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鸿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茅山风景区万寿路8号8幢101室。法定代表人：王岳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生，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烨，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颖果，女，198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江苏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聃，女，196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江苏鸿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颖果、原审第三人吴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6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彭颖果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案涉180万元借款彭颖果并未实际出借给鸿德公司，借款并未实际发生。1.2014年1月26日80万元借款是吴聃转给鸿德公司的，已包含在当日吴聃出借给鸿德公司的100万元借款中，与彭颖果无关。该款鸿德公司向吴聃出具了借款收据，并且已经清偿完毕。2.2014年1月28日60万元与2015年1月27日26万元借款26万元，是彭颖果转给吴聃的，吴聃并未转入鸿德公司，该款并未出借。其中60万元是吴聃出借给案外人崇加斌，并有生效判决由崇加斌还给吴聃，不应再由鸿德公司偿还。彭颖果辩称，2015年10月28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是鸿德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王岳清经办，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吴聃作为经办人，是受王岳清指示提供银行账户，并负责收取和归还借款，彭颖果将款项汇至吴聃账户，应视为已将借款交给鸿德公司，吴聃从其账户归还部分本息也应视为鸿德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收到彭颖果的款项后，吴聃如何使用，是受鸿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岳清的安排，彭颖果并不知情，鸿德公司也不能以此否认双方之间的额借款关系。鸿德公司与吴聃之间如往来不清，可另行诉讼。吴聃述称，案涉借款合法有效。彭颖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德公司返还到期借款本金1058705.59元；2.鸿德公司承担自2017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8日，吴聃银行账户上收到彭颖果的60万元汇款，同日，该60万元网银转至崇加斌帐户。2015年10月20日彭颖果、鸿德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因鸿德公司经营需要，向彭颖果借款180万元，借款时间12个月，其中80万元自2015年1月26日至2016年1月25日，100万元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6年1月26日，借款利率10%，并注明其中10万元本金鸿德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已还，至目前彭颖果实借170万元，协议落款处有彭颖果签字，鸿德公司盖章。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被告人王岳清犯挪用公款罪一案，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7）苏0106刑初40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岳清不服，提出上诉。经审理，二审判决：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刑初40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的定罪部分及第二项，即“被告人王岳清犯挪用公款罪”“责令被告人王岳清对挪用公款未退还的197万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所返还款项发还江苏鑫达商贸实业有限公司”。二、撤销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刑初40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岳清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018）苏01刑终2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至2014年，被告人王岳清利用担任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达公司，江苏鑫达商贸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之一）总经理、江苏鑫达商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的职务便利，分别挪用建达公司、鑫达公司共计人民币1000万元，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或超过三个月未还。其中认定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如下：2014年1月，鑫达公司向建达公司部分员工集资，被告人王岳清利用担任鑫达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的职务便利，安排吴聃挪用公司集资款人民币550万元给崇加斌使用。2015年2月起，崇加斌先后归还共计人民币353万元。鸿德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实鸿德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股东有连云港市德恒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鑫达公司、北京贝瑞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关于被告人王岳清挪用鑫达公司550万元集资款给崇加斌使用，超过三个月未归还的证据：（1）被告人王岳清的供述和辩解，称2014年春节前，集团公司禁止建达公司向职工集资，建达公司将职工集资款项还给职工，随后鑫达公司开始向建达公司集资，并承诺给职工10%的利息。鑫达公司集资是其与吴聃商量集资的，具体由吴聃办理，钱都是集中到吴聃个人卡上，后来其向部分集资人出具过书面的借款协议和收据。集资款项总计有千把万元，一部分汇给了鸿德公司，还有一部分给了盐城的崇加斌使用。鑫达公司集资的目的是为了鸿德公司开发房地产。等等。（3）证人吴聃的证言，证实2014年年初，建达公司的董事长姜刚找到其与王岳清，建议从鑫达公司集资，王岳清同意后安排其具体办理鑫达公司集资事宜。其联系原来在建达公司集资的员工询问是否愿意在鑫达公司集资，后来有部分员工愿意集资，并根据王岳清的安排将集资款项转到其个人名下账户。其向集资人员提供了鑫达公司的借条与收据，总共集资数额为1200万，其中100万汇给鸿德公司，610万汇给了崇加斌。自2015年1月26日起崇加斌安排人员还给其353万元。2018年9月25日吴聃诉鸿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判决鸿德公司偿还吴聃借款本息2937125.95元、驳回吴聃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书载明根据（2017）苏0106刑初636号刑事判决书，吴聃犯挪用公款罪，判处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对挪用公款未退还的197万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所返还款项发还鑫达公司。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鸿德公司否认彭颖果提供的证明2014年1月26日、28日彭颖果向吴聃汇款80万元、60万元、已向鑫达公司给付借款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真实性，表示与公司无关，其中80万元系彭颖果借给鑫达公司，但款项转至吴聃银行帐户后，吴聃以个人名义借给了鸿德公司。吴聃确认上述二笔系彭颖果出借鸿德公司的钱款。鸿德公司否认彭颖果提供的2014年1月28日鑫达公司与彭颖果签订的《借款协议》真实性，吴聃确认《借款协议》真实性。鸿德公司否认彭颖果提供的2015年1月27日的彭颖果转至吴聃账户26万元、10月20日彭颖果收到10万元的二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真实性，表示与公司无关，吴聃确认二份清单真实性，表示10万元系崇加斌的还款，由自己转给彭颖果，并提供网银交易清单，鸿德公司予以确认。2016年3月2日、4月29日及2017年1月23日，彭颖果银行账户上收到吴聃汇来的30万元、50万元、15万元。各当事人均确认鸿德公司通过网银给付吴聃80万元及80万元的利息15万元，吴聃随后将上述款项给付彭颖果。鸿德公司表示上述钱款系鸿德公司还给吴聃，同日吴聃还给彭颖果，彭颖果、鸿德公司间无借贷关系，鸿德公司与吴聃的借款关系与彭颖果无关。应一审法院要求，鸿德公司庭后提供4份付款财务凭证原件，表示2014年1月26日鸿德公司向吴聃借款100万元，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还款70万元中吴聃还给彭颖果50万元。彭颖果确认上述证据真实性，吴聃未到庭质证。综上，根据王岳清犯挪用公款罪一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本案一审庭审时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2014年1月26日、28日及2015年1月27日，吴聃银行帐户上收到彭颖果的80万元、60万元、26万元汇款，及2014年1月28日鑫达公司与彭颖果签订的《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因2015年10月20日彭颖果与鸿德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注明“其中10万元本金鸿德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已还，至目前彭颖果实借170万元”，且10万元还款有证据证实，鸿德公司当庭亦予确认，故可以认定自2015年10月20日后彭颖果收到吴聃账户转来的90万元及利息15万元；一审法院亦确认鸿德公司提供的4份付款财务凭证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在王岳清犯挪用公款罪一案中，根据王岳清在刑事案件中对鑫达公司向建达公司集资、承诺给职工10%的利息及钱都是集中到吴聃个人卡上的供述，可以认定鑫达公司因集资于2014年1月28日与彭颖果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鑫达公司已实际先后收到彭颖果出借的共计166万元，集资款中有部分汇给了吴聃，因债务转移已经彭颖果同意，且双方约定的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鸿德公司应按与彭颖果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约定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对鸿德公司的王岳清受彭颖果胁迫而签订《借款协议》的陈述，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鸿德公司应按借款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因鑫达公司与彭颖果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140万元借款中利率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随后彭颖果又出借给鑫达公司26万元，故彭颖果、鸿德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明确借款计180万元，并分别约定了80万元及100万元的计息时间，此180万元系双方对彭颖果与鑫达公司此前140万元借款和利息及26万元借款总数额的认定。彭颖果的借款除10万元还款约定为归还本金、15万元还款约定为80万元的利息外，其他在当事人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还款应先付息后还本。《借款协议》中80万元借款与100万元借款相差1日，故80万元借款1日利息为219元，鸿德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还本金10万元，故自2015年1月27日至10月19日，180万元利息为131178元，借款到期后，鸿德公司主张此后仍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鸿德公司于2016年3月2日、4月29日及2017年1月23日分别还款30万元、50万元、15万元，故自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3月1日，170万元利息为62411元，至此30万元扣减上述钱款利息共193808元后尚余106192元，至此鸿德公司未还本金为1593808元，至2016年4月28日，50万元扣减1593808元本金利息25326元，尚有474674元可折抵本金，故截止2016年4月29日，鸿德公司有1119134元本金未还，15万元减去上述本金此后至2017年1月22日产生的利息82479元，有67521元可折抵本金，故截止2017年1月23日，鸿德公司尚有1051613元本金未还。根据王岳清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集资钱款均集中到吴聃个人卡上，本案彭颖果给付钱款及彭颖果收到钱款均从吴聃账户走帐，当事人均确认彭颖果借款后从吴聃账户上收款数额，因吴聃在借款中仅为经办人，彭颖果、鸿德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彭颖果为债权人，鸿德公司为债务人，依法应归还上述未还款本金及利息。鸿德公司与吴聃如账目往来不清或涉及犯罪，应另案诉讼直至追究刑事责任。综上所述，对彭颖果要求鸿德公司返还到期借款本金1058705.59元及自2017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鸿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彭颖果1051613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28元，由彭颖果负担63元，鸿德公司负担19265元。鸿德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2018）苏0114民初1082民事判决、（2018）苏0114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彭颖果付给吴聃的60万元，由吴聃出借给崇加斌，吴聃起诉崇加斌后，已有判决认定由崇加斌向吴聃偿还该60万元本息；彭颖果付给吴聃的80万元，已有判决认定系吴聃出借给鸿德公司，且已经偿付本息完毕。2.鸿德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向吴聃支付12万元的凭证。拟证明对吴聃转给鸿德公司的100万元（含彭颖果支付给吴聃的80万元），鸿德公司按时付息，该款本金已清偿完毕。彭颖果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纠纷不具有关联性。证据反映的都是吴聃与鸿德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对此彭颖果并不清楚，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与彭颖果无关。吴聃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鸿德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2的款项，是冲抵鸿德公司与鑫达公司的往来，并非偿还吴聃利息。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反映吴聃与鸿德公司、崇加斌之间的往来情况，但并不能当然达到鸿德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彭颖果与鸿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仍应综合在案证据予以认定。吴聃二审提交（2017）苏0106民初966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在案外人诉讼纠纷中是认定由鑫达公司承担偿还义务并非吴聃。鸿德公司对此质证称：该证据可以证明出借人是借款给鑫达公司，钱款汇至吴聃账户，再被吴聃安排其他用途，最终仍是由鑫达公司来偿还欠款。彭颖果质证称：该判决认定借款人为单位，吴聃只是经办人，转付钱款是履行职务行为，与本案中彭颖果的主张是一致的，对此予以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从内容上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实际关联性。彭颖果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结合诉辩双方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彭颖果与鸿德公司之间是否具有诉争借贷关系；2.如果诉争借贷关系成立，则鸿德公司对彭颖果的欠款本息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关于彭颖果与鸿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首先，彭颖果于2014年1月28日与鑫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以下简称2014年协议），约定140万元借款及利息，吴聃作为经办人以其个人账户收取彭颖果140万元款项，应视为彭颖果与鑫达公司之间借贷关系已成立并生效。其次，2015年10月20日，彭颖果与鸿德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以下简称2015年协议），约定180万元借款及利息。从在案证据看，2015年协议约定的款项180万元在数额上与2014年协议项下140万元本息及彭颖果于2015年1月27日向吴聃转账的26万元之和（140万元+一年息14万元+26万元）能够对应，当事人亦陈述2015年协议是鸿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岳清与彭颖果之间达成，且加盖了鸿德公司印章，债权内容指向2014年协议项下债权债务关系，故2015年协议可以表明鸿德公司对彭颖果与鑫达公司之间2014年协议项下借贷关系以及彭颖果于2015年1月27日向吴聃转账26万元债务作出了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2015年协议中存在前期借款欠付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情形，因未超出前期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数额，故该约定内容并无不当。再次，鸿德公司抗辩称该协议意思表示不真实，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同时，鸿德公司与鑫达公司、建达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王岳清系鑫达公司、鸿德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彭颖果出借的款项中有80万元也确实转入鸿德公司账户，故彭颖果对鸿德公司出具协议表明承担还款义务具有合理信赖，2015年协议合法有效，鸿德公司应据此向彭颖果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最后，鸿德公司抗辩称2015年协议项下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但如前所述，2015年协议实系债务承担，且对款项往来事实已作查明，故鸿德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鸿德公司对彭颖果已作出债务承担意思表示的事实，认定双方之间就讼争款项存在借贷关系，合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鸿德公司对彭颖果欠款本息数额的问题。当事人均确认2015年协议签订时已还本金10万元，另吴聃收鸿德公司转款后即向彭颖果转账95万元亦是还款。鸿德公司认为该95万元系清偿彭颖果向吴聃转款80万元本息，但从2015年协议约定看，鸿德公司对彭颖果所负债务欠款本息是超出95万元的，鸿德公司与吴聃之间就80万元款项往来结清，并不能当然得出彭颖果与鸿德公司之间关于80万元债务本息已结清的结论。因本案无充分证据可以证明当事人已就还款顺序作出约定，故一审法院依据协议约定及当事人之间款项往来的实际情况，按照先息后本规则，将上述还款对2015年协议项下欠款进行冲抵，认定鸿德公司尚欠彭颖果1051613元本息未清偿，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鸿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5元，由鸿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戎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朱永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