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隽，男，1954年10月27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苏州市沧浪区，现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培鑫，江苏熠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尤君，江苏熠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虹，女，1952年6月1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苏州市平江区，现住苏州市吴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炜，男，1953年9月22日生，汉族，住常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华，男，1955年11月27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苏州市沧浪区，现住苏州市虎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枫，男，1957年8月23日生，汉族，住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华（受邱虹、邱炜、邱枫共同授权委托），系邱虹、邱炜、邱枫兄弟。上诉人邱隽因与被上诉人邱虹、邱炜、邱华、邱枫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5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错误。诉争房屋系当年职工福利分房过程中中国乡镇企业华东公司（苏州）（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向其分配的职工福利房。一审中其提供的苏州市级机关建房分房领导小组批复,华东公司《工会委和职代会主席联席会议》会议记录、《党组会》会议记录、华东公司出具的房屋价款凭据、《资产评估报告书》、《苏州市房产买卖契约》及诉争房屋脱笼人汪尉甲、华东公司财务人员陈润珠的书面证言，足以证明诉争房屋的来源及其向华东公司出资购买而非由父亲邱明来向房屋脱笼人汪尉甲购买的事实。一审法院已就此组织质证，但未在判决书中载明与认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已举证其系诉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之一，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对诉争房屋的真实权利状态、原权利变动事实基础和真实权利人进行查明，所称未进行登记则不能依法享有相应物权，在未进行产权登记的情况下无法产生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有关购房出资比例的约定非不动产物权份额的约定等属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未能提交任何证明其抗辩意见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邱虹、邱炜、邱华、邱枫答辩称：1.诉争房屋查档资料中的二手房买卖合同、房款收条、会办单等均可证明诉争房屋系父亲邱明来向汪尉甲、吴蓉莉购买的私有产权住房，而非购买华东公司单位福利分配房，华东公司将诉争房屋通过房改房政策分配给汪尉甲，并由汪尉甲变为职工个人私有产权房后，华东公司即丧失了对该房屋的处置权，华东公司再无权进行干涉，华东公司所谓的脱笼、接笼决定是荒唐、荒谬的。2.汪尉甲、吴蓉莉向其父亲邱明来出具了收条，该书证保存于不动产登记部门，具有极高的证明力。假如汪尉甲通过华东公司来代收代付，那么从邱隽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来看，苏州市公安局代其父亲邱明来支付50000元及华东公司出具收条的2张现金收条，应当认定该部分现金也是邱明来支付，由此也可以看出邱隽分文未付。3.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汪尉甲、陈润珠一审提供的书面证词不符合法律要求，且汪尉甲与邱隽原系一个单位同事，两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汪尉甲书面证词中所称相关契约不是成交书、未到场交易、没有收到房款等证言推翻了近二十年的二手房买卖交易契约，房款收条，不应采纳。此外，陈润珠不可能了解汪尉甲夫妻与其父亲邱明来之间二手房买卖交易的过程，相关证言不应采纳。4.从邱隽一审中提供的协议来看，约定邱隽另购房屋出资56%及承担相应过户费是邱明来将桂花新村x幢x室中67.4平方米赠与邱隽的前提条件和交换条件，对此邱隽并未按约出资，即便出资了也是受赠桂花新村房产的义务，不能据此主张对诉争房屋享有产权。5.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与说理坚守了不动产登记效力高于未登记效力，物权高于债权，未约定不动产归属无法产生不动产物权变动法律效果的基本法理和底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邱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享有位于苏州市姑苏区通和坊x号x幢x室房屋（以下简称通和坊房屋）56%的所有权份额。事实与理由：其与邱虹、邱炜、邱华、邱枫系姐弟、兄弟关系，邱明来、吴世洁是双方父亲和母亲。吴世洁、邱明来分别已于2018年2月3日、2018年10月27日去世。通和坊房屋为邱明来、吴世洁生前最后居住的房屋。该房屋原属于其原工作单位华东公司副总经理汪尉甲所有，后根据华东公司通知，汪尉甲从该房屋脱笼转而由他接笼。出于改善邱明来、吴世洁居住条件和让他们与离退休老同事居住在一起等原因，其向华东公司提出购买该通和坊房屋的要求，经华东公司同意并在评估通和坊房屋价格基础上，华东公司与他达成了购买通和坊房屋的协议。当时，其与邱明来、吴世洁就苏州市桂花新村x幢x室房屋存在共有产权的情形，经邱明来、吴世洁提议，其与邱明来、吴世洁签署了协议一份，协议在明确解决苏州市桂花新村x幢x室房屋产权份额的同时，还另行约定由邱明来、吴世洁出资44%、他出资56%及过户费用，另购房屋给邱明来、吴世洁居住。在华东公司把通和坊房屋交易金额确定为110107元之后，邱明来按出资44%的比例用苏州公安局的公款50000元支付给了华东公司，其同样按出资56%的比例将购房资金支付给华东公司，华东公司向其出具了这部分购房款的收据。之后因考虑公款购买通和坊房屋的问题，决定将通和坊房屋登记在邱明来名下。其认为按照其与邱明来之间的协议，其已经履行了支付通和坊房屋56%购房款的义务，通和坊房屋中占56%比例的所有权应认定系其所有。邱虹、邱炜、邱华、邱枫一审共同辩称：他们自邱明来、吴世洁入住通和坊房屋时就清楚的知道该房屋系邱明来另外全额购买的二手房，该房屋始终登记在父亲邱明来名下。邱隽没有占有通和坊房屋56%的所有权份额的任何证据，他们手中则持有邱明来与汪尉甲、吴蓉莉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在邱明来自行购买通和坊房屋之前，华东公司已经分配给邱隽乌鹊桥路x号一套住宅房和桂花新村x幢x室房屋中的46.3平方米。单位分配房屋与房改房后的私有产权房的脱笼、接笼跟本案没有关系。邱隽与邱明来、吴世洁所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涉诉房产确权之间没有关联性。邱隽所举证据中没有任何出资56%购买通和坊房屋的证据。他们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登记，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法律效力。不动产登记簿是不动产产权的证权文件，在无充分相反证据推翻上述文件的效力外，应以该不动产登记簿上载明的权利人作为不动产权利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邱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明来与吴世洁系夫妻，二人分别于2018年10月27日、2018年2月3日死亡，继承人为：女儿邱虹，长子邱炜、次子邱隽、三子邱华、幼子邱枫。1999年8月1日，邱明来、吴世洁（甲方）与邱隽（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现就苏州市桂花新村x幢x室房屋（总面积113.7㎡）中，甲方名义所属份额产权（面积67.4㎡）的归属，经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产权的全部（其中公房产权时的22%为乙方单位出资），系乙方在九五年度出资以甲方的名义按政策向甲方单位购置，一直由乙方居住（除67.4㎡为甲方产权外，其余均为乙方产权）。二、现甲方出资44%，乙方出资56%及过户费用，另购房给甲方居住。故甲方愿意将桂花新村x幢x室房屋所属份额产权以赠与形式即日转移给乙方，可以办理产权转让手续”。审理中，邱隽自认：是为了改善父母亲的居住条件才签订了该协议，签协议时并没有明确将另购房屋登记在谁名下，因邱明来用公款支付了50000元购房款所以将通和坊房屋登记在邱明来名下，但其中还是包含了他的份额；事后，他与邱明来、吴世洁就房屋的产权归属没有进行相应的约定。坐落于苏州市通和坊x号x幢x室的房屋（权证号：苏房权证市区字第××号）由邱明来于2000年自汪尉甲处购得，现登记在邱明来名下。该房屋项下土地为国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权证号：苏国用（2000）字第xx号］现亦登记在邱明来名下。因邱隽认为其对该通和坊房屋的购买按照其与邱明来、吴世洁的约定履行了56%的出资义务并使用了他的相福利资格，故应当享有该通和坊房屋56%的所有权份额，而邱虹、邱炜、邱华、邱枫对此不予认可，双方为此产生纠纷，邱隽遂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国家对不动产实行统一登记制度。本案中，邱隽并非通和坊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其要求确认对通和坊房屋享有56%的所有权份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第一，不动产物权的取得有赖于权利人依据有关不动产登记规定办理相应的登记手续，未进行登记则不能依法享有相应的物权。邱隽主张其享有通和坊房屋56%的物权份额，但通和坊房屋的不动产物权证书上并未就邱隽主张的该部分物权进行登记，其主张通和坊房屋56%的物权份额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第二，本案不属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情形。根据邱隽的陈述，通和坊房屋登记在邱明来名下原因系邱明来动用了其工作单位的公款进行购房的问题，由此可见，在进行通和坊房屋不动产物权登记时，不管是邱明来还是邱隽均知晓并认可以邱明来一人的名义向不动产物权登记机关申请进行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邱隽亦应知晓该通和坊房屋的不动产物权一经登记在邱明来名下后即发生由邱明来享有通和坊房屋的不动产物权的法律效力。因此，本案通和坊房屋的不动产物权登记在邱明来一人名下系邱明来与邱隽的真实意思表示，既未登记错误，亦不属于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情形。第三，对不动产购置的出资行为并不必然使得出资人享有出资所购置不动产的物权份额。本案中，即使邱隽所述其对通和坊房屋进行了56%或更高份额的出资，但这并无法使得其享有相应出资份额的所有权份额。出资人的目的或出于赠与、或出于自购不动产等，但不管出于何目的，在未进行产权登记的情况下，均无法产生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第四，邱隽并未与邱明来、吴世洁就通和坊房屋的不动产物权份额归属进行相应的约定，双方所签订协议中的“56%”仅系双方有关购房出资比例的约定而非不动产物权份额的约定。若邱隽认为其因出资而权益受损，其可依照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另案行使有关债权请求权而非要求确认不动产物权归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邱隽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对一审已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已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一审中，邱隽为证明其曾出资购买诉争房屋，且该房屋来源于其单位分配的职工福利房，提供了苏州市级机关建房分房领导小组批复、华东公司《工会委和职代会主席联席会议》会议记录、《党组会》会议记录、华东公司出具的房屋价款凭据、《资产评估报告书》、《苏州市房产买卖契约》及汪尉甲、陈润珠的书面证言，并向法院申请汪尉甲、陈润珠出庭作证。邱虹、邱炜、邱华、邱枫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认为邱隽所主张事实与诉争房屋出售中汪尉甲出具的《收条》《协议》《苏州市房产契约》《产权证》等证据相悖。二审中，邱隽基于同样的证明目的向本院提交苏州市吴中公证处为汪尉甲、陈润珠制作的《公证书》两份，汪尉甲，陈润珠二审中应申请出庭作证。汪尉甲陈述：诉争房屋原系其所有，后苏州市委发文批准华东公司出资为包含其在内的三位副总改善住房，并明确原住房脱笼由华东公司另行分配，故其从诉争房屋脱笼后，由公司将该房优惠出售给邱隽。公司与接笼房屋的买房人均签订了买卖契约，买房人直接向公司交付买房款，其作为原房东按照公司决定配合直接过户给受让方，并在过户书面手续上签名，出具收款凭证，但其在此过程中没有收取过邱明来房款，相关收条纯粹为配合公司直接过户而出具。陈润珠陈述：其自1982年至2003年退休后返聘直至2004年企业被政府拍卖离岗，在华东公司担任出纳会计工作。华东公司在1998年苏州市级机关和企业最后一批实物分房中，公司的几名领导经市政府批准后购置了新房子，他们把老房子脱笼下来后，由公司请国资委的评估机构评估后再卖给了个人。邱隽当时是办公室主任，购买了汪尉甲脱笼的通和坊房子，当时邱隽买房子的资金是由市公安局转来的5万元和他本人三次交的款所组成，其中两笔现金，最后一笔是用年终奖抵扣的。邱虹、邱炜、邱华、邱枫对上述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由此证明邱隽对诉争房屋拥有产权。本院认为：虽然邱隽在本案一、二审中围绕诉争房屋的来源及其主张的出资情况进行了大量举证，但仅凭上述因素并不能当然认定邱隽对诉争房屋享有产权，判断邱隽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产权还应当结合此前邱明来、吴世洁与邱隽签订的协议内容、诉争房屋产权登记人、各方解释合理性综合认定其与邱明来就诉争房屋是否约定享有产权。就此，从1999年8月1日邱明来、吴世洁与邱隽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邱明来、吴世洁当初将其享有的桂花新村x幢x室房屋面积共67.4㎡以赠与形式转移给邱隽的前提是邱隽另出资56%及过户费用，另行购房给邱明来、吴世洁居住，言下之意，该赠与系有对价的赠与，即便诉争房屋确实来源于华东公司的福利性分房，邱隽在此过程中亦支付了部分房款，也无法得出双方当时明确以该协议约定的出资比例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其次，从诉争房屋办证时登记的权利人来看，诉争房屋自2000年办证时起即登记在邱明来名下，而当时的不动产登记已经可以登记共有人，如邱隽的出资意味着享有对应的产权份额，完全可以要求登记为按份共有人。对此，邱隽解释因公安局出资5万元有问题故不宜将其登记为共有人，但该解释难以令人信服。再次，诉争房屋从2000年办证直至2018年吴世洁、邱明来去世前，邱隽自认从未向父母提及要求增加其为产权人，吴世洁、邱明来去世前也未就此作出特别声明，依照邱隽与邱明来父子1999年8月1日就桂花新村x幢x室房屋签订协议的情形看，双方均具有较强的权利意识和法律知识，如诉争房屋登记产权人与实际产权人不符的状态确实长达18年，双方均未要求进行明确和声明，亦与此前行为有悖。据此，本院认为，即便诉争房屋确实来源于华东公司，邱隽亦支出了部分购房款，也尚不能证明诉争房屋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邱隽主张其为诉争房屋的权利人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邱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说理中虽就“未进行登记则不能依法享有相应的物权”等说理存在不当，但就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0元（已由邱隽预交），由邱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宁尚成书 记 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