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莒，男，198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黎，重庆兴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军，男，199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普格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锐，男，198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靖，男，198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富，男，199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尚文思创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399号7栋3单元6层607号。 法定代表人：文莒，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黎，重庆兴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莒因与被上诉人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原审第三人成都尚文思创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文思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8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莒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本案诉讼费由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承担。事实及理由：1.文莒未缴纳出资的原因在于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明确表示不再出资，其行使的是不安抗辩权，其四人作为违约方无权解除合同；2.关于出资和变更工商登记的各项事务，由于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没有明确意思表示，导致文莒不知如何处理。对于变更股权文莒一直表示如果需要可以变更；3.公司租赁场所是得到了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的允许，同时微信记录也涉及员工事务开展业务，且各方已参与了《发起人协议》签订后的实际经营，而公司造成僵局的原因在于李世军等四人不履行出资义务并自行离开，导致公司损失扩大，各方应按照出资承担亏损，而非文莒承担全部风险；4.一审中，文莒明确表示没有收到《催收函》，一审判决中却认定文莒已经收到了《催收函》，导致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 尚文思创公司发表意见同上。 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答辩称，1.文莒拒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也不退还出资款义务，并且将公司工作场地租赁给他人属于迟延履行债务，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在微信群尚文思创公司工作层聊天记录中，2019年5月26日文莒明确表示不用变更，本来一直没有变更，2019年5月29日、6月6日、6月25日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多次要求文莒变更工商登记，但是文莒都没有予以回应，在2019年5月29日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文莒也明确表示，“为什么要把名字加到我公司名下，你们想得太天真了，这些都不是重点，”综上，文莒否认变更工商登记的事实清楚；三、在双方签订《发起人协议》之前，公司已经成立，公司租赁场地是经营所必须。 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的《发起人协议》已经解除；2.判令文莒偿还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4人投资款各5万元，共计20万元；3.判令文莒赔偿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从2019年7月29日起至还清投资款时按年利率6%的资金占用利息；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由文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3日，文莒（甲方）、李世军（乙方）、刘锐（丙方）、陈金富（丁方）、冯靖（戊方）签订了《发起人协议》，主要内容约定：五方共同出资发起成立尚文思创公司，总投资额为800000元，各方出资额分别为：甲方204000元，乙方156000元，丙方152000元，丁方144000元，戊方144000元。五方应在2019年4月30日前实缴出资。发生以下情形，本协议即终止：1．公司营业执照被依法吊销；2．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3.甲乙丙丁戊五方一致同意解除本协议。本协议解除后：甲乙丙丁戊五方共同进行清算，必要时可聘请中立方参与清算；若清算后有剩余，甲乙丙丁戊五方须在公司清偿全部债务后，方可要求返还出资，按出资比例分配剩余财产。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如有股东在2019年12月31日内提出退出，退股一方直接退还持有的全部股份，而且不退还入股时出资额和不分享股东分红。甲乙丙丁戊五方均在该协议签字捺印确认。 2019年3月28日，陈金富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向案外人杜某的中国银行账户（尾号1788）转账50000元，转账说明备注“陈金富启动金”。 2019年3月29日，冯靖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尾号7822）向案外人杜某的上述银行账户分两次共计转账100000元。 2019年3月29日，吴国霞（系刘锐之妻）向杜某的上述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并附言“公司扩展费”。 2019年4月3日，周学梅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向骆龚海鸥分五次共计转账50000元。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陈述该笔款项系李世军以交纳尚文思创公司房租的形式出资。 2019年4月4日，杜某通过其上述银行账户向骆龚海鸥转账38881.25元并附言“房租尾款”。 2019年4月13日，杜某通过其上述银行账户向文莒的银行账户（尾号4091）转账100000元。 2019年4月14日，杜某通过其上述银行账户向文莒的银行账户（尾号4091）转账81625元并附言“尚文思创投资款已清”。 2019年3月-4月，双方在“尚文视觉-管理层”微信群聊中协商尚文思创公司经营事宜，并就公司经营事项存在较为严重的意见分歧。 2019年4月24日，李世军、冯靖与文莒进行协商，录音记录载明：文莒承认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出资的款项为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所有，并称将于（本月）30日交付。同日，文莒分别向冯靖、刘锐转款50000元。 2019年8月1日，冯靖、陈金富、李世军、刘锐四人向文莒邮寄送达《催收函》，函件载明：冯靖、陈金富、李世军、刘锐四人、杜某、文莒本打算成立一家公司，但杜某中途退出，后其余五人签订《发起人协议》，但因经营理念不同五人于2019年4月23日共同协商一致解除发起人协议，并约定文莒将投资款全额返还，现文莒尚未返还全部投资款，故以此函件催告文莒将剩余投资款退还于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文莒对收到《催收函》无异议，但至李世军、刘锐、冯靖、陈金富起诉前并未就《催收函》进行任何回应。 一审另查明，尚文思创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7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文莒，自2018年11月9日公司投资人（股权）变更后，文莒即持有尚文思创公司100%的股权。《成都尚文思创数字科技有限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为文莒一人。文莒未举证证明尚文思创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身财产。 冯靖、陈金富、李世军、刘锐于2019年5月26日、2019年5月27日、2019年5月29日多次在发起人微信群聊“尚文视觉-管理层”中催促文莒前往工商局做股份变更，或者五人共同协商解除合同，文莒未予答复。截止庭审日，尚文思创公司未向冯靖、陈金富、李世军、刘锐签发出资证明书，亦未将四人载入股东名册，冯靖、陈金富、李世军、刘锐履行出资义务后未取得尚文思创公司任何红利分配。《发起人协议》签订后，文莒未依约履行任何出资义务。文莒认可尚文思创公司收到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投资款共计30万元，并承认未转入尚文思创公司账户。 一审庭审中，证人杜某出庭陈述，文莒未依《发起人协议》履行对尚文思创公司的出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发起人协议》载明双方拟共同出资发起设立尚文思创公司，但根据双方庭审中陈述，能够认定签订该份协议时双方均知悉尚文思创公司已成立之事实，冯靖、陈金富、李世军、刘锐与文莒签订《发起人协议》的根本目的系以尚文思创公司为载体，在《发起人协议》签订后共同经营尚文思创公司，现各方基于《发起人协议》产生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立案案由“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予以纠正。案涉《发起人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本案争议焦点系《发起人协议》是否应当予以解除，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要求文莒返还出资款能否成立。 关于《发起人协议》是否应当予以解除。本案中，《发起人协议》签订前，尚文思创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协议》签订目的为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文莒五人以尚文思创公司为载体，在文莒处理完毕《发起人协议》签订前尚文思创公司债权债务后对尚文思创公司进行共同经营，并由各方以认缴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发起人协议》履行过程中，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文莒未履行出资义务，并且在上述协议签订后的当月，各方在名为“尚文视觉——管理层”的微信群中对经营事项进行协商，聊天内容显示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与文莒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发生较为严重的分歧。之后，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要求尚文思创公司依照《发起人协议》签订初衷及目的变更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明确四人股东身份，或者由文莒将收取的尚文思创公司出资款予以返还，表明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四人并非存在作为尚文思创公司实际投资人的意思表示，然而文莒作为尚文思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并未对此予以积极回应且拒绝配合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同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时间内提交有关案涉投资款去向的相关证据。故截至本案起诉之日，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履行部分出资义务之后，既未按照出资比例取得尚文思创公司股东资格又在文莒将尚文思创公司营业场所做退租处理后无法实际参与公司主要经营，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签订的《发起人协议》之合同目的已然无法实现，在文莒已向部分股东退还部分投资款（以实际行动履行出资款退还义务）且无法说明收取投资款资金去向及公司债权债务在《发起人协议》签订之后发生变更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案涉《发起人协议》应当予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本案《发起人协议》解除时间为文莒收到《催收函》之日，即2019年8月1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在文莒未举证证明出资款用于公司经营及具体开销的情况下，其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有权要求文莒退还剩余未返还投资款，即各自已支付未退还的投资款5万元。关于投资款资金占用利息，因案涉合同于2019年8月1日解除，《解除函》中要求文莒在收到函件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投资款，但未对逾期支付利息标准进行明确约定，且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文莒应当于2019年8月6日前履行还款义务，在文莒未履行返还义务的情况下，对于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主张的利息损失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认定为宜，故文莒应当自2019年8月6日起分别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李世军、陈金富、刘锐、冯靖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冯靖、陈金富、李世军、刘锐与文莒于2019年4月13日签订的《发起人协议》于2019年8月1日解除；二、文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冯靖、陈金富、李世军、刘锐各退还投资款50000元并分别向冯靖、陈金富、李世军、刘锐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6日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以5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支付至投资款全部退还之日）；三、驳回冯靖、陈金富、李世军、刘锐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文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文莒提交了2019年3月3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载明“房屋坐落于高新区”，拟证明各方对租赁房屋的地址达成了合意，从一审冯靖、陈金富、刘锐、李世军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租金的收款人与本房屋租赁的出租方一致。冯靖、陈金富、刘锐、李世军质证认为：对该《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恰巧证明了各方签订了《发起人协议》后，冯靖、陈金富、刘锐、李世军向该房东支付了租金作为各方协议的出资额。尚文思创公司质证认为：与文莒意见一致。本院认证如下：《房屋租赁合同》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发起人协议》是否已解除；若已解除，文莒应向冯靖、陈金富、刘锐、李世军返还的金额应如何确定。 虽《发起人协议》并未对是否将冯靖、陈金富、刘锐、李世军登记为尚文思创公司的股东作出约定，但是在《发起人协议》签订仅一个月左右，根据2019年5月各方微信群聊记录显示，冯靖、陈金富、刘锐、李世军要求文莒将其登记为尚文思创公司的股东时，文莒不发表意见，也不否认自己负有登记义务，故成为尚文思创公司的股东是冯靖、陈金富、刘锐、李世军签订《发起人协议》的目的。然而文莒并未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且尚文思创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文莒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时间内提交有关案涉投资款去向的相关证据，冯靖、陈金富、刘锐、李世军履行部分出资义务后在文莒将尚文思创公司营业场所做退租处理后无法实际参与尚文思创公司主要经营，也未取得能证明其股东资格其他文件，冯靖、陈金富、刘锐、李世军签订《发起人协议》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冯靖、陈金富、刘锐、李世军通过2019年8月1日的《催收函》向文莒发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文莒一审时的质证意见是“对所有的书面证据及光盘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所有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且质证时并未对收到《催收函》有异议，因此一审判决2019年4月13日签订《发起人协议》已于2019年8月1日解除且文莒应向冯靖、陈金富、刘锐、李世军各退还投资款5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文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文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