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圣澜，女，199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干士，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明，浙江根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晓帆，男，196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复江，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晶，男，198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金圣澜因与被上诉人程晓帆、张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7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钱晴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炳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程晓帆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借款到期后，双方协商按合同约定将借款展期，未约定展期期限，是错误的。借款到期后，金圣澜未曾与程晓帆沟通过借款展期，借款展期应是案外人胡隽直接与程晓帆商定。二、原审认定金圣澜于2018年6月16日起未按约定支付借款利息，是错误的。金圣澜仅于2017年6月17日和2017年7月18日支付程晓帆两个月利息45000元，2017年7月17日至2018年6月16日期间利息应是案外人胡隽直接支付给程晓帆。三、原审的事实认定，割裂了作为案外人胡隽诈骗犯罪行为组成部分的案涉《借款抵押合同》、《抵押贷款保证金及授信协议书》等签订、履行之间的内在联系，是错误的。案涉的《借款抵押合同》、《抵押贷款保证金及授信协议书》等已经生效的（2019）浙01刑初77号刑事判决认定属于案外人胡隽诈骗事实的一部分。四、根据金圣澜调查了解，程晓帆至少是职业放贷人，而且与杭州中院近年来审理的几起集资诈骗案和诈骗案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不排除程晓帆与案外人胡隽恶意串通损害金圣澜合法利益的可能性。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的借款事实为胡隽诈骗犯罪行为的组成部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借款抵押合同》、《抵押贷款保证金及授信协议书》等因违反形式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即使与胡隽刑事案件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鉴于程晓帆系职业放贷人，根据相关规定，案涉《借款抵押合同》也应认定为无效。房屋抵押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在主合同无效的情形下，也应一并认定为无效，程晓帆无权要求就案涉抵押房屋行使优先受偿权。合同无效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至于损失，应根据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程晓帆实际已经从金圣澜及胡隽处收回款项合计1292500元,实际损失仅为207500元。而程晓帆作为职业放贷人，且不能排除其与胡隽恶意串通损害程晓帆的合法权益，故程晓帆应承担主要甚至全部的过错责任，该207500元损失应由程晓帆自行承担。另，合同无效，合同中的利息条款及逾期利息条款也应认定无效，故程晓帆要求金圣澜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应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律师费承担条款也应认定无效，程晓帆要求金圣澜承担律师费的诉请，应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程晓帆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合法有效。金圣澜及张晶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并未出现不能做出意思表达的情况，双方之间的合同亦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程晓帆将案涉款项交付给张晶之后，即完成出借义务，至于金圣澜与张晶如何使用案涉款项，则与程晓帆无关。二、金圣澜与张晶被骗的事情与程晓帆无关。金圣澜与张晶在胡隽案发时，自行向公安机关报案，根据胡隽的刑事判决书认定，金圣澜与张晶在该案中明确为被害人，金圣澜与张晶的损失，可通过司法机关对胡隽等人的追缴中获得弥补。另，在胡隽刑事判决中并未认定程晓帆与胡隽案有任何关联。三、程晓帆向金圣澜、张晶出借款项后，两人支付利息，至于是本人支付，还是由他人代为支付，与程晓帆无关。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金圣澜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晶同意上诉人金圣澜的上诉意见及请求。 程晓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圣澜、张晶归还借款602246元、利息91139.89元（按月息2%自2018年12月7日暂计至2019年7月23日，要求计至实际清偿日止）；2、判令金圣澜、张晶支付程晓帆律师费35000元；3、判令程晓帆对金圣澜提供抵押的杭州市××幢××室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由金圣澜、张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7日，金圣澜（甲方）、张晶与程晓帆（乙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11月16日，共6个月；借款利率为月息1.5%，每月利息为人民币22500元；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付息日为每月16日。逾期还款的，自欠息日起每日按欠息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如诉至法院，甲方应承担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相关费用。金圣澜以其名下的位于杭州市××幢××室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于当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设立登记杭房权江移字第1××5号），登记债权数额为人民币2000000元。同日，程晓帆分两次向金圣澜账户转账共计人民币1500000元，金圣澜、张晶出具收据确认。借款到期后，双方协商按上述合同约定将借款展期，未约定展期期限。金圣澜于2018年6月16日起未按约支付借款利息，后于2018年7月27日归还人民币450000元、12月6日归还人民币550000元，此后未再归还借款本息。 另查明，2017年5月17日，金圣澜与案外人胡隽签订抵押贷款保证金及授信协议书两份，后向案外人胡隽转账人民币110万元。案外人胡隽于2019年6月14日因诈骗罪被提起公诉。2019年9月20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刑初7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10月至2018年7月期间，胡隽在拖欠大量债务的情况下，以自己设立的杭州隽隽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及他人设立的润元公司等为平台，向被害人金圣澜等30余人提供所谓的资金借贷中介服务过程中，利用被害人急需资金并以房屋抵押向出借方借款之机，以承诺帮被害人承担需向出借方支付的全部或部分利息为诱饵，与被害人签订抵押借款保证金协议书、抵押借款及授信协议书等合同，要求被害人支付中介费，并将所借得的部分款项交付其作为保证金或借给其的款项。其中，2017年5月，胡隽采用上述手段，以收取保证金、中介费的名义，从金圣澜处骗取111.96万元，经催讨已归还45万元。胡隽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并被责令退赔违法所得。 原审还查明，程晓帆因本案支出律师费人民币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程晓帆与金圣澜、张晶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程晓帆与金圣澜、张晶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有效。关于金圣澜辩称其持有的抵押借款合同加盖了案外人润元公司公章，故案涉合同涉及的主体为三方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润元公司未在合同出借人或借款人落款处盖章确认其身份，其既非出借方，亦非借款方，故润元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的主体。程晓帆已按约出借款项，金圣澜、张晶理应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逾期还款应自欠息日起每日按欠息金额的5‰另行支付违约金，现程晓帆主张按照月息2%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金圣澜辩称本案程晓帆涉嫌套路贷及因此未还款不构成违约。原审法院认为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刑初77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金圣澜系胡隽诈骗案的被害人，本案借款事实与该刑事案件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现并无证据证明程晓帆涉及刑事犯罪，故金圣澜、张晶仍应依据与程晓帆的合同履行其义务。故对金圣澜、张晶上述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金圣澜、张晶与案外人之间的争议可按刑事判决结论另行处理。关于金圣澜归还的总计人民币100万元，双方就所还款项未约定抵扣顺序，现程晓帆主张先抵扣逾期利息部分再抵扣本金，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程晓帆主张截至2019年7月23日，金圣澜、张晶尚欠本金602246元及利息91139.89元，不高于原审法院计算金额，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故程晓帆关于律师费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金圣澜已将其名下所有的位于杭州市××幢××室房产抵押给程晓帆为上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故程晓帆有权依法就上述抵押房产优先受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圣澜、张晶归还程晓帆借款本金人民币60224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金圣澜、张晶支付程晓帆利息人民币91139.89元（暂计至2019年7月23日，此后以欠付上述第一项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金圣澜、张晶赔偿程晓帆律师费损失人民币3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程晓帆就金圣澜名下位于杭州市××幢××室房产在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3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367元，由金圣澜、张晶负担，并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金圣澜提交民事及刑事判决书一组，欲证明程晓帆系职业放贷人，并且与胡隽等案外人诈骗犯罪行为存在关联。程晓帆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程晓帆系职业放贷人，也无法证明与案外人的犯罪行为有关。张晶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无法证明程晓帆系职业放贷人，相关判决文书中也未体现出程晓帆与案外人的犯罪行为存在关联的认定，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程晓帆、张晶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金圣澜在诉讼过程中认为程晓帆系职业放贷人，故案涉《抵押借款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但金圣澜在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程晓帆系职业放贷人，也无证据证明程晓帆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故金圣澜以此为由主张案涉合同无效，依据不足。同时，金圣澜在诉讼过程中认为程晓帆存在与案外诈骗犯罪行为人恶意串通的行为，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系案外人犯罪行为的组成部分，案涉《抵押借款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现有证据无法得出程晓帆与案外人的诈骗犯罪行为存在关联，也无证据证明程晓帆与案外诈骗犯罪行为人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故金圣澜以此为由主张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无效，依据亦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现双方之间关于借贷交易及款项交付的过程是清楚的，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对金圣澜、张晶应承担的还款责任所作出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4元，由上诉人金圣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钱晴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郑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