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中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翠微路6号海恒大厦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7420494XU。 法定代表人：余竹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慧，女，该公司员工，住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倩文，女，该公司员工，住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爱思达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胜利广场名人御苑2#5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86532542U。 法定代表人：方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东，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强，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中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安徽省爱思达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思达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恒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案涉工程量鉴定费用3万元及印章鉴定费用7000元均由爱思达公司承担。2．依法改判爱思达公司应当自2018年2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工程款逾期返还利息至款项返还之日。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爱思达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案涉工程款超付系因爱思达公司不诚信履约导致。且诉讼过程中，爱思达公司未诚信诉讼，甚至对自己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予以否认，才导致需要进行工程量鉴定及印章鉴定。而鉴定结果恰恰证明了爱思达公司虚报工程量、私刻印章等不诚信及违法的行为，故由此引发的费用均应由爱斯达公司承担。一审判决中恒公司承担大比例鉴定费用，与事实情况不相符，无任何依据。 中恒公司并非自愿超付工程款。款项超付系因当时爱思达公司在年底组织一帮工人前往中恒公司闹事，为平息矛盾，中恒公司才被迫支付了工程款。后爱思达公司又在结算材料中虚报工程量，经多次催告后仍不配合提供完整的结算资料，直到2017年11月19日中恒公司通过第三方工程审计才发现工程款超付的事实。故中恒公司认为，爱思达公司一直知道工程款超付的事实，并一直试图逃避拖延返还工程款的时间，不配合办理结算，庭审过程中又一再拖延案件的判决（在案件诉前调解阶段爱思达公司曾长时间无法送达导致案件一直被拖延），故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 爱思达公司辩称，2011年11月20日，爱思达公司已经向中恒公司提交竣工结算资料，但中恒公司直至2017年11月19日才出具工程造价预算审核报告书。依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恒公司应在爱思达公司提交决算书三个月内审核完毕。因而应当视为中恒公司已认可爱思达公司结算资料。案涉鉴定费用是中恒公司一直未予决算导致的，因而原审法院对于鉴定费用分配正确。对于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应当由中恒公司承担。 爱思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爱思达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中恒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便应当视为认可爱思达公司结算资料，不存在超付工程款。且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中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恒公司诉称工程于2011年9月5日竣工验收并具备了结算条件，但爱思达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向中恒公司提交工程决算相关资料。实则，爱思达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便已将全部相关结算资料提交至中恒公司。但在庭审过程中，中恒公司一直不愿意提交相关结算资料。爱思达公司无奈申请进行工程鉴定，但在鉴定过程中，中恒公司却又提供了爱思达公司出具的相关结算资料。由此可见，中恒公司早在2011年收到爱思达公司的结算资料，但却迟迟不予结算。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中恒公司须在三个月内审核完毕，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同时，依据《安徽省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工程竣工结算报告金额审查时间，1500万元以下从接到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之日起20天。”第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在本办法规定或合同约定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没有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中恒公司在爱思达公司提交结算资料三个月仍未审核完毕，应当视为认可爱思达公司提交的结算报告及资料。 对于门窗制作安装工程款，中恒公司应当视为已认可爱思达公司结算资料中关于门窗工程款的1370847.74元。但中恒公司却在时隔五年之久，即2017年11月19日出具《工程造价预算审核报告书》，明显怠于行使竣工结算，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说，即使经鉴定确认工程造价并非1370847.74元，但在中恒公司已认可结算的情况下，应当按照1370847.74元进行结算。因而，中恒公司不存在于2017年11月19日才确知存在超付情况，即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中恒公司的诉讼请求。 对于签证造价部分，爱思达公司已于2011年12月20日提交结算资料，中恒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视为认可结算资料。因而对于签证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普遍流程，尚需中恒公司进行核算及确认”不符合事实，中恒公司已认可签证部分为36811.2元。 中恒公司辩称，1．本案中恒公司从未对爱思达公司提交的结算金额予以认可。爱思达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不全，导致结算一直未办理完成。爱思达公司前期的确上报了结算金额，其中门窗制作安装费用1370847.74元，签证36811.2元。中恒公司审核结算资料时，发现欠缺竣工图等文件，导致无法核实结算金额。故通知爱思达公司补齐材料。2011年年底至2017年期间，双方先后对面积、数量进行了复核，但过程爱思达公司一直不积极、推诿。爱思达公司长期的不配合，导致了案涉工程的结算迟迟未办理完毕。经中恒公司审计发现，案涉工程款金额应为1094136.58元，而非爱思达公司上报的147658.94元。2017年中恒公司开展E3项目的内部审计，并通过函件的形式再次要求爱思达公司配合结算，但函件被爱思达公司拒收。无奈之下，中恒公司于2017年年底单方委托第三方审计事务所对项目开展了审计，审计金额1094136.58元，由此才发现并确认了工程款超付的事实。爱思达公司现主张中恒公司已确认了其上报的工程款，但根据其上报的金额，工程款未付完，还相差13万余元。爱思达公司却放弃了向中恒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完全不合常理。 2．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中恒公司于2017年11月19日方才知晓工程款超付的事实。已在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三年内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3．本案的发生完全系因爱思达公司不诚信履约导致，应由爱思达公司承担全部的不利后果。案涉鉴定费用应由爱思达公司全部承担。经一审庭审确认，爱思达公司不仅虚报工程量，虚报工程款，还私刻公章。本案的工程量鉴定及公章鉴定的结果都证明爱思达公司的不诚信行为。但一审法院将大部分鉴定费用认定由中恒公司承担，不合法更不合理。爱思达公司应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中恒公司支付超付工程款的利息。首先，利息损失是中恒公司客观存在的损失。其次，中恒公司要求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再次，超付工程款绝非中恒公司自愿的行为，而系爱思达公司带人闹事逼迫导致。 中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爱思达公司应返还超付工程款175863.42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7日起按照6%计算利息至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2．爱思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6日，中恒公司就中环城E2E4E5地块彩铝门窗工程招标。2010年6月8日，中恒公司、爱思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爱思达公司承包中环城E245地块彩铝门窗工程。 2017年8月7日，中恒公司向爱思达公司发送《关于限期办理中环城E2E4E5地块1-9一-三层门窗及百叶工程结算的函》，要求爱思达公司提交相关决算资料及派员办理结算对账事宜。后中恒公司委托安徽明珠建设项目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进行造价鉴定，2017年11月19日，该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预算审核报告书》，审核案涉工程造价为1094136.58元。2018年1月17日，中恒公司向爱思达公司发送《关于限期确认中环城E245地块1-9一-三层门窗及百叶工程结算的函》，告知中恒公司结算金额为1094136.56元，如爱思达公司存在异议，应在规定期限内提出。2018年1月30日，中恒公司向爱思达公司发送《关于限期返还中环城E2E4E5地块1-9一-三层门窗及百叶工程超付工程款的函》，主张已支付127万元，超过工程总量，要求爱思达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 爱思达公司确认收到工程款127万元。 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向安徽合普项目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委托工程造价鉴定，2019年11月22日，该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确认工程造价为1078850.33元。签证争议造价：中恒公司主张工程造价为22171.2元，爱思达公司主张工程造价为146091.8元。 2011年12月20日，爱思达公司曾向中恒公司提出《竣工结算资料》，其中自认门窗制作安装工程款应为1370847.74元，签证部分工程款应为36811.2元。后爱思达公司对该《竣工结算资料》真实性提出异议，该院针对该资料的爱思达公司印章委托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4月1日，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竣工结算资料》中的爱思达公司印章与提供的制定样本5（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中2011年5月18日股东会纪要）的印章为同一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中恒公司、爱思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鉴定结果确认工程造价为1078850.33元，该部分该院予以确认。针对双方产生巨大争议的签证造价部分，爱思达公司、中恒公司提供的证据虽同时力图证明事实经过，但两者之间证明的事实相悖，不存在互通交叉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故仅能够二则一。由于2011年12月20日，爱思达公司已就签证部分自认工程款为36811.2元。《竣工结算资料》根据普遍流程，尚需中恒公司进行核算及确认，故爱思达公司在庭审过程中签证部分的举证及据此核算的金额合理性欠妥，该院根据证据诚实信用原则、证据优势原则，采信中恒公司对于签证部分工程量的举证，故确认签证部分工程款22171.2元。故工程总造价1101021.53（22171.2＋1078850.33）元。中恒公司已向爱思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27万元，故应向中恒公司返还工程款168978.47（1270000-1101021.53）元。 关于超付工程款逾期返还利息，中恒公司自愿向爱思达公司超付工程款，其主张爱思达公司应承担返还利息责任无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恒公司于2017年11月19日才确知工程存在超付情况，其已在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三年内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工程量鉴定费用3万元，由爱思达公司预交，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双方当事人主张合理性，该院酌定由中恒公司承担23000元，由爱思达公司承担7000元。印章鉴定费用7000元，由爱思达公司预交，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双方提交的印章情况，该院酌定由中恒公司承担2000元，由爱思达公司承担5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徽省爱思达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合肥中恒置业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168978.47元；二、驳回合肥中恒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53元，由合肥中恒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53元，由安徽省爱思达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保全费1433元，由安徽省爱思达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所举证据、证明目的及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均与原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恒公司与爱思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案涉工程造价如何认定的问题。案涉工程造价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为1078850.33元（不含签证）。爱思达公司则上诉主张中恒公司已认可其报送的结算价款1370847.74元，应按该价款确认工程造价。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施工合同》3.5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本工程的决算书，甲方在三个月内审核完毕，并予以书面形式确认。如因乙方原因造成延误，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上述约定并未明确，甲方超过三个月未审核完毕，即是对乙方报送工程量的认可。《施工合同》中也没有其他条款可以得出爱思达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因此，爱思达公司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其次，爱思达公司主张的《安徽省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系行政文件，并不能作为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因此，爱思达公司关于中恒公司已认可其报送的工程价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根据鉴定意见书及爱思达公司结算资料中的自认，认定签证价款22171.2元，亦无不当。因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涉工程总造价1101021.53元予以维持。 关于中恒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恒公司与爱思达公司一直未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中恒公司于2017年11月19日经审计机构审核案涉工程造价后才确切知道工程款超付的事实，中恒公司于2019年1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爱思达公司关于中恒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鉴定费用的负担问题。从两次鉴定发生的原因看，均是爱思达公司对中恒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导致。从两次鉴定的结果来看，工程造价鉴定的结果与中恒公司主张的金额相当，公司印章鉴定的结果与中恒公司主张的一致。因此，参照“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鉴定费用理应由爱思达公司承担。在中恒公司不愿分担鉴定费用的情况下，本院对一审法院酌定分担鉴定费用的处理予以纠正。中恒公司无须再向爱思达公司支付鉴定费用。 关于超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恒公司向爱思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超过了爱思达公司应得的款项。中恒公司在知晓该情况以后，向爱思达公司主张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应予得到支持。关于利息计算起点，本院确定以中恒公司起诉之日为宜。因此，爱思达公司还应赔偿中恒公司超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以168978.4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 综上，爱思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中恒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2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2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徽省爱思达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合肥中恒置业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168978.47元并支付利息（以168978.4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 三、驳回合肥中恒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3元，由合肥中恒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53元，由安徽省爱思达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保全费1433元，由安徽省爱思达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37000元，由安徽省爱思达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05元，均由安徽省爱思达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孟 成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