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富贵，男，1969年5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芳，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默工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廊下镇廊华公路51弄36号2幢A区。法定代表人：储松柏，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余晓燕，女，汉族，1994年1月21日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原审第三人：姚景锋，男，汉族，1963年12月26日生，住上海市松江区。原审第三人：储松柏，男，1977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原审第三人：张校章，男，1961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原审第三人：姚毅，男，1984年10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上诉人余富贵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默工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默工公司）、原审第三人余晓燕、姚景锋、储松柏、张校章、姚毅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上诉人余富贵申请，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余富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余富贵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余富贵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其已履行设备的交付义务。1.2018年8月余富贵与储松柏、姚景锋、姚毅、张校章共同签订的《上海默工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涉案投资协议）第2.7条约定，本协议签订时，视为乙方将出资之实物所有权转交给公司。表明默工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已确认余富贵已完成设备交付义务。签订涉案投资协议之前，余富贵向默工公司监事姚景锋发送了注明价格的设备清单，由姚景锋将该份清单发送给默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储松柏。之后召开的股东大会上各股东对余富贵交付的设备作价500万元均没有异议。并且，所有股东对运至默工公司处的设备也进行了核对和查验。在此基础上，默工公司两次召开股东会议、起草第一份投资协议的草稿，最终于2018年8月22日签订正式稿的涉案投资协议，全体股东在投资协议上签字确认。以上说明全体股东对机器设备作价500万元已经确认，且投资协议也没有约定要对机器设备进行评估。2.余富贵提供的搬运合同及相关发票，证明余富贵已将机器设备实际交付给默工公司占有使用，故机器设备所有权自交付时已转移至默工公司。默工公司的仓库保管员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在机器设备到达仓库照着设备清单进行逐一清点后签字确认。3.2018年9月25日起，涉案机器设备已全部由一审法院查封，并由一审法院指派评估公司进行了评估，评估时（即2019年10月）机器设备评估价为3,331,638.60元。4.本案一审承办法官与余富贵、默工公司一起至默工公司原承租的厂房区域看过机器设备，清楚余富贵的机器设备是否实际交付。二、余富贵诉请的400万元都是机器设备的补偿款，应予一并返还。涉案投资协议第2.2条规定，余富贵的机器设备作价500万元，其中200万元作为投资款，剩余300万元是默工公司向余富贵的差额补偿。协议另规定200万元投资款分两期出资，股东每人第一期出资100万元，注册后并实缴到位后另外每人再认缴100万元。因除余富贵和姚景锋以外的股东第一期出资都不到位，也拒绝进行后续出资，导致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后续增资100万元的条件不能成就，该笔款项没有转化为余富贵的增资款，故其性质仍为转让机器设备的补偿款。被上诉人默工公司辩称：其认同一审判决理由，不同意余富贵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原审第三人余晓燕、姚景锋均未陈述意见。原审第三人储松柏、张校章、姚毅均陈述：与默工公司的答辩意见相同，不同意余富贵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余富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默工公司支付余富贵补偿款400万元；2.判令默工公司支付余富贵逾期支付赔偿款的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8月1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8月，余富贵与储松柏、张校章、姚毅、姚景锋签订投资协议，对出资成立默工公司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投资协议2.1条约定，余富贵、储松柏、张校章、姚毅、姚景锋各方分别出资200万元，各占公司20%股权；2.2条约定，余富贵以实物方式出资，作价500万元，其中200万元为投资额，剩余300万元由公司向余富贵进行差额补偿，公司实际经营之日公司向余富贵支付100万元，其余200万元自公司实际经营之日起两年内由公司向余富贵进行支付，利息为年化15%，计息期为自公司实际经营之日起至该差额补偿款全部实际支付之日止，计息前提为余富贵保证年可分配利润达200万元开始计息，反之，利息为零，占股20%。其余各方储松柏、张校章、姚毅、姚景锋，每人第一期出资100万元，注册后实缴到位，另外每人认缴100万元，各占股20%；2.3条约定，公司新设时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7条约定，本协议签订时，视为余富贵将出资之实物所有权转交公司；另外，投资协议还约定，张校章的股权在工商登记时由储松柏代持，余富贵的股权在工商登记时由其女儿余晓燕代持。余富贵、储松柏、张校章、姚毅、姚景锋均在投资协议上签名。2018年7月17日，姚毅、余晓燕、姚景锋、储松柏制定默工公司章程，章程约定默工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姚毅、余晓燕、姚景锋、储松柏，其中储松柏认缴出资200万元，其余股东各认缴出资10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28年6月22日前。2018年7月25日，默工公司登记成立。默工公司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曾签订搬运合同，约定XX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29日、7月30日将相关设备机床、办公材料等搬进默工公司厂房。2018年8月7日，XX公司向默工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9,5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8月14日，默工公司向XX公司支付了29,500元的搬运费。2018年8月3日，默工公司员工王某对余富贵交付默工公司的机器设备进行了清点，并在设备清单上签名。本案庭审中，默工公司及余晓燕对余晓燕与余富贵之间关于默工公司的股权代持关系均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默工公司及其他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对于余富贵主张的400万元的补偿款，庭审中，余富贵明确，其中100万元系默工公司应返还余富贵的增资款，300万元系默工公司应支付余富贵的设备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余富贵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包含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即股东之间的增资关系和买受人与出卖人之间的买卖关系，这两种法律关系所涉及的权利义务主体亦有所区别，买卖关系中，合同相对方仅是余富贵与默工公司，而增资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还涉及到作为本案第三人的默工公司各股东；其次，余富贵要求默工公司返还100万元增资款所指向的是要解除协议，即对当事人之间的部分协议内容持消极否定的态度，而要求默工公司支付300万元转让款所指向的是要继续履行协议，即对当事人之间的部分协议内容持积极肯定的态度。显然，余富贵的这两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不仅缺乏关联，而且指向相反。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实际包含两个诉，即买卖合同纠纷和增资纠纷。这两个诉的主体不一致，客体也完全不同，且在案件事实、证据调查、当事人的防御攻击方法等方面都有很大区别，缺乏一定的牵连关系，并不符合诉讼经济性原则，不宜合并审理。且庭审中，默工公司亦明确要求对不同法律关系的诉讼请求应分开审理。在一审法院释明后，余富贵提交书面意见表示，若无法一并进行审理，要求优先审理其中300万元补偿款的纠纷。故对于余富贵要求默工公司返还100万元增资部分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作处理，余富贵可另行起诉。对于余富贵主张的300万元转让款，余富贵认为涉案投资协议中约定的300万元补偿款性质为设备转让款，即余富贵与默工公司之间除出资关系之外，还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买卖合同系双务合同，买受人有支付价款的义务，出卖人也有交付标的物，转移所有权的义务。本案中，余富贵提交了有默工公司员工王某签收的设备清单，庭审中默工公司虽对机器设备价值500万元予以否认，但亦有余富贵向默工公司交付了机器设备的陈述，本案合议庭成员于2019年11月9日赴默工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路XX弄XX号现场查看，也确实查看到了相关机器设备，故一审法院认可余富贵有向默工公司交付机器设备的行为，但该交付的机器设备无法认定为余富贵诉称买卖关系中的标的物，理由如下：一是，根据涉案投资协议的约定，余富贵应先履行出资义务，剩余部分再进行差额补偿，即余富贵主张的转让款。而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实物出资应当经法定程序对价值进行评估，余富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作为出资的机器设备已经过了评估，即其已履行了投资协议中约定的出资义务。二是，余富贵虽主张其已向默工公司交付了投资协议中约定的作价500万元的机器设备，且包含了出资和买卖两种目的，但庭审中余富贵却表示其无法区分交付的机器设备，哪些是作为出资的设备，哪些是作为转让的设备。三是，关于王某的签收行为，也不能认定系当事人之间对交付的标的物价值作了约定。首先，因涉及到实物出资的部分需经法定程序进行评估才能确定价值；其次，王某在庭审中也表明其只是对进来的机器设备进行了清点，设备台账上价格部分不是其填进去的，价格的事实其并不清楚。另，本案审理中，默工公司虽申请要求对位于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公路XX弄XX号XX幢XX区内的机器设备的价值进行评估，但余富贵却不同意评估。余富贵认为各股东对机器设备作价500万元是经过充分考虑并确认的；余富贵交付的机器设备默工公司也没有很好的维护保养，损耗较大，现在做评估对余富贵不公平；涉案投资协议中约定的200万元出资，公司章程显示余富贵出资了100万元，是以现金出资的。鉴于双方对是否评估有不同意见，默工公司虽提交了评估申请，但并未提供需评估的设备清单，2019年11月9日，合议庭成员进行现场查看时，默工公司表示对机器设备的具体情况不清楚，余富贵也表示无法进行具体的清点，故一审法院对默工公司的这一评估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余富贵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买卖关系中的交付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分析系争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默工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是余富贵已交付对应的标的物，余富贵未交付标的物的，默工公司作为买受方可以行使拒绝付款的抗辩权。故，对余富贵主张的300万元的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余富贵要求默工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赔偿款的利息损失的主张，庭审中，余富贵明确，因投资协议约定了公司实际经营之日默工公司应补偿余富贵100万元，故主张自2018年8月15日起的逾期支付利息损失，显然余富贵主张的利息损失为上述转让款部分的利息损失，故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余富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余富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余富贵提供沪申威评报字（2019）第F0119号评估报告，证明余富贵交付的机器设备已经由一审法院委托评估，评估金额为3,175,663元。默工公司、储松柏、张校章质证称：确实存在过该份评估报告，但因评估方式、评估价值、评估对象不合法，该份评估报告已被一审法院驳回，故此份评估报告已经失效。余晓燕、姚景锋、姚毅未发表质证意见。本案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余富贵的证据认证认为：余富贵亦确认上述评估报告已经失效，故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期间，上诉人余富贵向本院申请对其交付给默工公司的机器设备进行评估，被上诉人默工公司和原审第三人储松柏、张校章、姚毅表示是否启动评估程序由法院确定。为此，本院要求余富贵提供涉案机器设备的发票等评估材料，并召集各方当事人于2020年9月21日就余富贵提供的机器设备的合同、发票、付款凭证等进行核对。经核对，余富贵主张的59项机器设备及设备配件中，有25项没有对应的发票、合同或付款凭证，部分的设备合同金额和与之对应的发票金额不一致。默工公司及储松柏、张校章、姚毅对余富贵提供的合同、发票、付款凭证认为均为案外人之间形成，不认可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另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余富贵主张其交付默工公司的机器设备价值500万元是否有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余富贵对其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1.涉案投资协议约定余富贵以实物方式出资，作价500万元。一审中余富贵提供搬运合同、发票以及默工公司员工王某对设备进行清点的相应证据，但该些证据仅能证明余富贵向默工公司交付了机器设备，并不能证明所交机器设备价值500万元。2.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本案中，虽然投资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时视为余富贵将出资的实物所有权转交默工公司。但该些机器设备并未经评估作价，并且默工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储松柏、张校章、姚毅均不认可该些机器设备价值500万元。3.二审期间，余富贵向本院提出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评估的申请，但余富贵不能提供涉案机器设备评估所需的全部有效合同、发票及付款凭证等材料，缺乏启动本案评估程序的基础，故本院对余富贵提出评估的申请不予准许。4.余富贵还主张，涉案机器设备可按一审法院在他案执行阶段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机器设备的评估报告确定价值。但当事人均认可该份评估报告的效力已被一审法院予以否定，故本院对余富贵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机器设备价值500万元，余富贵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余富贵要求默工公司返还其400万元有无事实依据。余富贵认为其主张的400万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未增资成功的100万元，另一部分是300万元机器设备的补偿款。对此本院认为：1.关于增资款部分。默工公司虽然未完成增资，但这并不导致余富贵100万元增资款的性质由投资款变为设备补偿款。余富贵认为该100万元在未完成增资的情况下仍应认定为机器设备的补偿款，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300万元机器设备的补偿款。本院前述所述，余富贵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向默工公司投资500万元的合同义务，故其要求默工公司向其承担设备补偿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余富贵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64元，由上诉人余富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桂佳审判员  王峥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