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再2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雪锋，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骆赟，广东宝城（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珠海伸亚注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倪国生。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倪国生，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再审申请人谢雪锋与被申请人珠海伸亚注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伸亚公司）、倪国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粤04民终33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粤民申26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谢雪锋向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本案，请求判令：1.伸亚公司向谢雪锋归还本金32.7万元、利息14.388万元、违约金14.1264万元（以32.7万元为本金，利息按年息l2%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为14.388万元；违约金按年化18%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暂计自2018年12月31日为14.1264万元）；2.伸亚公司向谢雪锋赔偿律师费1万元；3.倪国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伸亚公司、倪国生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30日，谢雪锋通过深圳市融资城网络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资城公司）的网络平台向伸亚公司融资的项目投入资金，并签订编号为ZT20140××××《珠海伸亚注塑项目合作协议（14A0××××）》，约定谢雪锋向涉案项目投入本金30万元、合作收益为2.7万元、合作到期日为2015年4月28日。2016年5月4日，谢雪锋与伸亚公司经协商，另行签订一份编号为HT2016041××××《还款协议书》，约定：伸亚公司确认应向谢雪锋归还30万元及协议约定收益2.7万元；上述款项共计32.7万元作为还款基数，自原合作协议（协议编号ZT20140××××）到期日的第二天起，伸亚公司按年息12%按日向谢雪锋支付利息，直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为止；若伸亚公司到2016年12月31日未能按此协议将全部本金及项目合作协议内收益还清，则按拖欠金额的18%/年按日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同日，谢雪锋还与倪国生签订一份《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约定倪国生对上述《还款协议书》确定的债务向谢雪锋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截止目前，伸亚公司、倪国生仍未偿还上述约定的款项。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4日，伸亚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谢雪锋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通过深圳市融资城网络服务中心有限公司的网络平台向乙方融资的项目投入资金，并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了协议编号为ZT20140××××的珠海伸亚注塑（塑胶制品经营销售7期）项目合作协议，甲方在该项目投入本金为人民币3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整），合作协议到期日为2015年4月28日，该份协议约定收益率为18%/年，甲方合作收益为人民币2.7万元（大写贰万柒仟元整）。现依据2016年1月26日投资人代表与乙方法人代表倪国生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经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同意向甲方直接还款一事达成以下协议：……故原合作协议到期日之后的这部分利息，乙方将根据警方或法院最后判定的结果，按法院判决比例支付属于乙方应承担的部分。……。”该《还款协议书》落款处的“甲方（签名）”有谢雪锋签字、捺印，“乙方（公章）”有伸亚公司盖章及倪国生签字，“担保方（签名）”有倪国生签字、捺印。由于融资城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2日向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发函进行调查，该大队回函称：“经查询，张彩霞、吴玉红、谢雪锋三人已向我局提交过报案材料，其他人未向我局提交过报案材料。经查询审计报告，张彩霞等五人有投资款转入涉案账户（详见附表），未查询到其他人有投资款直接转入涉案账户。”附表载明该五人为张彩霞、吴玉红、谢雪锋、杨子姬、万玉添，其中谢雪锋转入金额261万元、转出金额68.91089万元、净转入金额l92.0891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谢雪锋于本案诉请的款项是通过融资城公司的网络平台供伸亚公司使用，而融资城公司因该网络平台涉嫌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谢雪锋就其通过上述网络平台进行投资的款项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诉请的款项也是支付至融资城公司的网络平台，可能涉及融资城公司的犯罪事实，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2019年8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404民初723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原告谢雪锋的起诉。谢雪锋因不服一审裁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诉讼费由伸亚公司、倪国生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首先，一审裁定认为融资城公司涉嫌的刑事犯罪，其犯罪主体实为融资城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董铭等28人，而伸亚公司、倪国生并非该刑事案件的犯罪主体，仅仅是通过融资城公司进行借贷业务的经济主体，融资城公司在本案中仅仅是扮演汇款通道的角色。其次，融资城公司相关负责人涉嫌的罪名为集资诈骗罪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涉款项并非上述犯罪主体所侵占的款项，而是谢雪锋通过融资城公司转给伸亚公司，且该笔款项通过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的方式得到伸亚公司的确认，故案涉款项不能与融资城公司犯罪行为所涉及的款项混为一谈。第三，融资城公司于2016年1月被刑事立案侦查，而谢雪锋与伸亚公司、倪国生签订《还款协议书》、《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的时间为2016年5月，即谢雪锋与伸亚公司、倪国生在融资城公司相关人员被刑事侦查后，仍然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确认。据此，本案应当作为正常的经济纠纷进行审理。二、（2017）粤0404民初1853号案的原告马丽玲与谢雪锋为朋友关系，正是得知马丽玲胜诉，谢雪锋为挽回损失，方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两个案件的法律事实类似、法律关系相同，一审法院却作出截然不同的处理。三、如本案裁定生效，意味着与谢雪锋类似的数百位受害人的损失无法通过正常法律途径得到保护，则无法体现我国法律在保护人民群众利益的作用，影响社会稳定。二审法院认为，谢雪锋诉请的款项是通过融资城公司的网络平台供伸亚公司使用，而融资城公司因该网络平台涉嫌经济犯罪；谢雪锋就其通过上述网络平台进行投资的款项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诉请的款项也是支付至融资城公司，可能涉及融资城公司的犯罪事实，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谢雪锋的起诉并无不当。谢雪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不予支持。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粤04民终331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谢雪锋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128条第（5）项规定相违背。一、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第十一条的规定，认为本案涉及融资城公司的犯罪事实，而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及上诉。但融资城公司涉嫌的刑事犯罪，犯罪主体为融资城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董铭等28人，而伸亚公司、倪国生作为本案被告并非该刑事案件的犯罪主体，仅仅是通过融资城公司进行借贷业务的经济主体，融资城公司在本案中也仅仅是扮演汇款通道的角色。申请人作为受害人于本案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即伸亚公司、倪国生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而不应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及上诉。二、根据谢雪锋的银行流水记录，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5年3月4日止，谢雪锋通过融资城公司汇出多笔款项合计261万元，但案涉款项并非犯罪主体所侵占的款项，而是谢雪锋通过融资城公司转给伸亚公司，且该笔款项通过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的方式得到伸亚公司的确认，故案涉款项不能与融资城公司犯罪行为所涉及的款项混为一谈。三、本案与一审法院（2017）粤0404民初1853号案为法律事实相似、法律关系相同的案件，该案作出了支持该案原告诉请事项的实体判决，本案却驳回起诉，不能体现同案同判的法律精神。四、如原审裁定生效，意味着与申请人类似的数百位受害人的损失无法通过正常法律途径得到保护，会影响社会稳定。本院再审查明：谢雪锋向本院申请再审时提交其个人银行流水记录，以证明案涉款项仅是其通过融资城公司账户汇出并实际给伸亚公司使用，并非融资城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主体所侵占的款项，不能与其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5年3月4日止通过融资城公司汇出的合计261万元即融资城公司涉嫌犯罪行为所涉及的款项混为一谈。另查明，与融资城公司有关的刑事案件目前只查询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刑初758号案，该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为融资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董铭等28名自然人，指控的罪名为集资诈骗罪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018年8月9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刑初758号刑事判决书，对各被告人予以定罪量刑的同时判决“赃款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追缴部分依法分别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在案扣押、冻结的款项依法分别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在案查封、扣押的房产、车辆、股权、物品等变价后依法分别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不足部分责令继续退赔并依法按照同等原则分别发还。”董铭等部分被告人不服一审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18）粤刑终126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规定的情形。本案中，谢雪锋以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的形式通过融资城公司的网络平台向伸亚公司融资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到期后，谢雪锋又与伸亚公司、倪国生分别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和《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后因伸亚公司、倪国生不履行《还款协议书》和《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而提起本案诉讼。虽然谢雪锋于本案诉请的款项是通过融资城公司的网络平台供伸亚公司使用，但融资城公司在本案中只是担任资金通道的角色，且谢雪锋在本案只是诉请相关刑事案件被告人以外的主体即伸亚公司、倪国生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主张的法律关系与融资城公司有关的刑事案件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刑初758号案应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即不属于同一事实。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故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谢雪锋的起诉及上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谢雪锋认为法院应当受理其作为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以外的伸亚公司和倪国生承担民事责任的起诉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723号之二和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4民终3319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史尊奎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