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8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西柳村中街（三间房动漫集中办公区2167号）。法定代表人：王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明，女，北京华浦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侠辉，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阿伯索尔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东大街9号A座9878室。法定代表人：李佳坤，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啸林，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华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阿伯索尔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伯索尔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3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阿伯索尔德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阿伯索尔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20日,华浦公司(甲方)与阿伯索尔德公司(乙方)就潍坊高新区智慧政务综合运营中心建设项目事项达成了《装饰工程设计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并约定华浦公司支付首期款8万元，阿伯索尔德公司提供设计方案，双方共同为竞标潍坊高新区智慧政务综合运营中心建设项目努力。双方约定项目中标后华浦公司向阿伯索尔德公司支付第二期设计款。华浦公司已经依据合同约定支付了8万元首付款。因项目最终未能中标,合同自动解除。一审判决认定华浦公司支付设计款6万元存在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合同约定明确、清楚。合同第三条第2．3款明确约定华浦公司中标后才能支付第二笔款项，此后的每一笔付款都应当取得业主方的确认之后才能支付。合同第九条第（二）款明确约定，如果项目不中标则合同自动终止，乙方不需要承担任何违约责任。2．合同是基于未能中标而自然依约终止，并非华浦公司单方解约，一审法院据推断合同约定不清晰的理由不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合同约定不清”的前提下，适用“公平原则”酌定双方权利义务，法律适用存在错误。1．合同的签署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风险理应双方共担。本协议签署的目的系共同为项目中标努力，阿伯索尔德公司提供设计方案上的专业支持，华浦公司提供项目资源、进行沟通协调，就设计方案与业主方进行初步沟通、反馈，力争使设计方案具有竞争力，共同实现中标。阿伯索尔德公司对于不能中标的风险认知清楚，其同意如果项目未能中标则不再收取后续款项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合同显示阿伯索尔德公司同意华浦公司在中标前无需支付第二笔款。2．阿伯索尔德公司承担的风险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方可认定为显失公平。阿伯索尔德公司是专门从事装修设计的公司，与华浦公司系平等合作主体，华浦公司不存在“利用优势”和“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条件。根据合同约定，阿伯索尔德公司虽然承担了部分项目风险，但华浦公司已经预付8万元设计费，可以涵盖阿伯索尔德公司的项目成本，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导致需要依法调整合同对价的情形。阿伯索尔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浦公司的上诉请求。阿伯索尔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浦公司支付欠款12万元；2．华浦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日1‰标准计算）；3．华浦公司支付利息（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0日，华浦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设计人（乙方）阿伯索尔德公司就涉案项目签订设计合同，约定：鉴于甲方有意参与涉案项目的工程投标及承包业务，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负责配合甲方进行该项目前期的室内装饰工程方案设计以及承担项目中标后的具体设计及设计相关的现场咨询服务和协调服务，以满足项目业主方对本项目的需求，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涉案项目室内装饰工程设计事宜达成一致，签订如下条款：工程概况方面，涉案项目业主方为潍坊高新区政府，地点位于山东省潍坊高新区X大厦X层……设计及服务内容、费用及付款方式方面，合同设计范围包括建筑室内装饰设计、给水排水、暖通空调、建筑电气的末端元器件配合设计，照明设计，设计概算等，若业主根据项目的室内装修需求提出其他设计项，则双方协商解决；设计内容包括初步方案设计，方案深化设计，施工图设计等，满足2016年11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颁发的《建筑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规定》；本工程设计服务费总额为40万元（此费用为乙方为履行合同义务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现场服务费等），在合同签订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设计费总额的10％，计8万元，在甲方与项目业主方签订本项目的对外主合同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设计费总额的30％，计12万元，乙方根据项目需求及业主要求进行深化设计（方案深化、施工图设计及优化设计等），装修设计施工图完成达到90％，且该设计施工图全部得到甲方／业主方确认审批通过后的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设计服务费的30％，计12万元，乙方完成全部设计图纸及文件，全部得到甲方／业主方确认审批通过后的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设计服务费的15％，计6万元，合同余款5％，计2万元作为现场施工服务保证金，乙方应解决施工中的有关设计问题、负责设计变更、提交的竣工图审核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乙方无其他违约行为的，经甲方确认后15天内一次性结清余款……双方权利义务方面，甲方权利义务为按合同规定及时给乙方支付设计服务费等，乙方权利义务包括按合同规定的内容、时间及份数向甲方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等……违约责任方面，由于甲方自身原因，甲方未按合同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乙方实际支付设计费用，每逾期一天，应承担逾期欠款金额1‰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15天以上时，乙方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甲方，在合同履行期间，非乙方原因导致的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甲方应根据乙方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支付相应的设计费……甲方未能中标本合同项目，因而未能签订本合同项目的对外主承包合同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等。诉讼中，阿伯索尔德公司提交阿伯索尔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佳坤与华浦公司员工胡馨等人的微信记录，欲证明双方就项目设计方案的沟通过程，经多次修改直至最终交付第二阶段设计成果，后华浦公司告知阿伯索尔德公司并未中标涉案项目，并提及系华浦公司原因，阿伯索尔德公司在得知华浦公司的该项目已停止情况下通过律师函进行了催款；阿伯索尔德公司同时提交了设计图纸打印册及催款函为证。华浦公司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认可胡馨系其工作人员，认可催款函和律师函的真实性。诉讼中，双方认可设计合同并未约定交付第二阶段成果即需要华浦公司向阿伯索尔德公司付款，阿伯索尔德公司就其向华浦公司通过qq文件传输方式交付第二阶段成果提交了微信证据，华浦公司未就此提出异议。经询，双方对华浦公司已支付8万元无异议；华浦公司提出其并未与项目业主方签订涉案项目的对外主承包合同，因涉案项目已内部终止，不知何时能签订对外主承包合同；阿伯索尔德公司提出华浦公司若未中标涉案项目应履行告知义务，阿伯索尔德公司对华浦公司与潍坊的项目一无所知，亦未收到告知文件。一审法院认为，设计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综合全案证据，阿伯索尔德公司提交微信证据表明其通过微信方式已从华浦公司处得知华浦公司并未中标涉案项目，因此，阿伯索尔德公司主张其对涉案项目情况不知情，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因此，仅就设计合同约定的12万元付款条件而言，支付12万元的条件确未成就。但是，设计合同亦同时明确约定“甲方未能中标本合同项目，因为未能签订本合同项目的对外主承包合同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在合同履行期间，非乙方原因导致的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甲方应根据乙方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支付相应的设计费”等内容。本案中，华浦公司虽未明确单方解除合同，但其与阿伯索尔德公司相关人员的微信记录及其本次诉讼的陈述，均表明阿伯索尔德公司明知涉案项目已内部终止，华浦公司并未中标涉案项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在涉案设计合同已实质终止情况下，如何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于争议焦点，设计合同并未有明确约定。根据我国合同法，“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因此，本案中应当参考合同其他条款“依据阿伯索尔德公司的实际工作量支付相应设计费”，这也符合合同法公平原则的要求。综合全案证据，根据当事人的履约情况，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华浦公司向阿伯索尔德公司支付6万元，阿伯索尔德公司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阿伯索尔德公司关于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判决：一、华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阿伯索尔德公司支付六万元；二、驳回阿伯索尔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浦公司与阿伯索尔德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明确约定“甲方未能中标本合同项目，因而未能签订本合同项目的对外主承包合同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但阿伯索尔德公司已初步举证证明其已交付第二阶段工作成果，华浦公司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明知项目未中标的情况下已及时通知阿伯索尔德公司停止设计工作，亦未在一审法院要求的期限内对相应情况进行核实，故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履约情况及公平原则，酌情确定华浦公司应支付阿伯索尔德公司6万元设计费，该处理结果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华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4元，由北京华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单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