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龙，男，196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莹，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学添，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军，男，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琳妮，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古塘街道新江路206弄6幢一楼。 法定代表人：叶金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宏伟，浙江前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方军，浙江前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梦梦，女，197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诉人林龙、李忠军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原审被告周梦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3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龙上诉请求兼答辩：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建工集团公司与李忠军共同归还林龙借款17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70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0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慈溪市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宁海分公司）非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系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借款应为建工宁海分公司与李忠军的共同借款。（一）李忠军在借款当时是建工宁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可以代表该分公司对外开展民事活动，但法律后果由建工宁海分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认为李忠军在借条上盖章仅仅是一表示行为并不代表公司借款，与事实相悖。（三）一审法院以陈忠平也认为系李忠军个人借款，所以认定为李忠军个人借款，有悖于事实。（四）一审法院认为建工宁海分公司仅在涉案借条抬头盖章而不在借条落款处盖章，不予认定为建工宁海分公司和李忠军的共同借款，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应当判决建工宁海分公司与李忠军共同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同时建工宁海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责任应由建工集团公司承担；三、一审法院认定李忠军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完全正确，李忠军关于涉案借款利息约定不明确、“利息2.5”系事后添加的主张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林龙对此均不予认可。 李忠军上诉请求兼答辩：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龙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忠军尚未归还17000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为证明该笔1700000元债务已经清偿，李忠军在一审中提供了向案外人魏培芬转账2320000元的汇款记录，以及通过案外公司转账给案外人王海玲公司的2000000元，即使不计算该笔2000000元，还款金额也已远远超出涉案1700000元。尽管林龙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条原件，但该借条中有多处涂改，即使原件，其证明力亦存疑。此外，涉案还款协议书中显示的落款时间2013年6月18日并非真正的签署时间，李忠军本想以该1700000元结清与王海玲、陈忠平、魏培芬及案外人季菊芬组成的“小团体”之间的所有债务，与涉案1700000款项并无关联。之后不久，李忠军就收到了陈忠平出具的停止付款通知书，通知李忠军停止向一审法院付款。但李忠军没想到，时隔多年，陈忠平等人又串通制造债权转让假象，虚构涉案1700000元借款未还的事实，并将该份还款协议书当作证据适用，其目的是想通过诉讼谋求不法利益，涉嫌虚假诉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条上利息一栏系事后填写，李忠军在一审时已经提出异议，且“利息2.5”这样的表述不清，应属于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根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审理程序明显不当，本案存在两次债权转让情形，且涉案借款的原始债权人为王海玲而非魏培芬，魏培芬仅为名义上的出借人。基于本案案情复杂、争议较大，李忠军在一审中曾要求追加魏培芬和陈忠平为第三人以便查清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对魏培芬等进行调查。 建工集团公司辩称：涉案借款系李忠军的个人借款。一、涉案借条中借款人一栏并没有建工宁海分公司的盖章，也没有写上相应字样，仅有李忠军手印，从这一情况看，符合个人借款的交易习惯，借款人仅为李忠军个人。另，从银行汇款凭证及收条显示，涉案借款并没有汇入建工宁海分公司的账户，而是汇入了李忠军的个人账户，收条也仅仅是李忠军个人签名；二、虽涉案借条最前面一栏显示“慈溪市建工宁海分公司李忠军”字样，并在该字样上盖有建工宁海分公司的印章，但这并不能理解为建工宁海分公司就是共同借款人，从该栏文字和印章的记载位置也可以推断出建工宁海分公司不是共同借款人，李忠军在一审庭审中关于“盖章时说过的，借款总公司是不允许的，所以借款人这里是没有盖章”这一说法更为合理。因当时在场各方都认为建工宁海分公司不是借款人，所以李忠军拒绝在借款人一栏盖章，出借人也没有坚持要求在借款人一栏盖章；三、2013年6月18日，李忠军与陈忠平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并未出现任何建工宁海分公司的字样，其意思表述也非常明确，就是确认了魏培芬对李忠军享有170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陈忠平，转让后李忠军欠陈忠平的1700000元达成了分期还款的协议，这也足以印证涉案借款债务为李忠军的个人债务，与建工宁海分公司无关。综上，建工宁海分公司并非共同借款人，林龙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李忠军系代表建工宁海分公司对外借款及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活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梦梦未作陈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培芬与李忠军存在借贷等经济往来。2011年3月9日，李忠军以建工宁海分公司经营需要向魏培芬借款1700000元，约定月息2分半，并出具借条一份，周梦梦在借条的担保人栏处签字，借条主文抬头注明“慈溪市建工宁海分公司李忠军”并加盖“慈溪市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公章。同日，魏培芬通过建设银行将借款1700000元汇入李忠军宁波银行账户，李忠军出具收条一份。2012年10月25日，魏培芬将债权转让给陈忠平，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2013年6月18日，陈忠平与李忠军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明确李忠军欠陈忠平债务1700000元，由李忠军于每月月底归还30000元至指定账户，该协议未实际履行。2019年3月29日，陈忠平将上述债权（1700000元借款及自2012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算的利息）转让给林龙，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同日，陈忠平制作了向建工宁海分公司、李忠军、周梦梦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主要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涉案借款是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和个人的共同借款。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借款系李忠军的个人借款，理由为：其一，涉案借条的借款人落款是李忠军个人签字并且在签字上捺了手印，涉案借款也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了其个人，符合个人借款的交易习惯；其二，李忠军本人表示在出具借条时其在抬头盖章仅是应对方要求作一表示，并不是代表公司借款，陈忠平的询问笔录也反映了这一情况，且如果是公司借款仅在借条抬头盖章而不在借条借款人处盖章，亦与常理不符；其三，在涉案债权转让及协议还款过程中表明了是李忠军的债务，虽然有涉及建工宁海分公司的表述，但债权人并未真正向总公司即建工集团公司主张过债权；此外，林龙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李忠军系代表建工宁海分公司对外借款以及借款用于公司的日常经营，故建工集团公司的抗辩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二、涉案借款究竟有无还清。李忠军主张款项已经还清并提供了转账汇款的明细清单等予以证明，但只提供其向魏培芬的汇款记录而未如实提供魏培芬向其的汇款记录，存在不诚信行为，林龙提供的魏培芬向李忠军的汇款记录中明确反映了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王海玲的笔录也反映了涉案借款未还且魏培芬与李忠军另外还存在经济往来。现李忠军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魏培芬的汇款交易就是归还涉案借款，况且借条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李忠军出具的借条仍由魏培芬持有，故一审法院认为李忠军抗辩借款已经还清缺乏依据。由此，一审法院认为，魏培芬与李忠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李忠军借款后，应该承担归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对于在借条上约定的“利息2.5”，李忠军认为是高利且系事后添加形成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从日常习惯理解双方约定月息2分半即月利率2.5%。现林龙根据债权转让协议主张按月利率2%计息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周梦梦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周梦梦在借条的担保人栏处签字并未约定保证方式，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通常情况下债权人依法转让主债权的，保证债权同时转让，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范围内对受让人仍应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周梦梦的保证责任未有变化，应该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周梦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忠军追偿。至于李忠军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当初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债务履行期限，在债权转让后也未明确履行期限，虽然陈忠平与李忠军签订过一份还款协议书，但是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而且同意不再履行，故林龙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并未超出。债权转让的通知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进行，故李忠军认为债权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亦缺乏依据。李忠军认为林龙涉嫌虚假诉讼，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忠军、周梦梦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忠军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林龙借款17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70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0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周梦梦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周梦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李忠军追偿；四、驳回林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336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8368元，由李忠军、周梦梦负担。 二审期间，林龙、建工集团公司、周梦梦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李忠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宁海县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海玲关于2000000元借款的说法前后矛盾，王海玲在一审法院（2013）甬宁商初字1807号案件庭审中称李忠军于2012年1月17日通过宁波银行还其的1800000元是归还向魏培芬借的2000000元，但在一审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王海玲又称2011年4月21日李忠军通过案外公司之间的转款系归还该2000000元借款；2.魏培芬与李忠军款项往来汇总表及部分银行流水明细一组，拟证明魏培芬向李忠军汇款总额共计5025000元，李忠军向魏培芬及其指定账户汇款共计6126000元，李忠军归还的款项已经远远超过借款本金，故借款本息已经全部还清的事实；3.停止付款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涉案1700000元的还款协议书是为了和解一审法院（2013）甬宁商初字第1806号和（2013）甬宁商初字第1807号两起案件而签订的，该协议并非确认涉案1700000元借款尚未归还的事实。对此，林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魏培芬和王海玲并非本案当事人，王海玲称款项与本案无关，李忠军自己也无法确认哪笔款项用于归还涉案1700000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李忠军在一审中曾经说过其与魏培芬之间只有2000000元、1700000元的债务，现又称魏培芬向其转账5020000多元，但其所谓的6000000多元中只有2300000多元是转给魏培芬的，且其中的2000000元并不是李忠军本人所有，故单凭银行流水只能说明李忠军和魏培芬之间存在较多的往来款，但并不能证明李忠军已经归还了涉案的借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停止付款通知书并不能证明涉案还款协议书是为了2013年两个案件的和解需要而签订的事实。建工集团公司则认为，对李忠军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证据3恰恰印证了涉案1700000元债务系李忠军的个人债务，与建工宁海分公司和建工集团公司无关的事实。周梦梦未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林龙的质证意见成立，故本院对李忠军关于涉案1700000元借款已经归还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据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与一审一致，即：一、建工宁海分公司是否为共同借款人；二、涉案1700000元借款是否已经归还。针对该两个问题，对一审法院已作的分析，本院均予以认同，不作重述。另补充如下：本案中，林龙称李忠军系建工宁海分公司的负责人，但该说法并未得到李忠军的自认及建工宁海分公司的确认，故李忠军是否具有代表建工宁海分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权限尚且存疑，且即使李忠军具有代表权限，建工宁海分公司的印章亦未加盖在涉案借条的落款处，在借款各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公章仅加盖于抬头处而非落款处，恰能说明双方在借款协议签订时对于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一事并未达成合意，况且涉案款项汇入了李忠军个人账户而非建工宁海分公司账户。李忠军辩称其已经清偿了涉案1700000元借款债务，并否认2013年6月18日还款协议书中载述的1700000元与此款相关，但鉴于李忠军与魏培芬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而李忠军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于2020年1月17日向魏培芬转账的1800000元系针对涉案借款的还款，亦无法对2013年6月18日还款协议书的形成作出合理解释。故此，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林龙、李忠军各自所负的举证义务尚未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另，虽李忠军辩称涉案借条中的利息表述系事后添加，但其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进行证明，且未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不予采信。虽涉案借条中简单载述“利息2.5”，而未指明系日利率、月利率还是年利率，但若按日利率2.5%来理解，显然属于高利，不受法律保护，若按年利率2.5%来理解，则已远低于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显然不符合出借人的意图，故按月利率2.5%来解读更符合当前民间借贷的通常做法。涉案1700000元债权经过两次转让至林龙处，目前借条原件由林龙持有，且借条内容与此后的债权转让协议以及还款协议内容能够对应，故李忠军要求追加魏培芬等人作为案件当事人的理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林龙、李忠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00元，由上诉人林龙、李忠军各负担20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亚琴 审判员  徐梦梦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