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812民初1546号 原告：徐敬东。 被告：花强。 被告：陈红花。 原告徐敬东与被告花强、陈红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敬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曙光，被告花强与陈红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岸伟、张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敬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2、两被告返还原告出资款260万元并赔偿损失50万元，合计310万元。事实和理由：被告花强于2013年11月16日承包经营湖北省石龙山碎石厂，在经营过程中两被告于2015年5月找原告商谈合伙经营碎石厂，双方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被告花强的义务为提供合法有效证件及现有资产，有形及无形资产合计占51%股权，包括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合法有效证件，现有场地、道路、房屋、机械设备等资产，原告徐敬东的义务为现金投入五百万，占49%股权，双方还就合作的期限、相关费用、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约定，原告在合作协议签订后履行了出资义务，实际出资560万元，两被告于2015年10月30日向原告出具收条。原告出资后，碎石厂生产了一段时间，于2016年4月20日被湖北省阳新县环境保护局责令停止生产，要求依法办理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原告这才得知被告未办理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碎石厂无法生产经营。原告就此多次催促被告如何解决，被告均表示正在办理。2017年8月23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至2017年12月31日止，如碎石厂未恢复整合开工，被告承诺七天内与原告起算资产。但被告至今未能提供办理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碎石厂亦未恢复开工。经原告了解，根据国家对环境保护的要求，碎石厂没有取得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的可能。被告在与原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明确承诺被告负责提供相关合法有效证件，被告隐瞒无法办理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的事实，导致原告的合法经营目的无法实现，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该合作协议的履行将违反国家环境保护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本无法履行，依法应认定合作协议无效。故原告具状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花强、陈红花共同辩称，原告诉称不实，原告系被告的长期石子客户，双方很熟悉，2012年-2013年期间，原告就开始从被告在江西瑞昌市开设的碎石厂采购石子，2013年底被告承包石龙山碎石厂后，原告又多次从石龙山碎石厂采购石子。2015年春节后，原告及其合伙人想在湖北一带投资碎石厂，在未找到合适碎石厂的情况下，找到被告商谈合伙投资事宜。原告长期经营碎石子，对采石行业非常熟悉，原告投资合伙前，全面考察了黄石市及阳新县的碎石厂，原告完全了解当地碎石厂的生产情况，对被告承包的石龙山碎石厂更是进行了详细的考察了解，被告的承包合同、碎石厂的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2014年度阳新县露天碎石厂复工审查表，包括被告的经营账目，原告都作了研究。黄石市及阳新县都是由矿治办牵头相关政府部门，对碎石厂采取一年审批一次的管理模式，每年上半年对申请复工复产的碎石厂进行审查，在符合生产条件的碎石厂的复工审查表上盖章，全部盖章后，碎石厂可以购买炸药进行生产，每年下半年大概生产四个月左右，第二年重新申请审查盖章，原告对这种管理模式完全清楚，2015年签订合作协议后，原告委派的副经理张翔直接参与了当年度复工复产审批申请以及相关部门的协调沟通工作。2014年度、2015年度，阳新县环保局连续两年都是盖章同意石龙山碎石厂复工复产，原告对此完全清楚。2016年度未能复工复产的原因不是未办理环评手续，而是因为黄石市政府根据中央关于长江生态保护重大决策于2016年7月31日出台50号文《市政府办公室关于推进露天采石场整治工作的实施意见》，制定“五边三化”政策，在城镇、铁路、省级及以上公路、长江边和湖泊等“五边”区域可视范围内不得保留、设置露天采石场矿权，同时提高整合后的露天采石场生产规模，要求不低于500万吨/年，阳新县政府于2016年9月20日出台110号文《县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阳新县露天采石场资源整合工作方案的通知》，明确军垦农场的三个采矿权包括石龙山碎石厂均在“五边”可视范围，拟进行矿权整合后，保留一个矿权，矿区调整到非“五边”可视范围。由于黄石市于2016年推出的“五边三化”政策，导致该项目不可能通过环评，这种新政策原因不是被告可以预见，也不是被告可以抗拒，后果当然不应由被告单独承担，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因此，原告所谓的“隐瞒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诉称的合作协议违法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在2015年-2016年的经营期间，分得了300多万的经营利润，后来经营不下去完全是黄石市施行的“五边三化”的新政所致。被告没有原告诉称的任何隐瞒行为，也没有任何违反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的行为。综上，合伙是各方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原告不应把经营风险全部退给被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位于湖北省阳新县军垦农场的石龙山碎石厂（下称石龙山碎石厂）系两被告夫妻承包经营。2015年5月12日，原告徐敬东（乙方）与被告花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根据甲方与阳新县碎石厂签订的租赁合同，双方经协商协议如下：甲方义务为提供相关合法有效证件及现有资产，有形及无形资产合计占51%股权，包括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合法有效证件、现有场地、道路、房屋、机械设备等资产（详见附件）；乙方义务为投入现金500万元，占49%股权，合同签字生效后投入100万元，复工合法手续完善后投入200万元，余款200万元三十日内投入；甲方委派总经理负责生产，乙方委派副经理负责协助总经理共同经营，合作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止，合作期间需共同上交的费用为：1、承包石龙山碎石厂租金280万元/年（附合同），2、石子场地：28万元/年（附合同），3、鱼塘：5000元/年（附合同），4、料场：5万元/年（附合同），合计313.5万元/年，以上需共同上交的费用经甲乙双方共同认可，双方按股权比例分担，除此以外的上交费用与乙方无关；合作期间甲乙双方各派一名财务人员，甲方委派总账会计，乙方委派现金会计，每日报表双方签字，每月底结算一次；合作协议生效前甲方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承担，甲方现有场地碎石存货由双方现场估算数量，作为甲方存量资产，年底结算；如有违约，除各自返还投入外，违约方应支付对方违约金200万元。 2015年8月份，原、被告开始共同经营石龙山碎石厂，每月成本及利润均经双方确认，合作期间的经营收入扣除合作期间需双方共同上交的费用后由双方按股权比例分红，每月均实现净利润分红。截止2015年10月30日，原告徐敬东先后投入股金共计560万元（因经盘点石龙山碎石厂尚有一定数量的库存碎石子，经双方协商一致，由原告徐敬东追加投资60万元），同日，两被告向原告徐敬东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徐敬东投资湖北省石龙山碎石厂入股股金560万元”。2015年11月28日，两被告向原告徐敬东出具设备清单一份。2016年4月20日，阳新县环境保护局对石龙山碎石厂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决定：1、责令停止生产，依法办理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2、罚款6万元。2016年4月份，石龙山碎石厂被迫停产后仅对外进行库存碎石子的销售。2016年11月23日，阳新县环境保护局向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准予强制执行。庭审中，两被告陈述尚未缴纳上述罚款6万元。原告徐敬东共领取截止2016年4月份生产利润分红308万元。 因迟迟不能恢复整合开工，2017年8月23日，原告徐敬东（乙方）与被告花强（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至2017年12月31日止，如湖北省石龙山碎石厂未恢复整合开工，则甲方承诺七天内与乙方清算资产；2、清算参照2015年5月12日合作协议、2015年11月28日设备清单、2015年10月30日收条；3、一方违约，守约方可选择原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违约条款或者本协议第一条约定要求违约方承担相应的责任；4、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在原告住所人民法院起诉。 因石龙山碎石厂一直未恢复整合开工，被告花强亦未按承诺如期与原告徐敬东进行资产清算，2020年4月14日，原告徐敬东诉至本院，要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并判令两被告返还出资款260万元并赔偿损失50万元，合计310万元，引起本案讼争。 另查，2014年2月15日，石龙山碎石厂预交了环评费用10万元，委托河南蓝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进行环境影响报告，该公司于同年10月出具环境影响报告书一份，认为石龙山碎石厂的项目建设从环境保护角度而言可行。2015年5月29日，石龙山碎石厂因其采矿许可证有限期至2014年12月31日，采矿许可到期，未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擅自在阳新县军垦农场进行矿产资源开采加工销售活动，被阳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建议责令当事人立即办理变更登记，并处罚款12000元的行政处罚。2015年5月21日，石龙山碎石厂向阳新县有关部门提出复工复产审批申请，于2015年8月27日通过审批，复工审查单位之一环保局提出的审查意见为按规定程序办理环评手续进行整改。2015年6月10日，石龙山碎石厂取得有效期限为2015年6月1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采矿许可证。 2016年3月31日，黄石市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印发《黄石市露天采石场专项整治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对未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照和未办理环评验收等手续，擅自从事矿产资源开采等存在非法违法开采行为的露天采石场依法予以取缔关闭，2016年4月1日至4月30日对于不符合条件的采石场一律予以关闭和整合。2016年7月31日，黄石市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推进露天采石场整治工作的实施意见》，要求对该市长江沿线可视范围内不设置矿权，且该范围内的采石场必须关闭退出，严格实施“五边三化”及城市景观保护，在城镇、铁路、省级及以上公路、长江边和湖泊等“五边”区域可视范围内，不得保留、设置露天采石场矿权。2016年9月20日，阳新县政府办公室印发《阳新县露天采石场资源整合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对军垦农场区域内的包括石龙山碎石厂在内的现有3个采矿权进行整合，保留1个矿权，矿区调整到非“五边”可视范围，整合工作至2016年底实施结束。后石龙山碎石厂经整合未能得以保留。 因原、被告对于原告徐敬东投入的560万元是其对合伙经营碎石厂的合伙出资款还是其收购碎石厂49%股权的转让款，各执一词存在争议，原告徐敬东主张按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应认定560万元系合伙出资款，被告花强主张560万元系碎石厂49%股权的转让款，申请对双方有关陈述内容进行测谎。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有原告徐敬东提供的合作协议、设备清单、收条、补充协议、营业执照、租赁碎石厂合同书、银行转账凭证、行政裁定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鉴定申请书，被告花强提供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租赁碎石厂合同书、采矿许可证、环评费用收据、环境影响报告书、复工复产审批表、黄石市委办公室[2016]25号文件、黄石市政府办公室[2016]50号文件、阳新县政府[2016]110号文件、测谎申请书在卷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两被告以租赁方式与石龙山碎石厂进行采矿权转让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有关采矿权转让行为系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原、被告为合伙从事矿产资源开采而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关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因政府政策等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事实上终止多年，对于原告徐敬东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徐敬东给付被告花强的560万元系合伙出资款还是股权转让款。从案涉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被告花强以石龙山碎石厂的合法有效证件及现有资产作为合伙出资，占股51%，原告徐敬东以投入现金560元作为合伙出资，占股49%，双方对于案涉560万元明确为原告徐敬东的合伙出资应无疑义，两被告抗辩560万元系石龙山碎石厂49%股权的对价，性质为股权转让款，且申请进行测谎鉴定，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均不予采纳。案涉560万元自原告徐敬东出资之日即转化为双方的合伙财产，原告徐敬东提出退伙，两被告没有异议，退伙时应当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案涉补充协议的有关约定，实质就是双方关于合伙人退伙的书面协议，双方约定退伙清算参照2015年5月12日合作协议、2015年11月28日设备清单、2015年10月30日收条，由于双方在合伙期间已对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进行了分配，因此，原、被告仅就合伙时双方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进行分割。关于合伙时双方投入的财产，其中案涉设备清单上所列机械设备、场地等资产属于两被告入伙时投入的财产，入伙时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但鉴于退伙时该部分财产事实上由两被告控制，且未进行评估清算，双方在审理中均未主张处理，故对于该部分合伙财产，在本案中本院不予理涉；案涉560万元属于原告徐敬东入伙时投入的财产，归原、被告合伙人共有，鉴于退伙系由于政府政策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石龙山碎石厂关闭而造成，双方对此无过错可言，且合伙期间一直持续盈利，因此，案涉560万元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出资比例即51%和49%进行分割，原告徐敬东主张两被告返还合伙出资款26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除尚未缴纳的行政罚款6万元以外，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合伙期间尚存其他债权债务，因行政罚款6万元尚未缴纳，可待该罚款实际缴纳后凭票据由双方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通过另案解决。关于原告徐敬东主张赔偿损失50万元，虽然有证据表明石龙山碎石厂2016年4月份因未办理环评审批手续而被行政处罚，但本院注意到石龙山碎石厂于2015年8月份通过复工复产审批后进行生产，后黄石市政府和阳新县政府相继出台政策严格实施“五边三化”要求对于包括石龙山碎石厂在内的诸多采石场进行责令停产和资源整合，有关政策的执行时间也是2016年4月份，正如上所述，原、被告合伙终止的根本原因系政府政策等不可抗力因素，不应归责于双方，因此，原告徐敬东主张两被告构成违约，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 二、被告花强、陈红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徐敬东合伙出资款260万元； 三、驳回原告徐敬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原告徐敬东负担5097元，被告花强、陈红花共同负担2650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潘树林 审 判 员  程 军 人民陪审员  成 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芮行花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 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52.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54.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