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兰县高级中学,住所地：广西东兰县东兰镇五峰路三巷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224499668287G。 法定代表人：罗猛，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盛富，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兰，女，1974年11月2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花香乡永安村板叩屯4号，公民身份号码：452728197411293648。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佳章，东兰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东兰县高级中学因与被上诉人覃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4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案件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本院对本案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兰县高级中学上诉请求:一、撤销东兰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4民初77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425.01元；二、责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事情概况。东兰县高级中学是东兰县唯一一所普通高级中学，被上诉人等人本是上诉人的职工，在该校从事保洁、保安工作，劳动合同采用一年一签方式，即期限年初至年尾。2016年前，双方都没有交纳社会失业保险费，自2017年后，双方才参加社会失业保险，这是历史遗留的问题。2018年中旬，上诉人新一届领导班子成员上任，决定加大学校管理，拟将保洁、保安等协管员从事的工作转由第三方物业承包，实现半军事化管理。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即将期满，上诉人动员被上诉人等所有协管员与第三方签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等六位协管员认为身份有差别不同意签订，只同意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1月19日，被上诉人等六位协管员停止上班，并以需要办理失业保险手续为由要求上诉人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2019年1月21日，上诉人新班子成员缺乏经验，就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2019年2月20日，上诉人召开自聘协管员协调会，并向被上诉人等六位协管员及其家属发放《学校自聘协管员协调会会议情况告书》，动员被上诉人等六位协管员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等人仍一意孤行，背信弃义，不再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等六位协管员第一次提起劳动仲裁，要求上诉人支付其2019年1月份工资、双倍经济补偿、支付失业补偿金及补缴养老保险金等。东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没有核对学校和当事人是否可以补交失业保险费的情况下，就作出了六份仲裁仲裁书，支付上诉人支付六人的2019年1月份的工资、失业保险金额损失赔偿金。上诉人不服，曾向东兰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因顾全大局撤诉。被上诉人覃兰在仲裁活动中已另外就业并补交失业保险费，不适合领取失业保险金；上诉人己按时发放被上诉人等六位的2019年1月份工资。 上诉人交纳被上诉人等五位的失业保险金额损失赔偿金共计78624元。可谁知，被上诉人等六人第二次提起劳动仲裁，引起了本案纠纷。上诉人从来没有想解除或终止与被上诉人等协管员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两次提起劳动仲裁，有关劳动仲裁机构及法院也没有照顾学校的合法权益，没有了解上诉人的初衷，这不仅损害了学校的经济利益，也伤害了学校的感情和尊严。 二、一审判决存在违法受理情形。1.2019年2月20日，被上诉人在其第一次《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里“申请事项”上明确提出：“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双倍经济补偿57200元；”2019年6月14日，东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兰劳人仲字[2019]第22号仲裁裁决书，明确对被上诉人的上述申请事项不予支持（具体见第4-5页），该仲裁书裁决：“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该裁决还阐明：“本裁决为非终局裁决。双方当事人如不服本裁决，可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有管辖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逾期未起诉的，本裁决书即发生法律效力。”即该裁决书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申请。如果被上诉人对该裁决书不服的，应当在规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否则该裁决书就产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并没有提起民事诉讼，该裁决书业己生效。2.2019年6月15日，被上诉人向该仲裁委第二次提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请求事项提出：“裁定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6000元。”被上诉人第二次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年10月14日，该仲裁委作出[2019]第35号仲裁仲裁书，认定被上诉人的两次申请不属重复仲裁申请，其理由是“性质不同、裁决的依据不同、裁决的结果不一样”，并裁决：“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425.01元。”被上诉人两次申请都是“支付经济补偿金”，这属当事人申请范畴。仲裁机关对当事人申请事项进行定性、适用法律法规、作出裁决等都属于仲裁审理范畴，仲裁机关可作出或予以全部支持或予以部分支持，或全部不予支持。一句话，申请事项与仲裁活动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两次申请在法律意义上内容一致的就是属重复申请，该第35号裁决书的上述解释混淆 了仲裁活动和仲裁申请的关系，显然是对法律法规的误解，这是错误的。3.该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两次仲裁不属于重复仲裁，其理由是：“劳动者请求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仲裁机构和法院可向其释明变更为请求经济补偿金，如劳动者未变更请求，只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仲裁机构和法院不得径行裁判支持经济补偿金。故被告于2019年6月24日另行仲裁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属于重复仲裁。”该一审判决认为该仲裁委已经“释明”情节这不符合事实的，从被上诉人的两次仲裁请求、仲裁机构的审庭笔录及两次仲裁裁决书来看，均未提到法律释明之事，即没有释明应把“双倍经济补偿57200元”变更为“经济补偿26000元”的情节。一审判决径行提出仲裁过程有“释明”情况，罔顾事实，显然偏袒该仲裁委，缺乏司法公正，这是错误的。4.《仲裁法》第九条规定：“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裁决作出后，当事人就同一纠纷再申请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在第一次仲裁裁决书已生效的情形下，该仲裁委第二次受理并支持被上诉人重复申请，属重复仲裁。一审判决对该案予以受理，是非法的。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被撤销。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述诉讼请求，请作出公正裁决，维护学校的正常管理和教学秩序。 覃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东兰县高级中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驳回被告要求原告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425.01元的请求；二、责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1日，原告东兰县高级中学开始招用被告覃兰从事协管员工作。劳动合同的签订采用一年一签的形式，最后一次劳动合同期限是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原告拟将保洁、保安等协管员从事的工作从2019年起转由第三方承包管理。2018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原告动员被告等所有协管员与第三方签订劳动合同。 但遭到被告等协管员的反对。被告表示只同意与原告续签劳动合同，并继续在原岗位上班。双方因是否续签劳动合同协商无果，被告覃兰于2019年1月19日起中止上班。原告东兰县高级中学于同月21日向被告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内容为“覃兰同志于2010年9月1日与我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因合同到期于2018年12月31日起与我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2月20日，东兰县高级中学召开自聘协管员协调会，同意按原合同约定条件与被告覃兰等签订劳动合同，并向被告等发放《学校自聘协管员协调会会议情况告知书》动员被告等与东兰县高级中学签订劳动合同，但被告等人以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为由不再签订劳动合同。被告于2019年3月14日向东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原告支付被告：1、2019年1月工资160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7200元；3、失业保险待遇损失补偿55440元。东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兰劳人仲字［2019］第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2019年1月份工资1600元；2、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失业保险金损失赔偿金25704元；3、对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东兰县高级中学不服该裁定，向本院起诉，后于2019年9月30日撤诉。被告覃兰于2019年6月24日另行向东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东兰县高级中学支付其从事协管员工作13年的经济补偿金26000元（2000元/年×13年）。东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兰劳人仲字［2019］第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东兰县高级中学一次性支付覃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425.01元（1809.26元/月×13.5月）。 另查明，被告覃兰2018年2月份工资1500元，3月份工资1159.86元，4月份工资2105元，5月份工资2525元，6月份工资1600元，7月份工资1600元，8月份工资1600元，9月份工资2100元，10月份工资2595.40元，11月份工资1725.81元，12月份工资1600元，2019年1月满勤工资1600元，解除劳动合同前十 二个月平均工资1809.2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于2019年3月14日仲裁请求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经济补偿金，其实质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请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该赔偿金为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该赔偿金的前提是“违法”解除或中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请求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仲裁机构和法院可向其释明变更为请求经济补偿金，如劳动者未变更请求，只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仲裁机构和法院不得径行裁判支持经济补偿金。故被告于2019年6月24日另行仲裁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属于重复仲裁。 二、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再续订的，应提前30日开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职工本人。劳动合同期满后，用人单位不想续订劳动合同，但未能与职工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视为续延原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与职工续订劳动合同。2019年2月20日，东兰县高级中学召开自聘协管员协调会，同意按原合同约定条件与被告覃兰等签订劳动合同，并向被告等发放《学校自聘协管员协调会会议情况告知书》动员被告等与东兰县高级中学签订劳动合同，但被告等人以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为由不再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故被告于2019年1月19日中止上班及原告向被告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行为应当视为双方合意解除劳动合同期满后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原、被告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9日解除，并非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后，原告于2019年2月20日动员被告等与东兰县高级中学按原合同条件签订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的除外情形。原告东兰县高级中学应当依照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适用 《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以上两个法律法规均作出类似“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故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原告不服兰劳人仲字［2019］第22号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该仲裁裁决已生效，故本院对东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覃兰自2006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9日为东兰县高级中学提供劳动的事实予以确认，覃兰工作年限为13年1个月，应支付13.5个月的平均工资计24425.01元（1809.26元/月×13.5月），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原告东兰县高级中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覃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425.0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东兰县高级中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经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仲裁是否属于重复仲裁。在东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兰劳人仲字［2019］第22号仲裁裁决书一案（以下简称前一案）中，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双倍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待遇损失，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获支持。在本案仲裁【出兰劳人仲字（2019）第35号仲裁裁决书】中，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前一案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基于违反劳动合同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事实，法律依据是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是违法民事法律关系；本案经济补偿金是基于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合同自然终止的法律事实，法律依据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是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两案的仲裁请求、事实依据和法律关系均不同。 且在前一仲裁案上诉人被确认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不支持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请，并不当然否定被上诉人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权利，因两者属于不同性质的权利诉求，在请求支付赔偿金得不到支持且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上诉人可再行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据此本案仲裁不属于重复仲裁。 上诉人对本案仲裁不服后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年限及其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4425.01元经济补偿金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东兰县高级中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东兰县高级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少杰 书 记 员 韦世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