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代武，男，195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琼，女，195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凊，四川博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伸，四川博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西部网信产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雅州大道458号。 法定代表人：余建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巍，男，198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虹利，女，1995年1月4日出生，四川省名山县。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余代武、李凤琼因与上诉人四川西部网信产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网信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余代武、李凤琼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西部网信公司支付其支付违约金163300元，并由西部网信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根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西部网信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违约金超过给余代娟造成损失的30%，一审法院适用给余代娟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没有事实依据，且西部网信公司并不存在不能按期履行合同的客观障碍，属恶意违约，一审法院亦未考虑西部网信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余代武、李凤琼造成不能取得预期利益的事实。2.一审判决违法分配举证责任。西部网信公司负有举证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法定义务，但在西部网信公司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违约造成的损失及违约金约定的合理性的证明责任分配给守约方，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违反了民法意思自治及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对双均具有约束力，余代武、李凤琼主张的违约金没有超出西部网信公司在签约时所能预见到的范围，一审判决径行大幅度调整西部网信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金额，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也纵容了西部网信公司恶意违约行为。4.每天万分之二的违约金，折算年利率仅为7.2%，并不存在过高的问题，余代武、李凤琼主张的违约金金额是西部网信公司违约后累加的结果，一审法院酌情判决违约金，属于滥用裁量权。 西部网信公司辩称，余代武、李凤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天然气入户条款是西部网信公司工作人员失误造成的，不是西部网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天然气安装入户确认表》视为双方争议的天然气入户安装争议已经解决，西部网信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属于自由裁量权范畴。 西部网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余代武、李凤琼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余代武、李凤琼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已就合同所涉纠纷在诉前达成了合意，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双方所签订的《天然气安装入户确认表》不是格式文本，《天然气安装入户确认表》明确载明，就天然气未入户问题，经共同协商西部网信公司已完成了天然气安装入户。该表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之一，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表明双方就争议问题已达成解决纠纷的合意，因此，原判认定西部网信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 余代武、李凤琼辩称，西部网信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燃气安装内容，逾期交房310天，已严重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天然气安装入户确认表》系西部网信公司单方拟制，且多次重复使用，仅能表明双方就燃气的交付进行的验收，不能表明余代武、李凤琼放弃追究西部网信公司的违约责任，因此，西部网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余代武、李凤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西部网信公司依据《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向余代武、李凤琼支付违约金163300元；2.判令西部网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6日，出卖人雅安西部网信产业园有限公司（2018年5月15日更名为“西部网信公司”）与买受人余代武、李凤琼签订了《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公馆1981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内容有（摘要）：余代武、李凤琼购买西部网信公司公馆1981（A）区1幢3层6号商业用房，建筑面积195.62㎡，单价16020.06元/㎡,总价2300000元，按份共有，买受人于2016年1月28日前一次性支付该商品房全部价款；第十条逾期付款的处理“（一）1.（1）逾期在30日之内，买受人按日计算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5的违约金。（2）逾期超过30日（该期限与本条第（一）款第1项第（1）目中的期限相同）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不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日计算向出卖人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5（该比率不低于本条第（一）款第1项第（1）目中的违约金）。”、第十六条“该商品房基础设施设备和相关公共设施的交付使用条件第（一）基础设备……3.燃气：交付时完成室内燃气管道的敷设，并于城镇燃气管网连接，保证燃气供应；每户设独立天然气表、管道天然气、燃气入户；”、第十七条“基础设施设备和相关公共设施未达到交付使用条件的违约责任（一）该商品房交付给买受人时，未达到本合同第十六条（一）款约定交付使用条件的，买卖双方统一按下列第1种方式处理：1.第1、2、3项在约定的交付日未达到交付条件的，出卖人按照本合同第十九条的约定承担逾期交付责任；”、第十八条“交付时间和手续（一）出卖人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第十九条“逾期交房责任（一）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未按照本合同第十八条第(一)款约定的时间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双方同意按照下列第1种方式处理：1.按照逾期时间，分别处理（（1）和（2）不做累加）。（1）逾期在30日之内（该期限不多于本合同第十八条（一）款第（1）目中的期限），自本合同第十八条第（一）款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次日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5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比率不低于本合同第十条（一）款第1项第（1）目中的比率）。（2）逾期在30日（该期限与本条第（一）款第1项第（1）目中的期限相同）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出卖人。出卖人自解除合同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退还买受人已付全部房价款（含已付贷款部分），并自买受人付款之日起，按照5%（不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给付利息；同时，出卖人按照全部房价款0.5%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2的违约金（违约金比率不低于本条第（一）款第1项第（1）目中的比率）。”合同签订后，余代武、李凤琼向西部网信公司支付了房款。 2017年12月18日，西部网信公司在雅安日报刊登“公馆1981A区于2017年12月29日-31日交房”的通知。买受人对西部网信公司未按照与其签订的合同约定完成燃气入户安装提出异议。西部网信公司委托案外人乐山同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雅安分公司代理公馆1981（A）区天然气入户事宜。其后，西部网信公司对公馆1981（A）区全部商铺进行了天然气安装入户。 2018年4月26日，西部网信公司与余代武、李凤琼签订了《公馆1981房屋交房确认书》，载明：“按照公馆1981《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出卖人西部网信公司与买受人余代武、李凤琼于2018年4月26日对房屋进行了正式验收交付。按照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双方逐项检查验收，确认该房屋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交房标准和交付条件，双方同意公馆1981（A）区1-3-8（房号）交付成立”。余代武在“买受人（业主签字、盖印）”处签字并捺印，确认书移交方（出卖人）处加盖有西部网信公司印章。 2018年11月6日，余代武在西部网信公司提供的《天然气安装入户确认表》上签名。确认表载明的内容：“我司严格按照贵我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时间向您履行了交房义务。基于合同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收房后您向我司提出天然气未入户的问题，我司高度重视，积极联系天然气公司。并就该问题与您共同协商，达成由我司负责在2018年10月之前完成天然气安装入户以此妥善解决并了结该问题的一致意见。现我司已完成天然气入户安装，并经您现场查验，如无异议，敬请您签字确认”。余代武在“业主签字确认”处签字并捺印。确认表上加盖有“乐山同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公馆1981物业服务中心”印章。其后，余代武、李凤琼认为西部网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应承担违约责任，引发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作为本案纠纷处理依据。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天然气入户的交付条件，西部网信公司应当依法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纠纷发生后，西部网信公司已对商铺进行了燃气入户安装，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部网信公司与余代武、李凤琼是否就该纠纷达成了合意，不应再向余代武、李凤琼支付违约金？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审庭审查明《天然气安装入户确认表》为西部网信公司制作的格式文本，其内容为西部网信公司拟定。西部网信公司也未提交争议产生后双方协商的相关证据，结合庭审查明事实，只能证明余代武、李凤琼在提出异议后，西部网信公司已将燃气安装入户，余代武、李凤琼作为业主签字确认燃气安装到位的事实，不能以此推导出余代武、李凤琼放弃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对西部网信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双方合同约定清晰明确，西部网信公司确存在未按约定交房的事实，故应向余代武、李凤琼支付违约金。 关于违约金金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当事人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减少的，应当以违约金超过造成的损失30%为标准适当减少；”的规定，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余代武、李凤琼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自己因西部网信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以及主张违约金约定的合理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西部网信公司的确存在违约情形，但其违约并非恶意，且西部网信公司已主动为案涉房屋敷设燃气，故一审法院对西部网信公司要求调减违约金辩称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综合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以余代武、李凤琼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对违约金进行调减，酌情确定违约金为15,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四川西部网信产业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余代武、李凤琼给付违约金15000元。案件受理费3566元，由西部网信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西部网信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以及原判认定违约金是否恰当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西部网信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双方所签《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明确约定，西部网信公司应完成室内燃气管道的敷设，天然气入户。因合同已签字生效，西部网信公司提出系工作人员的失误错误套用住宅用途类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燃气入户条款所致，该理由与购房人余代武、李凤琼无关，在房屋交付时，西部网信公司未完成天然气入户的约定，已构成违约，余代武、李凤琼据此要求西部网信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天然气安装入户确认表》的形成及内容，仅表明天然气安装入户的事实，即就余代武、李凤琼提出天然气未入户问题已经完成，且确认表加盖的系物管公司的公章而非西部网信公司的公章，并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就此问题已协商解决并达成一致意见，亦不能认定余代武、李凤琼已放弃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因此，原判认定西部网信公司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西部网信公司所提《天然气安装入户确认》证明双方就争议问题协商解决达成一致意见，不应再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违约金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违约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约定的违约金低于或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增加或者适当减少。本案中，余代武、李凤琼所称其损失在于逾期交房造成所购商铺不能按期正常经营造成的预期收益损失，而经营收益受市场变化等多种因素影响；在余代武、李凤琼提出未完成天然气入户的异议后，西部网信公司实际完成天然气安装入户，且余代娟并未提交其相关损失的依据，因此，余代娟所主张的违约损失明显过高，原判综合本案西部网信公司并非恶意违约并主动敷设燃气的事实，以及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本案违约金数额为15000元，并无不当。故余代武、李凤琼所提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问题，原判调减违约金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余代武、李凤琼及西部网信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代武、李凤琼提出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66元，由上诉人余代武、李凤琼承担；西部网信公司提出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西部网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屹 审 判 员  郑菲菲 审 判 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丁东红 书 记 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