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8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翊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瞿声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会娟，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文海，男，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礼健，上海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南，上海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翊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翊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文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5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翊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田文海支付翊特公司违反保密义务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律师费10，500元、公证费25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翊特公司致力于中国与欧洲的机械部件贸易，为外国客商在中国采购定制机械部件。翊特公司对国内供应商进行长期考察、评估与培养，翊特公司为此花费了多年时间、精力、资金等方面的努力和投入，是翊特公司得以实现经济效益的关键要素。翊特公司对有业务往来的客户和供应商建立供应商及客户名册，记载了供应商及客户的相关联系地址、联系人、电话或合同单号、单价等重要信息，该些内容显然符合法律关于商业秘密的认定。翊特公司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亦约定了保密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内容不属商业秘密错误。田文海离职后确有从事部分扫尾工作，但双方已就此结清费用。田文海离职后通过翊特公司员工获取ATT0113B6项目相关资料的行为显然已经违反双方约定，应认定为窃取商业秘密，一审法院认定不属窃取商业秘密，与事实严重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书》是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后签订，此时协议双方为平等主体身份，已不构成用人单位与员工之间的隶属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等。田文海在职期间任采购主管，会获悉、接触和使用翊特公司报价资料、供应商信息等商业秘密，田文海离职后，为保护双方未来的经济利益签订终止协议对保密范围及保密义务达成合意并约定违约金条款，是双方平衡各自利益后的理性结果，是双方对田文海所知悉的商业秘密价值、违反保密义务的赔偿内容及计算方式的一种预测与确认。田文海确认协议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确认完全理解协议内容和后果，愿意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协议内容，法院理应充分尊重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尊重各方的处分权，维护市场交易的自主性、稳定性和安全性。田文海对其违反保密义务的行为供认不讳，并有翊特公司提供的录音佐证。一审法院以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的情形仅限于违反服务期约定和违反竞业限制约定两种情形，对翊特公司主张违约金不予支持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支持翊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田文海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田文海在离职后应翊特公司的要求继续为翊特公司提供间接性的劳务工作，田文海难免会接触其供应商信息，以翊特公司所述的ATT011386项目为例，供应商也为田文海开具了相关的证明，不能以其离职后接触了或者偶然涉及了相关的产品信息或者供应商信息就认定田文海侵犯了商业秘密，从而要求劳动者承担巨额的赔偿金，对劳动者来说极为不公平。2．田文海在职期间系翊特公司的采购经理，主要负责采购管理工作，翊特公司的供应商信息、采购报价等等所谓的“商业秘密”都经过田文海之手，不存在非法获取情形。翊特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充足的证据证明田文海有此类行为。翊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与外国客户的邮件，通过歪曲以及选择性的翻译，意图误导法院对事实的判断，而事实是国外已有相关的供应商平台，国内的任何供应商都可以进行登记注册，供应商和客户可以任意自由的进行合作交易，翊特公司称田文海与有竞争关系的客户往来违反保密义务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证明。3．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供应商信息要成为商业秘密必须满足“商业秘密”的所有特征才能称为商业秘密。就秘密性而言，供应商信息区别于客户信息，供应商本身就希望自身信息能够被更多人和企业知道，供应商会通过网络或者其他公开方式向社会公众发布自己的信息以期获得订单，供应商信息可以通过正当的途径进行查询，不符合秘密性的特征。一个供应商并非只服务于一个企业，为翊特公司加工过机械部件的供应商就成为其商业秘密，其他个人或者企业再找这个供应商合作，就侵犯其商业秘密系强盗逻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终止协议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存在劳动关系就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签订终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问题，当然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除服务期以及违反竞业限制条款的两种情形的，才能够约定违约金，在此两种情形以外的约定违约金，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综上，请求驳回翊特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翊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田文海继续遵守保密义务；2．田文海向翊特公司支付违反保密义务违约金20万元；3．由田文海承担律师费10，500元、公证费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田文海系翊特公司采购主管，双方签有期限自2016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9月15日止的劳动合同。双方另于2016年9月15日签订一份保密协议。保密协议载明：“条款1．乙方(田文海)不得向甲方其他员工打听与自己本职工作无关的涉及本合同项目下商业秘密和保密信息的有关情况。条款2．乙方承诺并保证不得单独或联同其他个人、企业、公司唆使或诱导任何在乙方受聘期间曾与任何甲方解除或交易过的供应商或者客户成为他方的供应商或者客户或终止或重大减少与甲方的业务往来条款。3．甲方(翊特公司)在不断经营和发展中产生的甲方要求保密的供应商及客户信息和经营信息，属于甲方商业秘密中的其他秘密……乙方每违反一项上述保密义务，除需立即改正外，并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不足部分仍应赔偿。”2019年3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乙方承诺离职之后仍负有保密义务，违反协议约定，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但双方未约定经济补偿。一审法院又经查明，翊特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申请仲裁，要求田文海继续履行保密义务，并支付违反保密义务违约金200，000元。仲裁对翊特公司的所有申诉请求不予支持。翊特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翊特公司为主张田文海违反保密义务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经公证的田文海与田恒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3月至7月期间田文海向翊特公司在职员工田恒索要供应商信息及图纸，并私自让田恒手下的陈勇涛为其出差干私活。该供应商信息及图纸涉及翊特公司商业秘密，田文海的行为违反保密协议条款。田文海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聊天记录发生的背景是因为田文海正在给翊特公司做离职后的工作交接，作为翊特公司的采购主管，难免会涉及到供应商的相关信息。至于翊特公司认为田文海动用其员工，实际情况是田恒安排陈勇涛出差进行检验，而田文海也在义务帮翊特公司做事，所以就让陈勇涛去检验。翊特公司对此表示，扫尾工作在2019年5月就已经结束，但2019年7月田文海还在私自动用陈勇涛为其工作。2．陈勇涛出差报销记录及劳动关系材料，证明田文海利用翊特公司员工陈勇涛协助检验。田文海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3．询价图纸、表格及翻译对照，证明田文海擅自使用翊特公司的模版向翊特公司供应商发送询价信息，询价信息及格式均与翊特公司的一致，侵害了翊特公司的商业秘密。田文海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这些图纸和报价单与翊特公司无关，并非翊特公司的产品，也都不属于专利和商业秘密，这些材料系田文海的朋友让田文海帮忙转交给客户的，田文海没有收取报酬，与田文海无关。4．国外客户邮件截图及姜玉敏劳动关系材料，证明离职员工姜玉敏负责的翊特公司国外客户承认绍兴市凯普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在其处进行供应商登记，田文海利用翊特公司前供应商和合作伙伴做平台开展业务，违反保密协议条款。田文海对国外客户邮件截图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姜玉敏劳动关系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5．绍兴市凯普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官网截图，证明田文海向该公司提供翊特公司非公开的产品图片，非法用作己方产品在官网显示。田文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图片系田文海向绍兴市凯普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6．翊特公司股东瞿升华与供应商的聊天记录，证明田文海向翊特公司的供应商询价及发送合同。田文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认对方的身份。7．翊特公司股东瞿升华与田文海的谈话录音，证明田文海对违反保密义务的行为进行自认，认可私自派陈勇涛出差干活。田文海对该证据认为无法分别录音中是否是田文海的声音，但不要求鉴定。8．翊特公司工作人员瞿茜茜与田文海的聊天记录，证明翊特公司对田文海离职后的扫尾工作支付费用，双方在5月就已经结清费用，故扫尾工作不包括翊特公司为田文海提供检测这一项。田文海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后续还在做其他扫尾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翊特公司主张要求田文海支付违反保密义务违约金的诉请，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仅限于违反服务期约定和违反竞业限制约定两种情形。因此，翊特公司、田文海中对违反保密义务约定支付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论田文海是否违反保守义务的约定，翊特公司要求田文海支付违反保密义务违约金20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且本案中，田文海原先从事的即是采购管理工作，其根据工作经验累积的知识、信息渠道并不属于翊特公司的商业秘密，田文海也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翊特公司不能要求田文海一概不得与其供应商或者客户进行接触。翊特公司称田文海从其在职员工处获取相关材料，由于田文海离职后仍在为翊特公司从事一些项目收尾工作，故翊特公司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田文海窃取商业秘密。至于翊特公司称田文海让其员工为其干私活，但这并非属于侵害商业秘密的范畴。故翊特公司主张田文海侵害其商业秘密，然其提供的证据尚不充分，对翊特公司的意见亦难以采信。综上，翊特公司要求田文海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翊特公司要求田文海继续遵守保密义务的诉请，由于双方对于劳动合同终止后应当履行保密协议进行了约定，而对于确实涉及翊特公司商业秘密的部分进行保密系劳动关系中员工应当履行的后合同义务，故保密协议并非全部无效，故田文海仍应当继续履行保密义务。关于律师费、公证费，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田文海应当继续遵守保密义务；二、对上海翊特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请不予支持。(不含不予处理部分)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翊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翊特公司提供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为采购共享文件及视频、财务系统等，系翊特公司内部管理系统。采购共享文件等内容为翊特公司考察供应商时拍的照片，并对合作过的供应商进行分类，指导供应商生产的技术文件，供应商供货的质量报告等。该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财务系统及姜玉敏违反翊特公司保密措施要求扣取提成的邮件，内容为翊特公司明确规定供应商及客户进入系统后在公司内部流转必须用简称，姜玉敏系销售人员，翊特公司规定销售不能知道供应商信息，采购不能知道客户信息。翊特公司统一使用公司邮箱，禁止使用私人邮箱。田文海在工作中未使用过私人邮箱。第二组证据为田文海邮箱邮件，内容为田文海在职期间未经翊特公司同意将供应商名单发到自己私人邮箱，并与姜玉敏合谋将供应商和客户信息给案外人绍兴市凯普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从中牟利，并获利。第三组证据为田文海邮件信息、客户提供合同及付款凭证及损失计算表，内容为田文海提供供应商宣传所需已生产产品图片给绍兴市凯普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建立网站使用，让客户误认为该公司能提供和翊特公司一样做工及质量的配件。绍兴市上虞凯达锻造有限公司是翊特公司供应商，绍兴市凯普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系由其老板儿子设立。田文海系采购主管，姜玉敏系销售，两人同时离职，一起利用所获信息与德国客户合作并合作成功，此有报销发票证实。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系因田文海在翊特公司电脑上使用私人邮箱，可通过自动登录密码打开，上述证据均可证明田文海自在职期间至今，违反保密义务的行为一直在持续，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田文海对第一组证据认为，未经公证，且截图的照片显示时间为2020年8月22日，存在文件造假的嫌疑，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翊特公司虽将供应商信息进行加密，但供应商信息本身并不属于商业秘密的范畴。姜玉敏与“瞿总”的邮件记录与本案无关，田文海并不负责翊特公司客户事宜，对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认为，翊特公司私自通过电脑网页登录田文海私人邮箱，严重侵犯了田文海的合法权益，对合法性不予认可。田文海将对翊特公司以及其代理人另行提出控告。该邮件中所有的时间均可反映系田文海在职期间履行工作任务所发邮件，不存在谋私利一说。对第三组证据中田文海邮件的质证意见与第二组证据意见一致。田文海与姜玉敏在职期间系不同部门的同事，工作过程中难免有工作上的接触，双方离职后并无相关接触。翊特公司提供的外国客户的邮件中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姜玉敏之间有任何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客户提供的合同以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未提供原件，且所谓的合同以及付款凭证并无田文海的签字，亦不予认可，涉及的外文文件不符合翻译件证据形式。损失计算表系翊特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案外第三方公司与绍兴市凯普邓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经济来往是其双方之间的自由经济合作，与田文海并无关联。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虽系翊特公司内部管理文件，然该组证据与翊特公司提供的第二、三组证据可以印证。第二、三组证据中田文海邮件虽系自田文海私人邮箱取得，但田文海私人邮箱有密码设置，系田文海在翊特公司使用时将其设置为自动登录，非翊特公司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审理中，翊特公司在田文海面前打开其私人邮箱，田文海对该邮箱系其私人邮箱予以确认，故其邮箱内存在的邮件的证据效力应当被采纳。客户合同及支付凭证等与田文海邮箱内邮件可印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翊特公司与田文海签订自2016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9月15日止的劳动合同，且基于劳动关系双方于2016年9月15日签订保密协议，该协议中对保密范围、内容、期限等作了约定，并约定了违约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违约金仅限于劳动者违反服务期及违反竞业限制，故翊特公司与田文海约定违约金的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田文海于2019年3月1日离职，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书，该协议书仍明确田文海需遵守保密协议，并约定违约金20万元。因法律对劳动合同违约金约定有明确规定，故翊特公司要求田文海支付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终止协议是基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产生的法律后果所作约定，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翊特公司称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要求田文海按此协议支付违约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田文海是否违反保密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田文海未违反保密义务是基于翊特公司提供的证据大部分系电子证据，田文海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等不予认可，翊特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田文海违反保密义务。翊特公司在二审期间又提供了相应证据并结合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田文海在职期间将翊特公司商业资料转存于其私人邮箱，而根据保密协议及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书对保密范围、内容、期限等作了约定，并明确田文海不得复印、摘抄等翊特公司相关商业资料，现田文海私人邮箱中存有大量上述内容，故田文海违反了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田文海对此应予删除，并继续履行保密义务。翊特公司主张律师费、公证费之请求未经仲裁、一审处理，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翊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翊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皓审 判 员  姜 婷审 判 员  陈 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莫敏磊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