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祖江，男，195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武军，男，197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系丁祖江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浙江睿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锐中，男，196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丽丽，浙江惠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祖江与被上诉人鲍锐中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5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1月23日，鲍锐中联系他人准备出售铁棚，丁祖江此时在附近听闻，遂表示愿意出500元购买铁棚，鲍锐中同意。丁祖江要求鲍锐中将铁棚抬回丁祖江家，并许诺抬回后支付价款。鲍锐中在现场准备绳索等工具，丁祖江自附近找来亲属丁水根、丁聪帮忙。四人用绳索将铁棚四角固定后，抬起过程中因配合不协调，导致铁棚失去重心，压倒鲍锐中致其受伤。后鲍锐中被送医，确诊为脊椎断裂，治疗后出院，经鉴定为十级伤残。鲍锐中认为，鲍锐中系作为丁祖江的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受伤，丁祖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丁祖江赔偿鲍锐中各项损失合计345236.38元，其中包括：医疗费合计63102.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50元/天×25天）、误工费157134元（受伤日2017年11月23日至定残日前一天2018年11月21日共计363天，15.8万/年÷365天×363天）、残疾赔偿金102522元（51261元/年×20年×10%）、护理费12527.64元（住院共25天，术后至少卧床44天，5446.8元/月÷30×69天）、鉴定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500元（住院共25天，平均一天来回油费1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丁祖江负担。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鲍锐中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丁祖江赔偿鲍锐中各项损失合计274646.18元，其中残疾赔偿金变更为111148元，误工费变更为180天计77917.8元。其他诉讼请求不变。另查明，鲍锐中受伤前承包中泰街道紫荆村的保洁工作，每年承包费为15.8万元，其中雇佣人员支出约为7-8万元；鲍锐中受伤后，因配偶系残疾人，故由女儿鲍春来向工作单位杭州市余杭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请假26天回家进行护理，鲍春来月工资约为5602.32元。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丁祖江申请对鲍锐中的误工时间进行重新鉴定，并支出鉴定费700元，经鉴定，确定鲍锐中误工时间按照180天计算，而非鲍锐中起诉主张的363天。 原审法院认为，鲍锐中、丁祖江之间就铁棚的买卖达成合意，鲍锐中在与包括丁祖江在内的其他三人共同抬铁棚过程中，因铁棚失去重心致其砸伤，该事实鲍锐中、丁祖江均表示认可。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鲍锐中是否系丁祖江的帮工人。经审理查明，鲍锐中在出售铁棚时未主动承诺送货上门，而是应丁祖江的要求进行运送，未另行收取报酬，且参与运送铁棚的另外二人均系丁祖江召唤到场。结合上述情况，该院认为，面对体积、重量都比较庞大的铁棚，谋划搬运方式、召集人手等准备工作，都是丁祖江在进行。按照一般交易活动的常理而言，显然丁祖江明确自己系承担搬运义务的责任人。在此情况下，鲍锐中未收取额外报酬参与搬运活动，其身份应系丁祖江的帮工人。丁祖江辩称铁棚的交易未完成，所有权还是归属于鲍锐中，故搬运活动是丁祖江为鲍锐中帮工。该院认为，帮工人关系的确立基础是帮工行为，即使买卖合同未完成，只要鲍锐中是按照丁祖江的要求从事帮助劳动，其仍然形成对丁祖江的帮工。故丁祖江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是鲍锐中的损失如何确定，以及鲍锐中、丁祖江责任如何分配。针对鲍锐中损失的金额，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63102.74元及鉴定费1200元部分，鲍锐中提交了相应的支出凭证，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部分，鲍锐中主张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3.误工费部分，鲍锐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仅能说明其在2015-2017年间承包紫荆村保洁工作，一年承包所得共计15.8万元，经一审庭审对鲍锐中询问其中尚有7-8万元需支付雇工工资，该院酌情判定鲍锐中年收入为8.3万元，以此为基数，按照误工180天计算，共计40932元。除此之外，鲍锐中在一审庭审中主张的经营工厂收入及其他保洁收入，因无有效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认定；4.护理费12527.64元部分，根据鲍锐中之女鲍春来的考勤记录等证据，该院认定鲍春来自2017年12月6日至12月31日共护理26日，其每月工资约5446.8元，此后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鲍锐中未提交，但主张按照鲍春来的工资水平，以44天进行计算。该院认为，该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护理期也较合理，故予以支持；交通费部分，鲍锐中未提交相应支出凭证，该院酌情支持800元。综上，鲍锐中的各项损失共计235960.38元。就鲍锐中、丁祖江责任负担问题，该院认为，丁祖江作为搬运人员的召集者，对各搬运人的身体条件差别未加注意，也未在铁棚抬起之前做好准备、试验工作，仓促进行搬运，导致铁棚倾倒压伤鲍锐中。对鲍锐中身体受伤的后果，丁祖江应承担主要责任，该院酌情判定承担比例为60%。鲍锐中作为铁棚的所有人，应当对铁棚的重量及自身身体负重条件有着明确认识，对搬运方式及准备工作也应予以注意，但其存在一定疏忽大意，故对身体损害应承担次要责任，该院酌情判定承担比例为40%。另外，丁祖江申请对鲍锐中的误工时间进行重新鉴定，并支出鉴定费700元，经鉴定，确定鲍锐中误工时间按照180天计算，而非鲍锐中起诉主张的363天，故上述鉴定费用中350元应由鲍锐中承担。综上所述，鲍锐中要求丁祖江支付各项赔偿款141226.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丁祖江支付鲍锐中各项伤害赔偿金141226.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鲍锐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0元，由鲍锐中负担2633元，由丁祖江负担2787元。鲍锐中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丁祖江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承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丁祖江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判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诉讼程序并因此影响了裁判的公正性与正确性，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有违公平原则，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应被告的要求进行运送，未另行收取报酬”，与事实不符，运送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交易合意中约定的被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承诺支付的500元款项也包含了案涉铁棚的搬运费用。案涉铁棚进行买卖交易时，双方口头约定：上诉人出价500元购买鲍锐中本将作为废品处理的案涉铁棚，被上诉人须将铁棚搬运至上诉人家中后上诉人才支付500元款项，即双方进行了“货到付款”的约定，搬运本就是协议项下被上诉人的义务。此外，上诉人只是在散步的过程中看到被上诉人在路边处理铁棚，临时起意决定购买，此前并无相关铁棚的交易经验，对如何搬运此类铁棚更是一窍不通，即使在搬运过程中也是根据被上诉人的指令进行作业，面对体积、重量都比较庞大的铁棚，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出具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主动承揽铁棚的搬运义务有悖于常理，与事实不符。第二，风险应当与受益相一致，对被帮工人而言，只有帮工人在无偿为其提供帮助的过程中使其获得一定利益的情况下，才应当由被帮工人承担帮工人在此活动中所创造的风险。被上诉人搬运铁棚的行为并非单纯出于帮助上诉人的目的，而是为了出售铁棚，促成铁棚交易完成。本案事实上因铁棚搬运过程中发生事故，最终铁棚并未搬运至上诉人家中进行交付，铁棚的最终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己也陈述，其受伤医院治疗回家后，该铁棚被别人搬走了，其自己还去找过）。该事实一审法院业已认定了铁棚的交易未完成，所有权自始至终未转移，被上诉人系铁棚的所有人。由此推论：搬运铁棚工作的直接受益人及最终受益人均为被上诉人，上诉人并未在此过程中获利，由此认定双方当事人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从而要求上诉人承担替代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义务帮工关系适用严格的无过错替代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了义务帮工关系的同时又适用了过错责任分配责任承担比例，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也因为帮工关系责任承担的无过错性，基于本案事实，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责任完全由上诉人承担，也有违公平原则。因此不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二、一审法院在未通知社保机构的情况下，将已由社保机构支付的被上诉人33609.90元医疗费计算在赔偿金额范围之内，系程序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共花费医疗费用63102.74元，但其中自负的金额仅为29492.84元，另33609.90元的医疗费已由社保支付，一审法院在未核实该笔医疗费社保支付的原因，以及未通知社保机构到场的情况下，即将所有医疗费用计算在赔偿金额之内，未保障社保部门的相关诉讼权利，使得被上诉人就同一笔医疗费用获得了双倍赔偿，显属不当。根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本次受伤医院就诊时，是以自己在劳动中受伤为由就诊，由此获得了医疗费社保报销支付待遇，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是谎报就诊原因，骗取社保医疗费报销。三、一审法院对于其他赔偿费用的认定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有失公平。一审法院对于误工费的认定缺乏相应证据佐证，裁判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仅能说明其在2015-2017年间承包紫荆村保洁工作，一年承包所得共计15.8万元。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11月23日，距离被上诉人承包的保洁工作到期仅一个月，且用于主张误工费的收入应当为扣除经营成本的净收入，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述的“尚有7-8万元需支付雇工工资”并无相应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以此认定被上诉人的年收入为8.3万元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据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经常居住地及主要生活场所均在紫荆村，且被上诉人以承包村里的保洁工作等村集体内相关工作为生，其主要收入来源也来自农村，因此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适用农村标准，参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期限过长，导致护理费用认定过高。一审法院认定了护理期为2017年12月6日至12月31日，共护理26日，但实际却以44日计算护理费，有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各项赔偿款141226.2元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鲍锐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铁棚，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出售时未主动承诺送货上门，是应上诉人的要求进行运送，而且也未约定另行收取报酬。参与运送的另两人均系上诉人召唤到场，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免费搬运的行为另行构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不属于之前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丁祖江与鲍锐中就买卖铁棚达成合意，鲍锐中在与丁祖江及其他两案外人一起抬铁棚过程中，因铁棚倾倒导致鲍锐中受伤。虽然鲍锐中与丁祖江形成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但丁祖江并无证据证明鲍锐中许诺帮其将铁棚送至丁祖江家，即无证据证明运送铁棚属于鲍锐中的合同义务范畴，鲍锐中也未就运送铁棚另行收取报酬。故丁祖江上诉提出运送铁棚系双方在买卖合意中约定的鲍锐中的合同义务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谋划搬运方式、召集人手等工作均系丁祖江所为，根据一般交易活动的常理认定丁祖江系搬运事务的责任人，鲍锐中系帮工人，双方成立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丁祖江提出其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鲍锐中医疗费中涉及的医保报销部分是否应从赔偿款中扣除的争议。因医保报销属于患者与相关医疗保险机构之间的医疗保险法律关系范畴，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侵权人不能因受害人已通过医保报销，据此主张减轻其因侵权行为而产生的赔偿责任。故丁祖江提出医保报销部分的医疗费不应计入赔偿范围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根据鲍锐中一审中提供的证明书、卫生保洁承包合同等证据，可以证明鲍锐中的收入来源于非农产业的事实，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以鲍锐中的保洁收入扣除其自述的雇工工资，酌情认定其年收入标准，并以此为基数计算误工费，亦无不当。护理期限问题。根据鲍锐中的伤情及损伤恢复的一般规律，认定总护理期限70天，尚属合理范围。综上，上诉人丁祖江对医疗费外其他赔偿费用的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0元，由丁祖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