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0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来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嘉好路1690号2幢362室。法定代表人：陈丽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时金钟，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远辉建设有限公司张家港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张家港市杨舍镇沙洲西路115号（天霸商务馆）C1415。负责人：秦永明，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远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盐仓育兴路25号。法定代表人：李思进，执行董事。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渊卿、陈刚，上海翰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永明，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雷，上海翰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来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远辉建设有限公司张家港分公司（以下简称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上海远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辉公司）、秦永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3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来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秦永明是以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的名义与来康公司洽谈合同，来康公司的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是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来康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来康公司也开具了相应的发票，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已抵扣认证。秦永明在《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和担保人处分别签名，表明其作为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负责人确认债务。来康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合同相对方是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二、即使涉案建材不是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采购的，秦永明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来康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秦永明有权代表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三、一审法院在两次庭审结束后向案外人调查，违反程序规定，案外人的证明仅加盖公章，不符合证据要求，也没有辅助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远辉公司共同辩称，其与来康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秦永明辩称，其是以个人身份与案外人朱某合作承接涉案工程，秦永明与朱某划分了债务，秦永明已还清大部分款项，剩余货款应由朱某承担。请求维持原判。来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远辉公司共同支付货款人民币579,213元（以下币种相同）；2.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远辉公司共同支付逾期利息（以各次送货的款项为基数，自送货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远辉公司共同赔偿律师费2万元；4.秦永明对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远辉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3日至2017年11月19日，来康公司向XX街XX号XX酒店供货。送货单（物资销售清单）载明的货物名称包括龙骨、吊杆、钢排钉、水泥板、阻燃板、石膏板等，载明的金额合计989,213元，载明的收货单位包括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邵先生，送货单（物资销售清单）收货单位落款处，有秦永明签名、“朱某”签名字样及他人签名字样。2017年12月27日，秦永明通过银行转账向来康公司员工丁某支付20万元。2018年11月17日，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来康公司开设于上海农商银行洞泾支行的账户支付6万元。2018年11月26日，来康公司向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载明货物名称为木制品、胶合板，规格型号为1220X2440X3，数量为34.50立方米，价税合计金额为6万元。2018年12月27日，秦永明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内容如下：承诺人（打印字体原为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手写划去并手写注明为秦永明、秦永明字体上捺印）因欠来康公司186,525元货款，本公司承诺以上欠款自2019年6月30日付清；如本公司不能按期还款，自愿自欠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承担上述欠款总额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来康公司为实现此次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等皆由我公司承担。上述《还款承诺书》落款处，秦永明分别在“承诺人：公司（签字手印）”处和“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同日，秦永明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内容如下：承诺人（打印字体原为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手写划去并手写注明为秦永明、秦永明字体上捺印）因欠来康公司60万元货款，本公司承诺以上欠款自2019年6月30日付清；如本公司不能按期还款，自愿自欠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承担上述欠款总额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来康公司为实现此次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等皆由我公司承担。上述《还款承诺书》落款处，秦永明分别在“承诺人：公司（签字手印）”处和“担保人”处签字捺印。2019年7月26日，来康公司向秦永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秦永明货款15万元；收款人为丁德清。另查明，2019年7月12日，来康公司（甲方）、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综合付费版）》，载明内容如下：来康公司因与远辉公司、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及秦永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聘请乙方律师代理；乙方指派时金钟律师、张娜律师作为本案一审和或有的二审、执行阶段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详见授权委托书）；甲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基础律师费2万元，基础律师费与案件办理结果和甲方是否获得财产利益无关。2019年7月15日，来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支付2万元，交易用途为“诉远辉建设律师费”。同日，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向来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项目为律师费，金额为2万元，备注为“诉上海远辉建设基础律师费”。审理中，秦永明出具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7日、落款人为“朱某”的《还款承诺书》，以佐证来康公司与秦永明、案外人朱某对系争债务进行过分割。该《还款承诺书》载明内容如下：承诺人（打印字体原为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手写划去并手写注明为朱某、秦永明，朱某、秦永明的字体上捺印）因欠来康公司786,525元货款，本公司承诺以上欠款自2019年6月30日付清；如本公司不能按期还款，自愿自欠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承担上述欠款总额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债权人为实现此次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等皆由我公司承担。上述《还款承诺书》落款处，“承诺人”处有“朱某”签名字样，字体上捺印；落款处后手写载明，其中朱某在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六十万元整，汇款账号为来康公司开设于浙江泰隆商业银行闵行支行的账户。审理中，来康公司表示，来康公司与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来康公司与秦永明洽谈业务时，秦永明称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因承接XX街XX号XX酒店工程项目而向来康公司采购货物；2018年12月27日，秦永明先写了一份金额为60万元的《还款承诺书》，但来康公司认为60万元与欠款金额差距过大，秦永明为此又写了一份金额为186,525元的《还款承诺书》；出具《还款承诺书》时，秦永明认为系其自己出具还款承诺，故划去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的名称，但其在“承诺人：公司（签字手印）”处签名，秦永明既代表其个人又代表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秦永明表示，其于2018年12月27日在来康公司胁迫下，在送货单上签名，其对实际送货情况不了解；2018年12月27日，起初，其与朱某分别写下金额为186,525元、60万元的《还款承诺书》，朱某离开后，来康公司又胁迫其写下金额为60万元的《还款承诺书》；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因南通XX酒店项目向来康公司采购阻燃板，因采购量较小，未签订书面合同。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远辉公司的申请向Z公司发出协助调查函，Z公司回复如下：其系XX街XX号XX酒店的产权人；关于上述酒店的装饰装修工程项目，其未与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远辉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从未听说过该两家公司）；其于2017年11月21日与广西XX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XX集团公司）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广西XX集团公司承揽上述酒店4层至12层装修工程，朱某系广西XX集团公司指定的项目负责人；其于2018年5月30日与秦永明签订大理石采购合同，约定秦永明向其供应大理石板。一审法院认为，来康公司主张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项下的买受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和理由。在案证据显示，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未与来康公司签订书面合同、结算单，也未承揽送货单载明的XX街XX号XX酒店的装饰装修工程；秦永明作为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的负责人，虽然在送货单上签名并出具了《还款承诺书》，但其已在《还款承诺书》上划去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的名称。因此，来康公司主张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项下的买受人，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来康公司要求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远辉公司支付货款、逾期利息、律师费及秦永明对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远辉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来康公司可依据《还款承诺书》等证据另行起诉秦永明等。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来康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6元，减半收取计6,6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33元，由上海来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来康公司提供送货单、银行业务凭证，欲证明南通酒店的货款57,737元已经由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的财务人员杨某支付给了来康公司，本案涉及的6万元不是南通酒店的货款，是舟山酒店项目的货款。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远辉公司质证认为，其公司没有该财务人员，公司的业务通常从公司账户付款，不存在由个人账户付款的情形，因此不认可该证据。秦永明质证认为，送货单上的签字的真实性不认可，银行业务凭证涉及的款项是秦永明因个人其他项目支付的，与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该送货单和银行业务凭证不能反映与涉案工程项目的关系，故均不予采信。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远辉公司、秦永明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来康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系涉案货物的采购方，或者来康公司是否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秦永明系代表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采购涉案货物。来康公司提供的证据中，送货单虽系来康公司自行制作，但收货单位处写明是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秦永明作为该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表明认可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是收货单位。据此，本院认为秦永明是以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的名义向来康公司采购，来康公司与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两张物资销售清单上虽未写明收货单位，但注明的收货地址与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地址均为XX街XX号，且日期与送货单存在连续性，故该两张物资销售清单上的货款金额亦应计算入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采购的总金额。来康公司主张的总货款金额989,213元，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应予支付。现来康公司认可已收到41万元，则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应支付剩余的579,213元。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则其民事责任由远辉公司承担。至于涉案工程的业主方是否知晓远辉公司及其分公司、是否与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不影响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采购行为的效力。对于秦永明出具的两份《还款承诺书》，秦永明认为系受来康公司胁迫出具，但秦永明对此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秦永明应按承诺书履行。鉴于秦永明在承诺书的承诺人处划去了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的名字，则该两份承诺书应视为秦永明个人的承诺。至于秦永明所称其与朱某之间对债务的划分，来康公司并未同意，因此对来康公司没有效力。秦永明承诺承担还款责任，为保护债权人利益和减少当事人讼累，本院认定秦永明应与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来康公司和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之间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利率标准和律师费，故承诺书中的利息及律师费条款对远辉公司张家港分公司无约束力，仅对秦永明个人有效。秦永明承诺2019年6月30日付清欠款，利息自“欠款之日”起算，综合考虑本案情形，本院认定逾期付款利息应由秦永明个人承担，从2019年7月1日起算。关于利率，秦永明自愿承诺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来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万元，来康公司已实际支付，且金额并无不合理之处，故秦永明应予赔偿。关于一审程序，原审法院在开庭后向案外人调查并不违反程序规定。综上所述，来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346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远辉建设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秦永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上海来康商贸有限公司货款579,213元；三、被上诉人秦永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上海来康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579,21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四、被上诉人秦永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上海来康商贸有限公司律师费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633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66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远辉建设有限公司、秦永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吴慧琼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强 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