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森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燕子岗路78号自编E座305号。法定代表人：王尚明，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壮发，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盛君，女，198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广州森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盛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森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尚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壮发、刘森，被上诉人刘盛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森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盛君的全部诉讼请求。2.刘盛君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森道公司是因另行寻找合适的门店而暂时停止目标项目线下门店的经营，目标项目线上门店的经营仍正常进行，项目并没有停止经营，且至刘盛君提起诉讼之日，森道公司均有按约定支付分红给刘盛君，没有违约。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森道公司单方关停线下门店，导致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在《鲑蜜精品寿司众筹协议书（海珠店）》（以下简称《众筹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目标项目具体的经营地址，只约定项目地址在“海珠区合适的店铺”。由于前期线下门店在运营一段时间后，客流少，不适合做堂食，一直在亏损。如继续经营该线下门店，将会亏损特别严重。为了更好地经营项目，争取为各共建人创造效益，森道公司只好暂时停止前期线下门店的经营，并在海珠区另行寻找合适的门店再开展线下经营。虽然线下门店暂时停止，但项目的线上门店是正常经营的，项目并没有停止经营。2.根据《众筹协议书》附件一第二条第1项、附件二《共建人优惠福利》内容的约定，合作期间，刘盛君有义务转发目标项目公众号推文，刘盛君所取得森道公司发放的消费金可用于鲑蜜精品寿司线上商城的所有产品的购买。可见，双方是清楚并确认目标项目也采用线上商城经营模式的。项目线上门店并没有停止经营，当时只是为了寻找更合适的门店而暂停了线下门店，故不能因此而认为目标项目已停止了经营。3.《众筹协议书》签订之后，森道公司已按约定租赁位于海珠区宝业路的店铺，并投入了巨额资金对该店铺进行装修，注册登记为“广州市海珠区鲑蜜寿司店”，并开展了线下和线上门店的经营，刘盛君对此也是确认的。根据双方协议的内容，可以清楚地显示双方的合同目的是森道公司将目标项目所约定的投资权益转让给刘盛君，并由森道公司为刘盛君代持该投资权益份额。目标项目已启动并经营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森道公司也已为刘盛君代持该投资权益份额，并已连续分红三期给刘盛君，森道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债务，刘盛君取得该投资权益（合同主要债务）的合同目的已实现，原审法院认为刘盛君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错误的。二、森道公司已与刘盛君在《众筹协议书》中约定了回购标的投资权益的条件是森道公司“在经营管理目标项目中存在未按真实经营状况分红、无故延期分红等行为”，森道公司是否应回购刘盛君的投资权益份额，应当按照双方的前述约定处理。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的规定，认为森道公司有违诚信原则，据此判决森道公司回购刘盛君的投资收益份额，属于适用法律的错误。1.根据《众筹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11）项的约定，双方约定回购的条件是，当森道公司出现“在经营管理目标项目中存在未按真实经营状况分红、无故延期分红等行为”时，刘盛君才可以要求森道公司回购其投资权益。《众筹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8）项约定，除协议约定的回购时间外，若刘盛君在其他任何时间选择退出的，森道公司无回购的义务。既然原审法院已认定《众筹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就应按《众筹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处理。2.双方在《众筹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如果森道公司没及时向刘盛君等共建人披露经营信息及财务状况的，刘盛君可以要求森道公司回购其投资权益。原审法院以此来认定森道公司应当回购刘盛君的投资收益份额，等于是额外为当事人设定合同义务、额外强加了无须履行的义务给合同当事人，造成了判决不公。3.原审法院适用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作为判决森道公司回购刘盛君投资收益份额的依据是错误的。在司法实践中，法律基本原则的适用，一般只存在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考虑适用。因为法律的基本原则主观性太强，不同的人对同一案件依据基本原则会得出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结论，作出不同的处理结果，这严重影响法律的稳定性，使法律失去权威性，故应慎重适用。本案中，双方已在《众筹协议书》约定了回购的条件，如不符合前述约定的条件，森道公司没有回购的义务。4.根据目标项目的财务报表及利润表，目标项目合作经营后一直亏损，森道公司已按约定的真实经营状况分红给刘盛君，没有违反约定，双方所约定的回购条件未能成就，原审法院判决森道公司应当回购刘盛君的投资收益份额，依法无据。三、根据《众筹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第（3）、（5）项的约定，刘盛君承诺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一切投资风险，且承诺不得随意要求退出或者要求森道公司退还已支付的投资款。因目标项目经营后一直发生亏损，故刘盛君应按约定承担目标项目的经营亏损，不得随意要求退出合作。刘盛君无权要求森道公司回购其投资收益，无权要求退还投资款。刘盛君辩称:一、森道公司未经刘盛君同意且未告知刘盛君，单方关闭项目门店，己构成根本违约。森道公司所称的“线上店铺”、微信小程序并非双方在《众筹协议书》约定的目标项目经营模式，不符合合同约定。森道公司在2019年4、5月已经单方停止了鲑蜜精品--海珠店的线下门店经营，但是从未与作为刘盛君进行商议，森道公司该行为侵害了刘盛君作为投资人的知情权与分红权。刘盛君是对“鲑蜜精品--海珠店”的实体经营店铺进行投资，《众筹协议书》也从未约定“鲑蜜精品--海珠店”项目可通过“线上店铺”、微信小程序的模式进行经营。森道公司私自关闭实体店铺属于单方对《众筹协议书》进行变更，对刘盛君隐瞒真实情况，违反了《众筹协议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的规定，森道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二、森道公司未按照《众筹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12)项、第(13)项第③条约定向刘盛君按期足额分红，并且未向刘盛君披露停业信息、真实经营财务状况，己符合《众筹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11)项约定回购的条件。双方签订协议、投入资金的根本目的为分红，森道公司也在《众筹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12)项、第(13)项第③条明确承诺每三个月进行一次分红、每年最低以投资款6万元按照年利率10％向刘盛君分红。《众筹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11)项约定：“若甲方在经营管理目标项目中存在未按照真实经营状况分红、无故延期分红等行为，一经发现，乙方可以要求甲方即时无条件回购标的投资权益……”。森道公司未按照约定向刘盛君分红，也未将店铺的停业信息、经营状况与财务状况及时告知刘盛君，已经具备回购的条件，刘盛君有权依据第(11)项约定要求森道公司回购标的的投资权益并支付赔偿金。三、《众筹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甲乙各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的约定……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按合同总金额的20％)并赔偿相应损失”。森道公司单方关闭项目门店、未尽披露义务、稳定经营义务，未如期分红，应当向刘盛君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4、5月海珠区鲑蜜寿司店已经停止线下经营，但一直未主动告知刘盛君。刘盛君投入资金后并不参与实际经营，森道公司实际控制合作项目的运营，刘盛君相对于森道公司处于相对劣势的地位，根据权利与义务相对等的原则，森道公司应当负有创造并保持合理稳定的经营环境、向刘盛君等共建人披露真实经营状况的义务，否则刘盛君无法知悉投资项目的真实经营状况，刘盛君的分红权益将无法得到保障，投资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自投资以来，森道公司从未向刘盛君公开实际经营状况，并且无法保证经营环境，森道公司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刘盛君有权依据《众筹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要求森道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刘盛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森道公司立即向刘盛君回购“鲑蜜精品-海珠店”项目3%份额的投资收益，并向刘盛君支付6万元回购款；2.森道公司向刘盛君支付违约赔偿金12000元；3.森道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3日，刘盛君（乙方）与森道公司（甲方）签订《众筹协议书》。约定：共建人是对目标项目进行投资并以实际行动促进和支持目标项目发展的人，不包含甲方在内；项目地址为海珠区合适的店铺；乙方向甲方投资6万元，投资期间从2019年1月1日起至乙方要求退出之日或甲方提起强制回购之日止；项目总估值为人民币200万元，甲方本次向乙方转让甲方所持有项目3%的投资权益，转让价格为6万元，持有比例为3%；自签订本协议并收到乙方首笔投资权益转让款之2019年1月1日起，当共建人36个月分红所得的收益少于投资金额*130%（包含共建人已收回的分红），共建人有权主动要求退出，由甲方进行无条件回购，回购价格为：投资金额*130%（包含共建人已收回的分红）；甲方负责目标项目的经营管理，乙方不参与目标项目的日常经营管理；若甲方在经营管理目标项目中存在未按照真实经营状况分红、无故延期分红等行为，一经发现，乙方可以要求甲方即时无条件回购标的投资权益(回购价格为投资权益转让款×100%)，并向乙方支付其投资权益认购款20%的赔偿金；甲方应在上述行为发生之日起15日内完成回购手续并支付回购款项及赔偿金，甲方逾期支付回购款项的，每日按照回购款项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双方约定自签订本协议并收到乙方首笔投资权益转让款之2019年1月1日起每满3个月（1个季度）的15日内进行首次分红，之后每3个自然月分红一次；发起方承诺：共建人回本前，每期支付的分红以实际经营收益发放，但不能低于年化收益率10%，若当期收益低于年化收益率10%，发起方承诺按年化收益10%进行分红；自本协议签订并且甲方收到乙方首笔投资权益转让款之2019年1月1日起36个月后（即自退出窗口期结束后），若乙方选择继续持有目标项目的投资权益的，则双方应按3/7分共负盈亏原则（共建人每期分红按30%比例共负盈亏，项目方每期分红按70%共负盈亏），根据本协议约定的分红比例进行分配及结算；若2019年1月1日起36个月后（即自退出窗口期结束后），乙方选择继续持有目标项目的投资权益，并且日后假如出现亏损，乙方需要在每次季度分红时，按照3/7分共负盈亏原则补缴亏损金额；在接到通知7日内未补缴，按照默认无条件退出处理；甲、乙各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的约定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按合同总额的20%计算）并赔偿相应损失（本协议中甲乙双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作了其他约定的，则违约方需按约定的条款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当出现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情形时，若守约方将违约方诉诸法院的，违约方须承担守约方为此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费、律师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交通费、差旅费等。协议签订之后，刘盛君向森道公司支付了投资款6万元，森道公司向刘盛君支付了2019年1-9月的投资收益共计4500元。2019年7月25日刘盛君通过微信询问森道公司法定代表人线下门店海珠店的经营情况，森道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由于海珠店，正在和点动传媒磨合对接中，所以，还暂时停止运作……”。原审诉讼中，森道公司表示众筹项目的经营模式为微信小程序线上运营，线下店铺已停业。刘盛君表示微信小程序中也查询不了本案海珠店的信息。原审另查，森道公司在（2020）粤0105民初12439号案庭审称，其经营的海珠区鲑蜜寿司店已于2019年4、5月停止线下经营。原审法院认为：刘盛君与森道公司签订的《众筹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2019年1月1日起36个月内，森道公司需按照最低年利率10%向刘盛君支付分红；森道公司负责目标项目的经营管理，刘盛君不参与目标项目的日常经营管理；如森道公司在经营管理目标项目中存在未按照真实经营状况分红、无故延期分红等行为，一经发现，刘盛君可以要求甲方即时无条件回购标的投资权益(回购价格为投资权益转让款×100%)，并向刘盛君支付其投资权益认购款20%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向刘盛君等共建人如实披露经营信息及财务状况是森道公司作为目标项目的经营者应尽的合同义务。森道公司的线下门店早于2019年4、5月已停业，但森道公司没有及时将该停业信息向刘盛君等人披露，在2019年7月25日刘盛君询问门店停业情况时才予以承认，森道公司的行为有违诚信原则。森道公司未经刘盛君等共建人同意，单方关停线下门店，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森道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刘盛君诉请要求森道公司回购投资收益份额，退还投资本金及支付违约赔偿金，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森道公司关于其不具备回购投资收益份额的抗辩主张，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19日判决：广州森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回购刘盛君受让的投资收益份额，并支付回购款60000元及违约赔偿金12000元给刘盛君。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广州森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0月16日，在刘盛君的询问迟延分红的情况下，森道公司表示分红明天到账。森道公司二审确认迟延了一天分红，并表示在经营上有些困难，不能做到百分之百准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刘盛君是否有权主张森道公司向其支付回购款6万元及违约赔偿金12000元。本院对此分析如下：首先，根据《众筹协议书》约定，若甲方在经营管理目标项目中存在未按照真实经营状况分红，乙方可以要求甲方即时无条件回购标的投资权益。该约定隐含的一个前提就是公司应当向投资者披露公司的真实经营状况，否则的话投资者就无从得知公司的经营状况，该条款约定投资者的权利就会成为一句空话。《众筹协议书》约定项目地址为海珠区合适的店铺，并未约定仅仅为线上经营，双方合作的涉案海珠店停止营业应属公司经营状况的重大变化，森道公司理应及时向刘盛君进行披露但其并未及时披露，存在违约。其次，森道公司在第三期支付分红时存在迟延的情形，此后森道公司亦未再向刘盛君支付分红。综上，根据《众筹协议书》约定，若甲方在经营管理目标项目中存在未按照真实经营状况分红、无故延期分红等行为，一经发现，乙方可以要求甲方即时无条件回购标的投资权益(回购价格为投资权益转让款×100%)，并向乙方支付其投资权益认购款20%的赔偿金。甲、乙各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的约定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按合同总额的20%计算）并赔偿相应损失（本协议中甲乙双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作了其他约定的，则违约方需按约定的条款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令森道公司回购刘盛君的投资权益份额，并向刘盛君支付回购款60000元及违约赔偿金1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森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广州森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