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12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科，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平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瑞，北京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振华，北京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米，女，1971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平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瑞，北京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振华，北京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供电段，住所地天津市河北区南口路老白灰线院内。主要负责人：赵建军，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斌，男，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芳，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永定河管理中心（天津市海堤管理中心），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勤俭道38号。法定代表人：吴亚斌，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男，该中心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北辰区排水所，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天津北郊生态公园武清河岔泵站。法定代表人：于立强，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雅丽，天津得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北辰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永进道88号。法定代表人：刘春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培，天津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北辰区水务局，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果园南道5号A座3-5层。法定代表人：仰东，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雅丽，天津得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进科、李玉米、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供电段（以下简称中铁天津供电段）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永定河管理中心（天津市海堤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永定河管理中心）、天津市北辰区排水所（以下简称北辰排水所）、天津北辰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公司（以下简称经开总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水务局（以下简称北辰水务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3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进科、李玉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瑞、贺振华，上诉人中铁天津供电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斌、刘晓芳，被上诉人永定河管理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被上诉人北辰排水所、北辰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雅丽，被上诉人经开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进科、李玉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中铁天津供电段事故发生地不属于设置安全标志的范围，其无义务在本案事发地设置警示标志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受害人李文佳发生触电事故的地点位于北辰郊野公园内，作为天津市生态旅游地游客众多，案发地游客往来穿梭频繁。根据《天津市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相关电力设施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在人员活动频繁地区、人口密集地段和杆塔分别设立警示标志，不能以在杆塔上设立了警示标志免除其在人员活动频繁地区设立警示标志的义务。2、一审法院以中铁天津供电段在远离现场的高压线杆上悬挂“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认定其尽到一定的警示告知义务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一审中上诉人当庭提交拍摄于事发地点的照片，可以清楚发现中铁天津供电段设立所谓警示标志的线杆，掩映在高大茂密的灌木树丛后面，在触电事发地点即便用望远镜也不可能看到该警示标志，故该警示标志形同虚设。3、一审法院推定事发地高压线距离地面的标准符合国家相关标准，亦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地在天津市北辰郊野公园区域，属于人口稀少地区，依据现场勘查测量的结果，事发地涉案高压线的距地距离为5.75米，故此事发地的线路符合相关标准。但上述标准中的5.5米指的是“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在最大计算弧垂情况下”，且案发地为永定新河北岸，最大计算弧垂处目测位于永定新河河中心，因此以案发处测量高压线距离地面5.75米直接认定事发地点涉案高压线距离地面高度符合相关安全标准的事实认定显然错误。4、一审法院关于受害人李文佳死亡与被上诉人永定河管理中心无因果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永定河管理中心作为事发河道的实际管理人，对该河道负有管理义务。该处河岸处于中铁天津供电段的高压线下，对不特定的人员构成潜在的危险。永定河管理中心未在该处设立安全警示标志，以尽可能避免损害的发生，或者尽可能的减少损害发生的可能性，说明其存在过错。5、一审法院关于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即经开总公司和北辰排水所已尽到安全保障提示义务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本案事发点北辰区郊野公园违反《天津市公园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未在公园内可能发生危险的高压线附近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在公园长期配备大量保安巡逻人员的情况下，放任众多游客随意垂钓，以致发生本案的悲剧，显见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管理职责已经转移给经开总公司的北辰排水所应与经开总公司共同承担未尽安全管理义务的赔偿责任。北辰郊野公园是开放性公园，游客不必一定要通过公园入口进入公园，一审法院以张贴于公园一个入口处的载有严禁游客在郊野公园水域内进行游泳、水上娱乐、玩耍等活动的《北辰郊野公园导览图和游客须知》认定郊野公园管理人已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段承担无过错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中铁天津供电段未在应当设立安全警示标志的地点设立安全警示标志，架设的架空高压线距离地面的距离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2、被上诉人经开总公司、北辰排水所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违反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永定河管理中心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中铁天津供电段答辩称，1、中铁天津供电段无义务在本案事故发生地设置安全标志。本案事发点并不是人口密集地段，事发地是北辰区郊野公园，但事故发生地点并不是游客景区。本案事发地并不属于设置安全标志的范围。2、被上诉人中铁天津供电段已经尽到了警示告知的义务，是按照相关规定在本案事故发生地安装的警告标志牌，对于警告标志牌的安装是有标准的，不能随意安装。3、中铁天津供电段所使用的电线电压是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的。我们认为我们的线路设置警示标志、绿地范围等都符合规定。作为北辰郊野公园的管理方没有尽到管理义务，这个郊野公园是配备保安的管理，而在事发的时候没有任何人阻止受害人在该处进行垂钓。北辰排水所、北辰水务局均答辩称，一审判决对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二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判决。事实和理由：二被上诉人既不是事发设施的管理人也不是产权人，对造成受害人触电伤亡事故不应当承担责任。北辰排水所原名为北辰区郊野公园管理中心，在2017年9月28日根据天津市北辰区机构编制委员会的文件更名为北辰排水所，其实北辰排水所是一个新设的部门，只是用了原北辰区郊野公园管理中心的编制。对于北辰水务局，根据北辰区政纪[2016]89号会议纪要已经将郊野公园的相关工作移交给经开总公司，因此在本案中北辰水务局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造成受害人触电伤亡的设施是上诉人中铁天津供电段的设施，其作为该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对受害人的伤亡承担责任。永定河管理中心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充足，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造成受害人触电伤亡的设施是中铁天津供电段的设施，不是我们的设施，我们主要的负责是水利工程管理等工作，对于河道禁止任何人的进入，受害人本身的垂钓行为也不是禁止行为，根据事实认定受害人触电伤亡的事实不应由我单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经开总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受害人死亡的设施所有人和管理人为中铁天津供电段。2、根据原审法庭对事故发生地的现场勘验以及庭审中查明的情况，事故发生地不属于北辰郊野公园的范围，北辰郊野公园并不是事故发生地的管理义务人。3、北辰郊野公园已经在路口和相关位置设置有游客须知，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中铁天津供电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为侵权纠纷，依照侵权责任法第37条的规定，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应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首先，北辰郊野公园虽是免费开放的公园，但并不能说明免费就可以免责；其次，一审认定北辰郊野公园尽到了安全提示的义务，但法律规定的是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是光立个牌子提示一下就可以免除责任。1.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北辰郊野公园在建设时，中铁天津供电段电力线路就已经事实存在，其规划时应当考虑在电力线路下修建公园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而却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具体措施；2.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工作人员不作为。该公园内长期配备保安巡逻对游客进行管理，而保安在巡逻时，对李文佳等人违规的垂钓行为并未加以制止，反而放任违法垂钓行为的长期存在；3.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未尽到及时救助义务。北辰郊野公园在入口处设置了限高杆，救护车赶到时不能正常通过，公园保安巡逻人员见此情况也未及时解除限高杆让救护车通过，导致救护车不能及时到达事故现场对受害人进行急救。由于公园管理人的原因，延误了急救的最佳时间，因此未尽到救助义务。二、一审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北辰郊野公园管理责任主体未明确。本案属于侵权案件，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作为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必须依法确认清楚，才能审理其是否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事实上北辰郊野公园也是有人管理的公园。第一，园内有保安巡逻。第二，在一审证据11的新闻视频中也可以看出该公园是有管理人管理的，同时管理人员也接受了采访。三、一审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永定河管理中心应承担赔偿责任。永定河管理中心作为事发河道的实际管理人，在河道管理范围设置有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说明其对河道负有管理义务。但永定河管理中心放任受害人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垂钓，并最终导致触电死亡的悲惨事实结果。永定河管理中心对违规进入的垂钓者疏于管理存在过错。四、一审法院在认定精神损失费数额上存在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在明知李文佳自身存在明显过失的情况下，对一审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全部予以认可，与相关规定明显相悖。所以应根据该规定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的责任。五、一审法院在一审原告与一审被告的责任认定比例上存在明显错误。第一，对一审原告与一审被告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合理。本案属于特殊侵权案件，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李文佳具有预见在高压线附近钓鱼存在潜在危险的能力，其未加以注意，疏于自身安全防范，存在明显过失。一审判决在认定中铁天津供电段无过错的情况下，判决供电段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第二，对一审各被告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合理。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作为事发处公园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永定河管理中心作为事发处河道的管理人疏于管理，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中铁天津供电段作为事发处高压线的经营者管理无过错，应承担无过错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永定河管理中心、中铁天津供电段均是侵权责任的主体。李进科、李玉米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中铁天津供电段具有过错并承担责任的意见，永定河管理中心和北辰排水所等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也同意。不同意中铁天津供电段所说的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意见。认为中铁天津供电段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北辰排水所、北辰水务局答辩称，与针对上诉人李进科、李玉米的答辩意见一致。永定河管理中心答辩称，与针对上诉人李进科、李玉米的答辩意见一致。经开总公司答辩称，与针对上诉人李进科、李玉米的答辩意见一致。李进科、李玉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铁天津供电段、北辰排水所、北辰水务局、永定河管理中心、经开总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1666.5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7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859520元、丧葬费35226元以及精神抚慰金5万元；二、案件诉讼费等费用由中铁天津供电段、北辰排水所、北辰水务局、永定河管理中心、经开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李文佳于1997年9月18日出生，系河南省平舆县村村民，李进科、李玉米系李文佳的父母亲。2018年8月21日下午，天津市北辰区××街镇××路桥梁（共四个桥梁）间下方，李文佳与朋友李记伟、杨尚威以及姜永军等一同钓鱼，彼此相隔一段距离。17时许，准备回家时，李文佳手持鱼竿，脚下冒火星并喊一声“记伟”，随后倒地并浑身抽搐，一只手虎口被烫伤，李记伟闻讯后到场见状立即喊杨尚威等帮忙，姜永军到场后拨打“120”。后一同将李文佳送天津市北辰郊野公园东侧入口处遇到救护车（入口处有限高杆故救护车无法驶入），遂将李文佳转到救护车上继续送往天津市北辰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北辰中医院”）。北辰中医院于17：30至21：25日持续抢救，17：30门急诊病历上载：“电击伤半小时，触电后患者意识丧失，‘120’来送院，陪伴描述钓鱼过程中，右手持鱼竿、鱼钩挂在高压线上。ＰＥ：面部紫青，双瞳孔散大，颈动脉振动消失，保留气管播张，口周有呕吐物痕迹，右手食指根部可见约3×3ｃｍ不规则皮损，皮肤干裂，腹部皮肤2.5×5ｃｍ的不规则皮损（于右上腹部），左拇指内侧可见约1×1ｃｍ的皮损，双侧睑结膜，球结膜充血，血压不能测出。心血图系直线”；17时45分出具《病危通知书》，上载“电击伤猝死”；21：25日急诊病历上载：“抢救无效，双瞳孔直径5ｃｍ，光反应消失，无能力呼吸，血压未能测出，全身多处尸斑，心电图系直线，停止抢救，宣布临床死亡”。李进科、李玉米得知上述事实后于事发当日从西宁乘飞机来津处理此事，支出3680元机票费。另，在北辰中医院支出门诊费1666.55元。北辰中医院于2018年8月24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李文佳的死亡日期为2018年8月21日，死亡原因为猝死（电击伤）。2018年8月21日18时11分，杨尚威报警：“朋友（李文佳）在上述地址钓鱼触电，现人在北辰中心医院抢救室抢救中，无心跳，疑似已死亡，请速派警处置”。接报警后，天津市公安局北辰分局双街派出所来到现场勘验并制作笔录。杨尚威关于事发经过，在公安部门陈述称：“2018年8月21日中午，我和姜永军、李记伟、李文佳一起到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北辰郊野公园去钓鱼，李文佳和李记伟先到，我和姜永军开车后到的，我们到了以后，四个人就在一起钓鱼，过了一会儿，我们四个人就开车往回走，走到铁路边时，我们四个人又下车，拿着钓具往河边走，李文佳和李记伟在一起钓鱼，我和姜永军在距离他们一百米的地方钓鱼，过了十几分钟，我听见李文佳喊声，我问李记伟怎么了。李记伟跟我说李文佳被电了，我和姜永军就跑过去了，我看见李文佳在地上躺着，衣服上肚子的位置挂着鱼钩，然后看着李文佳脸色发紫，咬着牙，浑身颤抖。李记伟就说，李文佳被电到了，我和李记伟就试着抢救李文佳，姜永军过来后也帮忙抢救，然后让姜永军打了120，过了大约20分钟左右，李文佳被急救车接走，我们三个人也陆续赶到医院，之后我就报警了，警察就赶到现场了；李文佳收杆时，突然喊了一声就倒地了，因为李文佳的头上有高压线，所以我怀疑李文佳在收杆时，鱼线碰到高压线，是被电线电到；李文佳的鱼竿长5.4米或6.3米，鱼线长5.6米或6.5米，是长节竿”等内容。李记伟关于事发经过，在公安部门陈述称：“2018年8月21日中午，我们吃完饭后，我就提议去我们居住的地点附近的河里钓鱼，然后李文佳说那里的鱼不好，于是李文佳提议在北辰郊野公园附近的以东的一条河内进行垂钓。然后我们开车来到了李文佳提议的垂钓地点，我们垂钓了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大伙也都累了打算回家，坐在我旁边的李文佳在收杆的时候不慎将鱼竿触碰到了他头顶上方的电线上，当时李文佳浑身抽搐在地上，于是我就拨打120；李文佳身高178公分，体态偏胖，短发，上身穿白色半袖Ｔ恤，下身穿黑色短裤，脚穿拖鞋；他的一只手的虎口处有被烫伤的痕迹”等内容。姜永军关于事发经过，在公安部门陈述称：“2018年8月21日中午13时左右，我们吃完饭后，有人提议去北辰郊野公园附近的河里钓鱼，杨尚威在车里给我指路，之后开到了北辰郊野公园这条马路的北面的一个水池里钓鱼，到了那里我们就开始钓鱼，大概16时左右，我和杨尚威在一起钓鱼，李记伟和李文佳在一起钓鱼，我们之间间隔了大概有100米左右的距离，过了一会儿，李记伟喊了一声出事了，然后杨尚威就往他们那跑，我看杨尚威跑过去，我也跑过去，跑到了李记伟身边，我看见李文佳浑身抽搐躺在地上，于是我就拨打120；李文佳身高170公分左右体态偏胖，短发，上身穿灰白色半袖Ｔ恤，下身穿短裤，具体颜色记不清了，脚穿拖鞋；他的一只手的有一块掉皮了，肚子上也有一块掉皮了，李文佳的鱼竿长5.4米或6.3米，鱼线长5.6米或6.5米，是长节竿”等内容。本案审理过程中，2019年5月20日，一审法院组织各方至事发地点现场勘查，各方均同意由中铁天津供电段测量线路高度。事发地位于天津市北辰区××街镇××路桥梁（共四个桥梁）间下方，地处于村民居住区之外，旁有公路可供行人、车辆等通行，周边架设高压电线供高铁和普通铁路使用，电线杆上悬挂“禁止攀登，高压危险”等警示标识，该线路的产权人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属中铁天津供电段管理。事发地点周围上空有多条高压电线经过。经李记伟指认，东起两桥梁间三条高压线中西起第一条线为涉案高压线，亦指认了李文佳生前钓鱼位置。该高压线为南北走向，横跨永定新河。经现场测量，涉案高压钱垂直至事发钓鱼位置高度为5.75米。庭审中，中铁天津供电段称该线路电压为10千伏。北辰郊野公园入口处张贴《北辰郊野公司导览图和游客须知》，上载有关“严禁游客在郊野公园水域内进行游泳、水上娱乐、玩耍等活动等9项内容”。永定河管理中心树立有“保护水资源、爱护水资源”的牌子；天津市水务局，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政府以及天津市公安局水务治安分局联合立有“禁止在输水河道范围内进行建房、挖沟取土，挖筑鱼塘、修建坟墓、放牧、堆放材料，弃置垃圾、炸鱼电鱼、捕鱼、钓鱼、游泳、非法取水等活动。禁止在输水河道保护范围内进行打井、钻探、爆破、采砂等危害堤防安全的活动。”。庭审中，永定河管理中心称，永定新河属于天津市一级行洪河道，作为防汛、泄水的通道，在《天津市河道管理条例》第15条，规定永定新河的护堤地是河道外坡脚以外各30米，事发的地点属于河道，不是外坡脚，事发时系非洪时期，故露出来了；《天津市河道管理条例》第17条规定了禁止行为，这些行为主要是针对河道产生污染、对堤防、护岸等工程建筑物产生破坏的行为，并不禁止垂钓；根据《天津市水污染防治条例》第35条的规定，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才禁止垂钓等可能污染饮用水水源的活动，本案中所涉永定新河并非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而是行洪河道，所以并不禁止垂钓。本案审理过程中，李进科、李玉米申请就涉案高压线与地面距离和涉案高压线工作电压进行鉴定，后李进科、李玉米因鉴定费用问题撤回鉴定申请。经询，中铁天津供电段就本案涉案高压电线距地面高度及该线路工作电压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北辰中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门诊病历及杨尚威、李记伟以及姜永军的证言，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李文佳触电死亡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在公安机关笔录中，姜永军陈述李文佳身体1.70米以及鱼竿和鱼线的长度，李记伟陈述李文佳身高1.78米，依据李记伟指认李文佳的倒地位置，另结合现场勘验的涉案高压钱垂直至事发钓鱼位置高度为5.75米，可见李文佳所处位置，李文佳手持鱼竿很可能触碰涉案高压线路，且该种情形的发生具有较大概率，因此一审法院推定触电接触点在涉案高压线上［即天津市北辰区××街镇××路桥梁（共四个桥梁）间的三条高压线中西起第一条］。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李进科、李玉米所主张的损失数额问题；二、本案民事责任的负担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李进科、李玉米所主张的损失数额问题。关于李进科、李玉米主张医疗费用1666.55元一节。因李进科、李玉米提交了上述损失的医疗费票据，故对该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关于李进科、李玉米主张丧葬费35226元。李进科、李玉米系依照2018年度本市职工年平均工资70452元计算六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关于李进科、李玉米主张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700元和交通费5000元一节。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李进科、李玉米在事发当日的飞机票支出3680元的情况，就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为宜。关于李进科、李玉米主张死亡赔偿金859520元一节。李文佳事发时不满60周岁，按照本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976元计算20年即859520元，上述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关于李进科、李玉米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万元一节。李文佳触电死亡，给李进科、李玉米造成精神痛苦和打击，根据法律规定，应给付李进科、李玉米一定的精神抚慰金，上述费用，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述合法损失合计951412.55元。二、本案民事责任的负担问题。（一）中铁天津供电段、北辰排水所、北辰水务局、永定河管理中心、经开总公司应否对李进科、李玉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关于事发地点涉案高压线距离地面高度是否符合相关安全标准，本案审理过程中，李进科、李玉米申请就涉案高压线与地面距离和涉案高压线工作电压进行鉴定，后李进科、李玉米因鉴定费用问题撤回鉴定申请。经询，中铁天津供电段就涉案高压电线距地面高度及该线路工作电压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国家标准《66ＫＶ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编号为×××10）第12.0.7条规定：“人口稀少地区，35-66ＫＶ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在最大计算弧垂情况下应为5.5米”的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地在天津市北辰郊野公园区域，铁路高架桥下，永定新河边，并非港口、码头、火车站、城镇居民区等人口密集地区，故应属于人口稀少地区。依据现场勘查测量的结果，事发地涉案高压线的距地距离为5.75米，故此事发地的线路符合上述标准。其次，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在下列地点设置安全标志：（一）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口密集地段；（二）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员活动频繁的地区；（三）车辆、机械频繁穿越架空电力线路的地段；（四）电力线路上的变压器平台。”本案事发地明显非人口密集地段。可见，本案的事发地并不属于设置安全标志的范围，故中铁天津供电段无义务在本案事发地设置警示标志。但经现场勘查，在事发高压电线杆上发现有关“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能认定中铁天津供电段仍尽到了一定的警示告知义务。再次，依据《天津市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架空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垂钓。是否属于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垂钓，应以垂钓者所持鱼竿是否能触及该区域为依据，李文佳在钓鱼过程中触及高压线身亡，属于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垂钓，其行为违反该条例的禁止性规定；李文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预见在高压线附近钓鱼存在潜在危险的能力，其未加以注意，疏于自身安全防范，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触电死亡，自身存在明显过失。综上，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据此，本案系因高压电引起的触电损害赔偿纠纷，属于特殊侵权案件，在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上，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在不能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况下，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均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铁天津供电段未能举证证明李文佳死亡系由其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故对于李文佳被电击死亡给李进科、李玉米造成的损失中铁天津供电段负有赔偿责任。但李文佳本人在高压线路通过的区域内钓鱼，未尽到注意和确保安全的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负有一定责任。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事故发生的起因、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确认李文佳对自身损失自行承担70%的责任，中铁天津供电段对李进科、李玉米因李文佳触电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李进科、李玉米主张永定河管理中心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一节，永定河管理中心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文佳的死亡原因即电击死亡，因此与永定河管理中心无因果关系；另，根据《天津市河道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和第十七条规定，涉案永定新河非系水库，并不禁止垂钓，因此，李进科、李玉米主张永定河管理中心承担本案民事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进科、李玉米主张北辰郊野公园的管理人承担民事责任一节，相关当事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北辰郊野公园系开放式且免费进入的，其入口处亦张贴《北辰郊野公司导览图和游客须知》，上载有关严禁游客在郊野公园水域内进行游泳、水上娱乐、玩耍等活动等9项内容，系对公园进行了管理，说明公园已尽到安全保障提示义务。因此，李进科、李玉米主张北辰郊野公园的管理人承担民事责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三条、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供电段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进科和李玉米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精神抚慰金共计285423.77元（计算来源：951412.55元×30%）；二、驳回原告李进科和李玉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21元，由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供电段负担1472元，原告李进科和李玉米负担344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根据中共天津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津党编发[2019]95号文件《关于改革调整市水务局所属公益类事业单位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整合天津市永定河管理处等8个事业单位，组建天津市永定河管理中心（天津市海堤管理中心），因此本案中天津市永定河管理处依法变更为天津市永定河管理中心（天津市海堤管理中心）（简称永定河管理中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文佳系触碰高压电死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在下列地点设置安全标志：（一）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口密集地段；（二）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员活动频繁的地区；（三）车辆、机械频繁穿越架空电力线路的地段；（四）电力线路上的变压器平台。”本案事发地点位于北辰郊野公园内永定新河边，游客进入公园游览出入自由，到达事故地点及周边亦不受约束，其虽然不完全属于《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的上述地点，但考虑北辰郊野公园的免费开放性、往来观光人数较多的情况，作为本案架空电力线路的经营管理人中铁天津供电段应在本案承担一定的警示提示义务。中铁天津供电段仅在事发地附近的高压电线杆上设置有“高压危险”警示标志，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尽到相应的警示提示义务。在不能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况下，高压线路的经营管理者即中铁天津供电段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高压线与地面高度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对李进科、李玉米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天津市公园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公园的安全管理应当达到下列要求：（一）...（二）...（三）...（四）在可能发生危险的区域设置警示标志；...”北辰郊野公园虽然免费开放，但事发地位于北辰郊野公园内、永定新河边、高压线下方，其危险性较高，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应当通过设置警示标志等尽量避免危险发生，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尽到相应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铁天津供电段上诉认为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未对李文佳尽到及时救助义务而存在过错，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北辰郊野公园管理人如何确定的问题，北辰水务局、北辰排水所提交了会议纪要、财产调拨明细表、移交清单、交接单等证据以证明北辰郊野公园的资产实物和运营管理职能均已移交至经开总公司，在经开总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经开总公司为北辰郊野公园的管理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北辰水务局、北辰排水所并非郊野公园管理人，上诉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永定河管理中心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其业务范围以及《天津市河道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的规定，永定河管理中心对本案的垂钓行为并不具有管理职责，上诉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李文佳触电身亡给李进科、李玉米造成精神痛苦的客观情况，所认定的数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李文佳违反了《天津市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相关规定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进行垂钓，其作为成年人应当能够预见到上述行为的危险性，对本案的发生负有较大责任。本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因力远近等因素，认定李文佳自行承担60%的责任，中铁天津供电段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经开总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中铁天津供电段、经开总公司应分别赔偿李进科、李玉米190282.51元（951412.55元×20%）。综上所述，李进科、李玉米、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供电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3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供电段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进科、李玉米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0282.51元；三、天津北辰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进科、李玉米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0282.51元；四、驳回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供电段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李进科、李玉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21元，由李进科和李玉米负担2951元，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供电段负担985元，天津北辰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公司负担9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42元，由李进科和李玉米负担4427元，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供电段负担3525元，天津北辰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公司负担18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王丽平审判员 庞 振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