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5民初882号原告：胡金贵，男，195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新安镇城河小区1幢11室。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来，江苏臣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新东湖汽车服务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虹桥路XXX号第188幢。法定代表人：康承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震宇，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胡金贵与被告上海新东湖汽车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湖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因原告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金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来，被告新东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震宇到庭参加诉讼。后在审理中发现本案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本院于2020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金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陈福来，被告新东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震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金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5,290.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0元、营养费4,200元、护理费7,240元、残疾赔偿金110,42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00元、鉴定费2,850元、后续治疗费10,469.16元、误工费1,776.0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422元、住院日用品费190元。前述诉请中要求被告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新东湖公司签订《特殊劳动关系劳务协议》，协议期限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后于每年年底续签协议。协议期限内，被告新东湖公司安排从事大客车修理队管理岗位工作，居住在公司集体宿舍。原告在本市长宁区友乐路的被告停车场办公及居住。2018年1月25日下午5时许，当日下雪，原告接公司领导通知安排第二日一早用车事宜，因修理工电话无法接通，原告自办公室前往修理队的宿舍通知修理工，在通知完成后，返回办公室的路上，因下雪路滑，在下坡处滑倒受伤。伤后，被告为原告报销了医疗费用及发放了部分工资，但其余费用未予赔偿。原告认为，原告系在工作期间因从事雇佣活动受伤，应由其雇主即被告新东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新东湖公司辩称，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关系无异议，但其公司无法确定原告受伤的时间和地点，对于原告系因工作原因受伤不认可。即使如原告所述，原告受伤的地点亦并非被告场所，不属于被告管辖范围，是原告在完成工作任务下班返回宿舍的途中，该受伤与被告无关；原告受伤的原因是下雪路滑，是原告自身原因导致，其公司并无过错。故其公司不同意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但被告公司考虑到原告是老同志，基于人道主义给原告报销了医疗费及报销了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78,952元并在原告休息期间正常支付了工资。但如果法院认为其公司需要承担责任的，要求原告对其公司已经支付的金额予以抵扣并按照责任比例分担。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1、原告系退休人员。2014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特殊劳动关系劳务协议》，协议期限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终止，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劳务，工作为大客车修理厂管理岗位。后该协议每年续签。原告工作地点为本市长宁区友乐路被告停车场，停车场一侧为原告的办公室及宿舍，另一侧为被告修理队职工宿舍。从原告的办公室至修理队职工宿舍需经过其他单位及宿舍。2、2018年1月25日，当日下雪。3、原告受伤后，双方均未报警，被告处的工作人员将原告送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六院)门急诊治疗，该院门诊病历记载“2018.1.2519：24外伤致右踝流血2h……”，后原告被收入该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开放性三踝骨折等，该院为原告行右踝开放性骨折外固定支架术。后原告转入上海市松江区泗泾医院(以下简称：泗泾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2月14日出院，随即原告至安徽省来安县家宁医院(以下简称：家宁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三踝骨折术后。出院后，原告因右踝关节肿胀、疼痛，多次至家宁医院门诊治疗。2019年6月14日，原告至市六院行右踝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现原告治疗均已终结。4、事发后，被告为原告报销护理费2,280元(20天)，住宿费561元、交通费1,210元、生活用品费190元、医疗费74,711.02元，以上共计78,952.02元，为了计算方便，被告主张报销78,952元，要求在本案一并处理，原告无异议并同意一并处理。事发后，被告在原告休息期(2018年2月至2018年6月,150天)向原告发放工资29,600.60元(对应银行交易明细月份为2018年3月至2018年7月)，因原告主张了误工费，故被告要求一并抵扣。5、审理中，原告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杨某出庭作证内容概述如下：“原告是我上司，我是东湖的修理工。2018年1月25下午4、5点原告摔倒，在宿舍区前面厨房的岔路口摔倒，当天下大雪。原告到宿舍找我们，说第二天学校要出车，让我们保证早上六点出车。让杨有仓转达我的。我们宿舍一排，杨有仓住在最里面，我当时见到原告了。4点半，我们吃完晚饭了，王某过来找人，说原告摔倒了。我们就到了摔倒的地方。原告摔倒附近没有其他人。原告无饮酒……原告2018年9月来正常上班，上到12月……原告需要上夜班，办公室和宿舍在一个地方……”6、审理中，原告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王某出庭作证内容概述如下：“原告是我上司，我是被告的修理工。原告摔倒情况我知道，2018年1月25日傍晚5点，下大雪，原告叫我们第二天要干活，回办公室的路上摔倒了。我当时在宿舍里，看到原告路过我宿舍找杨某，我宿舍在第一间，我和杨某是一个宿舍的。原告开门找杨某，杨某不在。摔倒地点在我宿舍门前4到6米，有台阶，因为下雪有好几个人摔倒过。我自己也摔倒过。我在宿舍听到呼救声，我第一个过去看。原告人躺在地上，有一个脚的骨头已经出来了。周围无其他人。原告平时安排我们工作，我们和原告不定时工作。原告办公室和宿舍在一起，在另外地方。原告摔伤后，2018年9至12来公司上班了。修理队有10个修理工……”上述事实，除双方当事人陈述自认外，另有《特殊劳动关系劳务协议》、原告病史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所证实。经双方当事人当庭质证，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审理中，因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林鉴定公司)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休息期限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出具沪枫林[2020]临鉴字第8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胡金贵之右三踝骨折伴踝关节脱位，构成XXX伤残，伤后可酌情给予休息期150天、营养期90天、护理期60天；拆除内固定时可予以休息期30天、营养期15天、护理期15天。审理中，就原告所称其患有创伤性关节炎，需要继续治疗事宜，本院向枫林鉴定公司发函咨询，该公司向本院出具书面答复，意见为“……右踝关节创伤性关节炎，也可以是右踝关节功能障碍的原因之一。如被鉴定人胡金贵继续就右踝关节(含创伤性关节炎)继续治疗，……如诊疗有疗效的话，可以改善功能缓解，进而有可能影响伤残等级”。原被告双方均对该答复予以认可，原告因此放弃后续治疗费的诉请。审理中，因双方差距较大，致本院调解不成。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受伤的时间、地点、经过；二、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相应的比例；三、赔偿项目和金额的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两位证人的陈述均与原告陈述基本一致。原告称事发当时有多名被告的工作人员在场帮忙送医，被告辩称不清楚原告受伤的时间、地点、经过，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亦未采取积极主动的方式向其工作人员了解事发经过及情形，仅一味的消极否认。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证据，确认原告主张的事发时间、地点具有高度盖然性，对原告主张的2018年1月25日下午5时许，根据领导指示，其前往修理队职工宿舍通知修理工工作安排后返回时，在下坡处滑倒受伤这一节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陈述，原告胡金贵退休后与被告新东湖公司签署劳务协议，向被告新东湖公司提供劳务，双方形成劳务雇佣关系。事发当天，原告胡金贵按照被告的指示前往修理工宿舍通知修理工，在返回办公场所的途中受伤，被告不认可原告系在从事雇佣活动，认为原告已经完成通知工作，是在返回宿舍的途中，故原告受伤与被告无关。本院认为，“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从内容上看，原告系被告大客车修理队管理人员，受被告安排通知修理工系履行其本职工作，因原告的办公室与宿舍同处一处，证人证言可证原告宿舍也作为夜间办公室，其完成通知后返回办公室或宿舍，属于履行职务的必然延伸；从地点上看，虽然被告大客车停车场内有其他单位，但仍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区域，原告受伤的地点并未离开被告办公场所；从时间上看，事发时间虽为下午5时许，但对于下班时间不能按照规定时间机械理解，原告在特殊天气下为履行工作未按时下班符合常理，原告亦未有下班的实质性行为。整个事发过程不论从外观形式抑或实质内容来看，均处于原告履行其本职工作的情境中，其行为均与履行职务有着密切联系，为此被告新东湖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新东湖公司否认原告系从事雇佣活动并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原告作为雇员，在工作时也应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当时雪天路滑，原告已注意到地面湿滑，行走时更应小心谨慎，但原告却疏于注意，导致自己滑倒受伤。原告自身亦存在过错，故可以减轻被告作为雇主的责任。因此，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伤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负其余30%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赔偿数额应当根据原告的诉请以及法律规定、鉴定意见等予以确认。(1)关于医疗费，根据票据，确定为79,940.64元(含原、被告各自支付的部分，不含伙食费)，被告对中药饮片的费用不认可，但根据原告门诊病历，均系原告在家宁医院因右踝关节肿痛等开具，与原告伤情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被告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相关标准，原告主张620元并不不当。被告对家宁医院的住院不认可，根据泗泾医院的出院记录记载“嘱患者及时到当地二级及以上医院住院后续治疗”，原告继续至家宁医院住院符合医嘱，故本院对被告意见不予采纳。(3)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酌定3,150元(30元/天*105天，含二期)。(4)关于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产生护理费2,280元(20天)，该费用已由被告报销，本院予以认可，剩余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酌定2,200元(40元/天*55天，含二期)，故护理费合计为4,480元。(5)关于残疾赔偿金，被告对原告主张城镇标准无异议，本院予以准许，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110,422.50元(73,615元/年*15年*10%)。(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过错，酌定3,500元，不再另行按责任比例折算。(7)关于律师费，根据案情，酌定4,000元。(8)关于交通费，根据案情，酌定2,000元(含原、被告各自支付的部分)。(9)关于住宿费，被告已报销住宿费561元，本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因复诊、鉴定而产生2天的住宿费并无不当，故根据相关标准，酌定120元(60元/天*2天)，故住宿费合计681元。(10)关于鉴定费，原告主张2,85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11)关于后续治疗费，原告撤回了该项目，本院予以准许。(12)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受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292.33元，故六个月(含二期)的工资应为43,753.98元，其中2018年3月至2018年9月被告在原告未上班时间仍发放了工资合计41,977.90元，故误工费为实际损失即1,776.08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单位在原告未上班期间已超额发放了工资且原告有退休工资，故原告不存在误工损失，同时因拆除内固定手术发生于2019年6月，此时双方已不存在劳务关系，故原告主张二期的误工费没有依据，要求原告将多发的部分予以返还。本院认为，原告以事发前一年的银行流水主张月平均工资为7,292.33元并无不当，根据鉴定意见，伤后150天的应发工资为36,461.65元(不含二期)，根据本院已确定的赔偿比例，应由被告承担70%即25,523.16元，而被告在此期间共发放工资29,600.60元，差额4,077.44元，原告应予以返还；原告自述其为被告提供劳务至2018年12月，故在拆除内固定时，原被告双方已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再产生误工费，原告亦未举证其在他处另有误工损失。综上，对原告主张误工费的金额，本院不予支持。(13)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1,422元，原告伤后购买拐杖、轮椅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支持。(14)关于住院日用品费，双方一致确认为190元，本院予以准许。以上赔偿项目中，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被告按本院确定数额赔偿，其余项目由被告按确定数额的70%比例予以赔偿。被告已报销的78,952元及在原告休息期间发放的工资差额4,077.44元应予以抵扣。被告认为原告休息期满后未上班但其单位仍发放了工资，故此期间的工资收入也应予以返还。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健康权的纠纷，关于休息期满被告仍发放工资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被告可基于双方关系另寻途径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新东湖汽车服务公司应赔付原告胡金贵共计150,329.30元，与被告上海新东湖汽车服务公司已支付的78,952元及4,077.44元相抵扣，余款67,299.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胡金贵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8元，由原告胡金贵负担1,105元，被告上海新东湖汽车服务公司负担2,10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人路审 判 员  付 琰人民陪审员  朱信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徐 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