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沪01行终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雁，女，1974年5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杭文权，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东晖，上海市闵行区卫生健康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范永滨，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雁因答复告知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行初11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雁，被上诉人上海市闵行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闵行卫健委）委托代理人吴东晖、范永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6年5月19日，案外人张某1进入上海市闵行区XX中心（以下简称：A中心），后于同年5月24日被宣告死亡。2019年4月20日，张雁向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卫健委）邮寄一份《举报信》，举报事项为：1、A中心未告知尸检；2、A中心在未告知张某1的监护人并获得其同意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处方安眠药，且未参照老年用药的推荐起始剂量并注意用药禁忌，事发后经张某1家属询问也未如实告知。综上，涉事医生在工作中严重失职，医院在管理过程中制度不严、监管不力，请市卫健委调查并反馈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2019年4月29日，市卫健委将上述举报信移交闵行卫健委处理。闵行卫健委收到后，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分类处理告知书》，并进行了相关调查。调查过程中，A中心于2019年6月28日向闵行卫健委出具了《关于张某1患者入院告知情况说明》和《关于右佐匹克隆药品使用情况的说明》，就使用右佐匹克隆片并未违规进行了说明。闵行卫健委还调取到检查报告粘贴纸两份，《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国家卫生计生委关于加强佐匹克隆管理的通知》【食药监药化监〔2013〕236号】《麻醉药品品种目录（2013年版）》《精神药品品种目录（2013年版）》《右佐匹克隆片说明书》，王某和张某2的麻醉药品临床使用与规范化管理培训考试合格证、医师执业证书、身份证复印件以及执业医师资格查询截屏，张某1的病历记录。2019年6月28日，闵行卫健委向张雁作出答复（以下简称：被诉答复），主要内容为：1、根据A中心2019年6月28日出具的《关于张某1患者入院告知情况说明》，经调查后认为，医院涉事医生在工作中严重失职、管理过程中制度不严和监管不力的证据不充分，故不作出违法违规处理。2、鉴于信访人反映的情况，建议信访人申请司法鉴定，明确医方责任后，再做出相应的行政处理。被诉答复邮寄送达张雁。2019年7月3日，张雁以网信方式向闵行卫健委反映被诉答复过于草率，闵行卫健委遂于2019年8月13日向张雁作出《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以下简称：补充答复），主要内容为：一、张雁在举报信中反映A中心及涉事医生工作严重失职、管理制度不严和监管不力的证据不充分，故不作出违法违规处理。理由包括：（一）关于院方未告知尸检的问题。根据《上海市医患纠纷预防与调解办法》（2014年1月11日上海市人民政府令第12号公布）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医疗机构应当告知尸检的规定和程序。”A中心确定患者死因为心源性猝死，张雁亦未提出异议，故医疗机构不存在告知尸检的义务。（二）关于安眠药处方和告知监护人的问题张雁在信中称院方未告知患者监护人并获得同意即对患者使用安眠药，且未正当使用。此情况与事实不符。院方根据患者病情对症下药，对其使用安眠药处方系正常的医疗行为，并不具有高风险，没必要获得患者监护人同意。况且，没有证据显示患者死亡与其服用安眠药有因果关系。二、鉴于举报人反映的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访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闵行卫健委建议信访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在司法机关裁判医疗机构承担事故责任后，闵行卫健委可据此再做出相应的行政处理。张雁收到补充答复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撤销被诉答复及补充答复；二、闵行卫健委对A中心和涉事医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庭审中，张雁与闵行卫健委确认该补充答复系对被诉答复的补充说明。 原审认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闵行卫健委具有对辖区内医疗机构进行监督管理的法定职权。关于张雁举报的尸检告知事项，张雁认为医院不能确定死因，应告知尸检而未告知，要求进行调查。张雁提出的履职申请事项是明确的，且属于闵行卫健委职权范围，闵行卫健委应对此作出处理。本案中，闵行卫健委并未就其对尸检告知问题的调查过程向原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闵行卫健委就尸检告知事项进行过处理。关于张雁举报的用药告知事项，闵行卫健委在启动执业监督程序后，对医院及涉事医生进行了调查，并调取到A中心出具的对使用右佐匹克隆片的说明两份、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发布的关于佐匹克隆的通知、精神药品品种目录、右佐匹克隆片说明书，并查明了涉案医生的执业资质以及用药资质。根据该相关证据，右佐匹克隆片属于第二类精神药品，并无相关规定要求使用该类药品前必须告知患者方及得到患者方同意，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医院违规用药。故闵行卫健委对张雁举报的用药告知事项的处理，已经依法履行了法定职责，闵行卫健委对该部分举报事项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张雁要求闵行卫健委对A中心和涉事医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闵行卫健委对张雁的申请履职事项未进行全面调查处理，对涉案医院和医生是否应当作出处罚决定，应由闵行卫健委在行政程序中调查核实后依法作出处理，属于行政机关调查处理的裁量范围，不应由原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加以明确，故对张雁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闵行卫健委于2019年6月28日向张雁作出的答复，以及2019年8月13日向张雁作出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关于尸检告知部分的内容；二、闵行卫健委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张雁在2019年4月20日《举报信》中提出的尸检告知事项重新作出处理；三、驳回张雁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张雁不服，上诉于本院。 上诉人张雁上诉称，患者张某1系其父亲，其患有帕金森症，并非精神疾病，患者入院检查正常，五日后身亡。经家属询问医生未如实告知其医疗活动，患者并不存在长期睡眠不佳的情况，医生却在患者死亡前晚对其服用安眠药（即右佐匹克隆片），用药剂量超过老年人标准，且用药前未履行向家属询问、告知的义务，侵犯家属知情同意权，属于违规用药，被诉答复及补充答复认定事实不清，未对A中心和涉事医生进行处罚，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闵行卫健委对上诉人在2019年4月20日《举报信》中提出事前用药以及事后告知家属医疗活动的知情同意事项重新作出处理。 被上诉人闵行卫健委辩称，其收到上诉人举报信后依法展开调查，因患者服用的安眠药属于二类精神药品，并无较大治疗风险，且无法律法规规定医生对患者使用此种药物前需要获得家属同意，因患者死亡前晚睡眠不良，医生对其使用安眠药是为了帮助其睡眠，不存在主观过错，是正常的医疗行为，被上诉人未发现闵行卫健委及涉事医生存在违法行为，其作出的被诉回复及补充回复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闵行卫健委具有对辖区内医疗机构进行监督管理的法定职权。 本案中，上诉人张雁向被上诉人举报称，其父亲张某1入住A中心后死亡，该中心未告知尸检且在未获得家属同意情况下，违规用药，严重失职，故请求被上诉人进行调查并将处理结果予以反馈。被上诉人收到举报信后，经过调查，先后作出被诉答复及补充答复，向上诉人进行告知相关处理情况并送达，程序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答复及补充答复内容是否合法、适当。 第一，关于上诉人举报的A中心未告知尸检的问题，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尸检告知问题进行调查，未履行该项法定职责，有所不当。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答复及补充答复中关于尸检告知的内容并判令被上诉人对尸检告知事项重新作出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上诉人举报A中心及涉事医生违规用药、侵犯家属知情同意权的问题。出于职业道德要求，医生对患者应当尽到谨慎医疗和尽最大程度上取得患者或家属同意的义务。同时，医生根据患者病症提出针对性方案对患者展开积极治疗，亦是医生的职责和义务。在医学实践中，具备相应执业资质的医生对于患者的用药具有一定专业判断能力，在未取得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对患者使用较低风险的常规用药，符合医疗实践中的通常做法，与常理亦无明显相悖之处。本案中，因患者死亡前晚睡眠不佳，涉事医生对患者服用一粒右佐匹克隆片，该类药品属于第二类精神药品，并无相关规定要求使用此类药品需要进行报备或取得家属同意，故被上诉人认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A中心及涉事医生存在违规行为，并建议上诉人通过医疗事故鉴定明确责任后，再作出相应行政处理，该履职回复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请求撤销被诉答复及补充答复关于此部分的回复，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第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对A中心和涉事医生进行处罚的诉讼请求。就本案而言，结合被上诉人现有调查情况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依据，上诉人主张A中心和涉事医生应当受到行政处罚的证据尚不充分。鉴于被诉答复及补充答复中的部分内容被撤销，被上诉人需要进一步展开调查后重新作出处理，是否需要作出相应处罚决定需要被上诉人在全面调查后作出认定，原审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撤销被诉答复及补充答复中关于尸检告知部分的内容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处理，并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雁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婷婷 审判员  李 弘 审判员  侯 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