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长城路28号。法定代表人：陈尚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冉，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宗晴，男，198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昌，江苏省贾汪区前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宗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2民初10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冉、被上诉人霍宗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应将案外人王玉峰列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建公司与霍宗晴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应当由行为人王玉峰承担相应的责任。案外人王玉峰、徐中仁等人使用伪造的公司印章签订合同，其缔约行为并未得到一建公司的追认，一建公司也未获取任何利益。因此，一建公司无需为案外人王玉峰、徐中仁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承担民事责任。2.霍宗晴提交的《房村镇建筑模板脚手架租赁行业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中加盖了“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的印章，该印章并非系一建公司印章，不能代表一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依法裁定驳回霍宗晴对一建公司的诉请，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3.一审法院对钢模板租赁价格认定程序不当。因涉案租赁合同并未涉及钢模板租赁价格的相关约定，故应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在一建公司对涉案租赁合同不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依据霍宗晴所提供的两份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的租赁合同，即确认本案钢模板租赁价格，显然存在不当。4.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霍宗晴对一建公司已经丧失胜诉权，应依法驳回霍宗晴的诉请。5.工程项目系于2012年4月5日停止施工，于2012年7月30日退场，一审法院认定租赁费用计算至2013年7月15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霍宗晴辩称，1.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事后双方也达成了和解协议，对合同进行了进一步的确认，一建公司理应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2.关于诉讼时效，根据合同约定，以租赁物的返还并结清租赁费用为租赁关系终止的前置条件。因此，一建公司于2018年7月才将租赁物的赔偿款项赔付到位，并不存在所谓诉讼时效届满的问题。3.关于印章问题，霍宗晴有理由相信是一建公司与其签订的租赁合同，故双方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成立。4.关于钢模板价格问题，一审法院参照市场行情，按照日租金0.2元/平方米的价格计算，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建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一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霍宗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一建公司给付租金1048244.26元、违约金314473.28元、逾期利息221778元，共计1584495.54元；2.本案诉讼费由一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5日，霍宗晴代表房村镇建筑钢模租赁站（霍宗晴实际经营房村镇建筑钢模租赁站，该租赁站未进行工商登记）与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后经工商登记变更为一建公司）在房村镇福慧苑小区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2年2月15日至2012年12月31日，钢管租赁价格为0.012元/米/天，丢失赔偿18元/米；扣件租赁价格为0.012元/只/天，清理费0.3元/只，丢失赔偿6元/只；顶丝租赁价格为0.03元/套/天，清理费0.5元/套，丢失赔偿20元/套。租赁物退还时霍宗晴收取以下费用：1.一次性清理费；2.损坏部分的修理费；3.丢失赔偿费。合同约定租金每月结算一次。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委托李夫民负责租赁物的提货、验收、送货、签单。合同还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一、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应按照合同规定及时付款，如不能按合同规定付款，应以欠款总额的30%承担违约责任，霍宗晴有权收回租赁物；二、丢失赔偿部分，经双方确认后，应及时赔偿到位，否则仍继续计算租金。合同加盖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有王玉峰、王胜海签字。合同签订后，霍宗晴共计出租钢管47954.5米、钢模板68.16平方米、扣件20541只、顶丝4254套（具体明细附后）。在合同履行的承租期间，一建公司（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同）丢失部分租赁物，霍宗晴于2016年9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建公司赔偿租赁物丢失的损失274623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6）苏0312民初81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一建公司共丢失钢管9612米、扣件3950只、顶丝4145套，故判决一建公司赔偿霍宗晴租赁物丢失损失274623元。后一建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2017）苏03民终70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6月8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一建公司按照和解协议于2018年6月9日和7月30日将和解款汇入霍宗晴的银行账户。因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未对钢模板的日租金进行约定，一审诉讼中，霍宗晴主张按照市场行情进行计算，并提供2014年及2016年租赁合同两份。2014年6月27日的合同约定模板的日租金为0.25元/平方米，2016年3月5日的合同约定模板的日租金为0.3元/平方米，霍宗晴主张模板按照0.2元/平方米计算日租金。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苏0312民初8184号以及本院作出的（2017）苏03民终7026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在备案的徐州市铜山区福慧苑小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一建公司系承包人，且涉案租赁合同上加盖了“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印章，该印章上的印文与一建公司更名前的公司名称一致，霍宗晴难以判断涉案租赁合同上“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印章的真伪，其有理由相信是一建公司与其签订的租赁合同，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是成立的，一建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租赁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霍宗晴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租赁物，一建公司应当按约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因其未履行合同义务，造成霍宗晴的损失，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霍宗晴要求一建公司给付2013年7月15之前租赁费用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二、关于霍宗晴请求判令一建公司支付2013年7月15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丢失租赁物租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霍宗晴在（2016）苏0312民初8184号案件中，已经请求一审法院判令一建公司赔偿租赁物丢失损失274623元，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另外，租赁物丢失，一建公司赔偿的损失应为租赁物的直接损失，即租赁物自身价值，而后续租金为租赁物的间接损失，不应当予以赔偿。因此，一建公司在本案中再次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霍宗晴主张的违约金及逾期利息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对方的损失。该违约金应当以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予以衡量。本案中，霍宗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数额，故霍宗晴要求一建公司按照欠付租金的30%给付违约金并给付逾期利息明显过高，依法应当予以调整，其损失可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利率的1.95倍进行计算。综上所述，遂判决：一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霍宗晴租赁费用517714.14元及违约损失（以517714.1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自2013年7月15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517714.1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利率的1.95倍，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审中，一建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案外人徐州万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另案中提交的民事起诉状[（2013）徐民初字第72号]1份（复印件），拟证明徐州万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工程项目的开发企业，工程系于2012年4月5日停止施工，于2012年7月30日退场，一审法院认定退场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霍宗晴质证认为，案外人的民事起诉状与本案无关联性。针对上述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虽然二审期间，霍宗晴认可其出租的租赁物系用于案外人徐州万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程项目，但在（2013）徐民初字第72号案件中，因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中仁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山东省肥城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本院遂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未就案外人徐州万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实体处理。因此，依据现有在案证据而言，无法认定工程项目系于2012年4月5日停止施工，亦无法确定工程项目结束后，一建公司有无将涉案租赁物用于其他工程项目或与霍宗晴曾达成提前终止本案租赁合同履行的合意。综上所述，本院对一建公司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建公司徐州分公司的原负责人王永胜伪造一建公司印章，为借用资质承建徐州市铜山区房村镇福慧苑小区建设工程的徐中仁加盖了伪造的一建公司印章，以使徐中仁获得承建该工程，徐中仁在承建过程中王玉峰参与了施工，并以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名义与霍宗晴签订了《租赁合同》。王永胜因伪造公司印章罪于2014年9月22日，被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4）肥刑初字第281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还查明，一建公司不服本院（2017）苏03民终7026号民事判决，以霍宗晴与一建公司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应当追加王玉峰作为案件共同被告，以及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案范围，应移送山东省肥城市公安局等事项为由，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苏民申4818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审查一建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应否追加案外人王玉峰作为案件共同被告及案件应否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行为人使用不真实的公司公章，假意代表公司意志从事民事活动，该行为是否对公司产生效力，不能仅仅取决于合同所盖印章是否为公司承认的真实公章，亦应当结合行为人所为之行为是否存在能够被善意相对人相信的权利外观。即使合同订立者擅自加盖虚假公章的，只要该行为人的先行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表权或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表权或代理权，仍应当视作公司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具体到本案，就公章而言，霍宗晴对公章的真伪无法从专业的角度进行判断，不具有辨别公章是否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表征的可能性，只能以通常人的标准去辨识。从涉案租赁合同缔结过程来看，作为相对方的霍宗晴已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王玉峰所进行的代理行为属于代理权限内的行为，所缔约的合同系一建公司与其签订的租赁合同，王玉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一建公司承担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租赁合同关系成立，未予追加案外人王玉峰作为案件共同被告，并无不当，且生效法律文书亦确认本案租赁合同关系成立。另外，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已经本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本案所涉印章并不影响本案租赁合同的实体处理，且伪造印章的相关案外人已经公安机关立案或经刑事判决处理，本案无需中止审理。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届满的问题。本案中，《租赁合同》约定：“丢失赔偿部分，经双方确认后，应及时赔偿到位，否则仍继续计算租金。”据此，一建公司与霍宗晴并未明确约定，租赁物的租金支付期限。霍宗晴于2018年1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租金诉讼，在此之前霍宗晴并未限定租金支付时限，即本案租金的支付期限至霍宗晴起诉前都为约定不明。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一审法院对钢模板租赁价格确定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具体到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钢模板租赁价格未有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参考本地钢模板租赁的市场价格及霍宗晴提供的2014年、2016年租赁合同，酌定对霍宗晴主张钢模板按照0.2元/平方米计算日租金，符合案情实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四、关于租赁费用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一建公司在占有使用租赁物期间，丢失部分租赁物的情况下，未在租赁结束后及时提示霍宗晴进行结算，亦未在租赁物丢失后及时与霍宗晴就赔偿事宜进行书面确认并明确终止租赁，致使租赁物丢失的具体时间无法准确确定。因此，霍宗晴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部分租赁物已丢失之前，有理由相信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及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租赁物一直被一建公司所占有使用。即使此时租赁物已丢失，因一建公司未予明示，亦应保护霍宗晴期待利益的损失，并不因租赁物的丢失而直接导致租赁合同的解除或终止。另结合《租赁合同》关于：“工程结束，承租方（一建公司）应及时按所租用的规格、数量组织退货。……丢失赔偿部分，经双方确认后，应及时赔偿到位，否则仍继续计算租金。”等约定，霍宗晴要求一建公司支付占有使用期间的租赁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结合霍宗晴的相关诉请、霍宗晴关于接收部分租赁物时间的自述及部分租赁物灭失的损失已赔付等实际，酌定计算租赁费用至2013年7月15日，符合案情实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60元，由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乔英武审 判 员 费 蜜审 判 员 周东海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嵇海勇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