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永尚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耀城广场第B座1601号房。 法定代表人：朱驯，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钱，浙江安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德禾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凤村。 法定代表人：杨世强，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嘉兴永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尚公司)与上诉人绍兴德禾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二上诉人均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永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钱、上诉人德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世强同时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永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遗漏合同基础事实，导致错误裁判。永尚公司与德禾公司签订的《出口商品买卖合同》权利义务部分第二项和第三项明确约定：出货后如发现质量问题，工厂仍需负责，且因德禾公司产品质量、数量和交期问题给永尚公司带来经济损失，此损失完全由德禾公司承担。无论产品的色差是何种原因引起的，只要是产品质量问题，德禾公司就应当承担责任，这是其合同义务。事实上，涉案产品存在色差，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德禾公司并未履行自身的合同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永尚公司的进出口关税、运费以及可得利益损失应当由德禾公司承担。 德禾公司辩称，关于质量纠纷双方没有进行过诉讼，永尚公司以（2019）浙06民终986号案件判决书为依据是不对的。关于质量问题应该另行起诉，永尚公司没有提出过质量问题。 德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关于德禾公司支付永尚公司货物退回损失5000元的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德禾公司在一审中陈述永尚公司从来没有提出过大货面料有质量问题。2015年12月15日，德禾公司从工作人员王艳霞口中及永尚公司业务员发给德禾公司的电子邮件中得知：永尚公司的美国客户收到这批大货面料后，投诉大货的每卷面料颜色与船样颜色不一样，此为永尚公司的美国客户向永尚公司投诉，而不是向德禾公司投诉，永尚公司与美国客户之间也有一份买卖合同，这和德禾公司与永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永尚公司一直到2018年6月，德禾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支付货款时才提出了所谓的质量问题。德禾公司的大货面料在出货时经永尚公司检验质量合格，只是客户收到后大货颜色发生了变化，这不能排除是永尚公司收到德禾公司大货面料后送错自己的客户，或者永尚公司美国客户恶意拒收货物取消订单的可能。大货面料存在颜色色差，这是正常的，面料色差和质量问题是两个概念，面料色差只有超出了合同约定的范围或者客户能够接受的程度才可能成为质量问题，本案大货面料出货前经永尚公司全检质量合格，包括色差都是符合面料购销合同第5条质量标准的，大货面料的色差是出货时就客观存在的，而不是货发到永尚公司美国客户手上才产生的，现在永尚公司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和合同义务，把大货色差演变成了其客户收到后“发生了很大的颜色变化”，至于怎么样的变化，永尚公司自己都说不清楚。二、关于永尚公司提出的所谓德禾公司“答应重做”，完全是永尚公司偷换概念，混淆事实。如果永尚公司在事发当时明确向德禾公司提出大货有质量问题，并且要德禾公司重做大货面料，且德禾公司答应重做，才是德禾公司同意或者认可永尚公司关于大货存在质量问题的意思表示，可是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发生。德禾公司王艳霞表示重新帮永尚公司客户做的并不是讼争标的大货面料，而是新标的化纤印花布，相当于在讨论重新做另一个新的订单，且当时永尚公司也没有意向要求德禾公司重新做这个新的面料。德禾公司主动提出帮客户重新做新面料，其目的是为了先把永尚公司客户维护好，并不是为了承担“瑕疵履行”责任。三、2016年1月23日，王艳霞发邮件给永尚公司讨要已开发票的货款时，永尚公司在1月25日的邮件中也没有提到大货面料有质量问题，并对已开票的大货面料货款金额也没有异议。四、双方在南湖区人民法院进行返还原物诉讼期间，德禾公司主动联系永尚公司，德禾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寄给永尚公司一块德禾公司留存的大货船样（经确认此样和永尚公司留存船样是一致的），永尚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寄给德禾公司一大块及一小块据称是从美国寄回的大货样，从双方留存船样和大货样颜色对比结果看，可以得出永尚公司所谓大货颜色在其客户收到后发生改变的质量问题系永尚公司为了推卸责任而捏造出来的谎言。五、德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德禾公司工作人员王艳霞私下开设公司的证据，并不是想证明其所作承诺可能与案涉交易无关，德禾公司在庭审中也明确王艳霞以德禾公司名义发送的邮件是德禾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德禾公司提供此证据的目的有二方面，一是想说明永尚公司是王艳霞自己的客户，不难理解王艳霞在邮件沟通中表现出来的对永尚公司的呵护，二是想说明2016年9月9日19点34分王艳霞发的邮件中明确：“事情也是很简单的，你们QC来我们仓库每一卷都是验过确认过的，才通知德禾公司发货的。你们是认可才发货的。货都已经在国外现在怎么处理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啦！”永尚公司一直到德禾公司向法院起诉支付货款时都没有回应。六、永尚公司起诉德禾公司大货面料有质量问题，应当承担举证的责任，可是其至今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现在反而要德禾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大货面料不存在质量问题。永尚公司在事发后从来没有向德禾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德禾公司不可能主动要求永尚公司提供证据。 永尚公司辩称，一、纺织品是按照出口标准去做，但纺织品变化很大，要根据客户的喜好去做。二、重做的问题，德禾公司业务员也承认要重做，永尚公司后来找了别人做。三、关于质量异议。双方一直在说这个问题，也在协商解决。经过原审及之前诉讼可以证明永尚公司在问题发生时已经提出了质量异议，布匹重做都是协商过程，色差是存在的，德禾公司才会答应重做，因布匹的质量问题导致永尚公司的损失。 永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德禾公司赔偿永尚公司各项损失25738.99元（详见计算清单），并支付利息损失1204.86元（以25738.99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诉讼中永尚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德禾公司赔偿永尚公司各项损失28639.48元（详见计算清单），并支付利息损失1204.86元（以28639.48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9日，双方签订一份《面料购销合同》，约定购买人棉印花布、棉印花布若干。次日，双方就《面料购销合同》中商品款号为YSF15-6619的人棉印花布又单独签订了一份《出口商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货物的数量、单价、质量、付款方式、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德禾公司依约于2015年10月24日交付了价值27579元的YSF15-6619人棉印花布919.3米，将其托运至上海向阳圩外贸仓库，并于2015年10月28日向永尚公司开具了相应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永尚公司对案涉产品检验合格后发往美国客户，后其客户收货后发现颜色差异产生纠纷。德禾公司业务员王艳霞在双方电子邮件交流中承诺“重新帮客户做”。后双方就货款支付及质量问题异议于分别于2018年11月6日、2019年2月25日分别形成（2018）浙0602民初11684号、（2019）浙06民终986号两案诉讼。后永尚公司于2020年年初从美国退回案涉货物并因此支出进口增值税1236.08元、进口关税704.32元及运费7493元，合计9433.4元，另永尚公司自述存在出口费用4906.35元、可得利益14299.73元，永尚公司现就上述费用一并向德禾公司主张损失赔偿，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永尚公司与德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涉案布面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截至2015年10月24日发货时，永尚公司均未发现存在涉案面料存在质量问题，直到海运至美国销售即当年12月永尚公司美国客户才发现颜色差异问题并告知永尚公司，对于该颜色变化系何种原因造成，在（2019）浙06民终986号案件庭审中永尚公司亦表明无法确认形成原因，即现没有明确证据确认案涉货物如存在质量问题系德禾公司造成。德禾公司业务员王艳霞在双方电子邮件交流中承诺“重新帮客户做”系同意承担“瑕疵履行”的责任，该意思表示对德禾公司具有约束力，但该意思表示仅就案涉货物重新制作达成了相应的承诺。在无法确认德禾公司提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即未确定德禾公司存在过错的情形下，永尚公司请求德禾公司赔偿永尚公司案涉货物的出口费用及可得利益损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永尚公司请求从美国退回案涉货物所支出损失的赔偿责任由德禾公司全部承担，该院认为，现双方对案涉货物处理未能达成一致，德禾公司曾同意承担“瑕疵履行”的责任，承诺案涉货物重新制作，永尚公司因此退回美国案涉货物确有支出了相应费用，就该部分费用损失，该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德禾公司承担5000元的补偿责任。关于永尚公司主张的损失利息部分,因现无法确认双方过错程度,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德禾公司认为其员工王艳霞私下开设公司，其承诺内容可能与本案案涉交易无关的意见，缺乏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德禾公司应支付给永尚公司货物退回损失5000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二、驳回永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永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德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双方公司业务员邮件往来1组，以证明是永尚公司的客户认为存在问题，永尚公司才把责任推给德禾公司的事实。永尚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并非本案所涉布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2.双方公司业务员邮件往来1组，以证明王艳霞表示重新做是为了维护客户，双方是在讨论另一个新的订单。永尚公司质证认为只截取德禾公司发过来的部分，没有永尚公司发过去的内容。 3.双方公司业务员邮件往来及附件1组，以证明双方没有达成由德禾公司委托永尚公司处理的合意。永尚公司质证认为，附件可以明确看出德禾公司要求永尚公司帮忙处理，前提是认可有质量问题。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材料1，双方邮件内容并非本案所涉标的，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材料2，该邮件内容反映的事实已由另案生效判决确认，且不能达到德禾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材料3，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反映德禾公司明确确认由永尚公司帮忙处理卖掉案涉布料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德禾公司曾就本案布料买卖合同关系，向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永尚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损失［（2018）浙0602民初11684号］，该院判决驳回德禾公司的诉讼请求。德禾公司不服该案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2019）浙06民终986号］。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9曰，双方签订一份《面料购销合同》，约定购买人棉印花布、棉印花布若干。次日，双方就《面料购销合同》中商品款号为YSF15-6619的人棉印花布又单独签订了一份《出口商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货物的数量、单价、质量、付款方式、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德禾公司依约于2015年10月24日交付了价值27579元的YSF15-6619人棉印花布919.3米，将其托运至上海向阳圩外贸仓库，并与2015年10月28日向永尚公司开具了相应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永尚公司将案涉产品交付其客户后，其通知德禾公司，客户发现大货颜色与船样颜色不一致。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就此进行了磋商，德禾公司业务员王艳霞承诺“重新帮客户做”。二审法院认为，永尚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案涉产品在出货前经其检验合格，其客户收货后发现颜色差异，对于颜色的变化系何种原因造成，永尚公司不能确定，就此而言，认定德禾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在双方电子邮件交流中，德禾公司也未明确认可其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其业务员王艳霞承诺“重新帮客户做”，即同意承担“瑕疵履行”的责任，且未对此设置前提条件，不论是出于何种动机，其承诺具有法律效力。王艳霞作为德禾公司的业务员，其就案涉交易所作意思表示对德禾公司具有约束力，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永尚公司于2020年年初从美国退回案涉货物并因此支出进口增值税1236.08元、进口关税704.32元及运费7493元，合计9433.4元，另永尚公司自述存在出口费用4906.35元、可得利益14299.73元。 还查明，双方公司业务员就案涉货物后续如何处理沟通过程中，德禾公司业务员曾回复确认由永尚公司帮忙处理卖掉。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二方面：一是德禾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德禾公司表示“重新帮客户做”应如何理解；二是永尚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28639.48元及利息损失能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本案双方当事人曾在另案中就争议焦点一所涉问题进行主张与抗辩，（2019）浙06民终986号民事判决已就货物质量问题及德禾公司业务员的回复应如何理解作出相应认定，目前该判决业已生效，故本院按照生效判决之认定予以确认，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在本案中不再评议。 关于争议焦点二。鉴于案涉货物存在色差的原因无法查明，故永尚公司要求德禾公司承担出口费用及可得利益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德禾公司曾明确表示由永尚公司处理案涉货物，而永尚公司从国外退回货物支出了运费、税费等，一审判决基于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德禾公司承担5000元补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永尚公司、德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调整为516元，由嘉兴永尚服饰有限公司、绍兴德禾纺织品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