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7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京礼，男，1969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安宇，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显庆，男，1982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旸，辽宁千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轩，辽宁千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克栋，男，1977年11月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辽宁杰仕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巩艳，女，1976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文，辽宁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进，辽宁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连光威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西南路929号17层10号。法定代表人：刘振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伟，男，1977年9月13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原审被告：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延安路65号。法定代表人：刘湛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民，男，1984年8月19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上诉人张京礼因与被上诉人景显庆、杨克栋、巩艳及原审被告大连光威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威机电公司”）、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供暖集团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3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京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安宇、被上诉人景显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旸和张维轩、被上诉人杨克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被上诉人巩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文、原审被告光威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伟、原审被告供暖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京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杨克栋、巩艳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中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景显庆受伤的事故原因为吊车护钩保护装置失效导致吊车脱钩，吊车车主作为实际侵权人，应该承担主要责任。2、景显庆与吊车操作员操作违规，具有明显过错。二、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景显庆与张京礼并没有雇佣关系，景显庆与杨克栋才成立雇佣关系。2、张京礼与光威机电的关系认定错误。本案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张京礼组织施工、招募工人、发放报酬，张京礼也并非实际施工人。3、杨克栋与光威机电为加工承揽关系，并非与张京礼成立雇佣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没有区分雇主与雇员责任的划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景显庆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景显庆作为权利人可选择雇主，即上诉人作为赔偿责任人，光威机电公司、供暖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二、本案中景显庆并不存在过错，根据相关证据可以知，吊车为上诉人雇佣，景显庆在施工过程中对上诉人负责，听从上诉人的指示，高空作业是上诉人指派，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登高设备及其他安全防护装备，景显庆听从雇主安排工作，并不存在过错。景显庆是受雇于上诉人的，根据工资表证明景显庆、杨克栋等工资由上诉人发放，杨克栋只是组织同乡介绍工作，景显庆受雇于上诉人，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杨克栋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景显庆受伤与杨克栋无关，二人都是受雇于张京礼，工资也都是由张京礼统一发放，杨克栋具体工作为负责为张京礼雇佣工人，管理现场，沟通现场各方面关系。二、一审中杨克栋提供了“保证书”，内容是原告受伤后，光威机电公司代理人张京礼垫付10万元医疗费，伤者家属承诺不到光威机电公司干扰办公，后续医疗费由伤者代理律师出面协商；杨克栋作为见证人签字，光威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宏伟代张京礼签字，足以证明景显庆和杨克栋都是受雇人，而不是雇主。三、杨克栋在一审还提供了考勤表，时间段为2018年4月至12月，足以证明景显庆与杨克栋一样，都是受雇于张京礼和光威机电公司。四、杨克栋在一审还提供了与张京礼的微信聊天截图18张，从内容能够看出，杨克栋在张京礼指导下负责带领甲方看现场、负责做预算、负责管理现场、负责给工人转发工资、开发票、联系吊车司机等。另外，景显庆等2人受伤后，杨克栋让张京礼赶紧凑钱。以上，足以证明杨克栋与景显庆等人一样，是张京礼雇佣的人员。巩艳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诉讼地位严重错误，违背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二、本案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负责现场的指挥吊车，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对其上诉理由，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四、上诉人是现场的负责人，出现重大事故后，应该上报安全监督部门，来勘察现场及收集证据，从而确定责任方，而上诉人并未上报，什么原因只有上诉人自己清楚。光威机电公司述称，基本上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供暖集团公司述称，基本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法院判定光威机电和供暖公司对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则应将其他人所应承担的份额从本案中扣除。景显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先予判决被告光威机电公司、被告张京礼、被告供暖集团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景显庆前期医疗费159834.07元（284834.07元-125000元）。康复阶段医疗费、后续阶段医疗费、丧葬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费用待治疗终结进行伤残程度鉴定后，原告景显庆将另行主张。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8月1日，被告供暖集团公司与被告光威机电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含工程质量保修合同书、安全生产与文明施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光威机电公司承包被告供暖集团公司的锅炉房噪音治理声屏障建设工程，工程地址为石葵路、建房办、更新街，承包范围为声屏障安装及配套土建工程。工期50天，自2017年8月8日至2017年9月28日。工程质量按国家及地方现行各行业规范、法规、施工工艺标准与施工质量验收规范执行。保修按国务院令第279号《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要求执行。被告光威机电公司提供安全生产许可证和安全保证措施，提供现场施工人员的特殊工种操作证复印件，并负责施工人员人身安全，对施工现场安全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工程暂定总价820589元，按实结算，按辽宁省2008年相应预算定额；定额人工单价执行。施工单位有取费证书的，费率按工程类别计取。2018年12月5日，被告供暖集团公司与被告光威机电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增加了部分施工项目。工期7天，自2018年12月17日至2018年12月23日。被告张京礼在上述合同中被告光威机电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案涉工程由被告张京礼具体组织实施，被告张京礼联系被告杨克栋，被告杨克栋从同乡中组织施工人员。被告张京礼将报酬交给被告杨克栋，由被告杨克栋向工人发放。2018年12月22日，原告景显庆与另一施工人员在石葵路施工现场吊车上高空作业时，由于吊车挂钩上的吊篮发生倾斜，致二人从吊车吊篮中摔出致伤。随即被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治疗，住院治疗25天，花费医疗费284834.07元。现原告景显庆仍在进行康复。治疗过程中，被告光威机电公司及其案发时的法定代表人马宏伟、被告张京礼共向原告景显庆垫付医疗费125000元。庭审中，被告张京礼与被告杨克栋均自认事故发生时其在现场，但因角度问题，无法看到吊篮倾斜是如何发生的。被告光威机电公司称案涉事故发生后，其公司向安监部门报案，安监部门未就该事故责任作出认定。案涉现场作业的吊车所有人为被告巩艳。事发时吊车手续齐全，具备定期检验报告、安全检验合格证。吊车司机具有吊车驾驶资格。庭审中，被告杨克栋向法庭提供的其与被告张京礼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案涉吊车系被告张京礼雇佣。被告供暖集团公司在发包案涉工程时，对被告光威机电公司是否具有相关资质未予审查。被告光威机电公司经营范围包含环保工程，但其未提供环保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证书。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案涉合同关于标的物、工程组织实施、质量条款、保修条款、安全生产条款、结算方式等约定，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及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认定，被告供暖集团公司与被告光威机电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系环保工程项下物理污染防治工程中的噪声与振动处理工程，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供暖集团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发包人，被告光威机电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被告张京礼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组织施工、招募工人、发放报酬，系实际施工人。被告杨克栋接受被告张京礼指示，从同乡中招揽施工人员，工作向被告张京礼负责，由被告张京礼支付报酬，其与原告景显庆共同受雇于被告张京礼在案涉工程中工作，原告景显庆、被告杨克栋与被告张京礼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原告景显庆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高空坠落摔伤，被告张京礼作为雇主应对原告景显庆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光威机电公司作为承包单位，无环保工程专业承包资质，又将所承包的工程交由被告张京礼实际施工，对原告景显庆所受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供暖集团公司作为发包人未审查被告光威机电公司的相应资质，存在承包人选任过失，应对施工人员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景显庆主张赔偿的金额为159834.07元，各方当事人对该数额均无异议，被告张京礼应当予以赔偿，被告光威机电公司、被告供暖集团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景显庆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光威机电公司、被告张京礼提出其与被告杨克栋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原告景显庆系被告杨克栋雇佣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光威机电公司与被告张京礼申请追加杨克栋、巩艳为被告，并主张二人承担赔偿责任一节，原告景显庆作为赔偿权利人，依法有权选择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其未要求被告杨克栋、被告巩艳承担责任，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故被告光威机电公司、被告张京礼主张被告杨克栋、被告巩艳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张京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景显庆医疗费159834.07元；二、被告大连光威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张京礼、大连光威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其与杨克栋的通话录音，用于证明案涉工程是由光威机电公司交付杨克栋进行加工承揽，并且杨克栋在事前承揽工程时，明确表示过对安全事故负全责。被上诉人杨克栋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在上诉人所提交的录音中多次提及“协议”，但上诉人未能提交“协议”，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协议”的内容，且从录音中亦无法认定被上诉人杨克栋与光威机电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故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被上诉人杨克栋于一审期间提交出勤表，其中显示杨克栋工资为240元/天，而在上诉人提交的其与杨克栋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杨克栋称“……我一天挣你二百几十元钱都不够操心的。”本院认为，针对景显庆、杨克栋与张京礼之间的关系一节，一审法院认定景显庆、杨克栋均系张京礼雇佣的雇员，并无不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张京礼与杨克栋的微信聊天记录，杨克栋负责施工现场的具体管理工作，包括垫付工地相关费用、购买施工原材料及工具等，如按照上诉人张京礼的主张，由杨克栋承担案涉工程的人工部分，则杨克栋无需从事上述工作；其次，根据杨克栋提交的出勤表，其工资为240元/天，该工资金额与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杨克栋对工资的表述相一致，且在微信聊天中杨克栋称“不够操心的”，亦可证明杨克栋从事的系管理工作，且为张京礼雇佣的雇员；第三，虽杨克栋向张京礼提供了瓦房店市鑫源电气焊加工厂向光威机电公司开具的发票，但仅凭该发票亦不足以证明杨克栋与光威机电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因杨克栋为案涉工程的管理人员，不排除杨克栋辩称的系应张京礼的要求而提供发票的可能性。根据张京礼与杨克栋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定张京礼为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针对上诉人主张吊车车主为实际侵权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一节，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景显庆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其可以请求雇主张京礼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上诉人主张景显庆存在过错一节，首先，吊车系上诉人租用，上诉人应知晓吊物上禁止站人，景显庆为上诉人雇佣的工人，接受上诉人的指示从事雇佣活动，故景显庆站在吊物上从事雇佣活动，过错并不在景显庆；其次，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景显庆提供了安全保障设备并且进行了安全警示教育及明确告知景显庆在未佩戴安全帽的情形下禁止从事高空作业，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京礼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8元（张京礼已预交），由张京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颖审判员 高明伟审判员 张萍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连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