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终110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仵慧如，女，196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公，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仵庆旺，男，194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城镇退休居民，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仵会军，女，1971年1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仵慧明，女，1972年9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仵慧如因与被上诉人仵庆旺、仵会军、仵慧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4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二审独任制，由本院审判员付辉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仵慧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登记在被继承人潘秀清名下×××东风日产轿车（车架号码，发动机号）实物裸车价值8万元归仵慧如所有。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第一、车辆登记人潘秀清（已故）与被上诉人仵庆旺系上诉人仵慧如、被上诉人仵会军、被上诉人仵慧明之父母。2013年末，父母决定将登记在母亲名下的桑塔纳2000超人轿车报废，对于该车指标的使用，父母与仵慧如夫妇进行了协商，一致同意由仵慧如夫妇自行出资使用该指标购车自用。对此事实，涉诉机动车权利外观上的共有人仵庆旺当庭表示认可，说明仵慧如夫妇与父母达成了家庭成员内部之间借名买车用车之合意，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潘秀清于2019年3月9日去世，但该意思表示不因其去世而归于消灭。第二、在原审中，上诉人仵慧如出具了女儿曲静农业银行存折、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保险业专用发票、税收缴款书、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委托维修结算单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涉诉机动车系由仵慧如将存在女儿名下存款取出购买并实际控制和使用、承担日常费用。首先，根据一般生活原则，车辆的原始购买凭证等材料均应保存在车辆所有人处，而本案中上述材料均在仵慧如处。除了必须以潘秀清名义办理的手续，其他所有从购车至今的支出凭证均由仵慧如之夫曲远祥签署。其次，对于购车款的来源，仵庆旺当庭表示同意仵慧如主张的事实，认可涉诉机动车是由仵慧如出资购买；仵会军当庭认可相关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仵慧明虽然对购车款来源持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反驳。结合仵慧如提供的证据材料与各被上诉人在原审判决中的答辩情况，足以说明件慧如提供的证据可形成完整证据链，以证明涉诉机动车系由仵慧如出资购买并长期控制使用的，进而证明，纵然从权利外观上看，仵慧如不是涉诉机动车的所有人，但其至少对于机动车的实物价值享有财产性权益。第三、原审判决枉顾当事人陈述，对仵慧如夫妇与父母之间借名买车行为之性质进行无偿赠与、出借购车款等猜测，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一般生活原则，在父母年事已高，多兄弟姐妹，且上诉人仵慧如夫妇多年占有使用涉诉机动车并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没有无偿赠与的可能性；同时，在没有借贷合同、还款计划及还款事实的前提下，出借购车款也是无稽之谈。原审判决以此为由要求当事人另案处理出资事宜，显然是在回避对诉争问题的实质性解决。第四、本案争议的内容是基于仵慧如使用父母名下机动车牌照购买车辆所形成的财产权益归属问题，处理本案是妥善处理涉及机动车的遗产继承纠纷的前提。鉴于机动车实物与机动车号牌具有不可分割性，仵慧如并不主张机动车所有权，也不意图在继承诉讼中取得优势地位，仅要求确认涉诉机动车的裸车价值归其所有。本案的判决结果应明确仵慧如对涉诉机动车实物是否享有财产性权益，为在继承纠纷案中确认遗产范围、如何对仵慧如进行经济补偿提供依据。但原审判决居然以“相关标的物应为被继承人潘秀清与被告件庆旺的夫妻共同财产”为结论，将本案诉争纠纷再次踢给了继承纠纷案；并称仵慧如的主张应“另案处理”，而不在本案中做任何实体处理，实属错误。本案对于遗产继承案来说，已属“另案”，原审要求上诉人再行“另案”即创造出第三个案子，令人费解。这是对司法资源的严重浪费。第五、仵慧如对于车辆的出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确认仵慧如享有机动车的裸车价值权益后，在继承诉讼中继承人可以通过竞价取得该机动车，竞价款项先按裸车价值对仵慧如经济补偿，其余部分由继承人按继承比例享有，非常顺畅的法律逻辑和流程，并不存在原审判决所谓的不具有可执行性或客观不能履行之情况。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仵庆旺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仵慧如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仵会军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仵慧如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仵慧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仵慧如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仵慧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确认登记在被继承人潘秀清名下×××东风日产轿车（车架号码LGBH52E28DY045388，发动机号502797W）属于仵慧如所有。在审理过程中，仵慧如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决确认登记在被继承人潘秀清名下×××东风日产轿车（车架号码，发动机号）的裸车价值8万元（估算）属于仵慧如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秀清与仵庆旺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三个子女，即长女仵慧如，次女仵会军，三女仵慧明。潘秀清于2019年3月9日因病去世。潘秀清名下原有桑塔纳2000小轿车一辆。2013年11月26日（诉争机动车销售发票登记时间），潘秀清名下原有桑塔纳轿车被置换，并重新购买东风日产牌小轿车一辆，同样登记在被继承人潘秀清名下，车牌号为×××，即本案诉争机动车。经核实，诉争机动车具体车辆登记信息如下，车辆品牌为东风日产轿车，车架号码为，发动机号为，注册日期及发证日期均为2014年1月3日，登记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该车价税合计金额为112000元。经核实，仵慧如、仵庆旺、仵会军、仵慧明就被继承人潘秀清名下遗产分割事宜正在进行诉讼，相关案件目前尚未审结。在审理过程中，仵慧如向一审法院提交案外人曲静的农业银行存折一份、保险业专用发票、北京市增值税普通发票、委托维修结算单等证据材料，并据此主张其于2013年11月21日取款15万元用于购买涉案诉争车辆，仵慧如之夫曲远祥每年以自身名义为涉案车辆购买保险，并由仵慧如夫妇进行保养、检修，并进而证明涉案车辆实际由仵慧如实际控制、使用。经审查，涉案保险业专用发票、北京市增值税普通发票登记付款人均为曲远祥，委托维修结算单的客户签字均为“曲远祥”。对此，仵庆旺、仵会军均认可相关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并认可仵慧如主张的证明目的。仵慧明则表示曲静名下存折上的存款系由仵庆旺汇款形成，当时曲静正在国外上学，相关款项系用于曲静上学支出，认可仵慧如提交的保险业专用发票、北京市增值税普通发票、委托维修结算单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仵慧如主张的证明目的。在审理过程中，仵慧如与仵庆旺、仵慧明、仵会军均认可车辆置换时，桑塔纳2000轿车的价值为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机动车登记在被继承人潘秀清名下，现仵慧如诉至法院主张涉案机动车系由其全额出资购买，并由其实际控制、使用、维护、保养，现要求确认涉案机动车的裸车价值归属于其所有。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仵慧如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能支持。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机动车登记车主为被继承人潘秀清，根据我国当前对于机动车权属实行登记管理制度，可以确定机动车属于特殊动产，在无明确反证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机动车属于登记车主名下财产。第二、经审查仵慧如提起该次诉讼或主张相关权利的基础、主要依据为涉案机动车系由其全额出资购买，对此仵慧明不予认可；本案中，并无证据充足证明仵慧如实际负担了涉案机动车的全部购置款，即使在仵慧如所谓相关取款真实存在的情况下，仵慧如亦没有举证证明其将相关取款用于购买涉案诉争车辆。第三、在实务中，由于各种原因导致的机动车实际使用人与登记车主、实际车主不一致的情况大量存在，因此即使仵慧如陈述的涉案车辆长期、稳定由其实际控制、使用等情况属实，也不能由此反推涉案车辆应归属其所有。第四、由于机动车的使用特性、属性，国家对机动车实行所有权人登记管理制度，机动车不同于一般动产；故，即使仵慧如主张的出资事宜属实，其亦不能依据出资即主张取得相关标的物的所有权；结合北京市机动车销售的相关政策，事实上在涉案车辆的购置时间节点，如果没有被继承人名下京籍号牌指标，则相关人员不可能完成机动车购买、更新事宜，而根据机动车的管理政策，一旦购买完成则该机动车应当被认定属于登记车主名下财产；实务中，一方当事人出资购买机动车登记于案外人名下的，常见情形一般为以下几种即：无偿赠与、借名买车、出借购车款等，故对于仵慧如主张的所谓出资事宜其应当另案处理，至于其有无实际出资行为以及具体构成何种情形亦应当另案审查。第五、北京市早已在本案诉争机动车购买以前，对机动车销售、购买实施配额政策，实际生活中京籍号牌机动车资源日益稀缺；在该时间节点以后购置的机动车价值不应简单唯机动车成交价格论，更应当考虑京籍机动车号牌附加形成的使用价值，相关京籍号牌机动车的权利归属、处分应当充分考虑北京市的相关政策。第六、从国家对机动车的管理制度、政策来看，普通机动车的使用价值、财产属性在于取得交管部门核发的机动车号牌，即机动车裸车实物与机动车号牌具有不可分性；法律权威的重要体现即在于执行，生效裁判文书的实际执行、实施系司法威严主要来源之一，结合前述分析，将机动车裸车价值或实物与机动车号牌相分离的处理模式不具有可执行性，将导致生效文书确定内容客观不能履行，即仵慧如所提的诉讼请求从诉讼策略、裁判文书是否具有可执行性角度而言不但不能保护当事人权益、切实解决诉争纠纷，反而严重损害司法权威。第七、从仵慧如的诉讼请求来看，其虽然在本案中仅要求确认涉案机动车的裸车价值归其所有，但是结合诉争双方就被继承人潘秀清遗产分割正在进行诉讼的客观事实，涉案机动车裸车价值或裸车实物的处理必然影响到该机动车所悬挂的京籍号牌的归属判定，因此不宜将登记于被继承人潘秀清名下的诉争机动车的裸车价值单独处理。故，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仵慧如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关标的物应为被继承人潘秀清与仵庆旺的夫妻共同财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仵慧如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仵慧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案外人曲静（仵慧如之女）录制的视频资料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曲静系仵慧如之女，购买涉案机动车的款项虽取自曲静名下的存折，但该存折里的钱都属于仵慧如所有，因此涉案机动车应系仵慧如购买。证据2.通州区中仓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证明曲静为仵慧如之女。仵庆旺、仵会军、仵慧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仵庆旺认可仵慧如提交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曲静所述其存折内的款项由仵慧如用于购买涉案机动车，同意将涉案机动车给仵慧如。仵会军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关于证据1，仵会军认可曲静系仵慧如之女，但认为曲静在视频中所述的买车钱款问题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仵慧明认可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的真实性和各方的亲属关系，认可曲静系仵慧如之女，但不认可曲静所述买车的欠款系仵慧如所有，仵慧明认为该款项属于仵庆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法院确认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或不存在某种法律关系的诉。确认之诉的目的在于消除当事人有关某种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争议，使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确定化，故而，确认之诉的确认对象应为法律关系，不包括事实和事实关系。本案中，仵慧如请求确认登记在被继承人潘秀清名下的涉案机动车的裸车价值8万元归其所有，该诉求虽从形式上类似于确认之诉，但其实质应为确认其对涉案机动车的出资数额，属于对事实的确认。该事实是在法院确认涉案机动车物权归属或合同纠纷中需要查明的事实之一，即使法院对仵慧如出资的事实予以确认，其结果并不会在当事人之间形成确定的法律关系，亦不包含确定性的权利义务内容。本院认为，仵慧如的诉讼请求系单纯的事实确认，不属于确认之诉的请求裁判事项，故应裁定驳回仵慧如的起诉。一审法院对仵慧如的起诉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错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仵慧如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41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仵慧如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退还仵慧如；仵慧如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付 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羽法官助理  李 惠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