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开发区京九街道办事处一道河东路275号。 负责人：陶长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开宝，男，197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辰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全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经贸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周侠。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开宝、阜阳市全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4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谢开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红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保险责任（即商业险范围内1000000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驾驶员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运输的相关从业资格证，不应成为保险公司的拒赔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投保时，上诉人已就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加黑加粗，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上诉人已尽了明确说明义务，责任免除条款应是合法有效的，而涉案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示表示，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况且经一审法院查明，涉案车辆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为假证，一审法院明知为假的情况下，认为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不能作为拒赔的理由明显系错误的。二、上诉人拒赔理由成立。一审时，上诉人提供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中“使用各种专业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赔偿责任的约定，并没有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根据《道路运输条例》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等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规定，从事营运性客运驾驶的驾驶人员，除必须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执照外，还必须通过相关从业资格考试，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以更好的保护旅客的生命财产安全。驾驶员闫峰尚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却以上述条款对“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证书不明为由，视为上诉人未有效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相关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是违法的，并不只是违反保险合同约定，故根据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二审法院理应给予认定，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时，闫峰参与了诉讼并出庭参加庭审，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并没有撤回对闫峰的起诉，且闫峰提供了相关证据，但上诉人收到一审判决后，却惊讶的发现，闫峰不在当事人之列了，闫峰所提供的假从业资格证也不是证据了，一审法院无故在庭审后，改变庭审情况及查明的事实，严重违反程序规定，二审法院应给予纠正。四、一审法院计算的残疾赔偿金、定残后护理费及误工费不正确。经补充鉴定意见，被上诉人谢开宝为一处七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一审法院按35%的赔偿系数计算残疾赔偿金，违反残疾赔偿金计算方法及司法实践，根据规定，本案赔偿系数为31%。根据被上诉人的年龄，定残后护理费的计算年限仅宜酌定5年为宜，而不是一审法院确定的15年。一审法院以护理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支持其每月收入超过5000元以上，在没有相关纳税证明的情况下，损害国家、社会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 谢开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谢开宝已经在一审中撤回对驾驶员闫峰的起诉，案件未判决前撤回对其起诉，符合法律程序，且一审法院裁定准予撤回起诉，程序上不存在瑕疵。闫峰在一审时虽到庭，但未提交所谓的从业资格证，上诉人未查到，不代表该证为假证或可作为质疑该证的证据。从业资格证与本案发生并不具有因果关系，仅仅是行政管理的证件。二、上诉人的免赔条款系格式条款，保单上虽有物流公司的盖章，但不知具体指向为何，可见其并未作出明确的说明，未尽到充分的提示义务。三、谢开宝有六级伤残，定残后需要护理，部分护理依赖按照35%计算并无不当；护理时间最长为20年，认定15年护理期限亦无不当。谢开宝还有一处七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三处伤残依法综合系数也是合理的。四、护理费方面，护理人员属有收入人员，参照误工费计算并无不当。 全顺公司未作答辩。 谢开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全顺公司赔偿谢开宝医疗费185729.71元、护理费35544.60元、后续护理费720780元、误工费83134.87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30元、残疾赔偿金649965.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7519.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6475.50元、住宿费5630元、鉴定费4900元、车辆修理费550元、生活用品费475元等合计2007634.49元，扣除已获赔款项100217元，实际尚应赔偿1907417.49元；2.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8年7月31日，驾驶员闫锋驾驶一辆皖ＫＮ××××重型自卸货车由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街道浦荡夏村驶往滨海工业区方向，4时19分许，该车沿杨绍线由北向南行驶到杨绍线4ＫＭ＋200Ｍ与钱陶公路交叉路口地方左转弯时，与相对方向直行通过该路口的由驾驶人谢开宝驾驶的一辆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谢开宝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闫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谢开宝无事故责任。谢开宝系外来务工人员，其伤后于2018年7月31日至2018年11月19日在绍兴市中心医院住院111天，产生住院医疗费、门诊费、自购药品合计185729.71元，另购买住院用生活用品475元。2018年12月，谢开宝被绍兴市柯桥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经谢开宝于2019年9月26日申请，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4日出具鉴定意见，评定谢开宝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一处六级伤残，构成部分护理依赖。2019年11月27日，上述鉴定机构又出具补充鉴定意见，评定谢开宝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一处七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评残日前一日止（即2019年9月25日）的误工时间为受伤之日至2019年9月25日，营养时间和护理时间均为180天。谢开宝为此支出鉴定费4900元。另，谢开宝之母名艾松妹，出生于1931年10月，艾松妹共育有七个子女。谢开宝夫妇共生育子女三人，分别为谢珍凤（出生于2005年2月）、谢珍月（出生于2009年9月）、谢景康（出生于2013年4月）。经审查，谢开宝因本案中的合理损失基数为：1.医疗费186204.31元，该损失根据谢开宝提供的发票（含住院用品费）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2220元（111天×20元／天）；3.营养费3600元（180天×20元／天）；4.定残前护理费35544.60元，根据鉴定意见，谢开宝的定残前合理护理时间可为180天，该院按谢开宝主张的72078元／年标准计算认定该项损失；5.定残后护理费378409.50元（72078元／年×15年×35%），根据鉴定意见，谢开宝的护理依赖等级为部分护理依赖，结合谢开宝的实际情况，该院确定其定残后护理时间为20年，护理人数原则上考虑为一人，该院据此结合赔偿系数35%计算认定；6.残疾赔偿金907484.81元；根据鉴定结论，谢开宝构成三处伤残，该院按浙江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标准计算认定该项损失。另，谢开宝主张被抚养人艾松妹、谢珍凤、谢珍月、谢景康的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该院按上述人员的年龄、负担人口等因素计算认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此损失鉴于本案事故使谢开宝的精神受到了一定的创伤，该院酌情予以确定；8.交通费4000元，该损失由该院酌定；9.财产损失550元，谢开宝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受损的事实清楚，该损失根据谢开宝提供的收据认定；10.误工费83134.87元，根据鉴定意见，谢开宝的合理误工时间可为421天，该院按上述护理费标准计算认定该项损失；11.住宿费4500元，该损失由该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12.鉴定费4900元，该损失根据谢开宝提供的发票认定。以上12项合计1630548元。另认定，全顺公司为肇事货车的车主，又为该车的挂靠单位。事发时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元，投保不计免赔险）。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商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迄今，太平洋保险公司已赔偿谢开宝100217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财产应依法受到保护。本案中闫峰驾驶的肇事货车与谢开宝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相撞事故并导致谢开宝受伤、车辆损坏的事实清楚，可以确认。谢开宝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公安部门对该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闫锋负事故全部责任。现事故责任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负有直接向受害的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义务。据此，太平洋保险公司虽不是道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或责任方，但谢开宝要求该保险公司在相应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后仍有不足的部分，因全顺公司为肇事货车的登记车主及挂靠单位，对该货车拥有运营利益，其作为赔偿义务人应依照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本案系一起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结合本案事故责任认定的事实情况，全顺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为100%。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因驾驶员闫锋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该公司有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经审查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仅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上述条款中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因条款指向内容不明，应视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未有效履行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以此抗辩主张商业三者险免除保险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谢开宝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金额及范围，该院在事实认定中已作认定，并对其主张的相关损失作适当调整。谢开宝主张定残后护理费按20年计算，由于赔偿义务人对此不予认可，该院在处理该项损失时根据谢开宝的实际情况暂定计算15年，如果该计算期限届满，谢开宝仍需要护理，其可再行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主张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付谢开宝相关损失，因谢开宝伤后已被认定工伤，其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该项辩称意见缺乏充分的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经该院核算，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负责理赔12055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交强险以外不足部分1509998元，由全顺公司负责赔偿。因肇事货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100万元商业三者险，故上述1509998元中的1000000元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负责理赔。鉴于谢开宝的全部损失均可由太平洋保险公司予以理赔，其余509998元由全顺公司负责赔偿。另，根据查明的事实，太平洋保险公司已赔偿谢开宝100217元，该垫付费用应从谢开宝的应得赔偿款中作扣除处理。为减少讼累，该院对上述垫付款项作一并理涉，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实际应向谢开宝理赔1020333元。综上所述，该院对谢开宝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总额为1630548元，扣除获赔款项100217元，实际可得1530331元。全顺公司未到庭应诉，不影响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再赔偿原告谢开宝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102033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全顺公司应赔偿原告谢开宝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50999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谢开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966元（申请缓交），减半收取计10983元，由原告谢开宝负担1697元，被告全顺公司负担9286元，当事人负担的受理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主张其在商业险范围内应予免赔。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仅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因条款指向内容不明，应视为未有效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以此抗辩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的，不予支持。二、残疾赔偿金、定残后护理费及误工费的计算。1.残疾赔偿金。谢开宝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三处伤残，原审法院以器质性精神障碍（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六级伤残50%为基础，附加其他右侧肢体偏瘫人体损伤七级伤残和临床上行开颅术人体损伤十级伤残的指数，以三处伤残指数合计54%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定残后护理费。谢开宝的护理依赖等级为部分护理依赖，定残时其年龄为46周岁，原审法院根据其实际情况，对其定残后护理时间酌情确定为15年，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的标准，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照准。3.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谢开宝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未达法定退休年龄，因其未提供交通事故发生前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法院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参照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结合其误工时间，计算其误工费为83134.87元，亦无不当。三、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一审审理过程中，谢开宝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对闫锋、孙志周、廖洪业的起诉，原审法院另行裁定予以准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审 判 员  王 瑜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娄皓宁 书 记 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