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7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澍明，男，197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星，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玥婷，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佩瑶，男，194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星，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婧文，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克荒，男，194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强，天津天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捷，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主要经营场所江西省鹰潭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38号路。执行事务合伙人：鹰潭金蝉汇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袁曦龙）。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鹤，女，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微，北京市京师（延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德春，男，1969年2月1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原审被告：北京润太和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工业区商务中心2-07号。法定代表人：李荣峰。原审第三人：北京万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灵境胡同甲42号惠能大厦310室A。法定代表人：贺黎明。原审第三人：众茂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北京科技会展中心数码大厦A座2901号。法定代表人：徐德春。上诉人唐澍明、上诉人高佩瑶、上诉人宋克荒、上诉人马捷因与被上诉人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鹰潭合伙）、原审被告徐德春、原审被告北京润太和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太和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万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高公司）、原审第三人众茂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茂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28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澍明、高佩瑶、宋克荒、马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鹰潭合伙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鹰潭合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众茂公司财务账册等被公安机关扣押且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徐德春下落不明，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因客观原因无法进行清算工作。一审判决认定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存在错误。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指，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只有在股东能够履行清算义务而未履行的情况下，才能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本案中，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履行清算义务存在客观上的障碍，实质上不能够履行清算义务，且已在其能力范围内对与众茂公司有关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清理，因而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首先，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虽为众茂公司股东，但众茂公司的经营管理实际上由众茂公司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徐德春及其配偶李竹一手操控，尽管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分别担任众茂公司董事与监事，但其职权已经被架空，实际上无法掌握众茂公司经营情况及财务账册等文件。在（2011）丰民再初字第20478号一案中，法院认定为众茂公司提供担保的《承诺函》，经鉴定非唐澍明、高佩瑶等人书写，在该案原一审（2009）丰民初字第14357号一案中，徐德春的配偶李竹更是通过伪造授权文件指使北京市宏伟工贸集团（以下简称宏伟工贸集团）员工“代理”唐澍明、高佩瑶等应诉并代其认可保证事实。而唐澍明、高佩瑶等直至被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方知晓上述情况。由此可见，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虽为股东并担任董事、监事职务，但众茂公司的经营管理实际已由徐德春及其配偶李竹掌握、控制。而徐德春持续多年下落不明、无法联系，在上述案件重审期间及此后的相关案件中，法院均未能与徐德春取得联系，只能采用公告方式向其进行送达。故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无法掌握众茂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不具备对众茂公司进行清算的条件。其次，众茂公司的财务账册等文件因涉及刑事案件而被司法机关扣押，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无法取得，客观上无法进行清算工作。因李竹等人在经营宏伟工贸集团及关联企业包括众茂公司期间犯合同诈骗罪，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刑初字第5297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李竹无期徒刑，该判决现已生效。根据该判决书，北京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总队于2011年2月22日对该案立案侦查，徐德春及其配偶李竹实际控制的众茂公司财务账册作为证据被公安机关等控制并保管，李竹等相关人员被羁押、逮捕。徐德春自该案后下落不明、无法联系。因此，在众茂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在客观上无法进行清算工作。在本案一审中，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已向一审法院说明前述情况，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核实便径行认定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众茂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以及重要文件等灭失，从而无法清算，显属认定事实错误。最后，一审判决认定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未采取积极措施履行清算义务亦与事实不符。2011年10月9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众茂公司的营业执照。此后，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仍积极参与众茂公司的案件审理，如（2011）丰民再初字第20478号等案件，恰恰说明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在其能力范围内对与众茂公司有关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清理，尽可能地对众茂公司的清算采取措施，但由于不了解众茂公司经营情况，无法取得众茂公司财务账册等文件而无法进一步采取措施。综上，一审判决未查明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实际上未参与众茂公司经营管理的事实，亦未查明众茂公司财务账册等资料作为刑事案件审理的证据被公安机关控制的事实，错误认定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未履行清算义务与众茂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清算间存在因果关系。债权人要求怠于清算的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是侵权责任。按照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原理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规定，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清算间存在因果关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5条规定进一步明确：“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主张其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众茂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清算，与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是否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无因果关系。如前所述，在众茂公司股东清算义务产生之前，众茂公司的财务账册等资料已于2011年初因李竹等人合同诈骗案被公安机关扣押，并非由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灭失。在众茂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因不掌握财务账册等资料客观上无法进行清算工作。并且，一审判决已查明，因万高公司和众茂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2008年11月1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二中执字第69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而众茂公司于2011年10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以上情况足以证明，在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等股东清算义务产生之前，众茂公司的主要财产已经灭失，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且在吊销后长期执行中也未发现其他财产。因此，即使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众茂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清算也不存在因果关系。换言之，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是否履行清算义务与众茂公司无法清算、债权人鹰潭合伙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之间，显然不存在因果关系，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不应对众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0月24日起计算，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鹰潭合伙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众茂公司无法清算之日起计算。鹰潭合伙于2018年5月21日查询并复印了众茂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得知众茂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不能确认该公司是否无法清算。即使鹰潭合伙于查询当日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众茂公司已无法清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只能从2018年5月21日开始起算，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鹰潭合伙于2018年7月即已诉至本院，故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明显存在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的“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以及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鹰潭合伙通过债权转让取得案涉债权和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包括侵害案涉债权而发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鹰潭合伙行使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时，众茂公司及其股东对原债权人所享有的包括诉讼时效抗辩在内的抗辩权可以向鹰潭合伙主张。换言之，鹰潭合伙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来源于债权转让，而债权转让并不会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或中止，故本案鹰潭合伙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即为原债权人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次，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众茂公司无法清算之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以及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公司应在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中，众茂公司于2011年10月9日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吊销营业执照，那么最迟应于2011年10月24日成立清算组对众茂公司进行清算。众茂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已经工商登记公示，具有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众贸公司原债权人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已知众贸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的事实状态后，理应持续关注众贸公司的经营情况，包括其是否正常营业和是否存在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形。因此，众茂公司原债权人于2011年10月24日即知道或应当知道众贸公司股东未按法律规定进行清算从而导致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原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众茂公司无法清算之日即2011年10月24日起计算。最后，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债权人于2011年10月24日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后，长期未能实现债权，对众茂公司无法清算的状态应当是明知的，但既未要求众茂公司的股东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请求众茂公司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应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即本案诉讼时效于2013年10月23日届满。鹰潭合伙于2018年7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判决驳回鹰潭合伙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2018年5月21日起计算，错误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实际上，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0月24日起计算，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判决驳回鹰潭合伙的诉讼请求。四、一审判决认定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对众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政策精神。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理论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适用的前提是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4条也规定：“股东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或者小股东举证证明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以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故本案中，高佩瑶作为仅持有5%股权的小股东、挂名监事，唐澍明作为仅持有20%股权的小股东、挂名董事，并未参与众茂公司的实际经营，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应对众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特别指出：“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清算责任的认定，一些案件的处理结果不适当地扩大了股东的清算责任。特别是实践中出现了一些职业债权人，从其他债权人处大批量超低价收购僵尸企业的‘陈年旧账’后，对批量僵尸企业提起强制清算之诉，在获得人民法院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认定后，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的人民法院没有准确把握上述规定的适用条件，判决没有‘怠于履行义务’的小股东或者虽‘怠于履行义务’但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没有因果关系的小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远远超过其出资数额的责任，导致出现利益明显失衡的现象。”本案中，鹰潭合伙作为职业债权人，从原债权人处低价受让涉及300多个债权的不良债权包后，对众茂公司这样因历史原因形成的僵尸企业的股东提起大量诉讼，人民法院更应当遵循《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政策精神，严格把握认定股东清算责任的各项条件，避免职业债权人滥用连带责任规定，让小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远超过其出资数额的责任，极大地增加小股东的负担，导致利益明显失衡，有违公平原则。鹰潭合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徐德春、润太和公司未上诉。鹰潭合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徐德春、润太和公司对（2008）二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众茂公司应当承担的本金157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07年10月26日为4406718.73元；以157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九四二七的标准，自2007年10月27日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徐德春、润太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众茂公司的设立和变更众茂公司设立于1994年。2008年3月12日，该公司决定修改公司章程，将公司章程前言部分“由马捷、徐德春、刘绍欣、宋克荒、高佩瑶、孙力、唐澍明、润太和公司八方人共同出资”修订为“由马捷、徐德春、宋克荒、高佩瑶、孙力、唐澍明、润太和公司七方人共同出资”，并将股东的出资方式及出资额变更为：“润太和公司出资2500000元，出资比例5%；马捷出资10000000元，出资比例20%；徐德春出资20000000元，出资比例40%；唐澍明出资10000000元，出资比例20%；宋克荒出资2500000元，出资比例5%；高佩瑶出资2500000元，出资比例5%；孙力出资2500000元，出资比例5%”。2008年3月26日，该公司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股东登记。该公司由徐德春担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刘绍欣、马捷、唐澍明、宋克荒担任董事，高佩瑶担任监事。二、关于众茂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和执行情况2008年，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台支行）以一般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万高公司、众茂公司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要求万高公司偿还借款和利息并支付律师费，并要求众茂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万高公司和众茂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该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3月2日，丰台支行与万高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丰台支行向万高公司提供短期借款16000000元，期限自2004年3月2日至2004年9月1日，利率为5.7525‰，按季计收利息，结息日为每季末20号。借款逾期后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收罚息，万高公司承担丰台支行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当日，丰台支行和众茂公司签订1份《保证合同》，众茂公司愿为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及其利息、逾期利息、挤占挪用利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合同签订后，丰台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到期后，万高公司偿还了本金300000元及部分利息，其余本金和利息未还。2005年3月25日、7月12日、10月28日，丰台支行向万高公司和众茂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万高公司和众茂公司均盖章表示确认。另，丰台支行未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关收取律师费的证据。该院认为：丰台支行与万高公司、众茂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丰台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后万高公司应依约予以偿还，其未按时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丰台支行要求万高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众茂公司作为借款保证人亦应按约对万高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丰台支行要求万高公司承担律师费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2008年3月1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二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万高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丰台支行欠款157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截至2007年10月26日为4406718.73元；自2007年10月27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按日万分之二点四九二七计算）；二、众茂公司就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众茂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万高公司追偿；三、驳回丰台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丰台支行于2008年5月5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8年11月1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二中执字第694-1号执行裁定书，因万高公司和众茂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三、关于涉案债权转让情况2010年12月29日，丰台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北分公司）。2011年2月1日，双方在《金融时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对上述债权转让予以公示。2011年7月29日，信达北分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天津分公司）。2011年8月24日，双方在《金融时报》刊登《资产划转公告》，对上述债权转让予以公示。后信达天津分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20日、2015年8月18日、2017年8月15日在《金融时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2018年1月24日，信达天津分公司将债权转让给鹰潭合伙。2018年1月29日，双方在《金融时报》刊登《债权及其相关权益催收暨转让联合公告》，对上述债权转让予以公示。后鹰潭合伙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变更执行申请人。经本院依法传唤，万高公司、众茂公司未到庭参与调查，亦未提交书面意见。2018年5月25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2执异20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8）二中执字第694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由丰台支行变更为鹰潭合伙。鹰潭合伙提交的众茂公司的工商档案查询资料显示查询日期为2018年5月21日。四、关于马捷涉嫌挪用众茂公司资金的诉讼情况2000年6月20日，众茂公司召开董事会，并通过董事会决议，解除马捷总经理的职务；聘任徐德春为公司总经理。2000年7月20日，该公司向公司各部下发《董事会决议》。2000年11月4日，马捷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02年9月27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月4日逮捕马捷，后于2004年1月12日作出（2002）朝刑初字第169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马捷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马捷不服，提出上诉。2004年8月2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并将案件发回重审。重审期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0月11日裁定准许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撤诉。五、关于其他诉讼2009年，丰台支行将众茂公司、宏伟工贸集团、马捷、徐德春、李竹、唐澍明、孙力、高佩瑶、宋克荒、刘绍欣等人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要求众茂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律师费，并要求其他被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9年8月26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丰民初字第14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丰台支行的请求。后唐澍明、刘绍欣、孙力、高佩瑶、宋克荒等人申请再审，理由是借款承诺上的签名系伪造且并未委托任何人参加之前的庭审。2011年5月1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并发回重审。重审期间，徐德春、李竹未到庭。2012年6月4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丰民再初字第20478号民事判决书，以有马捷、唐澍明、赤锦华、孙力、高佩瑶、刘绍欣、宋克荒7人签名的《承诺函》经鉴定并非本人书写为由，驳回了对7人的诉讼请求。六、关于众茂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2011年10月9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众茂公司未按规定接受年检为由，吊销该公司营业执照，要求股东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并到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后众茂公司股东未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七、关于鹰潭合伙起诉万高公司股东的情况万高公司于2009年12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8年10月，鹰潭合伙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将万高公司的股东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后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和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徐德春、润太和公司作为众茂公司的股东，应在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织清算，但实际并未组织清算，且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故足以认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现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徐德春、润太和公司均未能提供众茂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以及重要文件，证明众茂公司可以清算，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众茂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以及重要文件在众茂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即已经灭失，故足以认定因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众茂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从而无法清算。涉案的债权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且鹰潭合伙已经合法受让涉案的债权，现鹰潭合伙要求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徐德春、润太和公司对众茂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债务的内容，因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徐德春、润太和公司以及万高公司、众茂公司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万高公司、众茂公司曾经履行过（2008）二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故鹰潭合伙要求以该判决确认的数额为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马捷以其2000年即被解除众茂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为由辩称不应当承担责任，但其被解除总经理职务后依然担任公司的董事，因此不能免除其清算义务。唐澍明、高佩瑶提交的（2009）丰民初字第14357号民事判决书、（2011）丰民再初字第20478号民事判决书亦不足以证明二人作为众茂公司的董事和监事无法采取积极措施履行清算义务。关于双方争议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涉及的请求权为债权请求权中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故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均有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鹰潭合伙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众茂公司无法清算之日起计算。鹰潭合伙于2018年5月21日查询并复印了众茂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得知众茂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不能确认该公司是否无法清算。即使鹰潭合伙于查询当日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众茂公司已无法清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只能从2018年5月21日开始起算，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鹰潭合伙于2018年7月即已诉至一审法院，故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徐德春、润太和公司、万高公司以及众茂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其缺席庭审的行为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宋克荒、马捷、唐澍明、高佩瑶、徐德春、北京润太和工贸有限公司对（2008）二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众茂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偿还本金1570万元及利息（截至2007年10月26日为4406718.73元；以157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九四二七的标准，自2007年10月27日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向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唐澍明、高佩瑶提交《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2012）一中刑初字第5297号刑事判决书、（2020）京02民终72号民事判决书、（2009）二中民初字第17696号民事判决书、（2010）二中执字第102-1号执行裁定书。鹰潭合伙认可《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2009）二中民初字第17696号民事判决书、（2010）二中执字第102-1号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但对唐澍明、高佩瑶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宋克荒、马捷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查明，本院于2008年11月18日作出的（2008）二中执字第694-1号民事裁定书，查明：“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08年5月12日向被二执行人北京万高股份有限公司、众贸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送达了（2008）二中执字第694号执行裁定书及执行通知。本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二被执行人北京万高股份有限公司、众贸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唐澍明、高佩瑶、宋克荒、马捷、徐德春、润太和公司作为众茂公司股东是否应当对众茂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清算责任的性质是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无法清算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因此，清算义务人承担上述清算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1.清算义务人有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2.清算义务人的行为造成了债权人的损失；3.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众茂公司在2011年10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丰台支行与万高公司、众茂公司的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众茂公司作为债务人被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程序中，经本院查明众茂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鉴于众茂公司在其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因穷尽执行措施，已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发生在众茂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前，据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众茂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唐澍明、高佩瑶、宋克荒、马捷、徐德春、润太和公司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对众茂公司对鹰潭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唐澍明、高佩瑶、宋克荒、马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282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0元，由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本院）。公告费以实际发生为准，均由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闫 飞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