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娇，女，汉族，1994年11月15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森，河北恒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一硕，河北恒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冠乔，男，汉族，1977年11月23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上诉人赵娇因与被上诉人韩冠乔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知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森，被上诉人韩冠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娇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10知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韩冠乔承担。事实与理由：1、韩冠乔主张的60000元经济损失明显偏高，没有证据证明损失情况，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不能令人信服。2、韩冠乔提供的《微信小程序开发合同》、《房屋租赁合同》，两份合同签订主体均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判决依据。3、根据北京思享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发票可以看出，韩冠乔仅仅支付了24000元，60000元损失没有事实依据。韩冠乔与北京思享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微信小程序开发合同》从来没有履行过，韩冠乔涉嫌伪造证据。4、赵娇与韩冠乔签订的《经济补偿协议》不是在友好协商的情况下签订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贵院予以撤销，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韩冠乔答辩称，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韩冠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赵娇向韩冠乔退还设计费18000元；2、判令赵娇向韩冠乔支付经济补偿金60000元；3、判令赵娇向韩冠乔支付逾期退还期间的利息，按同期银行的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止：4、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赵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冠乔（甲方）、赵娇（乙方）双方于2019年4月20日签订《小程序（公众号）委托开发合同》，约定由赵娇为韩冠乔开发关于“乐虎爱车小程序及公众号”，本合同产生全部产品的知识产权归韩冠乔所有。开发完成期限为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30个自然日内，开发费用为30000元。约定费用支付方式为：(1)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产品及服务费用人民币10000元。(2)乙方完成产品并交付甲方，甲方应于10个工作日内完成产品测试验收，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产品及服务费用人民币10000元。(3)乙方完成本产品六个月（保修期）的技术支持及服务工作后，甲方向乙方支付产品及服务费用人民币10000元。约定违约责任：(1)甲方有责任按协议支付乙方相关费用，如因甲方自身原因，未能按时交付，则每延期一天，甲方将额外支付乙方总费用的0.5%作为补偿；(2)乙方有责任按期向甲方交付源代码和设计文档，实现项目中的所有功能，如因乙方原因未能按时交付，则每延期一天，甲方将扣除乙方总费用的0.5%作为补偿。该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2019年8月12日，韩冠乔（甲方）、赵娇（乙方）双方签订《经济补偿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开发设计‘乐虎爱车’小程序公众号及网站，因乙方自身原因，无法完成甲方交付的开发工作，并已超过原协议开发期限。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内容：一、甲乙双方原签订的‘乐虎爱车’小程序公众号及网站开发设计协议终止。……”；“……四、乙方于2019年8月14日前退还甲方已支付开发设计费壹万捌仟元整。退款以支付转账记录为准。乙方同时退回甲方提供的笔记本电脑设备一台。五、因乙方无法向甲方提交‘乐虎爱车’小程序公众号及网站开发成果，给甲方造成时间业务及经济损失，现由乙方向甲方支付经济补偿金合计人民币陆万元整。经济补偿采用按月分期支付方式，自2019年9月起至2020年8月，每月25日前支付补偿金伍仟元整，直至补偿完全部陆万元整。六、原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乙方不再支付”。《经济补偿协议》签订后赵娇未按协议约定履行退还费用和支付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案涉《小程序（公众号）委托开发合同》及《经济补偿协议》经合同双方签订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赵娇未按《小程序（公众号）委托开发合同》约定完成韩冠乔的委托开发任务，双方经友好协商就解除该合同及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签订《经济补偿协议》，赵娇应当按该协议约定向韩冠乔退还设计费18000元，并支付经济补偿金60000元。赵娇辩称《经济补偿协议》签订过程中，韩冠乔存在威胁行为，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该答辩意见不能被采纳。赵娇辩称双方另行达成协议同意延期，未提交证据证明；赵娇辩称已经完成网页和前端开发任务，相应费用不应该退还，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按《小程序（公众号）委托开发合同》合同约定完成了相应委托事项，且与《经济补偿协议》约定内容不符，对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娇辩称约定的60000元的补偿金明显高于实际损失，赵娇不认可韩冠乔提交的其与他人签订的《微信小程序开发合同》和增值税发票以及《房屋租赁合同》，证明赵娇未按约完成开发任务，导致其产生大量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评判如下：双方经友好协商签订《经济补偿协议》对赵娇给韩冠乔造成的时间延误及经济损失数额进行了约定，虽然韩冠乔提交的《微信小程序开发合同》、《房屋租赁合同》相对人未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综合考量《经济补偿协议》的约定及韩冠乔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得出经济损失数额过高的判断，对赵娇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赵娇对韩冠乔主张的逾期退还期间的利息计算方式无异议，一审法院照准，自2019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被告赵娇向原告韩冠乔退还设计费18000元；二、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被告赵娇向原告韩冠乔支付经济补偿金60000元；三、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被告赵娇向原告韩冠乔支付逾期退还期间的利息，以上述一项为基数，自2019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被告赵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娇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份，其称内容为赵娇父亲与北京思享科技有限公司人员的通话录音光盘一张及通话内容整理成的文字材料，证明韩冠乔在与赵娇解除合同后，又另行委托北京思享科技有限公司开发涉案小程序，且在与该公司合作过程中，存在延期支付开发费用、拖延验收时间的情况，并将以北京思享科技有限公司违约为由提出起诉赔偿，由此可以看出韩冠乔故意造成北京思享科技有限公司违约，以达到让对方免费为其开发小程序或索取大额赔偿的目的，具有合同诈骗的嫌疑，从而证明韩冠乔在与赵娇的履约过程中亦具有一定过错，存在故意拖延验收的情况。韩冠乔对该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认通话录音中对方人员的身份，且在与北京思享科技有限公司的合作过程中，均按时支付了首期款和中期款，尾款未支付也是基于合同约定，双方不存在合同纠纷。对于该新证据，因无法核实通话双方身份，韩冠乔对此又不认可，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且韩冠乔与北京思享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与本案违约责任认定没有关联。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韩冠乔提交了《微信小程序开发合同》及第一阶段开发费用24000元的发票，证明韩冠乔在与赵娇签订《经济补偿协议》后，重新委托北京思享科技有限公司就涉案小程序达成开发协议，费用为60000元。赵娇质证意见：不予认可，该开发小程序服务费60000元与涉案合同开发费30000元相差悬殊，且签订合同主体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虽然合同主体不是韩冠乔，但通过赵娇庭审陈述显示，赵娇认可韩冠乔在与赵娇解除合同后又另行委托北京思享科技有限公司开发涉案小程序这一事实，且《微信小程序开发合同》为原件，故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2、韩冠乔与赵娇对《小程序（公众号）委托开发合同》约定的开发义务是否完成持有不同意见。韩冠乔认为赵娇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成果，赵娇认为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小程序开发工作，并提交电子数据及微信聊天截图予以证明。本院认为，通过双方签订的《经济补偿协议》可以看出赵娇认可其并未完成涉案合同约定的小程序开发工作，且并没有证据证明《经济补偿协议》系赵娇受胁迫签订，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赵娇完成了涉案小程序的开发工作。3、韩冠乔认为赵娇未能按照约定完成开发涉案小程序的合同义务，导致其经营的北京爱乐虎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不能正常运营，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包括房屋租赁费损失一年12万元，财务损失一年7200元，服务器费用三年7800元，广告投入费15000元，考虑到赵娇的支付能力问题，只要求赔偿6万元并退还18000元设计费，韩冠乔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并未提交其他损失的证据。赵娇认为上述损失均与其无关，北京爱乐虎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广泛，包括销售日用品、针纺织品、化妆品、塑料制品、钟表眼镜、体育用品、建筑材料、五金化工产品、经济贸易咨询、票务代理等，韩冠乔提到的损失均超出了赵娇预期；关于18000元设计费，赵娇认为其中3000元系赵娇拿第三方制作的UI设计的布局和配色用代码在小程序中实现后，韩冠乔支付的费用，5000元系网站开发的费用，均不应退还。本院认为，韩冠乔所称房屋租赁费等均是设立公司可能产生的费用，但并不必然都是赵娇未完成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给其造成的损失；上述3000元设计费包含在合同约定的设计费内，因赵娇并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故理应返还，上述5000元设计费虽不包含在合同项下，但赵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网站开发完成，亦应予以退还。另外，赵娇在上诉状中并未对18000元设计费的退还问题及原审认定的利息问题进行上诉，本院二审对此不再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赵娇赔偿韩冠乔60000元经济补偿金是否得当。 首先，赵娇与韩冠乔签订《小程序（公众号）委托开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赵娇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开发工作，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性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其次，赵娇与韩冠乔签订的《经济补偿协议》是基于《小程序（公众号）委托开发合同》的履行情况产生的，约定的经济补偿金具有违约金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就本案而言，虽然赵娇在《经济补偿协议》上签字，但其就60000元经济补偿在一审审理中提出抗辩，二审中提起上诉，即是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意思表示，本院将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双方过错程度、韩冠乔的损失情况依法对赵娇的违约赔偿数额进行认定。 最后，关于赵娇违约应支付的赔偿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赵娇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未完成开发小程序的合同义务，客观上势必会给守约方造成经济损失，应当就损失部分予以赔偿。但如前所述，韩冠乔主张的房屋租赁费、服务器使用费、财务损失、广告费等损失，覆盖时间很长，且并非均因赵娇未完成涉案小程序所造成。涉案小程序开发的合同标的为30000元，双方签订的协议要求赵娇额外赔偿60000元经济补偿金确实有违公平。况且，双方于2019年4月20日签订涉案小程序开发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期为30个自然日，韩冠乔于2019年9月5日才重新委托北京思享科技有限公司进行小程序开发设计，在赵娇违约后，韩冠乔未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其本人也存在一定责任。综上所述，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本院在综合考虑涉案合同标的、原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过错责任以及守约方合理损失情况等因素，认定赵娇在退还韩冠乔设计费18000元的前提下，再给付30000元经济补偿金为宜。 综上所述，赵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知民初527号民事判决； 二、赵娇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韩冠乔退还设计费18000元并给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共计48000元； 三、赵娇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韩冠乔支付逾期利息，以4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韩冠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赵娇负担1050元，由韩冠乔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赵娇负担650元，韩冠乔负担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天 审判员 张 岩 审判员 邢会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