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6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红玲，女，1982年7月1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平，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萍，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英，女，1965年7月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常州市天宁区，现住常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女，1987年5月2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河海东路9号。负责人：庄璐，该街道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莎，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潘建春，男，1977年4月1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赵红玲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英、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青龙街道）、原审原告潘建春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4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红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红玲一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王建英、青龙街道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安装护栏避免承租人发生人身财产危险，是王建英作为出租人应承担的法定义务。（一）安装防护栏是赵红玲明确要求王建英履行的出租人义务。首先，录音资料中明确了如下内容：“赵红玲问：所以当初我们是不是提出安装防护栏”；王建英回答：“你们刚开始说要安装防护栏……”该部分内容王建英对赵红玲说要安装防护栏并不否认。其次，证人曹正南、梁爱娟也证实赵红玲要求王建英安装防护栏的事实。（二）安装防护栏确保承租人的人身财产安全是王建英作为出租人的法定义务。确保承租人人身财产安全不仅是赵红玲要求王建英履行的义务，而且也是王建英的法定义务。王建英先后安装了阳台的防护栏、北窗的防护栏，说明其对房屋窗户存在安全隐患是明知的，而且其还拆除了用于防护的铁栏杆。王建英遗漏了卧室防护栏的安装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二、王建英擅自拆除原先设计的用于防攀爬的防护铁栏杆，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三、原审法院在认定王建英承担责任的前提下，仅让王建英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责任的比例明显不当。从安全保障义务的角度出发，司法实践中王建英要承担30%之内的赔偿责任。加上王建英拆除防护的铁栏杆存在严重过错，应当酌情增加王建英的责任比例。王建英辩称，与原审意见一致。一审判决正确。青龙街道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涉案房屋工程质量符合法律法规和工程强制性标准，且通过房屋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各项手续齐全，房屋系依法交付使用，符合住宅设计标准。2.青龙街道所交付的房屋依法装置了防护栏，且室外室内外均加装了防护栏。之后拿到房屋后对防护栏或保留或拆除，并非青龙街道可控制的范围。对于以上事实，青龙街道作为建设单位，依法将竣工验收合格的房屋交付使用，也经原审法院及赵红玲确认过。赵红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赵红玲：死亡赔偿金47200元*20年=944000元、丧葬费78267元/2=39133.50元、家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050133.50元，王建英、青龙街道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630080.10元；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审理中，赵红玲对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死亡赔偿金变更如下：（23836+5636）*1.78*20=1049203.2元，其他赔偿项目不变，要求王建英、青龙街道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按630080.10元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有争议的事实，该院认定如下：一、常州市新丰苑12号楼1603室房屋是否符合相关建设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联合发布的《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第5.8.1条规定“外窗窗台距楼面、地面的净高低于0.90m时，应有防护设施。”经现场查看，赵某坠落的常州市新丰苑12号楼1603室房屋南侧卧室现状：窗台距地面净高0.76ｍ，塑钢移窗锁具距地面约1.60ｍ，未设置防护设施，塑钢移窗极不易开启。青龙街道提供《工程竣工报告》等证据，赵红玲提供《工程设计说明》、《竣工图》等证据，均说明常州市新丰苑12号楼1603室于2016年12月16日经竣工验收合格，验收时南侧卧室窗台上方设置20ｃｍ防护栏。青龙街道还提供尚未交付业主使用的常州市新丰苑12号楼1103室房屋的现场照片，并经现场查看，该户房屋与12号楼1603室在同一单元，户型相同，该户房屋南侧卧室窗台上方设置20cm防护栏。赵红玲主张系王建英擅自拆除了南侧卧室的防护栏，导致窗台防护高度不足0.9ｍ。王建英辩称房屋交付时南侧窗台未设置防护栏，但对此主张，王建英未能提供相关证据。王建英还称常州市新丰苑12号楼1603室南侧窗台移窗下方有不可开启的玻璃固定隔断部分，高43ｃｍ，加76ｃｍ墙体，总高达119ｃｍ，该119ｃｍ部分相当一个整体，不可移动和开启。故即使墙体不足90ｃｍ，但加上43ｃｍ的玻璃隔断，应当视作其符合住宅设计规范。即使20ｃｍ的防护栏存在，亦仅是防护不能移动和开启的玻璃隔断部分，并不能防止孩子攀爬开启移窗，相反，若防护栏存在，会使孩子更容易攀爬。经实地查看，玻璃移窗很难打开，一个5岁的孩子是没有力气打开这扇窗户的。孩子无法在没有外力、未借助其他物体的情况下攀上窗户，并打开窗户致坠亡。对常州市新丰苑12号楼1603室房屋南侧卧室交付业主使用时，其窗台上方有20ｃｍ防护栏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该窗台现距地面净高0.76ｍ，无防护栏，对此现状应由王建英负责。二、王建英是否承诺对常州市新丰苑12号楼1603室南侧卧室安装防盗窗、防护栏等防护设施。赵红玲提供2018年11月20日其与王建英、王建英丈夫的谈话录音，称赵红玲曾问：“所以当初我们是不是提出安装防护栏？”王建英答：“你们刚开始说要安装防护栏，……”，赵红玲主张王建英承诺安装防护栏而没有安装，应对赵某坠亡承担主要责任。王建英称录音中不能反映出其承认赵红玲曾要求其安装防护栏的事实，录音是赵红玲与王建英交接租赁房屋内财产时录制的，起先双方气氛融洽，在录音最后赵红玲也表示不是要让王建英来承担责任。在该份录音中，赵红玲对孩子坠亡事件提出“那人家家里有孩子的，都得家长天天贴着呢，我就下面丢个东西……”，并反复提出“所以当初的时候，我们提出要装护栏”、“当时装护栏的时候，如果你们全装上，也不会有现在的这种情况”。对此，王建英的意见是“不能放在家里，孩子怎么能一个人放在家里呢？”、“孩子不能离视线的”、“你刚开始说孩子没来，我们就两个大人，孩子在奶奶那里”、“你说一般性大人要装护栏干嘛呢？”、“你假如看了我的房子不满意，你可以不住”、“你不要把责任怪在人家身上，你自己是孩子的看护人，不是房子是看护人哦”、“他说要赔付的，我说我怎么赔呢，孩子是你们没看好”。在此谈话过程中，王建英未认可赵红玲曾要求在南侧卧室窗台安装防护栏且王建英承诺安装的事实。赵红玲通知证人曹正南、梁爱娟到庭作证。证人曹正南系赵红玲前夫，曹正南称“赵红玲当天（租房当天）要求装护栏的，后面我在我单位跟房东最起码又打过两三次电话要求装护栏”，曹正南称当时其单位还有一对员工夫妻住在小卧室（北侧卧室）里，“员工还和我交涉要求北边的卧室要装护栏”，“所以我事后多次与房东交涉要求装护栏，后来房东把北边的小卧室窗户装了护栏，但是南边没装”。曹正南还称赵红玲向房东提出安装护栏的要求时，“我在场，房东答应装的”，但对赵红玲当时还和房东谈了什么，“我不太清楚”。证人梁爱娟系当时住在出租屋北侧卧室的曹正南的员工，其与赵红玲一同搬入出租房屋，迁入当天“阳台跟大卧室没有护栏，只有小卧室跟厨房是有护栏的，因为我住在小房间，我知道的”。梁爱娟在出租房屋内居住了近一年，期间赵某未至出租房屋内生活，梁爱娟称赵红玲“因为小孩要过来上学了”，曾打电话给房东要求安装护栏，并开启手机扩音器，“房东答应了赵红玲装护栏”。赵红玲提供的其与王建英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未有关于承租人要求出租人在租赁房屋南侧卧室窗台安装防护装置的相关记录，赵红玲也未提供其他关于上述双方协商一致安装防护装置的证据材料。该院认为，在窗台安装防护栏不是出租人的法定义务；王建英对于赵红玲要求其在南侧卧室窗台安装防护栏，其予以承诺的事实不予认可；证人曹正南与梁爱娟分别是赵红玲的前夫及前夫的员工，均与赵红玲有利害关系，且该二名证人关于赵红玲、梁爱娟迁入出租房屋时，北侧卧室及厨房是否已经安装了防护装置的陈述亦相互矛盾，故赵红玲未提供其他证据说明其要求王建英在南侧卧室窗台安装防护栏，且王建英予以承诺的事实，仅以证人曹正南、梁爱娟的证言证明其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该院认定事实如下：赵红玲与潘建春于2012年11月2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13年4月22日生育一子赵某。2015年1月28日，赵红玲与潘建春登记离婚，双方约定赵某由赵红玲直接抚养，随赵红玲生活。2017年8月31日，赵红玲向王建英承租位于常州市新丰苑12号楼1603室的房屋，租期一年（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月租金1600元。租赁期届满后，双方协商一致，续租一年。2018年7月，赵某迁入上述房屋与赵红玲共同生活。2018年10月17日8时许，赵红玲离开上述房屋到楼下扔垃圾，赵某不慎从上述房屋南侧卧室窗户摔下身亡。2019年5月30日，赵红玲曾就本案争议的事实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王建英为被告诉至该院，后于2019年8月13日撤回该次诉讼，该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另查明，赵某坠亡时年龄约66个月。国家卫生部妇幼保健与社区卫生司于2009年9月公布《中国7岁以下儿童生长发育参照标准》，其中66个月男童的平均身高为114.7ｃｍ。赵红玲陈述赵某身高在115ｃｍ至120ｃｍ左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赵某坠亡的责任，首先，对于一个66月龄的幼儿，赵某的监护人赵红玲在家中应对其尽到充分有效的监护，保护赵某的人身权利，赵红玲放任赵某一人留在16层高层住房室内，疏于监管，自己独自下楼，在此期间发生赵某坠楼死亡的结果，对此赵红玲未尽到监护之责；其次，根据实地查看的结果，赵某坠落的移窗锁具距地面超过160ｃｍ，且该移窗十分不易开启，66月龄的普通幼儿应不具有独立开启该锁具的身高及能力，赵某从移窗中坠落，不排除移窗未关、其自身攀爬等因素，对此应由赵红玲承担监护不利的责任；再次，事发南侧卧室窗台的原有20ｃｍ防护栏缺失，青龙街道不存在过错，王建英应承担责任，虽然现场墙体及不可移动的玻璃隔断整体已达《住宅设计规范》规定的0.9ｍ，但玻璃隔断不可代替防护栏，故王建英对赵某的坠亡应适当承担责任；最后，对潘建春关于赵红玲对赵某的死亡存在故意的主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纳。潘建春经该院通知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在参加本案审理过程中，潘建春未提出相关权利主张，该院予以支持。赵某死亡所致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23836＋5636）＊1.78＊20＝1049203.2元、丧葬费3913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以3人＊5天＊100元／天，计1500元、交通费100元，合计1139936.70元。确定王建英对上述损失中适当承担50000元的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建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内向赵红玲支付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二、驳回赵红玲对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赵红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51元，由赵红玲负担3351元，王建英负担2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首先，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本案中，赵某仅仅66月龄，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作为赵某的母亲赵红玲，应当承担确保赵某安全的监护义务，但赵红玲放任赵某独自留在高层住宅中，发生赵某坠楼死亡的后果，赵红玲未能尽到充分的监护责任，与赵某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次，赵红玲主张其在租房时要求王建英安装防护栏，但从其提供的录音证据来看，赵红玲与王建英之间并未就安装防护栏达成一致，从其提供的证人证言来看，证言存在前后矛盾之处，不足以采信，因此赵红玲就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但是王建英对于出租房屋中防护栏的缺失，存在一定的责任。一审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由王建英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赵红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3551元，由赵红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如霞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梅琼书 记 员 潘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