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6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福瑞雅家具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三街18号院4号楼1604。法定代表人：董太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春，北京融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瑞金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洲石路733号东亚大厦1栋2楼之1-2。法定代表人：陈爱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红红，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福瑞雅家具设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瑞金鑫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福瑞雅家具设计有限公司（下称福瑞雅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1.瑞金鑫公司支付货款112165.4元并支付利息（以112165.4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瑞金鑫公司支付增项货款72452元、施工费56200元；3.驳回瑞金鑫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金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增项货款，一审法院认定瑞金鑫公司默认收到增项明细表，但又以瑞金鑫公司对增项金额没有明确表示认可否定了增项货款数额，明显认定事实自相矛盾。即使增项费用的具体数额有待证实，一审法院未对此释明需要评估鉴定，属于适用法律程序有误，一审庭审质证环节严重影响了福瑞雅公司行使申请鉴定的权利。二、关于瑞金鑫公司的损失，5000元的违规施工的罚款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违规施工的项目并非案涉的中信书店，且违规施工的是裕达建工的装修人员而非福瑞雅公司。而更换道具的费用66801元、更换灯带及人工费用17432元，与原产品质量无关，瑞金鑫公司根本没有自行购买过案涉项目的产品，也没有委托他人协助安装施工，故不存在该笔费用支出。三、关于本案的产品质量，根据福瑞雅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验收单明确证明，2019年8月14日瑞金鑫公司进行最终验收，验收合格，本案的产品质量无任何问题，故瑞金鑫公司主张的更换道具及灯带等费用损失无从产生。尽管2018年8月6日验收时，产品存在需要整改的地方，但是在2019年8月14日最终验收时已经整改完毕通过验收，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证据有误。瑞金鑫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福瑞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公平合理，应予维持。瑞金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金鑫公司支付货款112165.4元并支付利息（以112165.4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瑞金鑫公司支付增项货款80152元、施工费48500元；3.诉讼费用由瑞金鑫公司负担。诉讼中，福瑞雅公司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瑞金鑫公司支付增项货款72452元、施工费56200元。福瑞雅公司针对瑞金鑫公司的起诉提起反诉，反诉请求：1.判令福瑞雅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79785.69元；2.诉讼费用由福瑞雅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福瑞雅公司与瑞金鑫公司无争议的事实。2019年3月4日，甲方瑞金鑫公司与乙方福瑞雅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约定由福瑞雅公司向瑞金鑫公司提供中信书店大兴国际机场书柜书架及展台、收银台等道具。合同实际成交额为452000元，开具16%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签订后一周内预付50%，2019年5月15日前付30%，2019年6月15日前付17%，剩余3%在验收合格后1年内支付完毕。乙方负责将货物在约定时间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到货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前分批进场。交付时间为2019年4月28日（即安装时间为自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28日共计13天）；交付即安装地点为北京市大兴国际机场。乙方安装完毕后甲方需立即进行验收，甲方无故拖延超过24小时，视为验收合格。甲方经验收确认交付合格，需在验收单上签字或盖章，交由乙方安装人员带回。甲方负责施工现场清理，提供电源及安装场地；指定一名工作人员配合乙方安装及熟悉相关知识；保证乙方货到即有现场进行安装，如因场地未清理出来不能安装而影响安装进度不能按时交付使用，乙方不承担相关责任。乙方负责安装人员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和地点进行安装。在供货合同落款处载明瑞金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爱民，负责人为陈勇，且陈勇在落款处签字。合同签订后，瑞金鑫公司在2019年3月15日向福瑞雅公司付款226000元，2019年5月30日付款100274.6元。二、关于项目延期、质量问题以及增项费用的事实。福瑞雅公司称其完成了合同范围内的全部项目，而且还发生增项费用（包括增项货款72452元和施工费56200元）。瑞金鑫公司称，并没有发生增项费用，而且福瑞雅公司在合同范围内的工作也没有完成，具体包括产品数量有缺失、质量有问题，但福瑞雅公司拒不整改。针对瑞金鑫公司的上述主张，福瑞雅公司称延期是因瑞金鑫公司原因所致，包括其未按时完成现场清理、设计发生变化、入场需瑞金鑫公司人员陪同。确有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福瑞雅公司在2019年7月14日前已经整改完毕。针对以上争议事实，双方分别提交了证据。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法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第一，福瑞雅公司是否完成了合同范围内的全部项目，包括数量是否有缺失、质量是否有问题。福瑞雅公司提交的6张安装验收单上全部以手写方式载明数量与清单相符，且上面有瑞金鑫公司的谭红春（落款日期2019年8月6日）、谭明春（落款日期2019年8月14日）的签字。尽管瑞金鑫公司提出，谭红春为该公司在大兴机场其他项目的负责人、谭明春系项目负责后勤事务员工，但是，供货合同上并未指定专人负责签收，而谭红春、谭明春在涉案项目安装验收单上签字亦不违反常理。此外，在2019年6月20日瑞金鑫公司发给福瑞雅公司的工作联系函中，瑞金鑫公司提出在6月19日经业主方验收，存在部分质量问题，并未提出数量异议。在2020年1月12日福瑞雅公司吴绍兴与瑞金鑫公司陈勇（即在供货合同上签字的人）的通话录音中，针对吴绍兴的催款要求，陈勇提出扣款的原因为道具质量问题，亦未提出数量缺失。故，瑞金鑫公司关于数量有缺失的主张，法院不予确认。关于质量问题，福瑞雅公司在诉讼中自认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工作联系函、通话录音也可以证明瑞金鑫公司一直在向福瑞雅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福瑞雅公司称，对于存在质量问题的部分在2019年7月14日前已经整改完毕。然而，从6张落款日期为2019年8月份的安装验收单来看，每张上面都手写记载存在不同程度需要修整的问题，比如螺丝处需加美容贴、背柜A墙板油漆未修补完、中岛变压器需调整加固等。瑞金鑫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也可以证明在2019年6月26日、7月12日、10月18日瑞金鑫公司都在向福瑞雅公司发送邮件要求整改，故福瑞雅公司关于在7月14日前已经全部整改完毕的主张，法院不予确认。第二，造成项目延期的原因是否在福瑞雅公司。福瑞雅公司对项目延期的事实并无异议，关键在于造成项目延期的原因。根据瑞金鑫公司袁锋发送给福瑞雅公司吴绍兴的电子邮件，2019年4月25日瑞金鑫公司向福瑞雅公司发送金属架的变更指令。此外，从双方的微信交流群来看（具体日期包括2019年5月26日21:49；6月2日19:26；6月3日22:05、22:30；6月5日15:46;6月12日10:30等）来看，确实存在铺设地砖等交叉施工的情形。以上事实说明，虽然存在延期事实，但不能证明延期系由福瑞雅公司造成。第三，是否发生了增项费用。2020年1月12日，福瑞雅公司吴绍兴向瑞金鑫公司陈勇通过微信发送增项统计表。根据该表记载，各类增项合计金额128652元。在2020年1月12日福瑞雅公司吴绍兴与瑞金鑫公司陈勇的通话录音，针对增项问题，吴绍兴称“那增项怎么算呢？我单子发给你们也不确认啊……”陈勇回复：“没确认就是默认了呗。”“我说如果他们没确认就是相当于他们默认了……但是他们没有承认不能说这个事就没有啊，这个事是需要当面谈呢，等到这个结算完之后我告诉你，你再跟他联系……”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确实发生了增项，但由于瑞金鑫公司并未明确认可增项金额，而陈勇在通话中的表述尚不能作为直接认定瑞金鑫公司认可了统计表所记载金额，故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增项发生的具体数额。三、关于瑞金鑫公司所受损失的事实。瑞金鑫公司称，由于福瑞雅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以下损失：第一，瑞金鑫公司项目办公用房原租赁期限至2019年8月，但由于福瑞雅公司延期施工不得不续租，自2019年9月至2020年6月，每月租金2500元。此外，瑞金鑫公司安排谭明春、于文峰进行现场项目管理，分别产生工资支出49000元和40500元。对于上述主张，瑞金鑫公司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房租付款凭证、工资发放凭单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尚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不予确认。第二，福瑞雅公司在楼内违规施工，造成瑞金鑫公司面临高额罚款，经多方沟通协调，最终上交罚款5000元，另支出沟通费用2440元。福瑞雅公司称该罚款系裕达建工公司在停工期间私自施工所致，与其无关。法院认为，瑞金鑫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反诉证据二）以及收据可以证明其主张，即因福瑞雅公司原因而发生罚款5000元，但关于沟通费2440元的相关证据，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不予确认。第三，因质量不符合要求，瑞金鑫公司无法向总承包方完成交付。在福瑞雅公司拒不整改的情况下，瑞金鑫公司自行购买相关产品并委托他人协助施工以便达到交付状态，从而产生亚克力道具更换费用6680元，更换灯带及人工费用17432元。法院认为，瑞金鑫公司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收据、付款凭证等可以证明其主张，法院予以确认。第四，中信书店业主已经通知瑞金鑫公司另行委托其他厂家协助尽快完成项目整改，所涉费用由瑞金鑫公司负担。目前，项目整改正在进行中，整改报价总费用为78375.69元，具体费用以整改完毕为准。法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整改的报价，并非最终应付金额，而且整改内容是否全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亦无法确定，故法院对该主张不予确认。第五，由于项目至今无法完成总承包方验收，中信书店业主暂扣瑞金鑫公司款项353052元，该款项本应在2019年6月收回。上述款项至2020年6月按照4.35%年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为15385元。根据瑞金鑫公司与中信书店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道具委托制作合同，第2笔款项325893.6元在全部道具制作完成且交付甲方最终验收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质保金27157.8元在质保期满后支付。但是，瑞金鑫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中信书店付款的具体情况，也未能证明未付款项是因福瑞雅公司原因而造成，故对该项主张法院不予确认。第六，瑞金鑫公司因本次案件发生律师代理费40000元。瑞金鑫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可以证明该主张，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以上查明事实，可以认定福瑞雅公司完成了合同范围内的工作量，但是产品和安装质量存在问题且未整改完毕；同时，根据瑞金鑫公司的陈述，在中信书店业主要求下，其已经另行委托其他厂家进行整改，目前整改正在进行中。对于各方的诉讼请求，法院判定如下：第一，合同总金额为452000元，瑞金鑫公司实际付款226000＋100274.6＝326274.6元，扣除最后一笔3%即13560元，其余款项金额为112165.4元。该笔款项的合同约定付款日期为2019年6月15日前，且福瑞雅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范围内的工作量，瑞金鑫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关于利息问题，由于福瑞雅公司提供和安装的道具存在质量问题，瑞金鑫公司未履行该部分款项的付款义务，有正当依据，不应支付利息。第二，关于增项货款和施工费的问题。瑞金鑫公司否认发生增项货款和施工费，不过从福瑞雅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可以证明确实发生了增项。但是，关于增项货款和施工费的金额，福瑞雅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故法院对其要求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福瑞雅公司提供和安装的道具存在质量问题，未整改完毕，构成违约，应当赔偿瑞金鑫公司的损失。根据法院对瑞金鑫公司证据的审查认证意见，对其中罚款5000元，道具更换费用6680元，更换灯带及人工费用17432元予以支持。对于房屋租赁费、人员工资、沟通费用，不能证明与本案关联性，不予支持。对于另行委托其他公司整改的费用，由于尚未确定最终金额，以及整改费用与福瑞雅公司违约的关联性，法院不予支持。瑞金鑫公司可在相关事实确定后另行起诉主张。对于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判决如下：一、深圳市瑞金鑫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福瑞雅家具设计有限公司支付112165.4元；二、北京福瑞雅家具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深圳市瑞金鑫科技有限公司支付29112元；三、驳回北京福瑞雅家具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深圳市瑞金鑫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瑞金鑫公司与福瑞雅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合同实际成交额为452000元，瑞金鑫公司已经实际支付326274.6元，扣除3%的质保金13560元，尚余112165.4元未支付，该笔款项的约定付款时间为2019年6月15日前。根据6张落款日期为2019年8月份的安装验收单显示，福瑞雅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范围内的工作量，数量并无缺失，故瑞金鑫公司应当向福瑞雅公司支付该笔未付款。根据验收单显示，案涉货物及安装存在多处不同程度需要修整的问题，瑞金鑫公司以此为由未按期支付该部分款项有正当依据，故瑞金鑫公司无需支付该笔未付款的利息。福瑞雅公司上诉主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发生了增项货物和施工费，但是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仅凭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并不能认定瑞金鑫公司对合同增项内容表示认可，且从6张安装验收单中可以看出，在验收单明确列出的增项部分均为空白，不能印证福瑞雅公司所主张的发生增项的事实，故对其要求瑞金鑫公司支付其增项货款和施工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福瑞雅公司称在2019年8月14日验收后已经全部整改完毕，故不应当承担瑞金鑫公司的损失。但是根据验收单、瑞金鑫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整改催促函可以看出，瑞金鑫公司多次要求福瑞雅公司就道具质量问题等进行修整，福瑞雅公司并未按期整改完毕，故福瑞雅公司应当赔偿瑞金鑫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福瑞雅公司上诉要求无需赔偿瑞金鑫公司损失的请求与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瑞雅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56元，由北京福瑞雅家具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184元（已交纳），由深圳市瑞金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748元，由深圳市瑞金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84元（已交纳），由北京福瑞雅家具设计有限公司负担2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一审案件保全费1724元，由深圳市瑞金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由北京福瑞雅家具设计有限公司预交，深圳市瑞金鑫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北京福瑞雅家具设计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北京福瑞雅家具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