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段216号成都花样年喜年广场47、48层。 负责人：王强，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四川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春燕，女，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叶擎，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冯春燕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44894.2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对是上诉人提交的大量证据不予认证和采信，错误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严重影响企业的自主经营和自主用工权。一、一审机械司法，错误认定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中对地点的约定过于宽泛和模糊，存在不确定性，对于具体工作地点没有特别提示和说明，应视为约定不明。对于被上诉人的工作地点应当结合行业特点和工作性质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工作岗位为保险销售人员，工作地点为四川省或者甲方分支机构。被上诉人对合同内容知情且认可。被上诉人工作性质为保险销售，除了辅助银行网点销售，对外销售范围不限于旺苍县境内。二、一审错误认定上诉人调整被上诉人维护的银行网点就是变更工作地点、改变劳动条件的事实，缺乏依据，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在银行网点的工作方式和工作内容。一审认为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由合同制改为代理制背景下擅自调整工作地点，使人合理怀疑其目的就是迫使被上诉人辞职，没有事实依据。一审认为被上诉人的网点营销业绩与熟悉的工作场所具有重要关联性缺乏依据且与被上诉人业绩大幅下滑相互矛盾。三、一审忽略与案件相关的重要事实和证据，被上诉人系单方恶意离职并索赔。上诉人单位及整个保险行业普遍存在员工跨区域维护银行网点情形，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无不当行为。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引用未按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的法律判决劳动条件发生改变的事实，其适用的法律与所认定的事实之间不一致。 被上诉人冯春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告无需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48,113.06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冯春燕于2011年9月经人介绍到原告单位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被告的工作地点为四川省或甲方其他分支机构所在地。被告冯春燕被安排在旺苍县农行白水分理处、木门、国华、九龙、黄洋郎政支局、普济邮储银行、工行红星路分理处等的网点从事保险销售业务。2011年9月至2019年10月止,工作地点在旺苍县境内，未发生过变更。2019年10月8日,广元中支银保部下达工作通知书,对旺苍专行网点进行调整,被告调整到农行广元市分理处，要求于2019年10月12日前与新调整网点进行工作对接,原告将对其考勤监测。2019年10月8日，广元中支银保部办公室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工作群向被告送达，被告在工作群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调整。之后,原告对被告按规定进行考勤。2019年11月22日,被告以原告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擅自调整工作岗位为由，向原告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邮寄送达原告。2019年11月26日，原告签收邮件,并于当月28日出具同意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2019年12月4日，被告向旺苍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经济补偿劳动仲裁，2020年1月8日，旺苍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旺劳人仲案（2019）163号仲裁裁决书，原告不服仲裁裁决，2020年1月19日向旺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保险销售从业人员执业证、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广元中支银保部工作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同意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工资表、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及相关书证在卷佐证。 争议焦点一：劳动者提出辞职是否应给予经济补偿。原告认为被告是主动辞职，原告单位没有过错，不应给被告经济补偿。被告认为原告克扣了工资，原告未经被告同意擅自调整了被告的工作岗位，应视为未给被告提供劳动条件。1、关于原告克扣了被告的工资的问题。一审认为，原告的证据证明已向被告发放了解除合同前的工资。虽然，津补贴是工资的组成部分，但发与不发是企业自主管理的行为。虽然，4月份之后没有给被告有发放午餐补贴、司龄津贴等，若是原告给其他员工发放了，而没有给被告发放此费用，可以认定原告扣了被告的工资。但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给其他员工发放了该费用，因此，被告主张原告克扣了被告的工资的事实不成立。2、被告工作网点的调整是否意味着劳动条件的改变问题。对调整被告的工作网点，双方分歧较大，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调整被告的工作网点，并未改变被告的工作岗位，被告的工作职责是保险代销，工作方式可以用电话、微信等形式进行，不需要到固定的银行网点坐班值守。被告认为，如果保险销售人员与银行柜员要经常保持联系就必须要到银行网点现场，且原告要对被告在银行的工作情况进行考勤，考勤方式是拿着网点的号、银行的小票，发到微信工作群，有时原告还要对被告进行微信抽查。因此，改变工作网点就是调整被告的工作地点，就是改变被告劳动条件。原被告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书中第二条第(二)项约定:“甲方根据公司经营和业务发展需要,经与乙方协商一致,可以调整乙方的工作地点”。一审认为，该约定过于宽泛和模糊,存在不确定性,对具体工作地点也没有特别的提示和说明,应视为约定不明。根据被告长期实际工作场所所在地在旺苍县域内各专银行网点这一客观事实,可以确定被告的工作地点为旺苍县域内。被告冯春燕的工作职责是销售保险业务，其工作业绩主要体现在保险销售额，而销售业绩与其工资收入挂钩。被告的工作方式虽然可以通过微信、电话与客户进行沟通、联系，但通过银行网点的值守、维护是扩大新用户，增大保险销售业绩的重要途径；且原告要对被告在银行网点的工作状况进行考勤，由此说明银行网点是被告工作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无法用其他方式可以替代的。无论调整的网点对被告销售业绩、经济收入、差旅支出有无影响、或影响较小，从大众认知角度均可以得出相同的结论：改变被告的银行网点，就是改变被告工作场所。而改变工作场所，就是改变劳动条件。对被告而言，营销业绩与熟悉的工作场所具有重要的关联性。在原告单位将被告等人由合同制改为代理制的背景下，原告擅自调整被告等人的工作地点，使人合理怀疑调整被告等人工作地点的目的就是迫使被告等人自动辞职。因此，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将冯春燕的工作地点调整到农行广元市分行东城支行,应视为劳动条件的改变。故被告主张工作网点的调整就是劳动条件的改变，一审予以支持。3、关于是否应给予被告经济补偿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工作地点是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改变被告工作地点属改变合同内容的行为，双方应协商一致。虽然被告存在销售业绩下降的情况，但原告若想调整被告工作场所，亦应与被告协商处理。在原被告就工作地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原告单方改变被告工作地点，属违约行为，违反了民法中自愿、平等原则，损害了被告的合法权益。工作地点的变更,本质上属于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条件的变更，故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正当。《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认为被告自愿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不应支付经济补偿。一审审理查明，被告冯春燕基于原告提供的劳动条件发生变更,明确表示拒绝接受,在此情形下,其行使解除劳动合同及支付经济补偿的请求,其符合法律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故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后经济补偿金额的计算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汁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准计算。劳动者工作不满12个月的,按照实际工作的月数计算平均工资。”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被告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月平均工资以社会保险交费基数计算，原告主张以用人单位提供的依据计算。一审认为，被告提供的社会保险征收部门出具的证据表明，被告的工资收入较为固定。而被告的工资收入与绩效挂钩，被告每月的工资收入实际上呈波动状态，与社保缴费基数不符，不具有真实性。同时，劳动法律法规定了解除劳动的经济补偿是由用人单位提供证据。庭审中,原告向一审提交了被告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的工资清单。被告于2019年11月辞职，根据被告辞职前10个月的月平均应得工资为5281.676元，被告的工作年限为8年零3个月(2011年9月至2019年11月),经济补偿应当计算8.5月，共计44894.25元。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无违法行为，被告主动辞职，不应给予经济补偿，与查明事实不一致，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基于工作地点的调整而提出辞职申请，要求原告给予解除合同后的经济补偿，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被告合法的劳动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冯春燕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4894.25元；二、驳回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工作地点为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本案中，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中第二条第（一）项、第(二)项约定:“乙方在甲方从事销售工作，乙方的工作地点为四川省或甲方其他分支机构所在地”“甲方根据公司经营和业务发展需要,经与乙方协商一致,可以调动乙方的工作岗位、变更乙方的工作内容、调整乙方的工作地点，乙方愿意服从甲方的管理和安排”。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对工作地点约定为“四川省或甲方其他分支机构所在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安排，在四川省旺苍县内的银行网点从事保险销售相关业务，该安排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2019年10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将被上诉人负责维护的银行网点调整至位于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的相关银行机构，并且旺苍县与利州区同属四川省广元市辖区。经审查，双方所签书面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真实有效。对于劳动合同中劳动者工作岗位、地点有约定的，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本案中上诉人调整被上诉人负责维护的银行网点，均在四川省内其下属的分支机构负责的区域中进行，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也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审法院关于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地点的约定过于宽泛笼统，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该法条中规定的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主要是指劳动环境差、没有必要的劳动保护措施，甚至有危及职工生命健康等因素的存在，侵犯了劳动者正当合法的劳动权益，劳动者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劳动条件主要指工作中用人单位提供的设施条件、工作环境、劳动强度、工作时间等内容。本案中，原审认定上诉人调整被上诉人负责维护的银行网点即是上诉人提供劳动条件发生变更，此种认定与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不符，应予纠正。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擅自调整工作岗位为由主动向上诉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公司同意终止劳动合同。在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中，上诉人并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违法行为，其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适用该法第四十六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149号民事判决； 二、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不向冯春燕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冯春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春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汇川 审 判 员 李家祥 审 判 员 李 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娟 书 记 员 刘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