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6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屠洪彬，男，198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浩，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安辉，男，197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二春，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建设（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白云大道北新兴白云花园乐居南街2号003房。法定代表人：饶隆春，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芳，广东益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皓明，广东益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官焱，男，197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原审被告：广州市兆讯电讯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罗岗村商山南街1号101-102铺。法定代表人：何敬洪，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雄，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屠洪彬与被上诉人蒋安辉、中航建设（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陈官焱、原审被告广州市兆讯电讯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讯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0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蒋安辉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兆讯公司、中航公司、陈官焱、屠洪彬连带赔偿蒋安辉各项损失440119.65元（含医疗费200332.9元、残疾赔偿金1682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误工费26073.75元、护理费125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6270元、鉴定费2036元；2.兆讯公司、中航公司、陈官焱、屠洪彬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兆讯公司赔偿蒋安辉72358.54元；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屠洪彬赔偿蒋安辉187075.62元；三、中航公司、陈官焱对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蒋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700.6元，由蒋安辉负担1107.2元，兆讯公司负担432.1元，屠洪彬、中航公司、陈官焱共同负担1161.3元。判后，屠洪彬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屠洪彬从公平及人道主义角度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扣除已经赔付部分后金额为5179.27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各方依法分担。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屠洪彬为蒋安辉的雇主，是认定事实错误，屠洪彬与蒋安辉在本案的法律关系中应属同事关系。屠洪彬介绍蒋安辉到涉案工地做工只是基于老乡和朋友关系，双方是共同参与的，并按照双方工时平分劳务报酬。一审认定双方是雇佣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亦无证据支持，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或转包关系。二、一审判决屠洪彬承担60%的责任，该比例奇高，另未实际判决中航公司和陈官焱承担独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是适用法律错误。（1）脚手架由陈官焱提供，但并无损坏或质量问题，涉案事故是蒋安辉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应由蒋安辉本人承担至少60%的主要责任。（2）即使屠洪彬应承担责任，亦应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法律地位在各方之间按照过错比例分担责任。相对而言，中航公司及陈官焱应承担比屠洪彬较高的赔偿责任。另根据一审证据，中航公司、陈官焱均有过错及相应的法律地位，理应作为两个独立责任主体分别承担责任。此外，连带责任的适用需具备明确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中航公司、陈官焱与屠洪彬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极易造成三方在执行中产生新的纷争。（3）一审中的“承诺书”实为三方协议，协议约定陈官焱承担55%的责任，屠洪彬承担45%的责任。即使需要本案各方分担责任，屠洪彬和陈官焱所应承担的责任也至少应同比例减少，而不应如一审判决，两者之间出现严重失调，比例倒置。陈官焱过多的责任是与其在本案法律关系中的实际法律地位确定的，其才是实际雇主。（4）屠洪彬是一般性劳务提供者，也是受害者，即使需要承担责任，也应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公平原则合理确定责任大小，一审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严重失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存在不当，恳请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屠洪彬的上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蒋安辉答辩：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涉案工程由兆讯公司发包，陈官焱持有中航公司相关文件，兆讯公司与中航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陈官焱是实际施工人，陈官焱将泥水部分工程分包给屠洪彬，屠洪彬又是泥水工程部分的实际包工头。2019年5月23日的《承诺书》上有清楚记载屠洪彬是包工头，且有屠洪彬本人签名确认。一审认定屠洪彬是包工头，与蒋安辉之间是雇佣关系，事实认定正确。二、一审判决屠洪彬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赔偿比例合适，适用法律正确。蒋安辉受伤严重，一般会评定为九级伤残，但本案仅鉴定为十级，一审也有考虑蒋安辉高空作业未尽注意风险，已经判决蒋安辉自行承担较高的责任比例；屠洪彬作为雇主，未提供安全作业条件，未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监督，理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中航公司、陈官焱与屠洪彬承担连带责任正确。一审有关损失项目和数额的认定也完全正确。总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屠洪彬的上诉。中航公司答辩：坚持其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对中航公司的赔偿责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中航公司无需对蒋安辉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蒋安辉要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依据不足。另外，中航公司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较小或不存在，判决中航公司与屠洪彬连带承担60%责任实属过高，即使应当承担相应比例的过错责任，也应当是按份责任或补充责任。兆讯公司答辩：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合法合理，应予以维持。涉案工程由兆讯公司发包给符合资质的中航公司，其后未经兆讯公司许可，中航公司擅自转包给陈官焱，陈官焱又分包给屠洪彬。因此，屠洪彬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找来蒋安辉并提供劳动工具定期支付工时费用，实质就是劳务报酬。蒋安辉也明确其是受屠洪彬所雇佣。综上，蒋安辉的劳务不具有独立性，其受屠洪彬的管理和安排，与屠洪彬是雇佣关系。二、一审法院确定各方责任承担比例合法合理。1.涉案事故是由各方过错及受害人疏忽混合造成，作为雇主的屠洪彬未能对蒋安辉履行安全培训且在现场管理时未能督促蒋安辉安全施工，构成重大过错。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判决屠洪彬承担60%赔偿责任，合法合理，应予以维持。2.中航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违法转包人、陈官焱作为违法分包人，明知或应当知道屠洪彬没有安全生产条件仍向其分包涉案工程，由此造成涉案事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11条，判决中航公司和陈官焱承担连带责任，合法合理。3.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和解协议作出的妥协，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涉案《承诺书》是受害人家属为达成和解协议而作出的让步，蒋安辉本人并未在上签名；何况，陈官焱和屠洪彬均未按照《承诺书》约定履行赔偿责任，蒋安辉已就此事故向法院起诉主张赔偿责任，屠洪彬也不认可《承诺书》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因此，《承诺书》已被各方当事人以行为方式解除，不应在诉讼中作为责任划分的依据，否则既违背当事人意愿也不利于维护受害人权益。4.屠洪彬为图高利润，漠视自身承接能力，且为节约成本雇佣缺乏相应技能和安全操作意识的受害人，并放任受害人随意操作造成涉案事故。因此，判决屠洪彬承担赔偿责任既是其法定责任，也是对其不当承包行为的否认性评价。总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维持。陈官焱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书面意见。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中航公司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后，经通知，一直没有缴纳上诉费，依法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已另行出具裁定书。本院认为：屠洪彬与蒋安辉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屠洪彬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及数额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关于屠洪彬与蒋安辉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兆讯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将案涉装修工程发包给中航公司、中航公司又将其转包给陈官焱的事实，有各方陈述以及相应证据佐证，且论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就屠洪彬与蒋安辉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屠洪彬陈述，其经朋友介绍认识陈官焱并进入涉案工地负责砌墙抹灰工作，工程款按每平米50元由陈官焱支付给屠洪彬，而蒋安辉是屠洪彬叫来干活的，工钱亦是由屠洪彬支付给蒋安辉；至于工钱的计算方式，蒋安辉主张，与屠洪彬约定，包中午伙食380元一天、不包伙食就400元一天；再结合事发后，有屠洪彬签名确认的《承诺书》上明确载明屠洪彬是包工头，综合上述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陈官焱将涉案部分工程分包给屠洪彬、屠洪彬又雇请了蒋安辉，即屠洪彬与蒋安辉之间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屠洪彬认为其与蒋安辉之间只是同事关系的主张，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屠洪彬的责任承担问题。在确认各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原审法院综合案情和各方过错考量，酌定对蒋安辉的受伤损失，由屠洪彬作为雇主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蒋安辉自行承担20%损失、兆讯公司因选任过失承担20%赔偿责任，而中航公司和陈官焱作为总承包人和分包人与屠洪彬承担连带责任。其他各方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服从。就屠洪彬上诉认为蒋安辉应自行承担60%以上责任、中航公司和陈官焱分别独立承担较高责任、其只应承担10%赔偿责任的主张，与本案认定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承诺书》，是由屠洪彬和陈官焱在事发后向蒋安辉的家属出具，属于单方承诺行为，蒋安辉家属在《承诺书》上的签字，只能表示其接受陈官焱和屠洪彬一共承担100%赔偿责任的承诺，并非是对事故损失赔偿达成最终协议，更不能证明蒋安辉放弃对其他责任主体追究的权利；况且，作出承诺的陈官焱、屠洪彬均未履行赔偿承诺，屠洪彬在一审中亦不确认《承诺书》的效力。总之，屠洪彬要求减少其责任承担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蒋安辉的损失认定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对蒋安辉各项损失依法核定后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屠洪彬虽然对其中的城镇计算标准提出异议，但在蒋安辉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租金收入、证人证言、宅基地使用证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屠洪彬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损失项目和数额的认定，即对屠洪彬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409.48元，由上诉人屠洪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黄笑芬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