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迅仪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安顺路26号院内B区6号。 法定代表人：吕翠洁，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恭朋，山东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乐华，男，196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林英，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昕，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男，197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青岛城阳大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迅仪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仪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乐华、吴晓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10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迅仪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恭朋，被上诉人王乐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林英、郭昕，被上诉人吴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迅仪鑫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4民初1057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租用被上诉人吴晓的车辆运输货物，与吴晓结算运费，吴晓并非上诉人员工；被上诉人王乐华以上诉人雇佣无营运资质车辆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被上诉人社保赔付了5万元，一审未查清；本案系因吴晓操作不慎导致，且多家物流公司可以证明吴晓在各大物流园出租货车。2.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给上诉人预留三日提交证据，上诉人出于对一审法官的不信任在规定时间内向其邮寄了部分证据，但一审法官未再次开庭质证。3.一审使用法律错误，一审法官错误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且上诉人与吴晓之间没有劳务关系； 王乐华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其与吴晓之间系雇佣关系，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吴晓系运输关系；3.王乐华受伤后根据工伤保险获得赔偿并不影响其向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4.一审诉讼请求中已经将医疗费剔除，不存在重复主张的情况。 吴晓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迅仪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5991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7月19日14时40分许，被告吴晓驾驶其所有的鲁Ｂ×××××号轻型普通货车，停放在省道218青岛双鲸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鲸药业”）仓库门口151处，装货后由南向北向前起步时，将站在车厢后部装货的原告摔到地上，致原告伤。根据城阳区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吴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时，被告吴晓受雇于被告迅仪鑫公司。事故发生后，被告拒不赔偿原告各项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事故发生经过： 2018年7月19日14时许，被告吴晓驾驶其所有的鲁Ｂ×××××号轻型普通货车（非营运车辆），停放在省道218双鲸药业仓库门口151处，装货后由南向北向前起步时，将站在车厢后部装货的原告摔到地上，致原告伤。事后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吴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不承担事故责任。 被告吴晓称：事发时车斗靠在双鲸药业的平台上装货（车后斗与平台持平，放下挡板后与平台持平），装完货之后被告吴晓确认车上没有人了，被告吴晓就发动车起步（前行一米后才能关上后挡板），当起步走了大概一米之后，听见后面有坠物声，被告吴晓就停车下来观察，发现原告坐在车与平台之间，被告吴晓问原告是怎么回事，原告说装完货后他发现车上有一箱货没放好，原告就上了车准备放那箱货，被告吴晓发动车，而原告准备往平台上迈，结果掉到了车与平台中间。对此原告庭后提交情况说明称：原告货车车斗中搬运货物，搬运时并未收到被告吴晓的任何警示，也没有看到被告吴晓检查车斗情况；原告码放完货物后准备从车斗回到仓库平台，走到车斗后部，原告脚还没来得及迈向平台，被告吴晓突然驾车起步，将原告摔到地上，而并非被告吴晓所称系原告在车辆启动时突然从平台迈向后斗导致摔落。 被告吴晓自述其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后被告吴晓拨打了保险电话，后接到过保险公司电话，称不符合理赔条件（保险公司给被告吴晓通过微信发了拒赔通知，理由为不符合理赔条款规定）。原告认可被告吴晓的陈述。 二、原告与双鲸药业、两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 原告提交的两份劳动合同显示，原告自2015年11月1日起与双鲸药业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2018年11月1日起双方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被告迅仪鑫公司自述其与被告吴晓存在雇佣关系；被告吴晓则主张事发时其拟为被告迅仪鑫公司帮忙运送双鲸药业的货物至迅仪鑫公司院内，属于义务帮工。 三、原告伤后治疗及伤残鉴定情况： （一）事发后原告被送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接受门诊及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跟骨骨折（左）、左踝关节损伤，原告住院4天；7月23日转入青岛城阳古镇正骨医院入院治疗，住院16天。原告门诊及住院花费已获工伤赔偿。 （二）根据原告的申请，鉴定机构对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误工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原告放弃对于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青正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1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左跟骨粉碎性骨折致残程度为十级；原告多发损伤，其误工时间自受伤之日起为90-240日，其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为60-90日。原告预交鉴定费2080元。（三）陪护及护理：原告提交的《聘请陪护服务协议书》及发票显示，原告住院期间两次与第三方签订陪护协议，共支付护理费4180元（住院期间实行24小时中级护理、每天220元）。 四、原告本人及其被扶养人情况： （一）原告系青岛市城镇户口；原告与双鲸药业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约定原告的月工资标准为1910元，绩效工资（奖金）根据实际劳动贡献确定；原告提交了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双鲸药业每月向原告转账支付3216.23元至5469.81元不等；原告提交的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双鲸药业于2018年8月15日向原告转账支付2601.75元（原告在交易明细中标明发放的系受伤当月即2018年7月份的工资），2018年8月至12月未发放工资。原告未提交社保缴纳明细等。 （二）原告之父已去世，原告之母宫青兰于1937年出生，原告母亲共育有二子即王乐波、王乐华。 五、原告诉讼请求： 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交诉讼请求计算明细，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误工费31800元（5300元×6个月）、护理费11180元[4180元+（3500元×2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100元×20天）、残疾赔偿金101634元（50817元×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8222.5元（32890元×5年÷2人×10%）、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08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159916.5元。青岛市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0817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2890元、职工年平均工资68791元。 六、各方当事人对事实部分的补充及辩论意见： 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后提交代理词，认为被告吴晓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原告无任何过错；事故认定书应作为对双方责任划分的依据；被告迅仪鑫公司雇佣被告吴晓运输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应由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为双鲸药业提供劳动期间受到来自于第三方的侵害导致受伤，原告向直接侵害方主张赔偿，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在认定被告是否构成侵权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同时，对于被告吴晓及被告迅仪鑫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被告吴晓称其系无偿帮工，被告迅仪鑫公司则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原告认为两被告构成雇佣关系，因本案涉及的是对原告的赔偿责任问题，故依原告之主张即依两被告构成雇佣关系并不会对被告吴晓应否对原告承担赔偿义务产生不利影响；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虽然被告并非个人，但在侵权责任的承担方面法理相同，亦应据此由被告迅仪鑫公司对外承担侵权责任（在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符合的情况下）。至于被告迅仪鑫公司在承担侵权责任后可否向被告吴晓追偿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本案损害事实及因果关系明确，迅仪鑫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仅需考察被告吴晓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即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晓在启动车辆行使之前，未认真观察车上情况，未及时发现原告仍在车厢后部整理货物，导致车辆行使后将原告摔下车，对因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害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与此同时，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货物已码放完毕后，发现个别货物需要整理，但其上车前未对驾车司机进行提示，且下车前未审慎观察，导致对于车辆即将启动一无所知，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告应自担部分责任。至于被告吴晓是否取得营运资格问题，与本案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无关，本案中不予审查。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被告迅仪鑫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由原告自担40%责任。 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评析本次事件导致原告遭受的经济损失如下：一、误工费：鉴定误工期间为90-240日，原告计算6个月，考虑到原告的伤残部位及等级，原告的该主张合理，可予采纳；虽然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固定收入及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但原告主张的月工资收入低于青岛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故可依原告主张的工资数额即5300元予以计算，据此，误工费为31800元。二、护理费：原告损失构成十级伤残，其住院期间聘请专业护理人员进行护理，护理费的数额在合理范围内；鉴定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60-90日，本院酌情确定护理期限为70天，扣除住院天数20天，出院后的护理费按50天计，原告主张由其儿子护理、以月收入3500元计算出院后的护理费用，原告主张的工资收入标准低于青岛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可依此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费数额为10013元[4180元+（3500元÷30天×50天）]。三、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20天，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000元（100元×20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四、残疾赔偿金：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其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101634元，该数额符合按照青岛市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0817元计算得出的残疾赔偿金数额（50817元×20年×10%），应予确认。五、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的母亲育有包括原告在内的子女二人，现年满75周岁，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计算得出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8222.5元（32890元/年×5年×10%÷2人），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六、交通费：原告未提交交通费花费单据，考虑到该费用必然发生，本院酌情确定交通费200元。七、精神抚慰金：本案原告存在较大过失，综合考虑原告伤情等本案实际情况，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原告支出鉴定费2080元，应由被告迅仪鑫公司负担。上述费用共计155949.5元。按照前述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被告迅仪鑫公司应赔偿原告93569.7元（155949.5元×60%）。 一审判决：一、被告青岛迅仪鑫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乐华经济损失93569.7元；二、驳回原告王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运费结算表、托运凭证、发货单、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加油卡明细及证人徐某的证言，拟证明上诉人与吴晓系运输关系，双方以加油卡方式进行结算。运费结算单、加油卡明细，无相关单位或个人签章，本院不予采信；托运凭证、发货单系上诉人的相关业务单据，从该两份证据看，吴晓代替上诉人在提货人及制单人处签字；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系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与本案无关联系，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迅仪鑫公司明确表示其与吴晓之间系雇佣关系，二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交足以推翻该自认的证据，结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托运凭证，本院对上诉人与吴晓之间系雇佣关系予以确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吴晓在运输货物过程中致人损害，应由作为雇主的迅仪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对双方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9元，由上诉人青岛迅仪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亚荣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岩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