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7行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柳叶大道189号。 法定代表人马业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邵龙华，男，198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该局工作人员，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沈新芳，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秋枝，女，1962年8月9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缤瑶，女，1986年11月15日出生，回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廖世友，湖南龙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湖南浩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玉霞街道迎宾社区小圆盘路。 法定代表人牟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定湘，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罗秋枝、黄缤瑶及原审第三人湖南浩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宇公司）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行初1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黄德功系浩宇公司员工，其2019年11月6日在浩宇公司承建的富新嘉苑项目工程工地进行凿墙面施工时摔伤，被送往常德市第一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常德市第一中医医院对黄德功入院西医诊断为：S4骨折、多处挫伤。入院病情评估与谈话记录中告知诊疗方案包含医嘱其绝对卧床休息，黄德功之女黄缤瑶在该记录上签字。2019年11月7日，市人社局工作人员向富新嘉苑项目工地的安全员调查黄德功的受伤情况并形成调查笔录。2019年12月5日，浩宇公司就黄德功遭受的事故伤害向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该申请表上记载以下情况：伤者黄德功，工种为小工，申报日期2019年11月6日；2019年11月19日填写事故概况；受伤害人员或亲属意见栏于2019年12月4日签署“同意”，有黄缤瑶的签名；浩宇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签章。市人社局当天向浩宇公司富新嘉苑项目部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决定受理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12月30日，市人社局作出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0-124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黄德功在进行凿墙面施工时，不慎从1米高的梯子上摔倒，导致全身多处受伤，经常德市第一中医医院诊断为S4骨折和多处挫伤的事实，认为黄德功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回证上载明受送达人为浩宇公司和黄德功，浩宇公司工作人员于2020年1月7日签收。罗秋枝、黄缤瑶认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未认定黄德功因工伤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导致其不能享受相关保险待遇，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判决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0-1248号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认定工伤（死亡）决定书；二、判令市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常德市第一中医医院对黄德功的病程记录上记载了2019年11月15日对黄德功的抢救记录，该抢救记录记载：患者10点30分下床行走后突然心前区疼痛、抽搐、大汗淋漓、面色苍白、意识丧失；2019年11月15日11时50分，黄德功临床死亡。常德市第一中医医院制作的黄德功死亡记录载明：西医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外伤性心梗？冠脉不良事件？外伤性主动脉夹层？肺栓塞？其他）、S4骨折、多处挫伤、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消化性溃疡、腰椎间盘突出症；死亡原因考虑外伤性心梗？冠脉不良事件？外伤性主动脉夹层？肺栓塞？以及其他原因所导致呼吸骤停，因病情急骤危重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3月26日，常德市第一中医医院出具黄德功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证明书记载死亡原因为外伤性、心源性猝死。黄德功现有近亲属为妻子罗秋枝、女儿黄缤瑶。 再查明，2019年11月24日，罗秋枝、黄缤瑶（乙方）与案外人黄功祥（甲方）签订《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约定：乙方受伤之日起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和其他应当由甲方支付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30万元，协议签订后由甲方全部付清，乙方不再以任何事实和理由向甲方主张上述期间发生的任何费用，乙方自愿放弃其他请求。罗秋枝于当日实际领取了该协议约定款项并出具了收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中，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对浩宇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相应行政处理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0-1248号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二、市人社局是否应重新作出认定行为。 对于焦点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黄德功于2019年11月6日在浩宇公司承建的富新嘉苑项目工地工作时摔倒受伤，住院治疗过程中于2019年11月15日死亡。当事人对黄德功受伤属于工伤事宜均无争议，但对黄德功在治疗过程中死亡是否构成因工伤死亡存在争议。罗秋枝、黄缤瑶认为市人社局应当认定黄德功因工伤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市人社局认为浩宇公司提交的申请是认定为工伤，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黄德功系2019年11月6日受伤，于2019年11月15日死亡，浩宇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才向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却于浩宇公司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前的2019年11月7日进行了调查，当时黄德功尚未死亡，但浩宇公司正式提交申请时，黄德功已经在医院死亡，市人社局却未再调查，未就黄德功死亡的事实予以核实、评价，程序上存在瑕疵。《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工伤认定的法律条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表述是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并无工亡的表述，用人单位或劳动者在申请时表述为认定工伤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苛责用人单位或劳动者在提交申请时即区分工伤或工亡的概念，当工伤认定程序中出现劳动者死亡的事实时，市人社局即负有对劳动者死亡事实进行调查评价的义务。本案中，与一般工伤认定程序不同的是，市人社局开展调查时劳动者尚未死亡，但用人单位尚未提交申请，而用人单位提交申请时劳动者已经死亡，黄德功死亡的事实在浩宇公司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时已经客观存在，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材料中也记载了这一事实，但市人社局却未对黄德功死亡的事实予以查实，未对黄德功的受伤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评价，而该事实直接影响工伤待遇的核定，市人社局未履行上述程序即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应予撤销。 对于焦点二，工伤认定属于市人社局的职责，市人社局应依法行使相关行政权后再作出结论认定，本案中黄德功的情况应履行何种程序、作出何种结论应由市人社局对涉案事实进行重新调查核实后依照相关规定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此过程司法权不宜直接干预。对罗秋枝、黄缤瑶要求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工伤（死亡）决定书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0-124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限市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承担。 上诉人市人社局上诉称：一、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符合依申请行政行为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以工伤认定申请表中浩宇公司、黄缤瑶认可的损害后果作出工伤认定结论，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并非未对黄德功的死亡是否系工亡进行查实，而是经过多方分析后，才得出黄德功的死亡不是因工伤事故导致的结论。第一，从受伤情形来看，黄德功的受伤并未导致其死亡后果。第二，从死亡原因来看，黄德功显然系因突发心脏性疾病所致。第三，事发后死者家属拒绝尸检，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第四，黄德功的死亡存在医疗过错之嫌。三、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在收到浩宇公司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和相关证据材料后，经受理、调查等程序，对事故进行综合分析与评判后所得结论并无不当。据此，请求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罗秋枝、黄缤瑶的诉讼请求；三、由罗秋枝、黄缤瑶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罗秋枝、黄缤瑶答辩称：一、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称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符合依申请行政行为的法律规定错误。第一，是工伤还是工亡应该由人社部门依法进行认定，不能仅仅依据用人单位工伤认定申请来认定。第二，人社部门作出工伤认定应以事实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仅凭用人单位的工伤认定申请，从而作出违背事实和法律的认定工伤决定，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市人社局称黄缤瑶已在浩宇公司申请工伤时，认可黄德功于2019年11月6日在施工现场发生事故后骨折而非死亡的后果不属实。黄缤瑶当时正处于丧父的悲痛中，没有细看申请书内容就按浩宇公司的要求签了名，当时黄缤瑶根本没有想到浩宇公司会隐瞒或遗漏黄德功已死亡的事实。二、市人社局称其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错误。第一，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未认定黄德功已于2019年死亡的事实。上诉人称其工伤认定决定系经多方分析后得出的的结论不符合事实，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未对黄德功的死亡并非因工伤事故而导致进行分析。三、市人社局称其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错误。从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来看，市人社局遗漏了黄德功因抢救无效死亡的重要事实，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没有按照法定程序调查、核实证据和相关事实，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浩宇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当事人一审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市人社局是否对黄德功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亡进行了分析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该条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社部门对职工是否属于因工受伤或者因工死亡的工伤认定决定，直接影响职工近亲属应领取工伤保险待遇的具体项目。本案中，从市人社局提交的常德市第一中医医院的病历记录来看，市人社局在调查中已经知晓黄德功2019年11月15日死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对黄德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骨折和挫伤的事故伤害这一基本事实均无异议，但对黄德功是否属于因工死亡而产生了分歧。黄德功是否属于因工死亡，直接影响其近亲属的工伤保险待遇，市人社局应当对其死亡是否与工作具有因果关系进行调查核实并作出认定，而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只对黄德功属于因工受伤进行了认定，而未对是否因工死亡进行认定。据此，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市人社局上诉称其已经对黄德功是否属于因工死亡进行了分析认定，但无论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还是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来看，均无法得出市人社局已经进行核实认定的结论。另外，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市人社局对黄德功的死亡是否系因工死亡进行认定，应不受浩宇公司工伤认定申请表的范围的影响。因此，一审判决要求市人社局重新调查，核实有关情况，对黄德功是否属于因工死亡进行评价认定，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晋 审 判 员  覃宏庆 审 判 员  杨名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阳娟 书 记 员  粟钟亚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