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6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卫卫，男，1966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婧，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乐从和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富永路425弄212号2楼3238室。法定代表人：卢卫卫。指定诉讼代表人：饶云清，该公司监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冬梅，女，1977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北京市首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卫卫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乐从和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从和公司）、陈冬梅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2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卢卫卫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任职已经超过期限，实为挂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需要实质性关联的要求，应当予以涤除登记。被上诉人乐从和公司未作答辩。被上诉人陈冬梅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卢卫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乐从和公司与陈冬梅到公司登记机关涤除卢卫卫作为乐从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的登记事项，将乐从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变更登记为陈冬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从和公司成立于2016年12月7日，登记注册资本1,4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卢卫卫。乐从和公司成立时股东为卢卫卫、陈冬梅和饶云清三人。2016年11月15日，乐从和公司通过章程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设立乐从和公司并选举卢卫卫为公司执行董事，饶云清为公司监事，陈冬梅为公司总经理。2017年10月10日，因股权转让等，乐从和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确认了公司股权结构，增加一名个人股东李某；决议原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监事、经理人员不变；通过公司新章程。2017年10月10日的乐从和公司章程载明：第五条陈冬梅出资额770万元，占注册资本55%；卢卫卫出资额280万元，占注册资本20%；饶云清出资额280万元，占注册资本20%；李某出资额70万元，占注册资本5%，均以货币出资于2046年11月14日前缴足。第十四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五条股东会会议召开应于1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可委托他人参加股东会。第十六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第十七条股东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对增减资、合并分立解散等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第十八条公司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三年，可连选连任；执行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股东会负责。第二十条公司设监事一人。2018年11月5日，卢卫卫因疾病入住深圳市中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三日后出院。乐从和公司四名股东建有名为“乐从和影业工作群”的微信群。2019年初，卢卫卫在工作群中提出因患上严重XX，请辞去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2019年7月间，卢卫卫向陈冬梅发出要求尽快办理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的书面函件，并在《上海科技报》上刊发辞去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的声明。2019年7月15日，卢卫卫在工作群中发出临时股东会通知，通知乐从和公司临时股东会于当月30日在深圳召开，议题为选举新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审议公司经营报表及债务解决方案等。后卢卫卫告知了会议具体时间、地址。2019年7月30日，乐从和公司临时股东会召开，卢卫卫、陈冬梅、饶云清本人参会，李某委托卢卫卫参会行使表决权。会后，卢卫卫整理出股东会决议，载明：会议选举陈冬梅担任公司新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即日起办理变更登记。卢卫卫暨李某代理人和饶云清在决议上签字。2019年8月2日，卢卫卫在工作群中通报了会议记录，称自2019年1月11日卢卫卫辞去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一直以来公司处于没有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状态，今次会议选举新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但无人愿意接任，无法进行工商变更等。2019年9月间，卢卫卫向松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声明函，说明其请求辞去乐从和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的过程并声明对未经其授权以其名义所从事行为不作负责。2019年12月9日，卢卫卫再委托律师向陈冬梅发函，称卢卫卫任期已届满，要求陈冬梅尽快安排选举新一届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并在30日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引起的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现登记乐从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卫卫主张因其身体状况无法继续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已经多次请辞并召开过股东会商议变更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请求涤除对其法定代表人的登记，变更登记为大股东陈冬梅；监事饶云清代表乐从和公司辩称选举新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决议并未达成一致；陈冬梅辩称其并非适格被告，且2019年7月30日的临时股东决议不成立，不同意卢卫卫的变更主张。关于陈冬梅的作为被告的诉讼主体问题，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卢卫卫对陈冬梅有明确的诉讼请求，要求陈冬梅与乐从和公司共同办理法定代表人涤除与变更登记，并有具体的事实和理由。结合公司登记实践，如变更登记确需陈冬梅予以配合，卢卫卫以陈冬梅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陈冬梅关于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答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1.乐从和公司2019年7月30日的临时股东决议是否成立；2.无论公司是否作出有效决议，作为登记法定代表人的个人是否有权单方决定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要求涤除登记。就此，一审法院分析裁断如下：一、2019年7月30日乐从和公司临时股东决议不成立。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就乐从和公司2019年7月30日的临时股东的召集程序并无异议。该次会议由作为执行董事的卢卫卫提议召开，通知按章程规定提前15日送达各股东，通知中亦明确会议主要议题等。与本案有关的会议表决事项为选举乐从和公司新的执行董事，该事项不属于乐从和公司章程所规定的需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特殊事项，为一般表决事项。乐从和公司章程对一般表决事项的决议规则未特别规定，则应适用简单多数的表决规则，即由代表出资比例50%的股东表决通过即形成决议。选举新的执行董事，不涉及表决权限制或排除问题，乐从和公司章程亦无特别规定，公司全体股东均有权参与表决。根据卢卫卫在会后制作的决议，认缴出资占注册资本55%的股东陈冬梅并不该决议，显然选举新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事项未达到简单多数的通过比例，决议不成立。对此，卢卫卫在之后发给股东工作群的会议会议记录中也认可无人愿意接任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依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或执行董事为公司机构，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或变更。乐从和公司章程作出同样规定，并规定执行董事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乐从和公司未就选举新的执行董事作出有效决议之前，卢卫卫无权请求乐从和公司与陈冬梅依公司决议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二、登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虽有权单方解除委任关系，但在公司作出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有效决议之前无权主张涤除登记。依据国务院颁布的现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为公司必须登记事项。公司登记具有公示公信之效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代表公司对外表意的职权，关涉公司正常运营，保障社会经济关系稳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不得空缺。我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按公司法有关组织机构的规定，无论哪一公司机构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均需经公司决议或决定产生。公司相应决议或决定系法律上委任行为，通常还需作为出任法定代表人的个人同意才能生效。法定代表人可以申请登记或变更登记的行为作为同意接受委任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在乐从和公司设立时，公司股东会决议由卢卫卫担任执行董事并出任法定代表人。依公司登记条例第二十条，乐从和公司的设立应由卢卫卫作为法定代表人签署设立申请，公司成立说明卢卫卫已接受公司委任。乐从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执行董事任期三年。章程未对任期届满后，公司未选举或无法选举出新的执行董事情形作出规定，则应按我国公司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由原董事继续履行董事职务。故卢卫卫即使在任期届满后，只要乐从和公司未选举出现的执行董事，仍应依法继续履行执行董事职务并出任法定代表人，其涤除法定代表人的请求，于法无据。关于卢卫卫所主张的，其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履职，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并未规定出任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必须本人亲自实施，因客观原因无法直接履职的，可以通过委托代理人的方式履职。同时也应通过召集或提议召集股东会、董事会等方式提请公司尽快选举新的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如公司不选举或无法选举出新的法定代表人，则说明公司已陷入僵局，则应依法通过公司解散、清算等方式处理。一审法院再需指出，现行我国法律对委任关系并无特别规定，法理上可以准用委托代理关系。参照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代理人辞去委托的，委托代理终止。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作为代理人有权辞去委托，委任关系得以终止，但委任关系终止的法律效果并不当然可以涤除登记。因公司登记还涉及行政法律关系，并不仅是民事法律关系。再参照我国合同关于合同解除的效果的规定，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应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确定可否要求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等。法定代表人个人依单方意思表示辞去委任，因法定代表人登记的法律属性，仍无法涤除登记。如因继续登记为法定代表人给其个人造成损害的，可向公司或股东、董事等责任主体主张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卢卫卫请求乐从和公司、陈冬梅办理涤除对其法定代表人的登记的诉讼请求，既无公司决议，也不合委任关系解除后果的法理分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卢卫卫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卢卫卫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卢卫卫上诉认为二审法院应当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打破公司僵局，解决公司面临的实际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卢卫卫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其需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在本案中，卢卫卫未提供有效的公司决议证明其已经被免去法定代表人一职。根据公司法规定，法定代表人应当由特定人员，作为公司机关的一部分，法定代表人系公司治理结构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现卢卫卫既未举证证明乐从和公司已经形成有效决议，免去卢卫卫法定代表人身份，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存在不适合担任法定代表人情形，卢卫卫现仍为公司执行董事，属于法定代表人的适格人员。一审法院关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选任作了充分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同。至于卢卫卫主张存在公司僵局或公司治理等问题，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卢卫卫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上诉人卢卫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卢卫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韩朝炜审判员 潘俊秀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