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渝02民终20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国洲，男，197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功，重庆广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萍，重庆广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跨越农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工业园区C区（陈家溪），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6889447976。法定代表人：程立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宗华（系公司员工），男，196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上诉人何国洲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跨越农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跨越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国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跨越公司支付何国洲13553361.8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3553361.87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跨越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何国洲已处置了1000万工程款属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4月1日的《合作协议》、2017年12月12日的《协议书》性质属于新债清偿协议，协议约定抵扣的工程款是否应计为已付工程款并在欠付工程款中予以相应扣除，应根据协议的实际履行加以判断。跨越公司签订协议至今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约定，且无法履行，故跨越公司主张已处置工程款的证据不足。何国洲提交的《协议书》、程立全录音证据已足以证明跨越公司对欠付工程款仍应承担付款责任，且符合常理；2.一审对跨越公司应付款的数额及利息起算时间认定错误。庭审时，跨越公司对何国洲请求支付的13553361.87元数额无异议，予以认可。若欠付工程款以13553361.87元为准，则利息起算时间应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2015年12月12日开始；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对工程款的确认及利息起算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跨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国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跨越公司支付何国洲工程款13553361.87元;2.判决跨越公司向何国洲支付工程款利息2135584.64元(自2015年12月27日起至2017年6月12日止，按年利率30%计算);3.判决跨越公司向何国洲支付工程款利息(以13553361.87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4.判决跨越公司向何国洲支付违约金1048900元;5.确认何国洲对本案工程价款就“年产5万辆低速(农用)车及改装车项目”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6.由跨越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7日，江苏威龙钢结构有限公司（乙方）与跨越公司（甲方）签订《钢结构厂房工程承包协议》，何国洲作为江苏威龙钢结构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签名。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云阳县工业园区C区“年产5万辆低速(农用)车及改装车项目”的钢构厂房承包给乙方进行施工。工程价款为包干价，按400元/㎡的综合单价计算，厂房面积约52445㎡，约20978000元（以最终实际发生工程量为准）。前述工程于2005年3月入场施工，于2015年12月12日主体结构验收合格。施工期间，跨越公司支付工程款9550000元。2017年4月1日，江苏威龙钢结构有限公司（乙方）与跨越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何国洲作为授权代理人签名。协议约定因前述工程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11428000元（以双方最终结算量为准），甲方将厂区内的焊装车间12693.76平方米及车间所在区域土地、道路、水电、管网、绿化等全部设施作为1000万元转让于乙方。乙方将最终结算的工程款的尾款作为购买甲方厂区内的焊装车间12693.76平方米及车间所在区域土地和相关已经修建完工的全部设施、尾款不够部分由乙方承担，尾款多余部分甲方应支付于乙方，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产权过户手续。2017年12月12日，江苏威龙钢结构有限公司作为乙方，跨越公司作为甲方，与案外人陈静刚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欠乙方的工程款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甲乙双方于2017年4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即甲方认可权号为渝（2017）云阳县不动产权第XXXX号的土地厂房及附属物为乙方所有。2017年10月，甲方与维柴（重庆）汽车有限公司、云阳县人和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共同投资成立重庆云阳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甲方以其全部资产作为出资参股，其中包括应当属于乙方的上述资产，乙方的资产在参股中评估价为1950万元。鉴于以上情况，双方同意权号XXXX号的土地厂房及附属物仍为乙方所有。为使甲方顺利重组，甲方暂时将合法权益放在一边，将上述土地、厂房转移至云阳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名下。为此甲方同意将乙方的物权转化为重庆云阳汽车制造有限公司9.06%的股份，该股份从甲方股权中分离出来，工商变更登记在“人和投资公司”第一笔资金到位之日起15日内或2018年1月底前完成，时间以先到者为准。在约定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时间内未能办理变更登记的，甲方应承担清偿责任，清偿乙方1950万元的债权本金以及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年利率为24%的利息。各方同意乙方的以上权利转移至丙方名下，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的各项权利归属丙方。此外，江苏威龙钢结构有限公司作为乙方，跨越公司作为甲方，何国洲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甲乙双方只加盖了公司印章，而且协议书无签订时间。该协议书确认何国洲是涉案《钢结构厂房工程承包协议》的实际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也是合同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的实际缴纳人。同时约定丙方已按承包协议全部履行完毕，工程项目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厂房总面积52445平方米。三方确认由丙方享有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钢结构厂房工程承包协议》的全部权利义务，厂房建设工程款由丙方承接并受偿。另查明，何国洲在2019年2月26日接受云阳县公安局询问时表示涉案工程系何国洲、杭新刚、陈静刚合伙建设，由何国洲挂靠江苏威龙钢结构有限公司与跨越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因跨越公司欠付工程款双方签订了2017年4月1日的《合作协议》和2017年12月12日的《协议书》对工程款进行了处置，该两份协议在何国洲接受询问时并未进行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何国洲与他人借用江苏威龙钢结构有限公司的资质违法承建“年产5万辆低速(农用)车及改装车项目”钢构厂房工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法律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钢结构厂房工程承包协议》依法应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钢结构厂房工程承包协议》约定工程价款按400元/㎡的综合单价计算，钢结构厂房的面积为52445㎡，故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0978000元。扣除跨越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9550000元，剩余工程款应为11428000元。当事人可以对自己的债权债务通过协议的方式进行处置，处置后原债权债务不再继续履行。对于剩余工程价款11428000元。跨越公司辩称，何国洲主张的工程价款已经通过双方签订的处置协议进行了处置，跨越公司为此举示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和协议书，能够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而何国洲认为双方之前就工程价款达成的处置协议已经协议解除，故跨越公司应当继续支付其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何国洲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主要理由为：2017年4月1日的《合作协议》和2017年12月12日的《协议书》是由何国洲在2019年2月26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提交给公安机关，且在公安机关询问时还明确表示该两份协议并未解除，与现在陈述的已解除相违背，有违生活常理。同时，之前的处置协议双方均系以书面形式签订，现何国洲却不能提供解除的书面依据，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再者，何国洲称无签订日期的协议书系形成于前两份处置协议之后，可该协议书对前两份处置协议未作任何提及，按日常生活经验，若前述处置协议解除或作废，该协议书是双方的最终处置意见，双方应在签订该协议书时作出明确表示。此外，何国洲提供的2020年6月16日的与程立全的谈话录音，经一审法院电话向程立全进行核实，程立全表示对录音的经过并不知情，还表示双方的合同解除应当是以书面解除为准，因此，该证据达不到何国洲的证明目的。加之跨越公司代理人当庭否认双方的处置协议已经解除，故对何国洲称双方就工程款达成的处置协议已经解除的事实，不予认可。前述处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按前述处置协议的约定，何国洲以剩余工程款中的1000万元受让了跨越公司厂区内的焊装车间12693.76平方米及车间所在区域土地、道路、水电、管网、绿化等全部设施，该部分款项应从何国洲的剩余工程款中扣除。综上所述，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0978000元，扣除跨越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9550000元，扣除双方经协议进行处置工程款的1000万元后，跨越公司尚欠何国洲的工程款为1428000元。由于双方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合同中就工程款未付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故对何国洲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不予支持。但在何国洲起诉后，跨越公司仍然未履行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必然给何国洲造成损失，故跨越公司应当从起诉之日起就未付工程款1428000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时止。另外，何国洲主张的优先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跨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国洲工程款1428000元，并从2020年4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2.驳回何国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114元（已减半），由何国洲负担52288元,跨越公司负担8826元。本院二审中，何国洲举示《重庆市云阳县不动产登记档案查询结果》、重庆云阳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公示报告》作为新证据，证明处置协议均未履行，且无法履行，案涉款项的权利尚未实现，旧债权未消灭。跨越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何国洲举示的该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不予采信。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何国洲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本案中，何国洲借用江苏威龙钢结构有限公司的资质违法承建案涉工程，跨越公司与何国洲签订的《钢结构厂房工程承包协议》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法律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何国洲可参照合同约定要求跨越公司支付工程价款。《钢结构厂房工程承包协议》约定工程价款按400元/㎡的综合单价计算，钢结构厂房的面积为52445㎡，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0978000元，扣除跨越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9550000元，剩余工程款应为11428000元。2017年4月1日，授权何国洲的江苏威龙钢结构有限公司（乙方）与跨越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因案涉工程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11428000元（以双方最终结算量为准），甲方将厂区内的焊装车间12693.76平方米及车间所在区域土地、道路、水电、管网、绿化等全部设施作为1000万元转让于乙方。2017年12月12日，江苏威龙钢结构有限公司又作为乙方，跨越公司作为甲方，与案外人陈静刚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乙方的物权转化为重庆云阳汽车制造有限公司9.06%的股份，该股份从甲方股权中分离出来，工商变更登记在“人和投资公司”第一笔资金到位之日起15日内或2018年1月底前完成，时间以先到者为准。在约定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时间内未能办理变更登记的，甲方应承担清偿责任，清偿乙方1950万元的债权本金以及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年利率为24%的利息。各方同意乙方的以上权利转移至丙方名下，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的各项权利归属丙方。由以上两份协议可知，何国洲先是以工程款1000万元的价格受让了跨越公司厂区内的焊装车间12693.76平方米及车间所在区域土地、道路、水电、管网、绿化等全部设施，又将上述物权转化为重庆云阳汽车制造有限公司9.06%的股份，且将有关权利转移给案外人陈静刚。故何国洲主张的工程价款中的1000万元已经通过上述两份协议进行了处置。何国洲虽主张该两份协议已经解除，但该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其明确表示该两份协议并未解除的陈述不一致；现何国洲亦不能提供解除的书面依据；何国洲提供的2020年6月16日的与程立全的谈话录音亦不能证明案涉两份协议已解除。故何国洲上诉称就工程款达成的处置协议已经解除及协议性质属于新债清偿协议，因协议无法履行,故1000万工程款未处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0978000元，扣除跨越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9550000元，扣除双方经协议进行处置工程款的100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跨越公司支付何国洲尚欠工程款1428000元，并无不当。由于双方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合同中就工程款未付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故一审判决跨越公司从起诉之日起就未付工程款1428000元支付何国洲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时止，亦无不当。故何国洲上诉称一审对跨越公司应付款的数额及利息起算时间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何国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525元，由上诉人何国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文革审 判 员 刘红霞审 判 员 杜抗洪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韦 玮书 记 员 魏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