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利，男，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力，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亮之，男，198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滨海县，现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怀祖，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以霖，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辰，男，199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海县。 上诉人李胜利因与被上诉人左亮之、陈俊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3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胜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胜利无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6月12日，案外人无锡金石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宁波分公司）向左亮之购买发动机号码为22729448Ｂ48Ｂ20Ｂ，车架号为ＷＢＡＴＥ0103ＧＧ561953的宝马730小型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左亮之于同日将其名下的涉案车辆变更登记到金石宁波分公司名下。同日，金石宁波分公司与陈俊辰签订《汽车以租代购合同》，约定金石宁波分公司名下的涉案车辆出租给陈俊辰使用，租赁期自2019年6月15日至2022年6月15日止，租金为每月12845元。2019年6月13日，金石宁波分公司向左亮之就职的宁波鄞州鸿骏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骏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海妹转账302155元，并备注“陈俊辰浙Ｂ5××××”表明该笔款项系涉案车辆的购车款。2019年6月13日，左亮之与陈俊辰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陈俊辰向左亮之购买涉案车辆，购车款为523000元。陈俊辰于同日支付23000元。同日，陈俊辰向左亮之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表明陈俊辰因向左亮之购买涉案车辆尚欠购车款，并在李胜利不知情的情况下，要求李胜利进行担保。2019年7月10日，陈俊辰支付左亮之150000元。上述事实表明，2019年6月12日，涉案车辆已经登记在金石宁波分公司名下，对于左亮之的处分行为，权利人金石宁波分公司事先无授权，事后也未追认，因此2019年6月13日左亮之与陈俊辰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因为此时左亮之并非所有权人，无权处分该车辆，根据我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担保人李胜利无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李胜利需要承担担保责任，无锡金石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也已经于2019年6月13日即担保合同签订当日支付302155元，所需担保的款项也仅为47845元。 左亮之辩称，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一直都是左亮之，陈俊辰向左亮之购买汽车，双方签订合同前完成过户登记，左亮之、陈俊辰的买卖合同依法有效，不管陈俊辰与金石宁波分公司之间如何约定，均不影响左亮之和陈俊辰之间买卖关系的成立。且左亮之并未委托任何人收取车款，从左亮之售车之后向陈俊辰、李胜利的催讨微信中可以反映出，涉案车辆出售人是左亮之，买受人是陈俊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俊辰未作答辩。 左亮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俊辰支付左亮之购车款35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19200元（按月利率2%暂算至2019年9月5日）并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2.李胜利对第一项诉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亮之、陈俊辰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陈俊辰以523000元向左亮之购买宝马730Li车一辆，李胜利作为中介方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陈俊辰支付定金23000元。当天，陈俊辰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剩余500000元车款于2019年6月22日前支付，若逾期未还的，按每月3%计算利息。李胜利在担保人处签字。2019年7月10日，陈俊辰又书面确认当天打款150000元，剩余350000元在2019年7月25日前结清。李胜利并在陈俊辰落款边上签字确认。之后，陈俊辰未支付剩余车款，李胜利亦未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另查明，陈俊辰购买涉案车辆后未登记在其自己名下，而是登记在金石宁波分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左亮之与陈俊辰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左亮之依约交付车辆，陈俊辰理应及时支付剩余车款。陈俊辰未按约支付车款构成违约，应当依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左亮之以月利率2%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合同约定，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左亮之要求陈俊辰支付剩余车款350000元并按月利率2%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李胜利自愿为陈俊辰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其抗辩因车辆未登记在陈俊辰名下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但陈俊辰作为《二手车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有权决定车辆登记的归属，并不涉及主合同价款、履行期限、违约责任的变动，李胜利仍应对陈俊辰的付款义务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俊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左亮之剩余车款35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19200元，并以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9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二、李胜利对上述第一项诉请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俊辰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838元，财产保全费2366元，合计9204元，由陈俊辰、李胜利负担。 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间，陈俊辰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李胜利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左亮之与陈俊辰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时，涉案车辆所有权人并非左亮之，因此该买卖合同无效；2.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鸿骏公司企业基本信息、微信截图（打印件）共一组，拟证明案外人杜海妹系鸿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石公司已支付涉案车辆购车款；3.证明一份，拟证明金石宁波分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至2019年7月15日期间未授权任何第三方代为处置涉案宝马车，对第三人关于该车辆的处置行为也一律不予认可；4.《汽车以租代购合同》、汽车以租代购费用确认书、合同车辆明细及交接各一份，拟证明2019年6月12日金石宁波分公司通过以租代购方式将涉案车辆出售给陈俊辰。另，李胜利于2020年6月10日在浙江微法院平台提交了案外人牟纪宝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及汇款凭证等一组补充材料，拟证明陈俊辰与金石宁波分公司的以租代购协议真实存在，且由此反映出金石宁波分公司与左亮之的买卖关系也真实存在。以上几组证据材料经质证，左亮之发表意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确认涉案车辆于2019年6月12日办理过户，但不代表车辆所有权转移，应以交付为标准，左亮之与金石宁波分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过户系受陈俊辰指示。买卖关系在左亮之、陈俊辰间形成，当时的车辆过户手续由李胜利办理，李胜利对该事实明知；2.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李胜利在鸿骏公司工作，杜海妹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左亮之从未收到过300000元车款，由左亮之事后的催款行为可以印证，杜海妹收取300000元款项与左亮之无关；3.对证据3至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从客观事实来说，2019年6月12日时涉案车辆根本没有交付给金石宁波分公司，当天李胜利将涉案车辆停在了车管所并于次日将车辆开回（有微信聊天记录为据），陈俊辰出具的车辆交接与真实情况不符，李胜利能收集到该些材料，表明其与金石宁波分公司关系不一般，从侧面反映出李胜利之前就已经与金石宁波分公司有联系，其不可能对涉案车辆的过户登记等相关情况不知情。至于陈俊辰是否与金石宁波分公司存在以租代购关系，与本案无关。 此外，左亮之亦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3页，其中显示2019年6月12日李胜利与左亮之商讨办理过户登记事宜，2019年6月13日左亮之和陈俊辰签订涉案买卖合同，同年6月22日、6月27日、7月10日、7月25日左亮之均向陈俊辰、李胜利催讨过款项，拟证明李胜利对涉案车辆的过户办理情况均属明知。经质证，李胜利认为，左亮之和李胜利系车行同事，经手车辆很多，李胜利微信语音中提及的车辆并不一定就是涉案车辆，故而不能说明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由李胜利办理，事后李胜利回应左亮之的催款是在其对真实情况不知情的情况下作为朋友而作出的合理行为。 陈俊辰对左亮之、李胜利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未予质证。鉴于左亮之对于杜海妹于2019年6月13日收取了金石公司支付的302155元的事实没有异议，而李胜利辩称该款即为涉案车辆的购车款，出于进一步查明案情需要，本院传唤杜海妹进行询问。杜海妹向本院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转账截图各两份，并陈述其确于2019年6月13日收到了该笔302155元，并按照李胜利的指示于当天转给案外人邵其硕18358元、转给案外人王子杰227497元，剩余6300元。杜海妹还陈述，李胜利系鸿骏公司员工，陈俊辰系李胜利的客户，左亮之并非鸿骏公司员工，左亮之与鸿骏公司之间有合作关系，涉案车辆系左亮之个人所有，左亮之借用了鸿骏公司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文本，故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上并未加盖鸿骏公司公章，其于2019年6月13日在鸿骏公司内看到左亮之、陈俊辰以及李胜利签署了合同。经质证，李胜利和左亮之对杜海妹的上述陈述未提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李胜利提交的行驶证复印件，与左亮之提交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左亮之认可了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鸿骏公司企业基本信息、微信截图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金石宁波分公司出具的证明，仅加盖了该公司公章，并无具体经办人的信息，缺乏应有的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汽车以租代购合同》、汽车以租代购费用确认书及合同车辆明细及交接均系原件，且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李胜利确认了左亮之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一方主体系其本人，故本院对该些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李胜利提供的补充材料未能体现出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李胜利提交的2019年6月12日《汽车以租代购合同》中备注“本人对以上货款信息以及费用确认无误，确认支付以上费用并同意上公司户”，落款处“客户签字确认”有陈俊辰的签名，结合涉案2019年6月13日《二手车买卖合同》、2019年7月10日欠条及陈俊辰支付23000元车款定金及150000元车款的行为，可知涉案车辆的买卖关系发生在左亮之和陈俊辰之间，李胜利对涉案车辆的归属以及买卖过程应属明知，且杜海妹陈述其并未将收取的302155元支付给左亮之，故本院对李胜利的证明意见不予采纳。 据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系涉案2019年6月13日《二手车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李胜利辩称2019年6月12日涉案车辆已经登记在金石宁波分公司名下，左亮之于次日又与陈俊辰签订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构成无权处分，故该《二手车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李胜利无需就涉案车款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然本院认为，李胜利的上述辩解无法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如前所述，虽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13日，而涉案车辆于前一日已经登记在金石宁波分公司名下，但结合李胜利于二审中提供的《汽车以租代购合同》的备注内容可知，陈俊辰在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之前已经明知并同意将涉案车辆登记在金石宁波分公司名下，故涉案行驶证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已经实际交付给了金石宁波分公司，恰能反映出金石宁波分公司仅是名义车主；其次，因李胜利并不否认其在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落款“中介方”处签名的事实，亦不否认涉案2019年7月10日欠条中“担保人”处的签名捺印系其本人所为的事实，故其对左亮之系涉案车辆所有权人应属明知，现其又以左亮之无权处分涉案车辆而致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无效为由进行抗辩，不仅缺乏事实依据，理由更是牵强；最后，根据李胜利与左亮之的微信聊天内容，李胜利对左亮之系涉案车辆所有权人并无异议，还在此后左亮之向陈俊辰催讨车款过程中作出了愿意协助催款的回应，足以说明李胜利明知涉案车辆买卖关系发生在左亮之、陈俊辰之间及左亮之系涉案车辆出售人的事实。据上，本院认为，涉案车辆买卖关系中并不存在无权处分情形，2019年6月13日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在李胜利无证据证明其非自愿签署涉案2019年7月10日欠条的情况下，其理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此外，关于李胜利主张金石公司支付的302155元应从其担保的债权金额内进行扣减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的买卖主体系陈俊辰和左亮之，双方并未在该合同中约定具体的收付款信息，亦无证据表明金石公司向杜海妹转账302155元系受左亮之的指示，现左亮之对金石公司的付款行为不予认可，且杜海妹并未将该款交付给左亮之，则本院对金石公司的付款行为与涉案车辆出售款之间的关联性难以确认，故对于李胜利要求减免保证责任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胜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38元，由上诉人李胜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 判 长 梅亚琴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张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