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123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暨反诉被告）：万洲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万洲大道1号。法定代表人：赵世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双、张妤，均系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湖北加恒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黄石市西塞山区工业园河西大道89号。法定代表人：ZhangQin，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军、云彪，均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万洲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洲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加恒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恒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9）鄂0203民初133号民事判决，万洲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9）鄂02民终85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9）鄂0203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发回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重审，现万洲公司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的（2019）鄂0203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加恒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加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而非电力设备买卖及安装合同，合同价款主要是设备买卖款而非安装款，故安装设备是附属义务而非合同主要义务；2、根据合同约定，其仅负责将加恒公司购买的变压器、电气设备进行电路运行设计、安装并调试设备、试验通电，而非承担与加恒公司电路有关的所有工作，交钥匙工程是从供电部门工程开始至安装完毕的意思,是其负责供电公司施工部分完成以后的线路部分，即从供电合同约定的产权分界点以后的部分，具体而言是将30米高压线缆连接到变压器，并与其出售的高低压柜连接，对变压器进行试验检测、调试合格，使交付的产品符合通电使用标准，工程的验收标准为“湖北加恒实业有限公司（KYN,NS）电器设备技术协议”的说明，其合同义务就是供货，然后按照技术协议的约定设计、安装电气设备，由于其供货中有一台变压器，才约定了到供电部门办理相关手续，该手续就是变压器的实验报告，实际上，其已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3、根据合同约定，其所负责的设计是根据加恒公司订购的配电柜和元器件，来对配电柜内部线路的接线、进出线、并柜和配电设备的安装进行设计，加恒公司本就是提供配电工程图纸的义务方，却让其承担工程勘测设计费31600元，违背了双方约定；4、加恒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中其公司公章系伪造，且其未授予刘伟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出具任何书面材料的权利，其在供电公司通电之后出具承诺书不符合常理，退一步讲，即使刘伟签字也不能对其产生法律效力；5、加恒公司主张与供电公司产生的费用是其合同义务缺乏充分证据；6、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合同价款应在正式通电后一年内付清，其于2014年11月14日调试合格所有设备并通电运行，而加恒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7、加恒公司主张的钢材委外加工费与本合同无关联性，不应由其承担。加恒公司辩称：1、从合同的条款和理解来看，合同是交钥匙工程，一切事宜都由万洲公司负责，一审判决认定万洲公司未适当履行义务正确；2、双方签订的《供电工程承包合同》及万洲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均是刘伟签署，虽然缺乏委托手续，但是其行为系表见代理，合法有效；3、万洲公司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万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加恒公司偿还其货款361600元；2、判令加恒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63932.89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到2018年12月30日，请求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加恒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加恒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万洲公司支付未完成工程内容而由其支付的工程费用94200.94元；2、判令万洲公司赔偿其损失317681.6元；3、判令万洲公司赔偿其人工损失56882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万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9月11日，万洲公司与加恒公司签订《配电工程合同》（含技术协议），合同约定：一、工程内容为（1）1250KVA线路工程（YJV22-3X95高压电缆30米），SCB10-1250KVA变压器一台，KYN28高压柜一台，MNS低压柜七台等。（2）本工程为万洲公司向加恒公司交钥匙的工程：即从供电部门工程开始至安装完毕，需要在相关供电部门办理一切手续及费用均由万洲公司负责及承担。万洲公司向加恒公司交付的1250KVA配电工程保证加恒公司正常使用。（3）1250KVA配电工程工作内容，以加恒公司提供的工程施工图纸、设计变更通知单及双方已经确认的施工预算书和该预算书中注明的设备、原器件品牌为准。（4）如设计需要变更、增加费用，万洲公司凭加恒公司书面签字同意的单据结算。二、工程总价款为478000元，费用包括从用电包装、用电负荷审批、设计、预算、监理、高压线路工程施工、高低压设备的安装调试（含母线桥），电缆铺放直至送电的一切费用及加恒公司人员培训费用和税费。在安装、调试、验收过程中，如发现有漏项、缺件万洲公司应无条件、无偿补齐，所发生的一切费用，视为已包含在合同总承包价中，且并不以此影响交付加恒公司使用的时间。设备货物的运输由万洲公司负责并承担费用。三、供电地址及相关技术要求。供电地址为加恒公司厂区，技术标准按照加恒公司认可的图纸和国家行业相关技术规范执行。验收标准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执行。四、工期。从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内完成设计审核、安装施工和通电。如因加恒公司原因造成万洲公司不能按期施工，工期顺延。如遇不可抗拒因素，万洲公司应向加恒公司作出书面说明，在得到加恒公司认可的情况下，工期适当顺延。五、双方义务。加恒公司义务：提供所需相关资料和图纸，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负责供电施工与其他第三方施工之间的协调，保证施工顺利进行。万洲公司义务：根据加恒公司的委托开展施工、用电全过程及相关部门手续的办理，并负责对供电局各部门的协调。认真做好委托供电局的工程设计、施工、调试、验收工作。负责保管好进入加恒公司工地现场后的设备、施工用具，负责其在加恒公司现场施工人员的安全、保险等一切费用。严格按照设计要求、施工规范、施工标准进行施工，采取严格的安全防护措施确保人身及设备安全，按时保质保量完成合同规定的各项工程内容。负责工程相关部门的验收和颁证事宜。按时提供相关技术资料、相应的操作规程和警示标志牌等。六、工程保修期为一年，从供电部门送1250KVA电之日起计算。七、违约责任。万洲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完工，加恒公司有权按合同法相关条款追究其责任。逾期一个月，加恒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其损失由万洲公司承担。万洲公司安装的1250KVA配电工程不符合质量约定，经两次调试或维修仍不能正常使用，加恒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聘请其他安装施工单位重新安装施工，所产生的损失由万洲公司承担；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十日内完成设计审核、安装施工和通电。八、付款方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加恒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工程预付款，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具备通电条件、经验收合格后，加恒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相关证件齐全并通电后，万洲公司开具金额发票，加恒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余款（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保金，正常通电后一年内付清。九、争端解决。因合同条款及其他未尽事宜发生争端，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管辖。十、双方盖章签字且预付款到账后合同生效。2013年9月17日，加恒公司向万洲公司预付了合同价款143400元。2013年11月30日，万洲公司与加恒公司以传真方式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低压系统去掉一台出线柜，增加一台联络柜，原合同交货期自补充协议签字盖章并确认回复之日起顺延，工程总价款变更为5050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万洲公司未取得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该许可证万洲公司迟至2014年6月23日取得），其设备安装义务未能全部履行。后加恒公司代其履行了涉及供电部门参与的设备安装义务，并为此产生相关费用94200.94元（电表安装费、定子测试费用、互感器费用合计为1619元）。2014年4月25日，万洲公司与加恒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加恒公司购买万洲公司提供的电流互感器9只、价款为9600元；交货方式为物流发至买受人当地，费用由出卖人承担；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结清时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款到发货，由出卖人提供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买卖合同签订后，加恒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向万洲公司支付了货款9600元，万洲公司亦于同年5月17日向加恒公司开具了金额为96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4年5月18日，万洲公司向加恒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言明案涉工程已逾期未竣工，万洲公司为此请求加恒公司与黄石供电部门联系和协商，并承诺协商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其负担。万洲公司在该承诺书中还明确列明了其承担的费用明细，即实验电缆、高低压柜、变压器费用及设计费用其全额承担，电表安装费、定子测试费用、互感器费用其承担50%（该相关费用属于加恒公司原有设备增加及变更）。2017年1月11日，万洲公司工作人员王军涛抵达加恒公司处催讨货款。2018年5月11日，万洲公司以邮政EMS向加恒公司寄送了催款函，同年5月14日加恒公司签收了该邮件。后万洲公司与加恒公司因合同履行及价款结算问题引发争议，万洲公司为此于2019年1月向本院提起诉讼。另认定，加恒公司为完成前述1250KVA配电设备安装，其于2014年3月18日与黄石电力勘测设计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黄石电力勘测设计有限公司的设计图纸记载的本期设备材料为KYN28A-12高压出线柜一台、SCB10-1250KVA干式变压器一台、MNS-03低压进线柜一台、MNS-05低压电容补偿柜两台、MNS-03、MNS-12低压出线柜三台、MNS-03低压联络柜一台。另因案涉配电工程迟至2014年5月15日通电，加恒公司为此产生了相应的经济损失，其2014年1月至4月发生钢材委外加工费200273.05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合同性质及效力问题。万洲公司与加恒公司签订的《配电工程合同》（含技术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尽管合同名称和条款都指向配电工程安装，但从合同（含技术协议）内容所反映的权利义务和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万洲公司与加恒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既有配电设备买卖合同关系，也有配电工程安装合同关系，且配电设备买卖合同关系是主要权利义务关系，故本案万洲公司与加恒公司签订的《配电工程合同》（含技术协议）的性质属于配电设备买卖及安装合同。万洲公司前期虽未取得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但由于其完成了主要的配电设备供应义务，且万洲公司与加恒公司后期对配电设备由黄石供电部门进行安装达成一致意见，故万洲公司是否取得了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不影响合同效力，为此万洲公司与加恒公司签订的《配电工程合同》（含技术协议）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二、关于《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独立性问题。万洲公司提供的《合同补充协议》虽系复印件，但该复印件不仅有万洲公司与加恒公司印章，而且其反映的设备增减内容能够和黄石电力勘测设计有限公司的设计图纸记载的设备材料相互印证，故对万洲公司主张的《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双方签订《配电工程合同》（含技术协议）虽明确约定案涉配电工程为万洲公司向加恒公司交钥匙的工程，但《工业品买卖合同》就其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其先款后货并单独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交易方式明显有别于双方原有约定，故对万洲公司主张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独立性予以采信。如前所述，因《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与《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独立性得到肯定，故对万洲公司主张的合同总价款505000元予以确认。三、关于万洲公司的本诉请求问题。万洲公司虽迟至2019年1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但由于其曾于2017年1月向加恒公司催讨过货款，2018年5月其又向加恒公司邮寄了催款函，故其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为此对加恒公司就本案诉讼时效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如前所述，因案涉配电工程为万洲公司向加恒公司交钥匙的工程，加恒公司仅有提供所需相关资料和图纸，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负责供电施工与其他第三方施工之间的协调，保证施工顺利进行的合同义务，但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却完成了不应由其完成的涉及供电部门参与的配电设备安装义务，其向供电部门支付的相关费用和万洲公司于2014年5月18日出具的承诺函述及的情形能够互相印证，足以证明万洲公司的合同义务没有全部履行，为此万洲公司无权就该涉及供电部门参与的配电工程安装项目请求支付对价，鉴于万洲公司已就该相关费用的承担向加恒公司做出承诺，故万洲公司主张的合同价款据此扣减后应为268208.56元。因万洲公司未适当履行合同义务，且双方至今未对合同价款予以结算，故对万洲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四、关于加恒公司的反诉请求问题。如前所述，万洲公司未适当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且其违约行为确实给加恒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但由于加恒公司主张的人工费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加恒公司主张的钢材委外加工费，因该费用不能直接证明其损失程度，考虑本案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加恒公司发生的钢材委外加工费的合理计算期间为2014年1月至4月，参照钢材加工行业25%的净利润率确定其发生的钢材委外加工费损失为50068.26元（黄石市模具材料行业协会确认行业净利润率为15%-3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加恒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洲公司合同价款268208.56元；二、万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加恒公司经济损失50068.26元；三、驳回万洲公司、加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相抵，加恒公司应实际给付万洲公司合同价款218140.3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设备安装过程中因电力勘测设计、设备校试、计量等工作产生94200.94元费用的承担主体问题。万洲公司认为案涉合同系买卖合同，安装其出售的设备是附属义务而非主要义务，其仅负责将加恒公司购买的变压器、电气设备进行电路运行设计、安装、调试并通电，而非承担与电路有关的所有工作，然而，加恒公司（甲方）与万洲公司（乙方）签订的《湖北加恒实业有限公司1250KVA配电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本工程为乙方向甲方交钥匙工程：即从供电部门工程开始至安装完毕，需要在相关供电部门办理一切手续及费用均由乙方负责与负担。乙方向甲方交付的1250KVA配电工程是保证甲方正常使用”。同时明确乙方义务包含“1、根据甲方的委托，开展施工、用电全过程及相关部门手续的办理，并负责对供电局各部门的协调。2、认真做好委托供电局的工程设计、施工、调试、验收工作。……”可见，万洲公司不仅承担配电设备的供应义务，还负责配电工程安装中涉及的在相关供电部门办理一切手续及承担费用。加恒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结算书》、《工程施工合同》、《10KV湖北加恒实业有限公司增容工程承包协议》以及万洲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参与了电力勘测设计、设备校试、计量等工作和万洲公司同意从公司的承包款中扣除以上费用，加恒公司提交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亦能够与上述证据相印证，尽管万洲公司提出其未授予刘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具任何书面材料的权利，对于《承诺书》真实性、合法性持异议，但是该《承诺书》加盖了万洲公司的公章，且两公司之间订立的《湖北加恒实业有限公司1250KVA配电工程总承包合同》中万洲公司签字的代表人亦是刘伟，加恒公司有理由相信《承诺书》真实，故对万洲公司否认《承诺书》真实性、合法性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加恒公司向万洲公司主张因电力勘测设计、设备校试、计量等工作产生的94200.94元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万洲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钢材委外加工费。虽然万洲公司与加恒公司于2013年11月30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原合同的交货期自补充协议签字盖章确认回复之日起顺延，但是万洲公司未在原合同约定的期限即30日内完工，故一审法院参照钢材加工行业25%的净利润率确认加恒公司2014年1月-4月钢材委外加工费损失并判令万洲公司负担该费用并无不当，万洲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负担钢材委外加工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洲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5元，由万洲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丽华审判员  詹保中审判员  尹 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邓晶书记员严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