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9民初14471号 原告杭州万雄工具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教工路23号百脑汇科技大厦1619室。 负责人吴学军。 委托代理人顾芹琴、方贤君，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诗鸣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7WAXQ1E，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闻堰街道长安村王家里368号。 法定代表人王程骏。 被告杭州力强进出口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0888982212，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闻堰街道长安村王家里368号。 法定代表人王程骏。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顺洪、蒋怡，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万雄工具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诉被告杭州诗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鸣公司）、杭州力强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强公司）破产抵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8日、2020年5月1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顾芹琴、方贤君，被告诗鸣公司、力强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经院长审批延长审限四个月。经当事人申请，本院准予双方自行协商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管理人诉称：萧山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浙0109破申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浙江百晔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晔公司）对被申请人杭州万雄工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雄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担任万雄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管理人在接管万雄公司后查明，万雄公司于2018年5月将其所持有的国有工业土地使用权及所建厂房、地上附属物等以3500万元的价格转让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其中，该转让款中的400万元由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以债权抵销；另有100万仅实际支付72.4万元，余款27.6万扣除用于个别清偿案外人的债权。管理人还查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用于抵销的债权均是从案外人处转让所得。综上，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与万雄公司共计以从案外人处取得的债权抵销了427.6万元债务。上述抵销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诉讼请求：1.确认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与万雄公司以债权抵销427.6万元购房款的行为无效；2.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向万雄公司支付购房款427.6万元。 被告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共同答辩称：管理人所诉与事实不符。首先，《转让协议》于2018年5月7日签订，万雄公司将名下土地、厂房等以3500万元的价格转让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双方还约定，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以借款形式为万雄公司归还银行贷款2500万，再扣除万雄公司原欠诗鸣公司、力强公司的400万元，余款600万元于2018年5月7日支付100万元、同年6月15日支付500万元。协议签订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于5月8日支付转让款100万元，余款正在筹备支付。后贷款银行向万雄公司催收贷款，诗鸣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4日、同年7月11日代万雄公司返还贷款200万元、1597506.9元，合计3597506.9元。因诗鸣公司代偿后向万雄公司主张抵销权，万雄公司不予认可，并就转让款支付起诉至萧山法院，法院经审理已驳回万雄公司诉讼请求。万雄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其次，管理人主张确认债权抵销行为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对万雄公司享有400万元债权，同时根据协议约定对万雄公司负有支付转让款的债务，该债务成立的时间在破产申请受理之前，诗鸣公司、力强公司有权依法行使抵销权。至于债务人破产受理前特定期限内成立的债权债务能否抵销，应以对方当事人是否有恶意作为区分标准。只有在当事人为恶意的情况下，其抵销行为才能认定无效。结合本案事实，万雄公司名下厂房、设备的评估价仅为3281.82万元，而协议转让价为3500万元，可见双方间的交易价格公允，并不存在以资产转让损害其他债权人的主观恶意。管理人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存在主观恶意。再次，管理人的主张与生效判决相悖，依法不能成立。萧山法院在（2018）浙0109民初12242号案中已查明事实，并通过判决的形式确认了价款支付的合法性。管理人再次提起确认抵销权无效之判决，显然与生效判决矛盾。综上，管理人的诉称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萧山法院（2018）浙0109破申23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证明万雄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2.《转让协议》，证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以债权抵销万雄公司的400万购房款。3.委托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2018）浙0109民初1224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与万雄公司约定于2018年5月8日支付100万，而实际仅支付72.4万元，其余27.6万用对第三方债权进行个别清偿。4.万雄公司2016年财务审计报告、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报税清单、专项审计报告，证明万雄公司自2016年起已资不抵债，此状态一直维持到《转让协议》签订之时。5.万雄公司萧山农商银行流水清单、2018年1月至6月欠付职工工资表、债权表、职工债权表，证明万雄公司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6.浙江文创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创公司）《借款保证合同》、7.王雪源债权申报表及杭州市高新区（滨江）东冠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冠公司）《个人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证明王雪源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明知万雄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8.杭州锦璞塑料五金厂（以下简称锦璞五金厂）诉万雄公司相关诉讼材料，证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在付款义务完成前，明知有债权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当时因锦璞五金厂申请诉讼保全，导致万雄公司转让的房产不能顺利过户，故王雪源代万雄公司向锦璞五金厂支付110万元。9.录音材料，证明王雪源与万雄公司法定代表人讨论如何处理万雄公司到期债务。10.农业银行《借款合同》；11.农商行《借款合同》；12.杭州银行贷款催收通知书；13.浦发银行债权申报表、履行担保责任催收函，证明王雪源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有多笔为万雄公司的担保债务。经质证，被告诗鸣公司、力强公司认为：证据1，证据“三性”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抵销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委托书由万雄公司出具，诗鸣公司、力强公司通过王雪源已完成支付，部分款项打给万雄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并不影响支付完成；法院生效判决文书已经确认王雪源及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已支付给万雄公司100万元，并对交易行为的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据4，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另两份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5，银行流水清单未盖章，对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有银行盖章，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工资单及债权人会议资料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保证人是王雪源和杭州力强索具有限公司，而非诗鸣公司、力强公司，文创公司未向王雪源、杭州力强索具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王雪源等并不知道借款未能清偿的事实；根据万雄公司的第一次债权人资料，也未显示文创公司申报债权。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笔借款系陈熊烈的个人借款，并非万雄公司的借款，借款的担保人也是王雪源，并非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借款到期后，东冠公司到2018年6月中旬才向王雪源主张权利，王雪源于2018年9月28日代陈熊烈归还贷款，而非代万雄公司归还贷款。证据8，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起诉讼系万雄公司拖欠价款所致，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无关；《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8年5月7日，而《破产法》规定的时间节点应该是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之时，而非以履行过程作为界定节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录音形成时间是2018年6月20日，系在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之后，谈话的内容主体是王雪源和陈熊烈，而非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且从内容分析，是双方对于王雪源代为垫付的款项进行的商讨，并不涉及诗鸣公司、力强公司知晓万雄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证据10、1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担保人系王雪源个人，而非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万雄公司的贷款期限到2019年1月，王雪源所涉及的担保债务并不存在到期不能清偿的情况。证据12、1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显示的催收时间2018年7月系在转让协议签订之后。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万雄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证明管理人对案涉不动产及土地上附属物、设施的评估价格为3281.82万元，万雄公司转让给诗鸣公司、力强公司的价格高于评估价。2.东冠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东冠公司于2018年6月中旬向王雪源主张履行担保责任。界定是否知晓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时间节点应以《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即2018年5月7日作为分界点，而债务不能清偿的时间在签订协议之后。3.万雄公司2017年末资产负债表、利润表，证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在交易前从各贷款银行了解到万雄公司经营状况良好。4.工商登记材料，证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的股权结构，反证管理人一直将王雪源知晓等同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知晓，而王雪源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是各自独立的不同主体。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动产转让的价款基于市场行为决定，管理人评估的目的在于说明3500万元转让价款属合理范围。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王雪源、万雄公司同为陈熊烈的保证人，对陈熊烈的经济财务状况应属了解，且在2018年之前就认识到陈熊烈、万雄公司无法清偿债务的事实；陈雄烈向东冠公司借款期限仅有8天，东冠公司于2018年5月进行催讨，作为保证人的王雪源应充分认识到陈雄烈和万雄公司不能还款的事实。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管理人在万雄公司破产过程中对其连续五年的财务状况进行审理，发现其在破产前早已资不抵债。证据4，无异议。 对原、被告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确认证明力。证据2，证据“三性”予以确认。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力的认证意见将在后一并阐述。证据4、5，基于万雄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的事实，对证据“三性”及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6、7，证据“三性”予以确认，证明力的认证意见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阶段一并阐述。证据8，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并无直接证据证明相关待证事实，故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9，证明万雄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王雪源之间讨论债务处理，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0、11、12、13，证据“三性”予以确认，证明力的认证意见在后一并阐述。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效力的认证意见在后一并阐述。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鉴于王雪源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曾为多笔万雄公司的贷款提供担保，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3，鉴于万雄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关联性及证明力的认证意见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证据4，证据“三性”予以确认，证明力的认证意见在后阐述。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8年5月，万雄公司（甲方、出卖人）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乙方、买受人）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自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所建厂房、地上附着物等［杭萧国用（2012）第1700103号及杭房权证萧字第0××1号、杭萧国用（2008）第1700017号及杭房权证萧字第0××9号］，以3500万元的价格转让于乙方；乙方以借款形式为甲方归还银行贷款2500万元，扣除甲方原欠乙方的400万元欠款后，余款600万元乙方于2018年5月7日支付100万元、6月15日支付500万元，逾期按月息1分承担违约金，并由王雪源个人担保，即上述乙方已全部支付价款3500万元。甲方承担土地增值税，其他税费由乙方承担。《转让协议》底部，王雪源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签字。 协议签订后，王雪源于2018年5月7日向万雄公司汇款25068069.33元。同年6月6日，万雄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熊烈出具收条，确定收到王雪源现金110万元；同日，王雪源向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临浦税务分局缴纳土地增值税912885.72元；同年7月4日，诗鸣公司代万雄公司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返还贷款200万元。同年7月11日，诗鸣公司代万雄公司向杭州银行返还贷款本金1579800.28元、支付利息17706.62元。 2018年5月8日，万雄公司向王雪源出具委托书，载明：根据王雪源与万雄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王雪源应在2018年5月7日借款给万雄公司100万元，现万雄公司同意扣减王雪源已经为万雄公司垫付的10万元利息款，同意扣减支付给曹正良17.6万元，余款由王雪源直接汇入陈雄烈个人账户内；上述款项均视为万雄公司向王雪源借款。同日，王雪源向陈雄烈转账交付72.4万元。 2018年6月28日，万雄公司向本院提起以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及王雪源为被告的（2018）浙0109民初12242号合同纠纷之诉，要求诗鸣公司、力强公司支付转让款500万元、赔偿利息损失，王雪源负连带责任。本院经审理，于同年8月13日以万雄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判决驳回万雄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以（2018）浙0109破申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百晔公司对万雄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依法指定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管理人于2018年12月13日向本院递交相关诉讼材料。 还查明，王雪源与王程骏系父子关系。王雪源系杭州力强实业有限公司、杭州力强索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项规定，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不得抵销。案涉抵销权是否成立，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对此本院分述如下。首先，关于案涉抵销权的范围。《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款中，应扣除万雄公司原欠诗鸣公司、力强公司的400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确认该笔债权的抵销权人应为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不再赘述。但依据万雄公司出具给王雪源的委托书，27.6万元垫付款的权利人应为王雪源，而非诗鸣公司、力强公司。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王雪源的债权已转让至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即便王雪源以其对万雄公司的债权抵销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应负的债务，其作为抵销权人的身份并不因此而改变。故本院认定案涉抵销权的范围仅包括400万元。其次，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已重点关注王雪源与王程骏之间的亲属关系，也对《转让协议》缔结及履行过程中王雪源的身份予以充分注意；但综合本案证据，并无直接证据指向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对万雄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已予明知。再次，退一步讲，即便将王雪源与诗鸣公司、力强公司作为债权人整体进行考察，债务人在破产受理前特定期限内的债权债务能否抵销，也应以债权人是否具有恶意作为区分标准。如债权人明知债务人具备《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情形，又通过负担债务获取抵销权的，即可推定当事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应认定抵销行为无效。对于案涉《转让协议》，万雄公司曾向本院提起（2018）浙0109民初12242号合同纠纷之诉，要求诗鸣公司、力强公司等支付合同项下未付款项，后被本院驳回诉讼请求。根据以上事实分析，本院基本排除双方就案涉抵销存在串通合谋的故意。结合2018年6月20日陈雄烈与王雪源录音记录的内容分析，陈雄烈明确提及“然后是否可以给我100万到150万，这样我的厂可以正常的运作，我被冻结的东西，也可以解冻”、“前面你也帮我的，我自己也在熬……现在我想最后给我一笔钞票，工厂让他正常的运作下去”，而王雪源对继续向陈雄烈提供资金帮助的前提要求是其妻子加入债务。综上分析，难以得出诗鸣公司、力强公司、王雪源等以支付对价取得万雄公司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之时，主观上已明确判断出万雄公司具备破产原因的判断。 综上分析，管理人要求确认抵销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事实依据，在此基础上，管理人要求诗鸣公司、力强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亦无合法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杭州万雄工具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1008元，由杭州万雄工具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杜欢庆 人民陪审员  冯农星 人民陪审员  吴晓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