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渝02民终1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中军，男，197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云宇，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桂斌，男，198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平，重庆江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虎，男，198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原审第三人：李俊材，男，199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原审第三人：徐生超，男，197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原审第三人：何晓东，男，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原审第三人：胡凤林，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原审第三人：王龙山，男，197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原审第三人：胡荣钊，男，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原审第三人：陈秀清，男，198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上诉人胡中军因与被上诉人向桂斌及原审第三人罗虎、李俊材、徐生超、何晓东、胡凤林、王龙山、胡荣钊、陈秀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7民初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中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向桂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向桂斌承担。事实和理由：1.向桂斌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向桂斌诉胡中军股权转让纠纷已经由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终审判决，即（2019）渝02民终2174号民事判决，向桂斌以相同当事人、同一案件事实、同一诉讼标的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向桂斌应当通过对原案的再审程序救济其权利。2.一审判决认为《买卖协议》的实质为股东之间经协商后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事实认定错误。从形式上看，该协议是部分股东就公司名下财产进行转让而形成的一份无效股东会决议，召集及表决程序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从内容来看，该协议仅是对公司现有资产协商折价出售所达成的备忘录，退一步讲，即使该协议具备履行条件，该笔资产转让价款的实际获得者也是公司而非股东，一审判决混淆了公司财产权与股东股权。因此，向桂斌的起诉并无请求权基础。《买卖协议》中并未体现任何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格式也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基本要求。交易双方不明确，如果从字面意思来看，转让方应该是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而不是股东和第三人，相应的款项应当是支付到公司，公司再进行股东分红。另，《买卖协议》并没有经过所有的股东一致同意，无权处分了第三人的财产权，比如胡荣钊并没有签字。在《买卖协议》签订后的第三日，罗虎、徐生超等七名股东对公司负债进行了核算，充分表明该协议仅是对公司资产的一个估价，并非向桂斌所称的净值。3.一审判决仅以股东签订《买卖协议》后退出经营管理，即简单推定具有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公司股东可以不实际经营管理公司，股东先后退出经营管理也并不当然表明股东的股权进行了转让。本案中，《买卖协议》仅是股东预计出售公司全部财产的意思表示，且并未具体落实，也未签订任何协议，即使公司出售了全部财产，各股东仍是合法股东。公司资产作价出售后，应首先偿还债务。从现有的工商登记信息来看，向桂斌仍然是公司股东，股权并未发生任何变动。4.向桂斌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出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其完成了出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胡中军在原案上诉状中仅是说明各个股东在成立公司时约定的认缴出资数额，胡中军从未承认过向桂斌已经全部完成出资。公司注册时的验资款，实际上均是胡中军筹集的，然后分别转账给各登记股东，而后由其完成出资手续。5.一审判决认定胡中军未及时支付转让价款属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6.若二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买卖协议》具有股权转让性质，但该协议也存在尚未生效、内容显失公平、履行无效等多个问题。《买卖协议》仅是将公司的所有财产估价，如果按此价格作为股权转让价款，那么意味着胡中军要承担公司的全部债务，其余股东完全享有收益而不承担风险。《买卖协议》至今仍未得到胡荣钊、李俊材等股东的签字认可，尚未成立生效。若二审法院支持向桂斌的诉讼请求，必然会产生这样的后果，即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对价实际上是由公司的财产进行支付，严重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强制性规定，这样的约定必然无效。 向桂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判决内容符合客观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一事不再理必须要求前后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本案与原案相比，当事人不相同，本案增加了第三人陈秀清，其诉讼请求也不一致，原案中向桂斌是按照工商登记的比例提起的诉讼，本案中向桂斌是按照胡中军所认可的实交出资的比例提起的诉讼，因此，前后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诉讼。原案二审判决驳回向桂斌的诉讼请求，其理由就是要求向桂斌继续举证证明实际出资金额和所占比例。2.关于《买卖协议》是否属于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由于胡中军与向桂斌都不是从事法律工作的，没有严格区分《买卖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判断协议的内容在于双方约定的事项而不在于标题，这也不属于股东会决议的范围，因为不涉及公司的增资、减资以及资产处置等情形，《买卖协议》只涉及到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因此不需要以股东会的形式形成决议，《买卖协议》即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履行其内容。关于股权转让后是否还需要对账目进行清算的问题。胡中军与向桂斌在签订《买卖协议》之前，已经将股权转让价款达成了一致，即作价1980000元。即便在转让过程中或者转让之后，有对账的行为也属于其他股东协助胡中军催收外面的欠债，协助进行债务的清算，与股权本身是没有关联的。向桂斌、王龙山、罗虎在参与公司经营期间都有各自负责的业务，转让后有工作上面的交接。3.关于退出经营管理与股权转让的问题。双方签订《买卖协议》后，其余股东均退出了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只是没有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实际上其余股东均没有享有公司的利益也没有参与公司的一切事务，没有办理变更登记也不影响双方协议的效力，只是对外其余股东仍属于公司股东而已。4.向桂斌是否实际出资的问题。通过原庭审查明的事实，特别是胡中军在（2019）渝02民终2174号案件上诉状第三页中明确载明向桂斌实际出资200000元，罗虎出资300000元，王龙山出资200000元，并明确认可该3000000元全部到位。故不存在未足额出资的情形，即使有个别股东一时无法凑齐这么多钱，也是属于私下与胡中军的民间借贷行为。5.关于胡中军是否具有违约行为的问题。《买卖协议》签订后，其余股东均退出了公司的经营管理，由胡中军一人进行管理经营，向桂斌已经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希望胡中军尊重协议，并坚持契约精神支付向桂斌的转让价款，胡中军存在违约行为。6.关于《买卖协议》是否成立生效以及显失公平的问题。《买卖协议》成立并生效，虽然有两位股东即陈秀清、胡荣钊未在该协议上面签字，但在签订该协议时已经电话征求了该二人的意见，都同意该协议的内容，而且陈秀清在本案一审期间也向法庭提交了情况说明，表示认可《买卖协议》。退一万步讲，即便有个别股东不认可该协议，那只是对该股东不发生法律效力而已，对其余各股东没有任何影响，仍应按照双方的协议履行。同时，转让作价1980000元也是公平合理的，因为公司实际出资是3000000元，不存在对胡中军显失公平。转让行为也不违反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为该转让行为没有处分公司财产，也没有对公司的债权债务产生影响。 罗虎、王龙山述称，同意向桂斌的答辩意见。 胡荣钊述称，认可胡中军的上诉意见。胡荣钊也是公司的股东，但是签订《买卖协议》的时候没有经过胡荣钊的同意，也没有任何人联系过胡荣钊，这个《买卖协议》胡荣钊不认可。 徐生超述称，公司的资产是1980000元卖了，1980000元不包括公司的债务，公司的债务是1500000余元，1980000元是用于偿还公司债务的。 李俊材、何晓东、胡凤林、陈秀清未参加本案二审审理，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向桂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胡中军给付向桂斌股权转让价款132000元（200000元÷3000000元×19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中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底，向桂斌、胡中军及本案第三人商议确定，共同投资3000000元，成立重庆鑫龙物流有限公司。2014年1月14日，重庆鑫龙物流有限公司注册成立，登记注册资本2000000元，登记股东为胡中军、罗虎、李俊材、向桂斌、徐生超、胡荣钊，法定代表人胡中军。而重庆鑫龙物流有限公司实际投入资金3000000元，实际股东为10人，即向桂斌、胡中军和本案第三人。各股东出资情况如下：向桂斌200000元、胡中军650000元、王龙山200000元、罗虎300000元、李俊材350000元、徐生超300000元、何晓东200000元、胡凤林200000元、胡荣钊300000元、陈秀清300000元。重庆鑫龙物流有限公司成立前后，购买了车辆，并在重庆、巫山、宜昌等地租赁场地，从事物流运输业务。2016年6月2日，徐生超、向桂斌、李永春（李俊材的父亲）、罗虎、何晓东、胡凤林、胡中军、王龙山签订《买卖协议》。《买卖协议》载明“经鑫龙物流有限公司，各位股东商议决定，公司名下的所有财产定于，一佰玖拾捌万（元）正（1980000.00）卖于胡中军，以各位股东签字为准”。签订《买卖协议》后，胡中军独自经营重庆鑫龙物流有限公司，向桂斌及本案第三人均退出重庆鑫龙物流有限公司的经营和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向桂斌、胡中军等8人签订的《买卖协议》，明确重庆鑫龙物流有限公司名下所有财产折价1980000元，并卖与胡中军个人，由胡中军个人经营重庆鑫龙物流有限公司。而且事实证明，在签订《买卖协议》后，除胡中军外的所有股东均退出了重庆鑫龙物流有限公司的经营。该协议名为《买卖协议》，其实质是重庆鑫龙物流有限公司股东之间经协商后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故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胡中军受让向桂斌的股权后，应当按照财产折价约定和向桂斌所持股权比例支付转让价款。胡中军未及时支付转让价款，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民事责任。胡中军辩称，向桂斌的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该辩解理由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因为2019年向桂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最终被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向桂斌应继续举证证明其在鑫龙物流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金额和实际所占出资比例为由，驳回了向桂斌的诉讼请求。现在向桂斌举证证明自己在公司的出资和其所占比例，本次起诉，并非重复诉讼，胡中军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胡中军辩称向桂斌请求支付的条件未成就，因股权转让并不以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为要件，故其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向桂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胡中军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向桂斌股权转让价款132000元。案件受理费2940元，减半收取1470元，由胡中军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原告向桂斌与被告胡中军及第三人李俊材、李永春、徐生超、何晓东、胡凤林、王龙山、胡荣钊、罗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原告向桂斌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胡中军支付原告向桂斌股权转让费297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胡中军承担。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渝0237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判决由被告胡中军支付向桂斌股权转让款297000元。被告胡中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渝02民终2174号民事判决，以原告向桂斌的诉讼主张明显证据不足为由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9）渝0237民初37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向桂斌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向桂斌前后两次起诉胡中军，均是依据案涉《买卖协议》诉讼主张由胡中军支付股权转让价款。首先，从当事人来看，后诉与前诉的被告均为向桂斌一人，虽然前诉的第三人与后诉的第三人并不完全相同，但两次诉讼中的第三人均为查明案件事实型的第三人，并不影响对本案当事人相同的认定。其次，从诉讼标的来看，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均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再次，从诉讼请求来看，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均为判令胡中军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虽然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中具体金额并不完全相同，但向桂斌两次起诉的请求权基础和所依据的证据完全相同，故其诉讼请求的实质仍然相同，且本院（2019）渝02民终2174号民事判决是以向桂斌应继续举证证明其在鑫龙物流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金额和实际所占出资比例为由而判决驳回了向桂斌的诉讼请求，现向桂斌若有证据证明其实际出资金额和实际所占出资比例，也应当是对原案申请再审。因此，向桂斌在前诉的裁判生效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7民初5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向桂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退还向桂斌；胡中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胡玉婷 审 判 员 刘 健 审 判 员 李洪武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行 璐 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