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严州大道1153号1楼。 负责人：蔡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钢，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倩，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家勤，女，196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女，199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阳，男，199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广清，浙江湖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晨昱，浙江湖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毅，男，198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人民中路285号。 负责人：陈兴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佳丽，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建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家勤、李萍、李阳、陈福毅、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绍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太保建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钢，彭家勤、李萍、李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广清，太保绍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佳丽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建德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提示义务”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2.本案的上诉费由被上诉人陈福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实清楚，被上诉人陈福毅向交警部门出具商业险保单原件且当庭自认收到保单，保单背后附保险条款，针对醉驾、肇事逃逸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上诉人以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予以提示。首先，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陈福毅对上诉人已交付保单原件的陈述未提出异议。其次一审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福毅将商业险保单向交通部门出示，并由其签字：“此复印件由我提供，经核对无误，原件在我处，陈福毅2020.1.3”。再次，一审庭审时主审法官还询问被上诉人陈福毅是否收到商业险保单原件，陈福毅当庭自认收到的。二、事故责任明确载明被上诉人酒后驾驶，属于免责情形。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提示义务显属错误。对于酒后驾驶、无证驾驶、肇事逃逸等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行为造成法律责任及不获理赔这一法律后果，社会公众能够理解且不会产生歧义。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法律行政性法规禁止性条款在保险合同中的特殊处理。同时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又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已经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如前所述，本案被上诉人陈福毅对于收到保单原件无异议，且保单背后附有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以加粗加黑的形式作出提示。三、提交保单原件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陈福毅承担。首先，机动车责任事故赔偿案件中保单原件的举证责任由投保人承担。原因是根据距证据最近一方的举证责任的规则，投保人签订了保险合同，有且只有其持有保单原件。保险公司在一般情况下不应该承担保单原件的举证责任。其次，保险公司没有本案的保单原件，唯一保单由被上诉人陈福毅持有。一审法院既未依职权调查，亦未向诉讼参与人释明、分配举证责任。一审以“太保建德除保险单复印件外……未提供证据证明履行提示义务”系一审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但为使法院查明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向法院提供多份保单范本，可以印证所有保单后均附保险条款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履行了提示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提示义务显属错误。 彭家勤、李萍、李阳辩称，一、太保建德公司主张其尽到提示义务与事实不符，陈福毅提交的保单不能证明太保建德公司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太保建德公司未提供签字确认等形式的证据证明已向陈福毅尽到告知提示义务。二、太保建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陈福毅放弃索赔的声明，如果太保建德公司已经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就无需再提交放弃索赔声明。故太保建德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三、太保建德公司认为无证、醉驾等无歧义，是针对交强险的；商业险未规定醉酒不予赔偿。四、保单背后隐藏了免责条款，具有分离性，不足以引起他人注意，恰恰说明太保建德公司未尽到说明提示义务。 太保绍兴公司辩称，支持太保建德公司的上诉意见。陈福毅仅在太保绍兴公司投保交强险，陈福毅系醉酒后驾驶，太保绍兴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后，向陈福毅追偿。 陈福毅未作答辩。 彭家勤、李萍、李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被告陈福毅赔偿原告方死亡补偿费等共计人民币1162008.4元；2.判令被告太保绍兴公司、太保建德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20年1月2日23时44分许，陈福毅醉酒驾驶一辆浙ＤＨ××××小型普通客车沿柯海公路由北往南行驶到柯海线绍兴市柯桥区马鞍街道老管委会公交车停靠站附近时，与施工作业人员李来彩发生碰撞，造成李来彩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陈福毅应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李来彩无事故责任。李来彩在绍兴市中心医院抢救中产生医疗费2673.04元。同时查明，李来彩生于1965年3月3日，系浙江省长兴县人，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巧分别系其妻子、女儿、儿子，系其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另查明，陈福毅系浙ＤＨ××××车辆的登记车主，该车辆在太保绍兴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在太保建德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陈福毅的父母已向彭家勤、李萍、李阳垫付40000元。陈福毅因本案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被该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亲属李来彩死亡的事实清楚，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所作的认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该院依法予以认定。现三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作为死者李来彩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各项费用该院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彭家勤、李萍、李阳提供的绍兴市中心医院门诊发票认定为2673.04元，太保绍兴公司、太保建德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费用，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2.死亡赔偿金，本案事故发生在2020年1月1日之后，故按浙江省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认定为997980元（49899元/年×20年）；3.丧葬费，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主张的金额33216元合理，该院予以认定；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合计3000元，结合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办理亲属李来彩丧葬事宜实际情况酌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陈福毅已因交通肇事被追究刑事责任，故该院依法不再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法确定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因家属李来彩死亡的合理损失为1036869.0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福毅系醉酒驾驶，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要求太保绍兴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太保绍兴公司赔偿后，可依法向侵权人另行主张。据此，太保绍兴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112673.04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2673.04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因被告陈福毅负事故全部责任，故超过交强险的损失应当由被告陈福毅承担100%赔偿责任计924196元，扣除陈福毅已垫付的40000元，尚应赔付884196元。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主张该款项由被告太保建德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理赔，被告太保建德公司辩称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醉酒肇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且被告太保建德公司已对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该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虽对该条款不再负有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的义务，但仍对该条款负有提示义务。本案中，太保建德公司除保险单复印件外，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双方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将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了提示，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太保建德公司提供的《放弃索赔声明》并非由保险公司人员当面交由被保险人签署，而系事故发生之后通过看守所民警传递签订，不仅不能以此证明太保建德公司在与陈福毅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已尽到提示义务，反而恰恰可以说明其在与陈福毅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尽到提示义务。第三，《放弃索赔声明》签订于事故发生之后，该《放弃索赔声明》直接损害了受害人的利益，其效力并不能及于事故受害人。故对太保建德公司的上述辩称，该院不予采纳。太保建德公司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付责任。鉴于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的全部损失均可由保险公司予以理赔，故该院对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在本案中向陈福毅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陈福毅垫付的费用，因陈福毅已签署《放弃索赔声明》，该院对此不作处理。据此，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诉请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保绍兴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因其家属李来彩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12673.04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太保建德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因其家属李来彩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884196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8元（缓交），减半收取7629元，由原告彭家勤、李萍、李阳负担822元，由被告陈福毅负担6807元，当事人均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太保建德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太保建德公司是否尽到提示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和第十一条之规定，对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公司必须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以法律规定的应有形式，对保险合同中免除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否则仍然需要承担保险责任。太保建德公司未提交投保单、免责事项告知书等证据，仅以陈福毅在交警部门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为由，主张已尽到提示义务。对此，陈福毅在交警部门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非商业险保单，与太保建德公司无关。退一步讲，即使如太保建德公司所述，免责条款附在保单后已一并交付投保人，亦不能证明太保建德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事项告知和提示属于先合同性义务，需在投保前或投保时告知投保人，仅在保险人交付保单时一并交付投保人，不能证明尽到提示义务。因此，太保建德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主张免责，依据不足。原审判决由太保建德公司在商业险合同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太保建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审 判 员  王 瑜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娄皓宁 书 记 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