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7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占彩，女，1968年3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财勇，广东执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建雄，男，汉族，1973年1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应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洁红，广东博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占彩因与被上诉人艾建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侯占彩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391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判令驳回艾建雄对侯占彩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艾建雄承担。事实与理由：无论从事实还是证据角度，均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法院仅从《借条》的内容和艾建雄转款15万元的事实，即认定双方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在未查清事实和证据如此矛盾的情况下，仅仅依据艾建雄向侯占彩转款15万元的行为系借款的可能性较大，即判定借款成立，要求侯占彩进行还款并支付利息。原审判决不仅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当事人并没有形成借贷关系。1.艾建雄转账的15万元系赠与款项，并非借款。2014年6月，侯占彩承租了由艾建雄负责管理的深圳宝安西乡固戍南昌东九巷8号201室出租房。在此期间，艾建雄以不同的理由借故接近侯占彩，并对侯占彩和母亲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在取得侯占彩的信任，且艾建雄多次明确告知其已经离婚后，双方开始交往并同居。2016年4月，侯占彩准备在珠海市换购房产，艾建雄表示愿意出资15万元进行帮助。2016年4月4日，艾建雄在向侯占彩转款15万元后，又称身边很多人找他借钱，让侯占彩在其事先准备好的《借条》上签个字，说这15万元是向房东借的，这样那些人就不会来找他了。侯占彩出于对艾建雄的信任，所以未经仔细查看，即其准备好的《借条》上签了本人名字。2.双方当事人之间并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条》内容中陈述的借款关系也未发生，故借款关系并未成立，艾建雄也非适格的债权人。双方签署的《借条》显示，“今艾建雄帮朋友侯占彩向钟学涛借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每月利息1800元，还款日期至2017年四月三日（一年）。借款人为艾建雄和侯占彩。”艾建雄在起诉书中所述，系侯占彩想买房，因资金欠缺，请求艾建雄帮忙借款。艾建雄出于好心帮忙向朋友钟学涛借款人民币150000元，侯占彩因此写下借条。后因各种原因钟学涛未能实际提供借款，艾建雄出于好心便向侯占彩提供了借款。双方当事人之间若仅为租客和出租人的关系，艾建雄为何会仅凭“出于好心帮忙”就替侯占彩去找朋友借款15万元？且在朋友无法借款时，自掏腰包直接向侯占彩转账？其次，艾建雄在起诉书中称，艾建雄系先承诺帮侯占彩找朋友钟学涛借款，侯占彩因此写下借条。之后因各种原因钟学涛无法提供借款，艾建雄出于好心才直接向侯占彩出借。但根据《借条》和转账记录显示，艾建雄签署《借条》和转账的时间均为2016年4月4日，故艾建雄在起诉书中所述与事实明显不符。再次，艾建雄称侯占彩在借款后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按《借条》的内容，借款本金为15万元，每月付利息18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但在此两年期间，为何艾建雄从未要求侯占彩偿还过任何本金和利息？而是在两年后起诉要求偿还。实际情况是，2018年初侯占彩得知艾建雄有配偶后提出分手，但艾建雄不同意，且以手上《借条》对侯占彩进行要挟。在侯占彩断绝与艾建雄的联系后，其配偶也得知了艾建雄向侯占彩转款的事实，故而逼迫艾建雄捏造借贷事实将侯占彩起诉到法院。二、艾建雄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成立借贷关系。1.证据一《借条》和证据二《转账记录》证据一拟证明侯占彩因资金需要委托艾建雄帮忙借款，证据二拟证明艾建雄向侯占彩实际交付了借款15万元。首先，艾建雄所谓的找人帮忙借款的事实并未发生。其次，转款的时间和签署借条的时间为同一天，与其在起诉书中陈述先找朋友借款不成，后自己出借的事实不符。2.证据三《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及图片和证据四邮单、顺丰快递单证据三拟证明侯占彩将珠海房产交由艾建雄作为抵押；证据四拟证明艾建雄帮助侯占彩开具收入证明、寄送资料给中介用于购房，将购房合同寄回给侯占彩。首先，房屋作为不动产，未经办理抵押登记而只是保管购房合同本身就不具有抵押的任何效力。其次，若既然作为抵押担保物，在侯占彩未偿还任何款项之前，又将购房合同寄回给侯占彩？再次，若双方为借贷关系，艾建雄为何需要如此积极帮忙协助侯占彩开具收入证明、保管个人资料等重要事项，办理购房、安装家私等事宜？实际情况是由于双方系同居关系，且侯占彩将购房合同等资料存放于出租房内，因无法赶回深圳故委托艾建雄办理购买房产的相关事宜。3.证据五钟学涛身份证复印件艾建雄当庭提交的证据五，身份证复印件中备注信息为“本复印件用于债权转让协议使用”。据艾建雄所述，其并未向钟学涛借款，又何来债权转让？因此该证据与事实不符，艾建雄方在庭审中也未说明其合法来源。被上诉人艾建雄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侯占彩的上诉请求。二、侯占彩称借款15万元是赠与款项，并称双方是同居关系，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同居关系。三、侯占彩称其是未仔细查看就在借条上签字，不符合常理，侯占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能读懂借条上的寥寥两行半字句意思，侯占彩能在借条上签字，因为其急于借款买房，故在借条上签字正是其欲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四、侯占彩与艾建雄夫妻关系友好，因侯占彩是香港人，经常帮艾建雄购买香港药油等生活用品，故侯占彩有困难时，基于朋友的关系借款符合常理。综上，侯占彩主张本案借款是赠与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反本案的借条能够证明侯占彩有借款意思表示，也有艾建雄的银行转帐作为交付凭证，故本案借款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艾建雄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侯占彩偿还艾建雄欠款本金人民币150000元；2.判令侯占彩支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自2016年4月4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5月4日）共计人民币45000元；3.判令侯占彩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艾建雄自2014年6月开始为案外人钟学涛打理其位于深圳市宝安区××东××号的房屋，因侯占彩租住于该房屋，故二人相识。2016年4月4日，侯占彩因购房资金不足，艾建雄答应帮助其向案外人钟学涛借款15万元，二人因此书写借条一份，载明：“今艾建雄帮朋友侯占彩向钟学涛借人民币拾五万元整〈每月付利息1800元，还款日期至17年四月三日（一年）〉”。双方均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按捺指印。然而，案外人钟学涛当日并未同意按照上述借条中载明的内容出借侯占彩15万元款项。艾建雄便于同日通过自己的深圳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侯占彩中国银行账户转入15万元款项。因侯占彩未再向艾建雄归还过任何款项，艾建雄起诉至人民法院。原审法院认为：侯占彩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发生纠纷后的法律适用进行约定，因案涉合同关系的发生和实际履行地均在中国内地，应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艾建雄向侯占彩转款15万元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是提供借款的行为还是赠与行为。艾建雄与侯占彩于2016年4月4日共同出具的借条，已经载明侯占彩具有向他人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载明了艾建雄有帮助侯占彩借款的意思表示。虽然该份借条的内容显示，侯占彩意思表示的相对人系案外人钟学涛，但是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外人钟学涛未提供借条中所载的15万元款项，而是由艾建雄实际提供的该笔款项，在此情况下，艾建雄向侯占彩转款15万元的转账记录能够与借条中载明的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相互印证，证明艾建雄向侯占彩给付15万元的行为系借款的可能性较大，能够达到民事诉讼证据的证明标准，故艾建雄关于其向侯占彩转款15万元的行为系作为出借人提供借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侯占彩虽主张其与艾建雄之间系赠与关系，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由此，艾建雄主张侯占彩应归还其15万元欠款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借款利息，艾建雄主张应当按照借条中载明的每月1800元标准自2016年4月4日开始予以计算。案涉借条中所载明的侯占彩同意承担月利息1800元的意思表示，相对人系案外人钟学涛，不能视为双方当事人已就借款利息达成合意。在艾建雄向侯占彩实际提供15万元借款时，双方未另行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应视为在借款期限内未约定利息。同理，案涉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亦不能视为双方当事人就借款期限达成的合意，双方当事人之间应视为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艾建雄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曾向侯占彩要求返还借款，故应当视为艾建雄以起诉方式要求侯占彩履行还款义务。鉴于艾建雄最初系在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向侯占彩送达了起诉状副本，这一时间点应当确定为艾建雄向侯占彩发出要求履行通知的时间点，本院综合考虑侯占彩签收的时间和必要的准备时间，认为从2018年6月10日起开始计算侯占彩逾期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支付艾建雄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应以年利率6%标准，计算侯占彩的逾期还款利息。故艾建雄关于借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依法支持其中以15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标准，自2018年6月1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部分。综上，艾建雄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侯占彩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艾建雄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15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标准，自2018年6月10日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艾建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0元，由艾建雄负担人民币450元，由侯占彩负担人民币1650元。侯占彩二审提交了案外人谢蕊的证人证言，证明艾建雄与侯占彩同居，艾建雄给侯占彩15万元买房。证人本人未出庭质证，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侯占彩与艾建雄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艾建雄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交了转账凭证，侯占彩抗辩该款项系艾建雄基于双方之间的同居关系而赠予给侯占彩的，侯占彩无需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侯占彩应对双方之间存在赠与法律关系负有举证的义务，对此侯占彩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赠与的合意，甚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同居关系，故本院认为侯占彩提出涉案款项系艾建雄赠与给侯占彩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结合艾建雄与侯占彩共同出具的借条，认定涉案款项系借款的可能性较大，能够达到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侯占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80元，由上诉人侯占彩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赵  雪  琳审判员 周    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常金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