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5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卫，女，196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武，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六安市金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集中示范园区（胜利南路）。 法定代表人：侯金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青，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张琦，男，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上诉人杨卫与被上诉人六安市金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一审原告张琦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5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卫上诉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购房款181.5万元，并承担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181.2万元转付款的性质为被上诉人偿还其前期所借上诉人借款本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3日签订了5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月息3%，上诉人于2013年4月4日将50万元汇入被上诉人指定的其法定代表人侯靖账户，后因到期未还，2013年12月13日、2014年6月21日双方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2013年4月9日，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借款3.3万元；2013年5月14日、11月14日，被上诉人再次向上诉人和一审原告张琦共同借款70万元、16.8万元。2015年，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琦与被上诉人多次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即由上诉人和一审原告张琦出资购买被上诉人自建房，购房款用于偿还前期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琦的借款本息。经结算，截止2015年3月18日，被上诉人需偿还上诉人和一审原告借款本息258.2万元（其中上诉人借款本息181.2万元、一审原告借款本息77万元）。同日，双方达成《自建房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2015年3月19日，上诉人将181.5万元购房款、一审原告张琦将77万元购房款汇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侯靖在工商银行新设立账户。因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侯靖外欠款较多且被法院执行中，故在购房款汇入侯靖账户后，侯靖立即按照与上诉人和一审原告张琦此前结算的借款本息数额分别将258.2万元汇入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琦指定的第三人常娟、李金来账户。上述事实，由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展期协议、股东会决议、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证实。原一审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对其在2015年3月9日上诉人支付购房款时尚欠上诉人100余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了自认。（2016）皖15民终1552号民事调解书，一审原告张琦与被上诉人就返还购房款77万元达成的调解协议，也进一步印证了181.2万元款项并非购房款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对案涉181.2万元转付款性质未予审查，从而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再86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认定“此外，金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侯靖按照杨卫的要求将181.2万元转付给案外人常娟，系客观事实，杨卫予以认可。但关于该笔181.2万元转付款性质，双方各执一词，金诚公司主张是返还给杨卫的购房款，杨卫主张是候靖与其多次借款本息的结算款，由于一、二审均未做进一步审查，导致本案事实不清”。而本案一审判决，显然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书的认定和要求相违背。一审法院将181.2万元借款本息与181.2万元购房款混为一谈，必然造成了新的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应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尚未交付上诉人的房屋处于合同签订时的原状，而上诉人支付的181.5万元的购房款并未处于合同签订时上诉人所有的原状。一审法院虽然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自建房认购合同》，但对于上诉人依据合同支付的购房款181.5万元及损失并未作出判决，也未加以合理、合法的释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金诚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认定“对杨卫要求金诚公司返还购房款并承担利息的诉请，系款项的给付。（此给付）涉及到杨卫与金诚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往来款支付数额核算问题……（属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应该另案诉讼处理”是正确的。二、针对杨卫上诉状的其他内容，反驳如下：（一）2015年3月18日，金诚公司与杨卫、张琦签订《自建房认购合同》。同年3月19日，258.5万元购房款当即全部转出返还至杨卫、张琦指定的账户，属于资金过账行为，金诚公司已将购房款返还杨卫。（二）杨卫主张其要求侯靖转给常娟的181.2万元是偿还之前所欠借款，却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金诚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杨卫主张其在2013年4月至2014年底，分别借给金诚公司50万元、16.8万元、70万元及多笔利息，其提供的2013年4月13日、2013年12月13日、2014年6月21日的50万元借款凭证系复印件且标注“×”，表明已废止。针对16.8万元借款，杨卫不能提供借条原件，更无转账记录予以印证。70万元借条原件由张琦持有，金诚公司自始至终认可该7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杨卫上诉称金诚公司一审笔录自认尚欠100万元借款即该70万元本金和利息。金诚公司已与张琦针对该70万元达成以房抵债的调解协议，已处理结束。同时，该主张与其在本案之前一、二审庭审陈述完全不一致，尤其是之前（2016）皖15民终1552号案庭审笔录中，杨卫已经自认其与金诚公司之间“在2014年底就没有借贷往来了，双方就没有欠款纠纷了，买房子和借款没有关系”，杨卫自认其与金诚公司的债权债务在2015年3月18日购房前已全部结清，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纠纷，购房与债权债务没有任何关系。（三）在（2016）皖15民终1552号案中，金诚公司之所以以两套房与张琦达成和解，是因为2013年5月19日金诚公司借张琦70万元是真实的，因目前房屋尚未过户给张琦，所以该70万元借条原件尚在张琦处。而金诚公司与杨卫之间已经没有借贷债权债务关系，杨卫不能提供借条原件，不存在以房抵债调解的前提，所以无法达成和解。 张琦未发表答辩意见。 杨卫、张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其与金诚公司双方签订的《自建房认购合同》，返还购房款258.5万元，并依约承担相应的利息并赔偿杨卫、张琦相应的损失；二、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诉前保全费用由金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中，杨卫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解除其与金诚公司双方签订的《自建房认购合同》；二、判令金诚公司返还其购房款181.5万元，并承担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款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诉前保全费用由金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18日，杨卫和张琦（合同中为乙方）与金诚公司（合同中为甲方）签订了《自建房认购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订购案涉房屋，建筑面积约900平方米，总售价258.5万元（最终结算面积以竣工后产权登记部门核定面积为准）；乙方于2015年3月19日支付购房款258.5万元”……；同日，杨卫和张琦（合同中为乙方）与金诚公司（合同中为甲方）又签订了关于《金诚公司自建房认购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同意甲方于《金诚公司自建房认购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5年10月15日前按原价回购乙方所购全部自建房，并配合解除《金诚公司自建房认购合同》，该房屋所有权归甲方所有；2．回购款支付方式：甲方于2015年7月15日前还款150万元，余款108.5万元于2015年10月15日前还清，如甲方按时还款，乙方自愿放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全部利息；如甲方在2015年7月15日前不能及时还款，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全部购房款并支付利息（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以贰佰伍拾捌万伍仟元为本金，按月利率贰分计息至本清息止）；3．甲、乙双方签订正式《金诚公司自建房认购合同》时，如乙方要求更换购房人，甲方必须无条件接纳，并配合办理预售登记及产权登记、过户等一切法律手续；4．本补充协议同甲、乙双方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金诚公司自建房认购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应；5．违约责任：如在本协议执行过程中，甲、乙双方其中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受害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经济损失；2015年3月19日，杨卫通过其银行账户62×××93向侯靖（金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下同）的银行账户62×××73汇款181.5万元，张琦通过其银行账户62×××93向侯靖的银行账户62×××73汇款两笔计77万元，以上三笔汇款合计258.5万元；同日，金诚公司向杨卫出具了181.5万元的收据，向张琦出具了77万元的收据，该两张收据上均注明收款方式为转账；同日，侯靖按杨卫的指示向常娟转账付款181.2万元；2016年2月2日，案涉房屋以金诚公司的名义取得了房产证；该院曾根据杨卫和张琦的申请，于2016年5月12日以（2016）皖1502财保79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案涉房屋；2016年8月16日，该院作出2549号判决，后金诚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中院于2017年1月11日就张琦与金诚公司之间的纠纷作出1552号调解书、于2017年1月12日就杨卫与金诚公司之间的纠纷作出1552号判决书，后金诚公司不服中院1552号判决，向高院申请再审，高院于2019年6月27日以（2019）皖民再8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549号判决及中院1552号判决，并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现杨卫、张琦要求解除合同，金诚公司并未表示反对，视为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对杨卫、张琦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对杨卫要求金诚公司返还其购房款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系款项的给付，涉及杨卫与金诚公司或侯靖之间民间借贷来往款项支付数额核算问题，应在杨卫与金诚公司或侯靖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所产生的纠纷中一并处理，而杨卫与金诚公司或侯靖之间因民间借贷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应自行协商或另案诉讼处理；张琦与金诚公司之间就本案所涉的纠纷已由生效的中院1552号调解书确定，本案无需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杨卫和张琦与六安市金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自建房认购合同》；二、驳回杨卫、张琦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8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34480元，由杨卫和张琦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购房款181.5万元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金诚公司自建房认购合同》，并且在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照该认购合同的约定于次日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侯靖转账支付了181.5万元的购房款。同日，侯靖按杨卫的指示向常娟转账付款181.2万元。对于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其次，关于侯靖根据杨卫的指示向常娟转账支付181.2万元系返还杨卫购房款，还是偿还所欠杨卫借款的问题。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各自的陈述如下：（一）2019年11月19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侯靖陈述：“当时两原告（杨卫与张琦）说要去用房子去抵押，这钱是用来走账的，所以当时做了一个购房合同”。（二）2019年11月25日，张琦在一审法院询问笔录中陈述：“审：请你看一下，一张2013年5月14日金额70万元的借款凭证以及2013年11月14日的金额168000元的借款凭证，这两张借款凭证是不是一直保存在你手里，是你在本院9月19日开庭时提交的？张琦：是一直保存在你（我）手里，开庭前我交给律师了，由律师交给你们的。审：这两张借款凭证所载明的款项是不是都属于你一个人？张琦：不是的，这个我和杨卫一人一半的，这两张借款凭证所载明的款项中属于我的一半，加上前几年的利息，合计77万元，由金诚公司于2015年3月19日出具了收据，作为购房款，我和金诚公司调解是针对2015年3月19日的收据的。”（三）本院庭审笔录中，杨卫陈述：“审：上诉人，按照你的说法，曾经在2014年8月3日你们有过一个以房抵债合同，后来没有实际履行，然后双方是不是又签订了本案的《自建房认购合同》，合同的目的是什么？杨：侯靖之前欠我借款没有还，也无力还债了，后来就新意向，我购买侯靖的房屋双方于2015年8月3日签订的案涉的同一份标的自建房认购合同，侯靖必须要用购房款返还我的借款”。 根据当事人的以上陈述及《金诚公司自建房认购合同》的履行情况，本院认为，案涉《金诚公司自建房认购合同》实际上系双方当事人之间为了以房抵债而签订的购房合同。结合金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侯靖账户2015年3月19日的银行流水看，侯靖于当日根据杨卫的指示向常娟转账付款181.2万元，并通过ATM机取款2900元。侯靖称该2900元，系现金支付杨卫，虽然杨卫不予认可，但从上述事实看，并不能否定案涉《金诚公司自建房认购合同》的以房抵债性质，上诉人实际上并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 再次，案涉《金诚公司自建房认购合同》虽然具有以房抵债的性质，但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目前为止也无证据证实该《金诚公司自建房认购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鉴于合同标的物无法交付，上诉人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对此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在以房抵债协议解除的情况下，双方依法应当互负返还义务，鉴于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故其诉请返还购房款，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之间基于民间借贷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协商处理或另案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35元，由上诉人杨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世如 审判员  高 华 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耿广玉 书记员陈佳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