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体育场路3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470049239A。 法定代表人：管慧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亮俊，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浙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男，196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上诉人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术出版社）与被上诉人吴晓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美术出版社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7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6年7月24日，美术出版社与三门县文化馆签订图书出版订购合同，三门县文化馆将《三门石窗艺术》（暂名）一书的图文全部稿件提供给美术出版社出版。2006年9月，美术出版社出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该书收录了数百张三门石窗的摄影作品，版权页载明“编著：三门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出版：美术出版社；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文化品读编辑委员会：……摄影：葛敏、林日斌、吴晓；定价180元”等内容。 《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是弘扬中国传统文化、记录珍贵历史文化遗产的作品，有幸入选“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为此，2012年2月3日，美术出版社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美国海马图书出版公司签订《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英文版）合作出版协议，协议书约定：甲方授予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出版上述作品英文文本的专有使用权；甲方负责组织此书的翻译、审稿、编辑、校对、制版、印刷工作；英文翻译稿的整体内容最后由乙方编辑定稿，甲方向乙方支付英文编辑费800美元；乙方负责对英文版图书的版式、内页、封面设计提出意见；本图书出版时，乙方应在图书的封底、扉页、版权页上注明：PublishedbyarrangementwithZhejiangPeople＇sFineArtsPublishingHouse；图书在中国大陆印刷装订，正式出版后，甲方向乙方提供100本样书。此后，该书译成英文版出版发行，书名为《BEAUTYOFSTONEWINDOWS》，该书封底印有“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字样及图标，但该书未标注书中作品摄影者姓名，亦未标明该书定价。 2019年3月11日，吴晓自孔夫子旧书网以38元（书价30元、运费8元）的价格购得案涉英文版画册，其认为美术出版社侵犯其著作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2019年10月15日，吴晓诉至一审法院，经诉前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于同年11月27日受理后，吴晓请求判令：1、美术出版社停止侵权行为并向吴晓赔礼道歉；2、美术出版社支付总侵权图片中其中一张图片（即126页首幅）的侵权赔偿金10000元；3、美术出版社支付吴晓维权的合理费用203.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美术出版社承担。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吴晓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美术出版社停止侵害其作品复制权、出版权、署名权。 另查明：浙江美术出版社经改制，其名称变更为浙江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吴晓因本案诉讼，产生打印、复印费及交通费合计165.5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摄影作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的作品，受该法的调整及保护。该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第十四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第三十五条规定：出版改编、翻译、注释、整理、汇编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应当取得改编、翻译、注释、整理、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人和原作品的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由三门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以下简称三门县文广新局）编著，该书系汇编作品，著作权由三门县文广新局其享有，但吴晓对其中自己所拍摄的作品享有著作权。 如前所述，美术出版社未经吴晓许可，将《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翻译成英文出版，未在书中署吴晓之名，亦未支付报酬，属于侵犯原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吴晓目前仅对英文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中第126页首张作品提出赔偿，关于此张照片，吴晓提供了照片底片，再结合中文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版权页载明的:“摄影：葛敏、林日斌、吴晓”的内容，应推定该张照片由吴晓拍摄。美术出版社对该张照片作者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以现有证据无法计算吴晓的实际损失。美术出版社违法所得的计算，取决于侵权出版物的出版目的、真实印刷数量、照片的艺术价值、注意义务等及其他因素综合判断。中文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是弘扬中国传统文化、记录珍贵历史文化遗产的作品，吴晓系浙江省摄影家协会会员，书中收录其作品，表明其作品具有独特的艺术价值和展示意义。出版英文版一书，系入选“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项目，具有一定的公益性，该书未标定价。该书为汇编作品，美术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发行机构，未对相关权利人进行核实，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对于印刷数量，美术出版社主张是100册，但根据协议内容，该100册是图书出版后其需要提供给美国海马图书出版公司的样书数量。庭审中美术出版社表示该书未经市场销售，仅用于图书馆藏和赠予各个政府机构。若该书仅出版100册，全部作为样书提供给美国海马图书出版公司，自然没有图书可以用来馆藏或赠予，故美术出版社的陈述不成立。在双方当事人未提供相应充实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综合前述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3000元。吴晓因本案诉讼，所产生的打印、复印费、交通费及固定证据的费用，均属合理开支，应由美术出版社承担。关于赔礼道歉的请求，因吴晓未举证证明其名誉因侵权行为而受到损害或造成了不良影响，故其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美术出版社立即停止侵害吴晓著作权的行为；二、美术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晓英文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中第126页首张石窗作品赔偿金3000元；三、美术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晓合理开支203.5元；四、驳回吴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元，由吴晓负担38元，美术出版社负担17元。 宣判后，美术出版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事实认定上，一审法院认定“中文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是弘扬中国传统文化、记录珍贵历史文化遗产的作品，吴晓系浙江省摄影家协会会员，书中收录其作品，具有独特的艺术价值和展示意义”该书为汇编作品，其实本案事实为涉案作品是由三门县文广新局，牵头组织，并按照三门县文广新局的意思和要求进行编著，2006年三门县为了宣传其县内石窗文化，由三门县文广新局牵头组织，并按照自身的意思和要求进行编著，自行筹备编辑委员会组织创作，并对编辑委员会成员进行分工，如校对、排版、摄影等，其所拍摄的现场实物及背景均是按照编委会要求进行，因此涉案作品是法人作品，由法人享有完整的著作权，其中包含著作人身权和财产权，该作者享有完整的著作权这点不同于特殊职务作品（特殊职务作品个人享有署名权），因此作品本身的署名权也属于案外人三门县文广新局，吴晓仅仅是编委会职务分工。另外该作晶并非汇编他人已有作品形成的作品，汇编他人作品前提就是作品本身的独创性，而本案图片完全是按照组委会要求去客观展现石窗，其单个照片独创性极低，汇编作品是汇编他人作品或者作品片段形成的具有独创性的作品，从本案一审认定事实认为涉案作品是属于汇编他人作品而形成的新作品，认为著作权由三门县文广新局享有，而吴晓对自己所拍摄的作品享有著作权，而事实上吴晓是按照编委会分工对涉案作品中石窗进行拍摄，从美术出版社和案外人签订的出版订购合同可以看出稿件由案外人提供，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案外人享有排他著作权，并保证美术出版社行权过程中不会形成他人著作权，因此即便吴晓认为其对其中部分作品享有著作权也应向案外人主张，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依照吴晓享有著作权、案外人汇编该作品后形成新的著作权，这样的逻辑显然是有问题的。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既然作以上事实认定应该追加案外人三门县文广新局作为被告，借以理清谁是真实的著作权权利人。2.法律适用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法人作品法人享有完整的著作权，即享有著作人身权和财产权，因此涉案作晶其署名权归属应为案外入三门县文广新局，而非吴晓。另外一审法院认为该作品属于汇编他人作品而形成的作品，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美术出版社出版涉案作品不仅仅要经过案外人同意还要经过吴晓同意，美术出版社认为这种法律适用是有问题的。涉案作品从组织出版、排版、到拍摄内容都是按照编委会的意思形成的法人作品，其中法人具有完整的著作权，享受完整的著作权内容，享有完整的署名权、复印权、发行权，美术出版社依据双方专有许可合同出版并无过错，也未侵犯吴晓的权利，美术出版社参加“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系经过著作权人三门县文广新局同意而实施的行为，因此未侵权也尽到了合理审查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无论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都需要将案外人三门县文广新局追加进来才能将事实查清继而法律适用准确。 二、吴晓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是涉案图片的拍摄者。一审中吴晓举证证明其是涉案照片拍摄者，仅仅依据涉案图书作品中文版组委会成员摄影师和提供了一张所谓底片，吴晓提供的底片格式是JPG格式而非摄影惯用的RAW格式，该格式很容易进行篡改，另外涉案图书于2006年已经公开出版并发行，其摄影图片底片编委会成员均可取得，且其照片内容是固定的自然景观，美术出版社认为吴晓具有100%的举证责任，法院不可仅仅凭借吴晓在编委会的分工为摄影就推定其为涉案作品的拍摄者进而推定为权利人。 三、双方会同约定样书100本。涉案图书所展示的三门石窗，其属于当地作为非遗保护和展示的名片，对其他区域并无收藏和展示意义，因此在其作品受众并不广泛，另外涉案作品入库属于国家级荣誉，因此入库作品无法定价亦无法对外进行销售，美术出版社不可能在无需求情况下进行多次印刷，故作为联合出版人的美术出版社在经权利人同意后仅仅印刷样书，完成入库项目，另外吴晓在购买时仅仅是通过孔夫子旧书网进行购买，该网站属于二手物品交易网站，而其他任何网络销售平台和书店均无销售，可见美术出版社的陈述具有真实性。 四、涉案图片的独创性较低、单独一张图片基本不具有市场价值，继而确定赔偿金过高。著作权侵权赔偿金的确定应考虑到（1）作品的类型和独创性程度；（2）作品知名度和正常市场价值；（3）权利人为创作或取得相关权利而付出的合理成本；（4）被诉侵权行为性质、情节等；（5）被告的主观过错；首先，申报“经典中国国际出舨工程”是新闻出版总局为了树立“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亮“走出去”内容，提升出版国际传播能力，认真做好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生动展现真实、立体、全面的当代中国的外向型精品图书国际出版与传播推广工作，其项目本身就是通过出版社公益的形式弘扬中国文化，入库作品均是进行公益出版后向社会及世界展示，出版具有公益性，入库后对三门县及美术出版社来说都是殊荣，新闻出版总局对入库印刷作品有公益使用的要求因此不可以上市进行交易，涉案作品出版印刷翻译过程中美术出版社未进行任何盈利且还为此额外支出800美金。其次，涉案图片的拍摄是根据著作权权利人的要求由编委会提供拍摄场景且其内容也是应编委会要求记录非遗石窗，这不同于作者自己凭借自己意思构图拍摄的作品。最后，吴晓仅就其中一张画作进行起诉，其根本目的是滥用诉权，滥用著作权法的权利保护，以此来进行非法获利，吴晓认为涉案作品中有200多张自己的作品，现一张一张起诉，明显或造成权利的滥用进行“碰瓷维权”。涉案作品具有完整性，其拆分后本身价值大大降低，若其整本造成的损失和拆分认定损失相差较大势必会造成合法而不合理的判决，因此一审法院酌定金额过高。综上，美术出版社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晓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吴晓承担。 吴晓答辩称：一、美术出版社第一点上诉理由杜撰臆造了涉案图片是职务作品，妄想否定侵权事实和法院认定的事实。美术出版社身为出版单位，且是全国十大优秀出版社之一，是文化的传播者，却杜撰臆造了职务作品的理由来否定侵权。（一）美术出版社说是职务作品，却没有客观证据。是何时何地由谁带队组织我们去拍摄？美术出版社在一审时就提出的所谓职务作品一说，吴晓已经反驳过。全书属吴晓著作权的212张涉案图片均早于所谓编委会成立的2006年7月，现在要求判赔的涉案图片更是早于2006年，为2005年吴晓拍摄的作品。（二）关于美术出版社想脱掉侵权的说法。美术出版社认为是吴晓与案外人之间的纠纷，并以一审提交质证过的所谓专有出版合同来佐证，更是不值得一驳。且不说这个合同是无效合同（一是一审质证时该合同并非原件；二是合同签订日是2006年7月24日，却要求当年5月提交图片；三是合同有效期3年，2012年时出版英文版，早已失效），该合同美术出版社与案外人相互设定出版权和著作权能对抗不知情的第三人吗？（三）关于尽了合理审查义务的说法。美术出版社并无证据证明尽了应尽审查注意义务，并无证据证明是谁授权其有出版英文版。就按照美术出版社说的有中文版出版合同，三年的有效期也没有了。美术出版社与美方出版英文版的所谓合同，合同约定美术出版社是负责英文版的翻译、审稿、编辑、校对、制版、印刷工作，美术出版社审稿编辑时，有无发现中文版此书有吴晓等三个摄影人名字？英文版的吴晓等三个摄影人名字没有编辑上去。美术出版社连自己的责编等都未印上去。所以美术出版社提出的上诉理由都是不能自圆其说的。此外，美术出版社既然说没有侵犯吴晓著作权，又为何在上诉后由法定代表人带队通过三门县委宣传部主动来与吴晓协商？ 二、美术出版社的上诉理由对涉案图片的主张自相矛盾。美术出版社一边上诉否定吴晓是涉案图片的拍摄者，一边又在一审质证时对吴晓提交法庭质证的涉案图片与英文版、中文版书中对应位置的图片同一（即该书中第126页首张图片）性的证据，表示对“三性”无异议。现在又出尔反尔。美术出版社主张编委会成员均可取得该涉案图片底片，以及JPG格式非摄影惯用，容易进行篡改，含沙射影侮辱吴晓，但却并无证据证明。不能因为数码照片本身具有的易修改性，而认为吴晓提供的数码底片可能被修改过，并据此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 三、关于美术出版社的“出书公益性，未公开发行，不可以对外销售，无任何盈利”一说，更是不实。（一）美术出版社对著作权法的理解错误。著作权是归属于权利人的专有权利，他人未经许可实施受专有权利控制的行为，如果没有法定许可、合理使用等特殊理由，即可认定为侵权行为。与公益性、未对外销售、无盈利，无任何关联。著作权侵权认定规则是“接触加实质性近似”规则，在该规则中并无“商业性使用”的要件，即商业性使用并不是构成侵犯著作权的条件。摄影家解海龙非常著名的贫困生大眼睛女孩的照片，2010年被北京一家著名医药公司用于店堂公益宣传，所产生的相关盈利全部捐献给吉祥中国组委会，用于边远贫困地区助教等支助，结果还是被北京法院判赔侵犯著作权，赔偿2万元。所以美术出版社提出的公益性，未对外销售，未公开发行，无盈利，且不说不实，即使属实也毫无意义，改变不了侵犯著作权的事实。（二）事实上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英文版涉案书籍，被选为“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项目”获得国家项目资金的资助，将中华文化发扬光大，介绍到海外，以美国书号978-1-931907-79-8出版发行。要入选该项目的程序必须经美术出版社填表申报，上级审查核实，批准实施，其中表格里有一栏是出版发行后的涉外销售情况结项总结，在经典中国出版网站里就能查到这一空白表格，可以下载的（见所附空白表格）。美术出版社当年申报序号是74号，申报这一项目表格里还有一项，即“国外版计划印数_册”。既然国家选中，推广海外，不会只印100本。如果只印了100本，美术出版社又拿到了这个项目的基金，那么就涉嫌构成诈骗国家专项基金的犯罪。所以不能不实事求，美术出版社只要拿出申报表格档案就一目了然，里面有涉及印数、国外销售结项总结等。美术出版社掌握此证据，由于对其不利，其不愿提交，根据相关法律和司解规定，要承担有公开发行，有商业销售，同时依法推定印量等不利于美术出版社的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实际上美术出版社称印100本，是其与美方合同约定提交的样书，并非印量。（三）所谓的涉案图书“对其他区域并无收藏和展示意义，受众并不广泛”一说是站不住脚的。美术出版社既这样说，又说“涉案作品入库属于国家级荣誉”，自相矛盾。涉案作品在海内外都非常有知名度，不然不会被国家选中出版海外。当年涉案作品的三门石窗获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提名，并获浙江非物质文化遗产命名。据报载（现在百度都能查到），涉案作品不但出版了英文版，还出版了法文版，并出席中国法国文化年，中国英国文化年，并参展27届西班牙国际书展，法兰克福国际书展等，受到了时任国家副主席习某及国外政要、外国友人、出版商的高度赞赏。同时此书还获得中国第16届优秀美术图书金牛奖一等奖，浙江省第23届优秀图书评比一等奖。（四）关于美术出版社称涉案图片独创性较低，基本不具有市场价值，确定的赔偿金过高一说的驳斥。美术出版社一会说涉案图片独创性较低，一会儿又说极低，表述混乱。美术出版社认为独创性极低或较低的理由是认为吴晓是按照组委会（美术出版社上诉中称组委会或编委会）的要求记录非遗石窗，涉案图片是职务作品，对此吴晓不再赘述。案涉图片是吴晓从2006年前拍摄的几千图片中精选出来，作品体现了吴晓的构图、用光、用色、远近透视、烘托夸张等摄影创作思想。有的照片要拍无数次，其间历尽酷暑严寒等恶劣的拍摄环境，几次摔坏相机，几次跌伤流血。有次为了拍一张只能容下一个人又在两头封闭狭弄里的一面精美石窗，吴晓从风雨飘摇的楼上窗用绳绑住身体倒挂下，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历尽危险才拍下的。可以说每一张照片的取得，都浸透着吴晓的心血和汗水，基本上吴晓都有现场记录，现在这些墙上的风景——石窗，随着危房倒塌，新农村建设的推进，已基本不复存在了，吴晓的照片成了绝版，因此吴晓也在2006年被三门县政府授予三门县民族民间艺术保护先进个人。 涉案的126页首幅图片在一个窄弄堂里，光影稍纵即逝，为了能拍到满意的表现效果，既有晒到阳光的部分又有晒不到的，同时有光无光处在同一面又不能过曝，吴晓连续进行了四五次拍摄，分别用了数码和胶片等几种拍摄方式，才得到现在的这幅作品。由于石窗是固定在墙上的风景，在艺术水准和价值的评判和衡量上应更多地考虑拍摄对象的稀缺性和不可再生性，同时照片的价值也并不能只有一个标准。照片的稀缺性远高于它的艺术性。三门石窗被授予省级非遗项目，拍摄的图片入选经典中国出版收藏库，进入省非遗展馆等，这些成绩的取得并不是一句“基本不具市场价值”所能取代。美术出版社既出了法文版，又出了英文版，恰恰说明了其价值所在。美术出版社称涉案的一张图片一审法院判赔3000元过高，如果不是美术出版社与吴晓协商，吴晓早就上诉了，相关提交全国人大审议正在修改的著作权法草案，已将法定赔偿从原来的50万元提高到500万元。吴晓一张照片一审法院判赔3000元，非但不高，反而低了。综上所述，美术出版社上诉理由在一审中均有表述，且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佐证。吴晓请求驳回美术出版社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美术出版社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吴晓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空白《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结项报告》，欲证明申请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需要填写图书的印数、印量和国外销售情况。 对吴晓提交的证据材料，美术出版社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知吴晓下载时间是在美术出版社出版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之后，那么与涉案图书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有这个报告，美术出版社也是填写之后申报到相关部门去，而非留存在美术出版社部门里，因此并非美术出版社应当提供而不提供，也不存在吴晓所称美术出版社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对吴晓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网络打印件，吴晓未提供网址也未展示原始网页等供核对，同时无法确定下载该空白报告的时间，美术出版社亦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英文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中第126页首张作品著作权归属问题。吴晓提供了该照片底片，且中文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版权页载明:“摄影：葛敏、林日斌、吴晓”，结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推定该张照片由吴晓拍摄同时未采信美术出版社对该张照片作者的意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系汇编作品，吴晓对其中自己所拍摄的作品享有著作权亦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出版改编、翻译、注释、整理、汇编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应当取得改编、翻译、注释、整理、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人和原作品的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美术出版社未对相关权利人进行核实，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未经吴晓许可，出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英文版，未在书中署吴晓之名，亦未支付报酬，侵犯了吴晓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现有证据难以计算吴晓实际损失、美术出版社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侵权出版物的出版目的、真实印刷数量、照片的艺术价值、注意义务等因素酌情确定美术出版社赔偿金额并支持吴晓因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美术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丁 晔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朱创威 书 记 员 周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