，鉴于海飒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可以证明永道公司向买方代理Asiana公司收取涉案3票货物运费共计46,160.71美元，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海飒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二、永道公司在从事涉案货运代理业务过程中是否存在擅自变更运输方式的行为；三、海飒公司货款损失是否应由永道公司承担。一、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海飒公司与MUSTBEUSAINC公司之间的售货确认书，涉案货物的贸易成交方式为FOB。即，涉案货物的订舱、运输系由买方MUSTBEUSAINC公司负责。FOB贸易模式下，海飒公司作为卖方负有在起运地将涉案货物交予承运人或承运人代理的义务。永道公司系接受买方代理Asiana公司的委托安排涉案货物的订舱、运输事宜，且买方代理Asiana公司已就涉案运输向永道公司支付运费46,160.71美元。永道公司基于买方代理Asiana公司的委托与卖方海飒公司对接货物的起运地交付事宜。故海飒公司作为货主及卖方在起运地委托永道公司代理涉案相关货代事宜，海飒公司与永道公司成立除订舱、运输之外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海飒公司作为货主将涉案货物委托永道公司安排出运。永道公司接受委托，安排货物的报关、订舱、出运等业务”，其中提及的订舱与出运，应是永道公司接受国外买方代理Asiana公司的委托进行，一审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永道公司在从事涉案货运代理业务过程中是否存在擅自变更运输方式的行为。如前所述，涉案货物在FOB贸易模式下，运输由买方MUSTBEUSAINC公司负责，也即涉案运输合同的订立、运输方式的选择等均由买方MUSTBEUSAINC公司负责，而非卖方海飒公司负责。永道公司根据买方代理Asiana公司的指示安排涉案货物运输。根据一审认定的永道公司与货物买方代理Asiana公司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涉案三票货物的运输方式，永道公司接到涉案货物买方代理Asiana公司的指示均为空运，其后永道公司亦是安排空运，永道公司不存在擅自变更运输方式的行为。此外，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货物出运前，永道公司向海飒公司通过邮件发送涉案提单样本，该提单样本抬头处记载“AirWaybill”空运字样，要求海飒公司确认，而海飒公司未就运输方式提出异议。亦表明海飒公司知悉对于涉案货物运输国外买方MUSTBEUSAINC公司确定的运输方式为空运。三、海飒公司货款损失是否应由永道公司承担。永道公司接受海飒公司委托，安排涉案货物出运等业务。但由于涉案货物在FOB贸易模式下，运输由买方MUSTBEUSAINC公司负责决定，而非卖方海飒公司负责。现海飒公司主张其委托永道公司以海运方式出运，但永道公司未经海飒公司同意，擅自改变运输方式，以空运方式出运，导致海飒公司遭受货款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在涉案订舱、运输方面，海飒公司与永道公司之间并未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故海飒公司这一主张无合同依据；其次，海飒公司的部分货款被货物买方MUSTBEUSAINC公司以海飒公司发货迟延为由予以扣留从而遭受损失，系因海飒公司与买方MUSTBEUSAINC公司贸易合同下的争议所致，与涉案货物的运输方式无关，亦与永道公司无关。因此，海飒公司主张因永道公司擅自变更运输方式造成其货款损失应由永道公司承担无事实依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永道公司存有过错，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海飒公司主张因涉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用要求永道公司承担，因其不能证明永道公司在货运代理活动中存在过错及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海飒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68元，由上诉人绍兴海飒纺织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敏审 判 员  胡海龙审 判 员  高明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胡 谦书 记 员  朱静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