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云晖，男，198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亨康，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其兴，男，196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芳，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开光，男，196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爱芹，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翠仙，女，196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原审第三人：刘莉珈，女，198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原审第三人：薛文丰，男，197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吴云晖因与被上诉人王其兴及原审第三人刘开光、林翠仙、刘莉珈、薛文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4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云晖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终止对位于福州市仓山区（原横江路西南侧）江南水都5Ｄ、5Ｅ地块5Ｄ-2＃楼202单元房产的执行；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其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吴云晖并未向薛文丰支付诉争房屋的第一部分款项，吴云晖应当将第一部分款项交付法院执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104民初4107号生效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已经确定吴云晖以以房抵债的方式支付了薛文丰的第一部分款项1114127元。薛文丰并未就该案提起上诉，这也充分说明薛文丰对于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对于以借款抵购房款的事实也是无异议的。2.一审法院以薛文丰在该案中答辩其并收到吴云晖支付的第一部分款项、薛文丰并未与吴云晖之间就双方长辈之间的借款款项抵消购房款事宜进行任何约定为由，认定吴云晖并未向薛文丰支付诉争房屋的第一部分款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述生效判决已经做出了认定，且薛文丰和吴云晖之间关于长辈之间的借贷款项抵消购房款的事宜，双方已经通过实际行动履行了以房抵部分借款的约定，在《房屋转售协议》签订后一年，薛文丰仍能配合吴云晖父亲一同至物业服务中心办理接收手续，共同签署了遵守《业户手册》承诺书、《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住宅）》等材料，并将诉争房屋直接移交吴云晖使用。二、一审法院关于第二部分的款项不属于吴云晖需要向法院交付执行的范围的认定是正确的。综上，吴云晖已经向薛文丰付清了全部购房款项，不存在将诉争房屋的剩余房款交付法院执行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诉争房屋已经符合了排除被执行的条件。 王其兴辩称，一、本案吴云晖没有支付全部价款且因其作为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吴云晖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吴云晖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应当认定吴云晖没有向薛文丰支付1114127元。2018年3月22日，诉争房屋开发商融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薛文丰发出《还款通知书》，在该还款通知书中确认了诉争房屋早已具备产权办理条件；且按照吴云晖的陈述，该《房屋转售协议》签订于2015年9月16日，后又将讼争房屋移交给吴云晖使用，但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吴云晖作为买受人没有进行过户登记，而是在王其兴对讼争房进行财产保全后，才向法院起诉要求过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二、《房屋转售协议》内容简单，不是实质意义上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以此排除王其兴的强制执行。退一步讲，薛文丰于2014年7月购买诉争房屋，2016年7月左右签订房屋转售协议，该期间福州的房价上涨较快，因此该协议所约定按原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价格转让给吴云晖，又约定由吴云晖来偿还银行贷款，可以证实薛文丰是按照原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3416127元的价格出售给吴云晖，另外再由吴云晖偿还诉争房屋的银行贷款，因此吴云晖应当将全部的3416127元购房款交付法院执行。 刘开光述称，一、因刘开光及林翠仙与吴云晖之父吴本国、岳母杨品珍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确有以坐落于诉争房屋售予吴云晖，价款用于抵偿刘开光及林翠仙欠吴本国、杨品珍二人的债务之事实。二、刘开光于2015年9月15日向吴云晖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讼争房产购房款1114127元，于2017年1月14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讼争房产购房款230873元（讼争房屋2015年10月至2017年1月的银行按揭款）亦属实，收到的款项用于抵偿刘开光及林翠仙欠吴本国及杨品珍的债务。三、关于吴云晖是否需向薛文丰支付讼争房产1114127元购房款的问题，刘开光认为应结合全案证据来进行综合认定。刘开光与薛文丰系翁婿关系。薛文丰有在案涉房屋转售协议上签字并在王其兴保全讼争房屋之前就已实际交房于吴云晖使用。刘开光、林翠仙与吴云晖之间既是协商以房抵债，刘开光、林翠仙应收取的售房款则直接用于抵销债务，因此，以房抵债不存在再次给付购房款的问题，出具收条的行为应视为实际收取售房款。四、一审判决的依据是采信了薛文丰在（2017）闽0104民初4107号案中所作的没有实际收到售房款的辩解，但上述判决并没有采信薛文丰的辩解，而是认定售房款用于抵偿刘开光、林翠仙欠吴云晖的债务的事实，判令双方应继续履行房屋转售协议。薛文丰亦是息诉服判，没有上诉。本案的一审判决应以（2017）闽0104民初4107号案查清的事实及认定的结果为依据。 吴云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终止对位于福州市仓山区产的执行，并确认上述执行标的归吴云晖所有；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其兴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7）闽0104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6、7月间，薛文丰的岳父刘开光、林翠仙先后向吴云晖的父亲吴本国、岳母杨品珍借款计170万元。2013年7月15日，刘开光、林翠仙出具借条，约定上述借款期限为两年，两年后本息共计还款290万元。2015年7月14日，上述借款到期后，刘开光、林翠仙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2015年9月16日，薛文丰、刘开光与吴云晖共同签订《房屋转售协议》，约定：“薛文丰将其2014年7月3日向融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购买的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的房屋（预告登记证号为：榕房预ＹＲ字第××号，以下简称讼争房屋）以原《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437770040）中约定3416127元的价格转让给吴云晖；吴云晖于2015年9月15日将原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薛文丰支付的购房首付款1026127元及十一期的银行按揭本金88000元，共计1114127元支付给薛文丰；薛文丰向吴云晖提供讼争房屋银行按揭还贷账号及相关手续，吴云晖自2015年10月起开始支付银行按揭款；薛文丰负责讼争房屋更名为吴云晖等相关事宜，费用由吴云晖负责。”同日，刘开光、林翠仙出具收条表示收到吴云晖购房款1114127元。2017年1月14日，刘开光、林翠仙又出具收条表示收到吴本国购买讼争房屋2015年10月至2017年1月的银行按揭款230873元，最终以银行还贷实际金额为准（多还少补）。2016年7月13日，讼争房屋符合交付条件，薛文丰本人和吴云晖的父亲吴本国一同至物业服务中心办理接收手续，共同签署了遵守《业户手册》承诺书、《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住宅）》等材料，将讼争房屋直接移交给吴云晖使用。2016年8月28日，吴云晖实际入住讼争房屋至今。2018年10月26日，薛文丰向吴云晖邮寄《腾房通知书》，表示吴云晖未向其本人支付任何购房款，却一直占用房屋，要求吴云晖于收到通知之日起七日内腾空讼争房屋。”上述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吴云晖、薛文丰继续履行2015年9月16日签订的《房屋转售协议》；二、薛文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办理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预告登记证号为榕房预ＹＲ字第××号）的房屋登记至薛文丰名下的不动产权证书，并配合吴云晖办理该房屋从薛文丰变更登记至吴云晖名下的过户登记手续，两项手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契税、印花税、不动产权登记费、过户手续中所需的解押费用）均由吴云晖负担。”在吴云晖申请强制执行期间，发现一审法院对诉争房屋进行执行，遂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闽0104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吴云晖的异议请求。吴云晖于2019年1月5日、7月5日为诉争房屋代薛文丰向融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交按揭代偿款本息及滞纳金共计338940.23元。诉争房产目前仍登记在薛文丰名下。吴云晖并未将诉争房屋的任何款项交付一审法院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云晖是否符合第（三）项条件。对于诉争的房产的全部价款由两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是购房首付款（1026127元）及十一期的银行按揭本金（88000元），共计1114127元（以下简称：第一部分款项），第二部分是自2015年10月起诉争房屋的银行按揭款（以下简称：第二部分款项）。对于第一部分款项，从（2017）闽0104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薛文丰本人并未收到吴云晖支付的第一部分款项，虽然薛文丰的岳父岳母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吴云晖及吴云晖父亲的款项，薛文丰与其岳父、岳母属于不同的主体，不能以此来认定薛文丰收到了第一部分款项；薛文丰与吴云晖之间亦并未就双方的长辈之间的借贷款项抵消购房款事宜进行任何的约定；另外，薛文丰在（2017）闽0104民初4107号案件中辩称其并未收到吴云晖的第一部分款项，对吴云晖“以借款抵购房款”的主张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吴云晖并未向薛文丰支付诉争房屋的第一部分款项，吴云晖需将第一部分款项交付一审法院执行。对于第二部分款项，薛文丰、刘开光与吴云晖签订《房屋转售协议》约定吴云晖自2015年10月起自行向银行支付按揭款。对于薛文丰而言，对于诉争房屋，其拥有的债权仅仅是第一部分款项，第二部分款项是属于其债务而并非其债权。若吴云晖既要按照《房屋转售协议》的约定向银行支付诉争房屋的按揭款又要将第二部分款项交付一审法院执行，则吴云晖需要支付两份第二部分款项，显属不公，故一审法院认定第二部分款项不属于吴云晖需要向法院交付执行的范围。综上，吴云晖未向薛文丰支付诉争房屋的第一部分款项，亦未将第一部分款项交付一审法院执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故吴云晖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吴云晖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吴云晖向本院提交五份证据：证据1.（2017)闽0104民初3570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2019)闽0104民初5626号民事判决书，证据3.（2017)闽0104执保301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据4.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据5.受理案件通知书。经各方当事人质证，本院分析认为，上述5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闽0104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认定“薛文丰抗辩其没有签署《房屋转售协议》，没有收到购房款，也没有代为偿债的意思表示。……薛文丰转售房屋，但其本人并未收取吴云晖支付的购房款，结合吴云晖关于薛文丰以房代刘开光、林翠仙抵债的陈述，刘开光、林翠仙与吴本国、杨品珍之间债务结算经过、《房屋转售协议》中关于薛文丰收到吴云晖支付的首付款及十一期按揭款的内容、刘开光、林翠仙再次确认收到首付款和按揭款的收条，以及薛文丰将诉争房屋亲自移交吴云晖居住使用至今的客观事实，足以认定薛文丰自愿将其购买的诉争房屋转售给吴云晖，为刘开光、林翠仙抵偿部分借款。故对薛文丰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2017）闽0104民初4107号生效判决已认定吴云晖按约支付了诉讼房屋第一部分款项即购房首付款购房首付款（1026127元）及十一期的银行按揭本金（88000元），共计1114127元。吴云晖上诉主张其系以以房抵债的方式向薛文丰支付第一部分款项，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吴云晖并未向薛文丰支付诉争房屋第一部分款项，吴云晖需将第一部分款项交付法院执行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诉争房屋第二部分款项即自2015年10月起诉争房屋的银行按揭款，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款项不属于薛文丰的债权，不属于吴云晖需要向法院交付执行的范围，是正确的。鉴于诉争房屋不存在吴云晖需要将价款交付法院执行的情形；吴云晖与薛文丰就诉争房屋签订有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诉争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系因薛文丰至今未将诉争房屋登记在其本人名下而导致，吴云晖对诉争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无过错；吴云晖已于2016年8月28日实际入住并合法占有诉争房屋，故吴云晖申请对诉争房屋排除执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排除执行的四个条件。一审认定吴云晖不具有《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情形，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由于王其兴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应由吴云晖负担。 综上所述，吴云晖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4427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福州市仓山区（原横江路西南侧）江南水都5Ｄ、5Ｅ地块5Ｄ-2＃楼202单元房产（预告登记证号为榕房预ＹＲ字第××号）。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上诉人吴云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