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桂兰，女，195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伟，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帅，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新波，男，1984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新宝，男，198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彬彬，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新国，男，197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红增，男，197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侯营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侯营镇高庄村。 法定代表人：高新国，党支部书记兼主任。 上诉人钱桂兰因与被上诉人高新波、高新宝、高新国、高红增、聊城市东昌府区侯营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0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桂兰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9）鲁1502民初10412号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本案上诉费用及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受伤与被上诉人高新国、高新波、高新宝、高红增晾晒玉米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摔伤时是2019年10月8日，当时正值农忙时节，村民打场晒粮的情形屡见不鲜。本案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了村内公用监控摄像头视频，和公安机关处警的照片。上诉人申请了证人郑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了与被上诉人高新国、高红增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确系在高庄村公路上晾晒玉米的事实。上诉人认为，首先在公用道路上晾晒粮食妨害通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山东省农村公路条例》规定的违法行为。其次事故发生时是下午6时，当时天色已黑，被上诉人依然没有将玉米收起来。再者被上诉人将玉米粒摊到了胡同口加剧了上诉人受害的风险。结合上诉人对事故发生时回忆，上诉人是因为轧到道路上晾晒的玉米摔倒在被上诉人玉米堆上的。二、原审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属于村内道路，是村集体共同财产，受高庄村委会的管理。因被上诉人高庄村委未尽到其监管职能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综合相关证据并结合事故发生时现场情况，上诉人认为其受到损害与被上诉人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 高新宝辩称：首先，本案涉及侵权责任纠纷，构成侵权责任需要具备四个要件：一是行为人的行为违法；二是有损害事实的存在；三是行为人的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有过错。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指损害结果和造成损害的原因之间的关联性，这是法律责任中确定责任归属的基础。如果因果关系不确定，则不能确定侵权人，过错和责任认定也就失去了正当性的基础。因此，因果关系证明是确定责任归属的先决条件。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案发道路宽约七米，被上诉人晾晒的玉米在道路南侧并已为行人留下充足的行车空间，上诉人是由南出胡同口向西行驶到道路的北侧时摔伤。在事故发生后，派出所就案涉事故展开了调查，调查结果并未显示被上诉人晾晒的玉米导致了上诉人滑倒摔伤。因此，如无其他客观、直接证据，仅凭上诉人对事故发生时的回忆，难以确定其受伤与被上诉人高新国、高新波及被上诉人高新宝晾晒玉米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第三，关于上诉人的误工费、护理费等诉求也缺乏相关证据。上诉人出生于1957年12月6日现年63岁，并无证据证明其尚有劳动能力，也无证据证明住院期间二人护理的必要性、交通费及医疗辅助器具费。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自身受伤与被上诉人高新国、高新波、高新宝、高红增晾晒玉米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高新波辩称：同高新宝答辩意见。 高红增辩称：出事时被上诉人高红增家的玉米已经收走，上诉人受伤与被上诉人高红增无关。 高新国辩称：同高新宝答辩意见。 聊城市东昌府区侯营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辩称：村委会不是侵害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钱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交通费等暂计6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55702.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8日晚6时许，原告钱桂兰驾驶两轮电动车在聊城市东昌府区侯营镇高庄村一胡同内由南向北行使，在出胡同口向西转弯进入村东西大道时摔倒受伤，证人赶到时原告坐在村中东西道路的中间位置的地上，事故发生后原告报案，但无相关结论。后原告被送往聊城市东昌府区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2019年10月25日出院，共计住院17天。上述事实由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原告的陈述、被告的答辩；2.原告钱桂兰提交的聊城市东昌府区中医医院的诊断证明及住院病历各一份；3.原告的常住人口登记卡索引一份；4.证人郑某的证人证言；5.原告提交的高玉彬分别与高红增、高新国的通话录音各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事故发生后原告虽向派出所报案，并且有证人出庭作证，及原告提供案外人高玉彬与高红增、高新国的通话录音等证据，但是均无法证实原告受伤与被告晾晒玉米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钱桂兰提交证据一、侯营镇高庄村监控视频一份、视频截图四张，来源于高庄村村内监控，拟证明：1.2019年10月8日18时28分，上诉人驾驶两轮电瓶车拐弯时摔倒，18时33分同村村民杨某驾驶三轮电动车经过事故地点时给予上诉人帮助;2.被上诉人夜间在村内道路上摊晾玉米，严重妨碍了村民的正常通行，制造了导致他人摔伤的风险。证据二、事故发生后一审证人郑某在事故发生地拍摄的视频三份、郑某与高玉彬（上诉人儿子）聊天记录截图一张、村内监控显示郑某拍摄事故现场内的片段一份，拟证明：1.根据证人郑某拍摄的录像显示上诉人摔伤时因为被上诉人高新国、高新宝、高新波摊晾玉米导致玉米粒堆积在胡同口处，该原因是上诉人骑电动车摔倒的根本原因；2.村内监控及聊天记录辅助证明郑某拍摄的录像的真实性。证据三、高庄村村内道路照片三张、郑某拍摄的视频截图两张，拟证明根据高庄村道路照片显示，该道路中心位置有一条黑色沥青线，通过郑某的视频截图相对照，可以看出在事故发生时路口处，被上诉人高新宝、高新波、高新国三人摊晾的玉米粒已经超过了道路中心线，该行为妨害了上诉人通行，是造成上诉人摔伤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高新宝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监控视频所要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该视频无法显示事故发生经过，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晾晒玉米的行为导致了上诉人的摔倒。证人杨某对上诉人进行帮助，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对证据二中的监控视频所要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该视频无法显示拍摄者为郑某，该视频显示为2019年10月8日20点，派出所民警在对事故进行调查时，被上诉人晾晒的玉米仍然在现场，派出所的调查报告并未显示被上诉人晾晒的玉米导致了上诉人的摔伤。故，被上诉人高新宝对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对三段视频所要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该视频无法显示拍摄的时间、地点及村庄道路周围的环境，无法证明视频中晾晒的玉米属于被上诉人，也无法证明上诉人摔伤是由被上诉人晾晒玉米导致。对证据三高庄村道路照片无异议，但通过观看视频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摊晒的玉米粒超过道路的中心线。对于聊天记录截图，无法显示发送人为郑某。被上诉人高新波、高新国、高红增、聊城市东昌府区侯营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的质证意见为：同高新宝意见。 另，上诉人钱桂兰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调取证据，本院依申请向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分局侯营派出所调取了现场照片四张及该派出所出具的说明一份。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于该宗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该宗证据看，派出所处警是在事故发生后，且所拍摄的照片是从事故发生路口，从东往西拍摄的，照片内容能够显示路南晾晒的玉米已到达路的中间线，且在路面上晾晒的玉米有部分越过了中间线，且路面上遍布零星的玉米粒，该照片所能显示的环境与上诉人所提供的视频证据及一审中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录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说明上诉人在途经十字路口时向西拐弯，首先经过路南晾晒的玉米因车辆轧到玉米而摔伤。被上诉人高新宝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晾晒的玉米并无明显车辙，足以证明上诉人在出胡同口时并未轧到被上诉人晾晒的玉米，侯营派出所民警就事故现场进行勘查时,被上诉人晾晒的玉米仍然在现场，而派出所的警情说明并未显示上诉人摔伤与被上诉人晾晒玉米行为存在关联性，足以证明上诉人摔伤与被上诉人晾晒玉米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高新波、高新国、聊城市东昌府区侯营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质证意见为：没有意见。被上诉人高红增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高红增的玉米已经收走，与高红增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无法显示上诉人摔倒的过程；关于证据二，无法看出郑某拍摄的路段系事发之时的路段，聊天记录截图也无法反映拍摄的录像情况；关于证据三，拍摄的高庄村村内道路照片上已无晾晒玉米，且郑某拍摄的视频截图不清晰，无法看清路面情况。故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关于派出所出具的说明和现场照片，虽然民警到现场查看时，现场已被破坏，无法证明事发经过和事发时路面情况，但根据照片可以看出，直到民警处警时，现场仍有未收走的玉米，且占据了道路一半以上的路面。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应认定本案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原审认定为健康权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侯营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钱桂兰的摔伤与被上诉人晾晒玉米的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问题。根据原审中证人郑某出庭作证时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钱桂兰摔伤之时，路南侧、北侧都有玉米，且路南侧的玉米贴着胡同口，中间大约留有一米左右的空，玉米在事发之时还未收走；派出所拍摄的照片显示，直到民警到达现场时，道路上仍有未收走的玉米，且占据了约一半以上的路面。事故发生地的路面宽约7米，但晾晒玉米后，中间仅留出1米左右的距离可供通行，由此可见，摊晾的玉米占据了绝大部分的路面，严重妨碍了道路通行。且事发之时，天色已黑，视线受到一定程度影响，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钱桂兰对损害后果的发生系故意为之的情况下，再结合钱桂兰住院病历记载受伤情况综合分析，对于上诉人钱桂兰骑电动车通过事发路段，因晾晒玉米影响通行而致摔倒受伤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高新波、高新宝、高新国、高红增否认钱桂兰的摔伤是因为晾晒玉米导致的，但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之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被上诉人高新波、高新宝、高新国、高红增应对上诉人钱桂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转弯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摔伤，亦应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各自的行为对该事故发生所占原因力的大小，本院确定由被上诉人高新波、高新宝、高新国、高红增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1284.01元（17天×75.53元/天），因上诉人钱桂兰为农民，以从事农业劳动为主要生活来源，其受伤住院治疗期间无法劳动而存在实际误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护理费为2568.02元（17天×2人×75.53元/天），护理人员为高春燕、高玉彬（系上诉人子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住院期间为两人护理，其住院病历也未显示有需两人护理的情况。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按一人护理，计算其护理费为1284.01元（17天×75.53元/天）；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本院根据其在原审中提交的相关票据,经核算为51170.18元;上诉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10（17天×30元/天）元；交通费170元（17天×10元/天）。被上诉人对上述三项费用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54418.2元。被上诉人高新波、高新宝、高新国、高红增应赔偿上诉人钱桂兰32650.92元（54418.2元×60%）。 综上所述，上诉人钱桂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04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高新波、高新宝、高新国、高红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钱桂兰各项损失共计32650.92元； 三、驳回上诉人钱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被上诉人钱桂兰负担269元，被上诉人高新波、高新宝、高新国、高红增共同负担3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钱桂兰负担538元，被上诉人高新波、高新宝、高新国、高红增共同负担7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