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301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吴茂友，男，1978年8月19日，畲族，初中文化，包工头，住所贵州省麻江县。委托代理人：徐锡勘，贵州黔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龙昌琼，贵州黔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翠云，女，1974年7月14日生，苗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从江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家文，男，1937年11月9日出生，苗族，无文化，农民，住贵州省从江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丽婵，女，1998年2月5日生，初中文化，住贵州省从江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某1（曾用名周某2），男，2005年1月21日生，苗族，农民，初中文化，住贵州省从江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应泥迷，女，1950年12月21日生，苗族，农民，住贵州省从江县。上诉人吴茂友因与被上诉人潘翠云、周家文、周丽婵、周某1、石应泥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从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2633民初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茂友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从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2633民初97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吴茂友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吴茂友系周治清出事时所提供劳务的接受者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吴茂友先是雇请周治清为其拉砖，运输工具及油费由周治清承担，刚开始时按点工计算，每天250元。后来因为周治清经常为其他村民干私活，影响了吴茂友的工程，因此吴茂友就跟周治清协商，变更成每趟20元钱，不按点工计算了，此时关系就变成了承揽关系。二、本案既然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那就有必要查清所提供劳务的接受者是谁的问题。很显然，周治清是2019年10月5日下午3时50分左右在为石应泥迷户拉砖的过程中发生车祸才死亡的，而这一车砖直到2019年12月10日庭审时都还堆放在石应泥迷户的外面（仍然保持周治清倒转时的原始状态）。导致周治清死亡的这一车砖的劳务接受者并非上诉人吴茂友，而是石应泥迷户，因此应由该户承担赔偿责任。三、究其本质而言，吴茂友与周治清之间更像是一种运输合同关系，运输工具和运输用油均由周治清自行提供，吴茂友只要运输结果，具体的运输过程无需过问，运输期间的风险也应由周治清自行承担。四、一审判决未能正确理解和适用法律，导致判决上诉人吴茂友承担50％的赔偿责任错误。五、一审判决对周治清死亡的各项赔偿项目适用城镇标准过高，应适用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潘翠云、周家文、周丽婵、周某1辩称，一、吴茂友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周治清为其运输材料，另一雇工潘满交陈述自己是根据代班的安排和周治清一组，负责帮周治清上下车，雇工之间合作共同完成雇主安排的工作任务，符合劳务关系的要件。吴茂友辩称开始为雇工关系，后来变成了承揽关系，没有证据证明。二、基于雇工关系的成立，答辩人的诉请合理合法，吴茂友应当承担雇主的责任，一审法院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符合当下法院裁判标准并无不当，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被告石应泥迷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潘翠云、周家文、周丽婵、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50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3546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7904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茂友包工包料承包了石应泥迷家“三改”工程，为了方便打款，吴茂友以自己的妻子王燕青的名义与石应泥迷签订《委托施工合同》，实际施工人为吴茂友。吴茂友与周治清是雇佣关系，每天250元，但车和油由周治清自行负责，在这个阶段吴茂友自己也承认其与周治清是雇佣关系；后吴茂友说周治清工作不积极并且存在工作期间私自为他人拉砖，报酬改为每拉一车货20元，车子、油仍由周治清负责，则变更为承揽关系了，但无证据支持。2019年10月5日15时50分左右，周治清用自家三轮车（贵Ｈ×××××）拉运砖做“人畜混居”工程项目，当周治清拉砖进石应泥迷家后以倒车的方式从串户路返回,因串户路面较窄，当倒车到石应泥迷家房屋右下方时，因操作不当驾驶的机动三轮摩托车翻下串户路下坎导致死亡。事发路段的村寨串户路只有1.3米宽，距下坎高3.6米，三轮车轮距宽1米。周治清死亡后第二天即2019年10月6日，吴茂友到石应泥迷家拍摄视频时还有民工在施工，拍摄视频时石应连不知晓，也未经其同意。事故发生后,经翠里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调解，被告吴茂友先行支付5万元作为丧葬费用，死亡赔偿金等其他款项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原告潘翠云、周家文、周丽婵、周某1分别是死者周治清之妻、之父、之女、之子。周家文有死者及周治莲两个扶养人。出事的三轮车是周治清本人的，登记在其妻子潘翠云名下，周治清持有Ｄ型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吴茂友与死者周治清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发生事故时周治清所拉那一车砖的行为属于什么行为；3.周治清发生事故导致死亡的责任应当由谁来承担以及责任承担比例如何划分；4.原告所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标准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1，吴茂友与周治清是雇佣关系，因为吴茂友开始承认与周治清是雇佣关系，后吴茂友说周治清工作不积极并且存在工作期间私自为他人拉砖，报酬改为每拉一车货20元，车子、油仍由周治清负责，则变更为承揽关系了，但无证据支持；其次，证人蒙某承认其是吴茂友的工人，周治清是其工友，周治清也应是吴茂友所雇佣的工人。关于焦点2，综合本案证据分析，故周治清拉这车砖的行为属于吴茂友的工程范围，应系职务行为。关于焦点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死者周治清系被告吴茂友的雇员，周治清在为吴茂友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吴茂友应承担雇主责任。周治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持证驾驶自家三轮摩托车在只有1.3米宽的村寨串户路路段倒车，三轮车轮距宽1米，距下坎高3.6米，其不前行至前面较宽的地方倒车后安全返回，而是选择了就地倒车以危险方式返回，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50%的责任，作为雇主的吴茂友应承担剩余50%责任。关于焦点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原告依法有权向被告主张赔偿损失。1.死亡赔偿金63184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称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因原告提供的户口为居民户口，并未注明是农村户口，故死亡赔偿金为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20年＝631840元，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丧葬费35018元，《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2018年贵州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7952元÷2＝33976元，原告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93546元，《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788元。原告之父周家文扶养按5年计算，周家文有死者及周治莲两个扶养人，扶养费为5年×20788元÷2＝51970元。周治清之子周某1，2005年1月21日出生，还需抚养3年3个月15天，抚养费为（3年×20788元÷2）＋｛3个月×（20788元÷2÷12月）｝＋｛15天×（20788元÷2÷365天）｝＝34207元，两项合计86177元，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原告请求超过86177元部分不予支持。以上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39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6177元，共计751993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应当将被扶养人生活费86177元计入死亡赔偿金，则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为631840元＋86177元＝718017元。4.关于精神抚慰金30000元问题。本案中，四原告失去至亲，精神必然受到较大打击，但周治清发生事故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四原告请求支付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茂友应赔偿四原告各项费用751993元×50%＝375996.5元，扣除吴茂友已经垫付的丧葬费50000元，还应赔偿原告32599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由吴茂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潘翠云、周家文、周丽婵、周某1各项损失325996.5元；二、驳回潘翠云、周家文、周丽婵、周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04元，减半收取5602元，由潘翠云、周家文、周丽婵、周某1负担2602元，由吴茂友负担3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是吴茂友诉称的承揽关系能否成立；二是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标准及责任分担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区分雇佣还是承揽,应分析以下因素确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具体到本案,根据证人证言、调查笔录等证据可以证实,周治清等人在劳务过程中,按天计算工资,报酬由吴茂友支付,现有证据未能证明周治清在运输货物过程中赚取了额外利益,故本案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特征。吴茂友主张与周治清之间存在承揽法律关系缺乏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基于吴茂友与周治清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故其无须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周治清在工作过程中，未做到安全驾驶，故其自身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酌定吴茂友与周治清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一审判决对周治清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人口计算问题，该标准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周治清的户口相吻合，故吴茂友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元,由吴茂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家良审判员  王山地审判员  陈生燕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陈礼华书记员汪庆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