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7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合浦县常乐镇皇后村委会中三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常乐镇皇后村委会中三村小组。 法定代表人：蔡卓都，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广西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元学，男，195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兴中，广西先导联合（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圆，广西先导联合（海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一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钦廉林场，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南珠东大街5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2199424846L。 法定代表人：蒋林，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文，资源管理科副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思国，资源管理科职员。 上诉人合浦县常乐镇皇后村委会中三村小组（以下简称中三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潘元学、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钦廉林场（以下简称钦廉林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20）桂0521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三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20）桂0521民初7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元学在一审中提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北民一终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及《林权证》已确定案涉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等林地权属归中三村小组所有，其与潘元学所签合同有效。一审法院仅凭钦廉林场持有《山界林权证》中的《山界林权至图》、《复函》（合自然资函[2020]140号）认定案涉合同约定的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等357亩林地与钦廉林场红立工区1林班（3、7、14小班）重叠错误。二、即使中三村小组对案涉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等林地权属没有所有权，也仅仅属于无权处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无权处分出订立的合同并不当然为无效合同。经权利人追认或行为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后，合同自始有效。若未经权利人追认，则合同无效。无权处分的情况下，处分人虽没有处分权，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但是影响物权行为的效力，相对人只能要求无权处分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 潘元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一、因中三村小组虚假陈述，导致潘元学误认为案涉林地属于中三村小组所有，从而签订《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直到办理砍伐证时才得知案涉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等357亩林地与钦廉林场红立工区1林班（3、7、14小班）重叠。中三村小组无权处分重叠部分的林地，该部分应无效，故中三村小组收取的承包金应当退还。二、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北民一终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证实案涉林地归属的依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规定，对林地的所有权应当由政府先进行处理，对政府处理不服的才能向法院起诉，中三村小组未经政府处理直接向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中三村小组与潘元学也未在（2012）北民一终字第374号案件中提起对林地所有权作出判决的诉请。 钦廉林场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中三村小组非法侵占案涉林地后，通过欺诈手段将案涉林地非法承包给潘元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应无效。三、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北民一终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是中三村小组与他人涉及合同无效纠纷的民事判决书，由于没有相关附图等资料，虽然林地称呼与本案讼争林地称呼相同，但是并不能据此认定与本案讼争林地有关联。同时，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应先由政府处理，故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北民一终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案涉林地权属依据。 潘元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潘元学、中三村小组签订的《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与钦廉林场红立工区1林班（3、7、14小班）重叠部分的357亩无效；2.中三村小组应退还承包金142800元给潘元学。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15日，潘元学作为乙方与中三村小组作为甲方签订了《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一份，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所有的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黑石岭等处（四至详见皇后中三队林地图），总面积约514亩，承包期从2015年6月15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租金每亩每年50元，第一次支付林地租金从2015年6月15日起至2023年6月15日止，共付8年租金合计205600元，以后租金每年支付一次。该合同签订后，潘元学分别于2019年3月5日、4月20日支付2015年至2023年的林地租金100000元、105600元给中三村小组。期间，钦廉林场在开展被侵占林地综合整治工作时发现位于钦廉林场天堂分场红立工区1-3、7、14小班林地合计357亩被潘元学占用，遂要求潘元学将案涉林地退还林场。2019年4月9日，潘元学与钦廉林场就案涉林地承包经营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林地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将钦廉林场天堂分场红立工区1-3、7、14小班合计357亩林地承包给潘元学经营（四至详见承包林地示意图），承包期限自2019年4月10日至2033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每亩每年40元，承包金一年一付。该合同签订后，潘元学依约支付了林地承包金给钦廉林场。2020年3月26日，潘元学以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与钦廉林场天堂分场红立工区1-3、7、14小班林地范围重叠，中三村小组无权处分案涉林地为由提起本案诉请。诉讼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去函合浦县自然资源局，要求调查位于合浦县常乐镇皇后村委会的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黑石岭等处与钦廉林场红立工区1林班林地重叠部分的四至范围、面积等情况。2020年5月15日，合浦县自然资源局复函称，除了该局审批核发合浦县常乐镇皇后村委1林班54小班，面积80亩，小地名黑石岭的林木采伐证之外，其余群众宣称的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因地形图没有具体标注，无法确定到图纸上的岭，根据法院提供的地形图，认定其中的80亩为该局审批的范围、小地名为黑石岭，其他171亩、118亩、68亩为钦廉林场审批范围，均与法院提供的地形图重叠。另查明，钦廉林场成立于1963年，1990年6月25日，合浦县人民政府颁发给钦廉林场《山界林权证》（证号：9112），确定总面积1785亩的水鸣滩双角岭林区归钦廉林场天堂分场经营和管理使用，该林区四至界限为：东至双角岭145.4、126.6、128.0、134.4高程点为界；南至大岭窝134.4、经113.2、94.4、98.2高程点；西至74.4高程岭与105高程岭鞍部、75.4高程岭东侧田垌；北至合浦-浦北县界为界，该证载明的四至界限，包含红立工区1-3、7、14小班林地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潘元学、中三村小组签订的《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潘元学、中三村小组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约定由中三村小组将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黑石岭等处合计514亩林地承包给潘元学使用，由潘元学按每亩每年50元支付林地租金给中三村小组。潘元学主张双方签订的《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所涉及的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合计357亩林地与钦廉林场红立工区1-3、7、14小班林地范围重叠，中三村小组存在欺诈行为，合同无效。中三村小组则辩称双方签订《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该合同涉及的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等处合计357亩林地权属归其村小组集体所有。从案涉《山界林权证》、《山界林权界至图》、合自然资函［2020］140号《复函》等内容来看，案涉《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附图所涉及的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均在钦廉林场天堂分场所经营管理的水鸣滩双角岭林区范围内，与钦廉林场红立工区1-3、7、14小班林地范围重叠，上述林地均为钦廉林场的审批范围。而中三村小组仅凭《山界林权证存根》（证号：1051）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足以证明争议林地属其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规定，本案中三村小组故意隐瞒没有争议林地权属证明的真实情况，于案涉合同中就部分林地权属问题向潘元学作虚假保证，使潘元学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该合同部分无效。中三村小组主张案涉《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与事实、法律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潘元学、中三村小组签订《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部分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故中三村小组应返还已收取的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与钦廉林场红立工区1-3、7、14小班林地范围重叠部分的357亩林地租金为50元/亩/年×357亩×8年=1428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潘元学与中三村小组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中涉及将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等处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钦廉林场红立工区1-3、7、14小班林地范围重叠部分的共357亩林地承包给潘元学经营的部分无效；二、中三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林地租金142800元给潘元学。本案案件受理费658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292元，由中三村小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钦廉林场未提交新证据，中三村小组提交证据：1.（2011）合民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书、（2012）北民一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中三村小组对案涉林地拥有所有权。2.《合作办理诉讼林地转让合同书》，拟证明中三村小组与潘元学共同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待法院判决该林地属于中三村小组所有后，由中三村小组承包给潘元学，双方不存在欺诈或隐瞒的事实。质证后，潘元学认为，两份判决书均未确定案涉林地的所有权归中三村小组所有，中三村小组也未在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不能达到中三村小组的证明目的。《合作办理诉讼林地转让合同书》未实际履行。钦廉林场认为，对证据1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判决不能直接反应与案涉林地有直接关联。两份判决只是中三村小组与案外人蔡卓伟关于合同效力的判决，并不是对案涉林地权属的判决。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潘元学提交证据:《申请书》，拟证明中三村小组与潘元学签订《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中中三村小组所有的林地是82.8亩。质证后，中三村小组对《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中三村小组同意砍伐82.8亩的承包地林木。钦廉林场对《申请书》的三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2011）合民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书、（2012）北民一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但不能达到中三村小组对案涉林地拥有所有权的证明目的。《合作办理诉讼林地转让合同书》、《申请书》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北民一终字第374号民事案件中，案外人蔡卓伟等人与中三村小组就案涉林地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书》，案外人蔡卓伟作为签订合同的主体，诉请《荒山承包合同书》有效，中三村小组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2）北民一终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蔡卓伟等人与中三村小组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无权处分他人财产而所签合同的效力并非未定或无效，真正效力未定的应当是处分人履行合同的行为以及履行合同的结果，即无权处分行为效力未定。无权处分行为仅仅限制的是合同履行行为，而非合同本身，无权处分行为不属于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否定合同的效力，故无权处分行为可能会导致合同无法实际履行，但不能因此而否定合同本身的效力。同理，中三村小组是否是案涉林地的所有权人不影响案涉合同效力，只涉及合同履行，潘元学以中三村小组对案涉林地没有所有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从《山界林权证》、《山界林权界至图》、合自然资函［2020］140号《复函》等内容来看，案涉《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附图所涉及的鹤咀岭、大岭、岭角、大辘岭、鸡窝岭均在钦廉林场天堂分场所经营管理的水鸣滩双角岭林区范围内，与钦廉林场红立工区1-3、7、14小班林地范围重叠，重叠范围的357亩林地权属归钦廉林场所有，中三村小组对其与潘元学签订的《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中涉及上述钦廉林场林所有的357亩林地无权处分。但中三村小组与潘元学签订合同后，将属于钦廉林场的上述林地交与潘元学经营管理至2019年4月9日，在此期间，钦廉林场未实际对林地实施管理，也未对潘元学的占有经营行为提出异议。在（2012）北民一终字第374号民事案件中，案外人蔡卓伟等人与中三村小组就案涉林地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书》，案外人蔡卓伟作为签订合同的主体，主张《荒山承包合同书》有效，中三村小组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民事判决最终确认《荒山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故中三村小组有理由相信其与潘元学签订的《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也合法有效。潘元学作为林地的承包人，在签订合同后支付了租金和经营投入,案涉合同已实际部分履行，故潘元学以中三村小组存在欺诈、损害国家利益为由确认合同无效也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中三村小组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致案涉合同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潘元学与钦廉林场于2019年4月9日就案涉林地承包经营事宜达成协议并支付每亩每年40元的承包金和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中三村小组与潘元学签订的《承包林地经营合同书》虽合法有效，但涉及重叠的357亩林地部分不宜再继续履行。潘元学分别于2019年3月5日、4月20日向中三村小组支付了2015年6月15日至2023年6月15日的林地租金100000元、105600元，应当由中三村小组退还给潘元学2019年4月9日至2023年6月15日期间支付的前述357亩林地租金74375元（50元/亩/年÷12个月×50个月×357亩=74375元）。钦廉林场因中三村小组无权处分案涉357亩林地造成的损失，可与中三村小组协商或另诉解决。 综上所述，合浦县常乐镇皇后村委会中三村小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20）桂0521民初76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合浦县常乐镇皇后村委会中三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林地租金74375元给被上诉人潘元学； 三、驳回被上诉人潘元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84元，减半收取3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84元，共9876元，由合浦县常乐镇皇后村委会中三村小组负担5143元，由潘元学负担47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全 审 判 员  何能媛 审 判 员  明 智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冼玉凤 书 记 员  曾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