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壹威金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钟某，职务：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涛，户籍地河南省扶沟县，现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广东壹威金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洪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4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壹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某，被上诉人王洪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壹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壹威公司无需支付王洪涛工资96526.04元；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王洪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壹威公司每月给王洪涛的转账记录及代交社保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洪涛是壹威公司的原始股东，创始人之一，在其司内部，所有员工均签订劳动合同，所有股东均不签订劳动合同，员工享有工资，股东每月领取生活补贴，股东权益在于分红。壹威公司与王洪涛没有劳动合同，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壹威公司经营状况不佳，需要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王洪涛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及支付当初钟某转让股权给王洪涛的转让费用。3.王洪涛利用其股东身份，断章取义。其明确知道股东享有的不是工资，而是补贴。4.对于王洪涛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壹威公司不认可，微信聊天记录可删减、篡改、截取部分，在王洪涛没有提供微信服务商证明真实性的情况下，法院不应采信。王洪涛答辩称，不同意壹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股东与公司的关系与劳动关系不同，股东并非一定不会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王洪涛所有的工资均发生在其退出股东之后，目前双方之间仍存在股权纠纷，在本案第一次劳动仲裁时，壹威公司与王洪涛达成承诺书承诺发放工资，但至今没有支付。2020年3月2日，壹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壹威公司不承担支付义务，无需支付9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威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20日，法定代表人为王彬，2019年9月27日，该司股东由陈某、韩某、廖某、王某、郑某、钟某、王洪涛变更为王某、钟某。该司2018年度报告显示王洪涛2017年8月15日认缴出资60万元，实缴出资0元。壹威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钟某，2018年3月13日，该司股东由陈某、郑某变更为方某、盖威公司、韩某、蓝某、邱某、叶某。2019年8月9日，壹威公司出具《承诺书》，称壹威公司员工王洪涛于2018年1月份至2019年3月份在该司任职运营经理一职，其间从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3月12日离职时公司对其工资以及其它应发收入一直未予以发放，经公司核定截至目前公司拖欠总额为96526.04元，由于公司资金紧张，采取分批发放的方式，从2019年9月20日前发放，金额双方商议确定，于2019年12月31日前发放全部所欠工资等内容。该函件尾部盖有壹威公司公章并有“王彬”签名字样。王洪涛出示该《承诺书》原件，壹威公司称在仲裁前没有见过该《承诺书》，《承诺书》尾部签名的王彬是公司总经理。2019年8月9日，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穗天劳人仲案【2019】3816号仲裁撤诉决定书，称王洪涛于2019年8月9日以与壹威公司已调解为由向该委申请撤诉，该委决定：同意王洪涛撤回仲裁申请。2019年10月28日，王洪涛再次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2月9日，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穗天劳人仲案【2019】6567号仲裁裁决书：壹威公司一次性向王洪涛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的工资96526.04元。2020年3月2日，壹威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王洪涛称，其是壹威公司的员工。为予证明，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流水，显示壹威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向王洪涛转账8905.81元，摘要工资，于2018年3月19日向王洪涛转账8153.81元，摘要工资，于2018年4月18日向王洪涛转账8937.81元，摘要工资，于2018年5月18日向王洪涛转账8953.81元，摘要工资，于2018年6月20日向王洪涛转账8945.81元，摘要工资；2.王洪涛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2017年1月至2017年12月，盖威公司为王洪涛缴纳社保，2018年1月至12月，壹威公司为王洪涛缴纳社保。3.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为王洪涛与钟某、王彬的聊天记录，其中（钟某，2018年7月13日）“想清楚了就可以，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一旦决定就不可以反复”“这个股权包括盖威的，以及在壹威由你嫂子代持的股权”（王洪涛）“这个我知道”（钟某）“你想好了。在股东会这个群里正式申请退出，然后各个股东表决，应该很快……”“所以你不要纠结股份，纠结是否股份制公司了，如果你退股，我个人没意见，股东会表决，工资停三个月，之后补发，如果公司没钱补发，我个人补发给你，这样总可以吧，我实在不想多生事端”（王洪涛2019年3月19日）“两位领导，今天是一周请假的最后一天，明天我会按时去公司，请领导们知晓，拖欠的工资请公司给予出解决方案，谢谢”（钟某）“公司在解决资金，有钱了会及时发放”（王彬，2019年3月19日）“短时间工资都没有办法解决，但我们已经在想办法筹钱，有钱了会先给你发一部分，公司暂时也没有工作安排，你就先不用来了”（王洪涛）“公司已经拖欠了9个多月的，具体这部分什么时候发”。壹威公司称，王洪涛是壹威公司的股东，与壹威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没有劳动合同。为予证明，壹威公司提交了《股权代持协议书（个人）》，显示叶某与钟某、王彬、郑某、陈超、王洪涛、徐中科、廖文福于2018年1月21日签订，内容显示叶某代持壹威公司3.5%股权，其中王洪涛实际占股0.15%，代持时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王洪涛称，其已经正式退出盖威公司，2018年7月14日进行退出，2018年7月19日就正式退出了，壹威公司称其退出股东代持也要一并退出。为予证明，王洪涛提交了《盖威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显示2018年7月19日，盖威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王洪涛将盖威公司2%的股权退回公司，无其他任何附加条件，不再享受盖威公司的股东权利和义务，并无条件配合后续工商变更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关于王洪涛是否与壹威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王洪涛提交的银行流水、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均显示壹威公司在2018年1-6月，定期向王洪涛发放工资，并为其缴纳社保，一审法院认定王洪涛与壹威公司成立劳动关系。壹威公司已经出具《承诺书》承诺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王洪涛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3月12日的工资96536.04元，至今仍未支付，有违诚信原则。现王洪涛要求壹威公司依此《承诺书》向其支付工资96536.04元，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壹威公司抗辩称，王洪涛是其股东且未履行股东义务，成立之初约定了不拿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作为公司的股东并不阻却自然人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且壹威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与王洪涛之间存在有不拿工资的约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壹威公司关于王洪涛未尽对盖威公司的股东义务，另循途径解决，本案不作调处，综上，对壹威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东壹威金服科技有限公司向王洪涛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的工资96526.04元。二、驳回广东壹威金服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东壹威金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王洪涛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壹威公司除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工资，仅是生活补贴，同时不确认微信聊天记录之外，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壹威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钟某与王洪涛股权转让纠纷案的答辩状，拟证明王洪涛在股权纠纷案中陈述的身份与王洪涛在本案中所述的身份不一致；2.《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代持协议书》，拟证明王洪涛是壹威公司的股东，王洪涛与壹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洪涛对此质证称，其是盖威公司的股东，壹威公司没有与其签订股东协议，其在壹威公司有0.3%的股权由叶某代持，但壹威公司陈述的股东关系与本案无关。二审另查，二审期间壹威公司主张给王洪涛的银行转账备注“工资”是为了统一做账，其他股东也有收到相关补贴，代缴社保则是为了包装公司，但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壹威公司与王洪涛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并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的成立一般应符合以下三个方面的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虽然壹威公司主张王洪涛是其司股东，不是其员工，提交了《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代持协议书》及王洪涛在另案股权转让纠纷的答辩状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王洪涛是盖威公司的股东、壹威公司的隐名股东。而股权关系与劳动关系并非互相排斥的法律关系，即使王洪涛作为股东身份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不矛盾。根据王洪涛一审期间提交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等证据，壹威公司自2018年2月至2018年6月均定期向王洪涛转账相对固定的金额，并备注为“工资”，且自2018年1月至12月，壹威公司均为王洪涛缴纳社保。同时根据王洪涛一审提供的《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均同意王洪涛将占盖威公司的股权退回盖威公司，即日（2018年7月19日）起不再享受盖威公司的股东权利和义务。以及提交的加盖有壹威公司公章、公司总经理“王彬”签名的《承诺书》记载，王洪涛在该公司任运营经理，从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3月12日离职时公司对其工资以及其他应发收入一直未予发放，经公司核定总额为96526.04元。可见，王洪涛已于2018年7月20日起不再具有股东身份。该股东会决议有钟某的签名，现钟某称其未参加该股东大会，不认可该决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壹威公司虽辩称备注“工资”是为了统一做账，其他股东也有收到生活补贴，代缴社保则是为了包装公司让公司正规化，但是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采信王洪涛的主张，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现王洪涛依据《承诺书》要求壹威公司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的工资，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壹威公司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壹威金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