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宝安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宝民一路63号宝安公路管理中心15楼。 代表人：刘明鑫。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萍，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秀浓，女，195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立，男，198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朋云，男，199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哲铭，上海本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坦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宝杨路2026号351室。 法定代表人：李军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哲铭，上海本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宝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宝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秀浓、方立、卢朋云、上海坦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坦途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的（2020）浙0282民初3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朱亚君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宝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在商业险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本人己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该声明既证实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了保险条款,也证实被上诉人认可了责任免除条款的告知,但一审法院却仍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交付保险条款及免责进行告知,属认定事实重大错误。二、一审法院理解免责条款错误。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卢朋云驶离事故现场上诉人即可免赔,而不是要成为事故发生的原因或者对交警部门认定事故成因、责任的认定造成困难才构成免赔。三、一审法院责任比例分配不公。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知，方理宝的责任更主要更直接,故卢朋云承担30%的责任更为公平合理,一审法院40%比例分配给卢朋云加重了卢朋云方的责任。 潘秀浓辩称：请法院依法判决。 方立辩称：车辆第二次检测报告显示卢朋云后尾灯是不亮的，卢朋云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几乎没有看后视镜，从某种程度上拖延了伤者的伤情。原审赔偿比例确定还是低了，不是过高。保险公司没有尽提示义务，不应该免责。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卢朋云、坦途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从未收到过上诉人声称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说明不但没有进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反而用更小的字体不能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上诉人仅提供投保人声明为由就想证明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二、卢朋云作为驾驶人，其并不知道撞到了人，卢朋云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不能改变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也没有造成交警部门对事故成因、责任认定的困难，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写明卢朋云驾驶离开现场与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实际上卢朋云离开现场并没有造成扩大损失。保险公司据此拒绝理赔的理由不能成立。 潘秀浓、方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宝安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潘秀浓、方立110000元；2.判令人保宝安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潘秀浓、方立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的50%，即404884.50元；3.判令卢朋云、坦途公司对剩余不足部分向潘秀浓、方立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卢朋云、坦途公司、人保宝安公司承担。后潘秀浓、方立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人保宝安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潘秀浓、方立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 一、事故发生概况：2020年3月14日9时6分许，方理宝驾驶“闪亮”牌电动自行车（悬挂：宁Ｂ281596防盗登记牌），沿329国道由西往东行驶至138ＫＭ＋900Ｍ（本市桥头镇地方）处，遇前方同车道由卢朋云驾驶的沪Ｄ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沪Ｅ××××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行经灯控路口停车等候时，方理宝驾驶电动自行车从沪Ｄ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沪Ｅ××××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右侧通行导致两车发生刮擦，造成方理宝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卢朋云驾车驶离现场，于同日被慈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获。 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2020年4月8日，慈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理宝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卢朋云应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三、事故车辆情况：沪Ｄ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卢朋云，挂靠在坦途公司名下。该车在人保宝安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4日至2020年5月3日，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 四、受害人及赔偿权利人情况：方理宝于1950年9月24日出生，于2020年3月14日因交通事故死亡，于2020年3月17日火化。潘秀浓与死者方理宝于2015年7月9日登记结婚。方立系方理宝儿子。 五、死亡赔偿金：潘秀浓、方立主张死亡赔偿金按60134元/年计算11年，共计661474元。人保宝安公司认为应查明死者方理宝的户籍信息以判断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一审法院认为，现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已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应按照上年度宁波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潘秀浓、方立的主张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照准。 六、丧葬费：潘秀浓、方立主张丧葬费35390元，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照准。 七、被扶养人生活费：潘秀浓主张其与方理宝系夫妻关系，夫妻之间有法定的扶养义务，故诉请卢朋云、坦途公司、人保宝安公司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59085元。卢朋云、坦途公司、人保宝安公司认为，潘秀浓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潘秀浓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需具备两个要件：不具备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或虽有一定生活来源但不足以满足其基本生活需要。潘秀浓虽已届67周岁，但每月可以领取1900元以上的养老金，能满足其基本生活需要，且潘秀浓有两名子女作为扶养义务人，故其诉请要求卢朋云、坦途公司、人保宝安公司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八、精神损害抚慰金：潘秀浓、方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人保宝安公司认为过高。一审法院依据事故双方的具体过错行为、过错程度等，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 九、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关于误工损失，潘秀浓、方立主张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造成的误工损失应按4人15天的标准计算计11820元，人保宝安公司认为该标准过高。根据本地区实际情况，酌定误工费为3100元；关于交通费，潘秀浓、方立主张2000元（500元/人×4人），酌定交通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事故双方承担责任比例问题，潘秀浓、方立主张卢朋云、坦途公司、人保宝安公司应当按照5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其理由主要如下：1.卢朋云驾驶的是重型半挂车，从重量、速度、灵活性等方面，都加大了案涉车辆的安全隐患；2.从交警大队的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书可以看出第一次鉴定时案涉车辆的右边尾灯是不亮的，虽然第二次鉴定时显示尾灯合格，但不能排除事故发生时车辆右边灯光不是正常亮起的；3.依据2020年3月23日的鉴定意见书，从案涉车辆与方理宝头盔上的附着物来看都有对方的油漆在上面，可见在案发当时双方的碰撞不是一般的轻微碰撞，是比较严重的刮擦，因此应该加大重型半挂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卢朋云、坦途公司对50%的责任比例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卢朋云是次要责任，其并非是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2.第二次鉴定报告证明尾部灯光系合格；3.事故发生碰撞的部位经鉴定是在车右边的工具箱，是驾驶员的盲区，且车辆很大，只是发生了很小的刮擦，没有任何的碰撞痕迹。人保宝安公司主张卢朋云、坦途公司、人保宝安公司在本案中所承担的责任比例不应超过30%。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交警部门对事故车辆出具了两份技术检验报告书，因事故车辆在出险后由交警部门扣押，卢朋云没有实际控制车辆，故交警部门出具在后的第二份技术检验报告已否认了第一份报告，且事故发生在白天，死者方理宝驾驶电动自行车从卢朋云驾驶车辆的右侧通行导致两车发生刮擦，故车辆尾灯是否正常并不影响驾驶员对于车辆周围情况的观察判断，潘秀浓、方立主张因车辆尾灯不合格而加重卢朋云、坦途公司、人保宝安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潘秀浓、方立主张事故双方车辆之间发生严重刮擦，但仅凭借双方附着物与油漆是否系同种类的鉴定并无法判断车辆之间是否系严重刮擦，进而推定方理宝与卢朋云之间过错的大小，故对于潘秀浓、方立该项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潘秀浓、方立主张卢朋云驾驶的重型半挂车加大了安全隐患，但判断一方过错程度考量的是一方是否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而卢朋云违反注意义务情形已经反映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理由中，故潘秀浓、方立要求另加重卢朋云的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方理宝和卢朋云的主次责任认定并无不当，根据双方车辆性质、过错行为、过错大小，酌定由方理宝承担60%的责任，卢朋云承担40%的责任。关于人保宝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卢朋云、坦途公司主张人保宝安公司仅提供了投保单，并未提供保险条款，且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部分不但没有进行提示和说明，而是比正常的字体更小、排列得更紧密，坦途公司盖章仅是对保险合同的认可，而不是对投保人声明的认可，且投保人签名盖章处没有人签字，因此免责条款对卢朋云、坦途公司不发生效力；即使免责条款有效，卢朋云并非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故意驶离现场，故人保宝安公司应依法对潘秀浓、方立进行赔偿。人保宝安公司主张投保人声明可以证明保险人作了说明的事实，投保人作为一家物流公司，应该知道加盖公章的法律意义，因此人保宝安公司已经履行了对保险条款的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卢朋云发生事故后驾驶案涉车辆驶离现场的事实清楚，其在主观上是否有驶离的恶意现在无法判断，根据当时的时间点及地点，卢朋云即使没有发现，也会有行人提醒，因此卢朋云说主观上没有故意驶离是一面之词，且条款没有约定驶离现场的情形必须有主观上的故意，因此本案完全符合保险条款规定的拒赔情形，人保宝安公司拒赔合法有据。一审法院认为，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系格式条款，且内容涉及免责条款的有效与否等重要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人保宝安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就投保人声明向投保人坦途公司进行了说明，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坦途公司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坦途公司作了明确说明，因此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坦途公司不产生效力。此外，本案卢朋云驾车驶离现场既非导致事故发生原因，也未造成交警部门对事故成因、责任的认定困难，故人保宝安公司拒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人保宝安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潘秀浓、方立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85000元）。潘秀浓、方立诉讼请求中交强险赔付不足部分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576474元、丧葬费3539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等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等4600元，合计616464元，由人保宝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40%的比例赔付计246585.60元。因潘秀浓、方立的损失均由人保宝安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故其要求卢朋云、坦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潘秀浓、方立的诉请在上述范围内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宝安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潘秀浓、方立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宝安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商业险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潘秀浓、方立246585.60元；三、驳回潘秀浓、方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机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949元，减半收取计4474.50元，由潘秀浓、方立负担137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宝安支公司负担3098.50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2544元，由潘秀浓、方立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卢朋云驾驶机动车停车起步时未观察车辆周围情况，与方理宝驾驶的非机动车发生刮擦，卢朋云对方理宝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考虑到机动车的危险性大于非机动车，驾驶员的注意义务也应相应增加，原判据此确定卢朋云的过错为40%，也属合理。上诉人人保宝安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商业三者险承保单位，虽其出具的格式条款对免责事项进行了加黑，投保人坦途公司也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但因投保单上“特别提示”部分字体未加黑加粗，反而比正常的字体更小、排列得更紧密，而上诉人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相应条款提供给坦途公司，并将免责事由向坦途公司进行了提示，故原判认定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对投保人坦途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以免责条款主张其免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宝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9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宝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亚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