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6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现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200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学生，户籍所在地沈阳市皇姑区，现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法定代理人：赵某（系李某母亲），基本情况同上。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义，山东准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剑明，女，1968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玉华，利津利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晓晗，女，1994年1月5日生，汉族，现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建峰（系李晓晗舅舅），男，现住山东省利津县。 原审被告：李帮荣(系李建勇之父)，男，1939年2月28日生，汉族，住东营市。 上诉人赵某、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闫剑明及原审被告李晓晗、李帮荣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52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某及与上诉人李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义，被上诉人闫剑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玉华，原审被告李晓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建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帮荣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主体不对，李建勇的继承人还包括其女儿李某。被上诉人起诉履行离婚协议不成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离婚协议约束当事人双方，对男方的继承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只有所有继承权人放弃继承，才有过户可能性。上诉人赵某、李某拒绝履行协议。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所有权变更需要登记才有效，涉案房屋在离婚时没有过户登记，离婚后双方对该房产还是共有状态。李建勇去世，继承不需要登记就发生法定变更，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继承人先取得房屋所有权。如果根据继承人在继承范围之内承担被继承人的债务，被继承人欠赵某借款本金31万元及利息的两份判决书已于2010年4月19日、2012年10月12日作出，时间早于被上诉人与李建勇协议离婚，并且已对被继承人房屋一半份额采取查封措施，被上诉人对李建勇一半份额依法不能要求协助过户。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的规定，离婚协议已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所有人可就夫妻共同债务向双方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与被继承人在明知欠上诉人外债未清偿的情况下，双方协议约定所有财产归女方，协议对所欠外债却未约定，明显是转移财产逃避外债，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协议应因损害第三人权益而无效。第三人对夫妻享有债权的，夫妻离婚时将所有财产协议归为一方所有，约定为一方所有，财产分割协议只能约束夫妻双方，不能约束第三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同债务，应当由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债权人无需确认夫妻财产分割协议效力。无论双方是否离婚以及财产如何分配，被上诉人均有权向夫妻双方主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被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于2012年12月10日形成，已经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继承人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有清偿被继承人债务的义务，但继承人没有行为给付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履行义务没有法律依据。 闫剑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与李建勇生前就涉案房产在离婚时已作处理，离婚协议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李建勇合法的处分应受法律保护。赵某所谓的债权，被上诉人并不知情，判决也未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赵某所谓的债权虽有判决确认，但该债权发生于其与李建勇存在不正当关系期间，并与李建勇婚外育有一女，判决的债权让人存疑。上诉人所谓的房产查封，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前，被上诉人并未收到查封裁定。如存在查封，也是程序问题，并不表明涉案房屋属于应执行的标的。赵某与李建勇生前对涉案房产存在恶意串通更改所有权的不正当行为，后被法院判决撤销。本案涉及的离婚协议应受法律保护，离婚时对财产的处分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基于离婚约定房产归属的合法性以及上诉人等人负有协助的义务，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李晓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帮荣未提交答辩意见。 闫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利津县利二路319号1号楼2单元201室楼房为其所有。一审诉讼中，闫剑明变更诉讼请求：判令赵某、李某、李晓晗、李帮荣履行其与李建勇的离婚协议，协助其将上述房产过户至其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闫剑明与李建勇于1993年4月8日在利津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女儿李晓晗。2002年8月16日，李建勇在其所在单位利津县人大常委会购买了坐落于利津县2单元201室的房改房一套，所有权人为李建勇，其并在原利津县房产管理局办理了产权证书，证号为房权证利房管字第××号。2008年11月5日，经李建勇申请,原利津县房产管理局将该房屋过户至赵某名下，并向赵某颁发了利房管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12月29日，闫剑明以原利津县房产管理局为被告向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利房管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0年5月6日，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东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原利津县房产管理局向赵某颁发的利房管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0年9月6日，利津县房产管理局就涉案房产向李建勇和闫剑明颁发了房权证利津字第××号房产证，该证确认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为李建勇，共有权人为闫剑明。2012年12月10日，闫剑明与李建勇在利津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并达成离婚协议：1.孩子归李建勇抚养，女方不承担抚养费，孩子以后的教育、生活、就业、婚姻等费用二人各负担50%；2.家庭所有财产归女方。2016年2月19日，李建勇与赵某登记结婚。2019年8月21日，李建勇因病去世。针对赵某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闫剑明提出其在离婚协议签订后每年都向李建勇要求协助办理过户，李建勇去世后其亦多次主张过户，但均未能实现。李晓晗对闫剑明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李帮荣系李建勇父亲，李某系李建勇与赵某非婚生女；闫剑明现占有居住在涉案房产中。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系闫剑明与李建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由二人共同共有。共同共有所有物需以共有人之间具有法律规定的共有关系为基础，该共有关系一旦消灭，则共有人对共有物由共同共有转化为按份共有。2012年12月10日，闫剑明与李建勇在利津县民政局协议离婚，自此时始，二人按份享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因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特别约定，故确定二人各按50%的应有份额共有涉案房产。闫剑明与李建勇签订的离婚协议，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不具有人身关系属性，其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所规定的其他合同，故应受该法之调整。李建勇在上述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家庭所有财产归闫剑明所有，故其负有按其应有部分向闫剑明交付涉案房产并办理所有权移转登记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房产尚未向闫剑明办理移转过户登记，故未发生物权变动之效力，仍由李建勇和闫剑明各按50%应有份额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故李建勇向闫剑明所负的就上述涉案房产的变更登记义务，属于其生前所负债务。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建勇的概括继承人是否须履行李建勇所负的上述作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自上述规定的文义观察，其所述之“债务”应指“给付金钱”债务，而不包括“给付行为”债务。法律对“给付金钱”债务设上述规定予以规范，但对“给付行为”债务未设规定，显属法律漏洞，需依法予以修补。本案争议之事实与上述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均是为解决继承人如何承担被继承人生前所负债务的问题，二者具有同一之法律理由，基于平等原则，本案可类推适用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法律效果，即赵某、李某、闫剑明、李晓晗、李帮荣作为李建勇的概括继承人需履行将涉案房产变更至闫剑明名下的义务。关于赵某提出的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上述离婚协议对履行期间未作约定，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亦无法确定履行期限，本案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应自闫剑明主张权利之日即本案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赵某、李某、李帮荣、李晓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协助闫剑明将位于利津县房屋过户至闫剑明个人名下。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赵某、李某、李帮荣、李晓晗负担。 二审中，两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李建勇生前书写的一封信（写给谁不清楚），证明李建勇与赵某的关系，赵某在双方交往过程中没有错误，都是李建勇的错误。证据2.一审法院执行案件立案审批表，证明李建勇与闫剑明签订离婚协议时，赵某已对李建勇的财产申请执行立案了，执行立案申请早于离婚协议书，李建勇与被上诉人离婚协议处分的房产发生在执行过程中，处分行为是无效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是否系李建勇手写被上诉人不知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涉及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赵某与李建勇存在不正当关系期间，该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与本案无关，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原审被告李晓晗不认可上诉人证据1，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争议事实，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涉案房产登记过户手续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中，赵某、李某对涉案房产提出了权利主张，要求行使其所谓的涉案房产继承权，被上诉人闫剑明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涉案房产应为闫剑明个人所有。由于当事人对涉案房产存在权属争议，本案案由应为物权确认纠纷，而非合同纠纷。 1993年4月8日，闫剑明与李建勇登记结婚。2012年12月10日，闫剑明与李建勇协议离婚，并达成离婚协议，约定家庭所有财产归女方。闫剑明与李建勇所签离婚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位于利津县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该房产在离婚协议生效后已成为闫剑明个人的财产。因此，本院依法确认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归闫剑明个人享有。上诉人赵某以涉案房产登记在闫剑明与李建勇名下为由，主张李建勇在与闫剑明离婚后仍然享有50%的产权份额，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涉案房产不属于李建勇的遗产，上诉人赵某、李某对涉案财产不享有继承权。因此，一审判令赵某、李某协助闫剑明办理涉案房产登记过户手续，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原审被告李帮荣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位于利津县房屋归被上诉人闫剑明所有； 三、驳回上诉人赵某、李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闫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8700元，均由被上诉人闫剑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童玉海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兰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