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64年1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檀晓卓，河北翔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4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被上诉人张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檀晓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某的全部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赵某多次在某超市不同门店向不特定的超市工作人员散发出书面材料是错误的。赵某选择在案涉的四个地点（因总部与右安门店在一起，所以实际是三个地点），向特定柜台的员工发送书面材料，其目的是希望通过他们转递材料，引起被赵某及其领导的重视，目的并非损害张某的名誉，赵某没有故意扩大材料影响范围的主观故意，所以认定赵某存在过错有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赵某发送的材料中存在“张某是贪污犯”的内容，是错误的。在一审中，赵某从未认可被赵某所提交的书面材料中包含“张某是贪污犯”的内容，无论庭前会议，还是正式开庭，赵某都明确而肯定地回答法庭，其发送的材料中没有这一内容。而张某所提供的证据中，没有一份可以证明有关这一内容的材料是赵某制作的。至于一审法院向右安门派出所调取的张某向派出所提交的资料，尽管与张某在本次诉讼中提交的书面材料一致，但是一审法院忽视了这两份材料都是张某自己提供的，上面没有任何赵某的字迹，并且张某向派出所提供时已经距离赵某发送材料过去四天了，故无论从时间上、还是材料形式上，都不能排除张某炮制“张某是贪污犯”的可能。所以，一审法院仅仅因为张某单方向派出所提供的材料与本案证据一致，就认定“张某是贪污犯”的内容是赵某制作的，明显存在错误。三、调取张某与赵某丈夫石某的通话记录与本案有密切关联，是判断张某与石某有婚外情、破坏赵某家庭关系的重要证据。在张某自认早在2017年5月就与石某分手，到张某在赵某与石某复婚一年多以后的2019年1月19日事发当天，张某与石某仍然有频繁、紧密的电话和微信联系。为了达到隐瞒的目的，石某特意在自己的手机通讯录里将张某的电话号码存在一个虚构的名字底下，这明显不合常理。而且，2019年12月29日石某还全文手写保证书，保证不再保留张某的电话、微信。在明确表示反对张某与石某联系之后，石某还多次对赵某实施家暴。本案中，赵某发送的书面材料中主要内容涉及张某与石某有婚外情、破坏赵某家庭关系，所以查明赵某与石某究竟有没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是判断赵某在书面材料中所述是否属实的关键。因而，调取张某与石某的通话记录是查明这一事实的重要途径。所以，一审法院拒绝了赵某的这一调查取证申请，也是错误的。张某辩称，第一，本案客观事实是赵某在张某的四个店面内分两天向不特定人散发污蔑性言论材料，超市属于人员密集地区且对象不特定，足以使受众对张某产生不好印象，并作出负面评价，并导致张某社会评价降低。另，针对其散发的材料，我方有相应视频及报警记录，散发材料均有张某是贪污犯的内容，退一步讲，张某没有任何理由在被他人严重污蔑的情况下，自行捏造其他对自身构成更为严重侮辱性的任何言论，并且添加到本人根本不想看到的污蔑性材料之中。故赵某上诉状所称不存在该页内容系扭曲事实，赵某的行为已构成名誉权侵权。第二，张某与石某分手后，双方没有任何联系，石某的行为与张某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调取相关材料合法合理。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赵某以书面形式向张某赔礼道歉，澄清事实；2、要求赵某向张某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某与石某于1988年9月29日登记结婚，赵某称二人于2007年9月10日离婚。2017年9月29日，赵某与石某复婚。关于张某与石某的关系，张某称，其与石某于2011年10月经人介绍相识，当时石某已离婚多年，二人于半年后确立恋爱关系，于2012年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同居，后于2017年5月分手。赵某称，据石某表示，石某与张某已于2016年12分手，但实际上二人还藕断丝连。张某主张赵某在某超市内散发书面材料，材料内容侵犯了其名誉权，具体散发材料时间和地点为2019年1月16日在某超市右安门店和总部，2019年1月19日在某超市东三环店和劲松店。就此张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赵某在超市内散发材料的视频及相应书面材料，其中书面材料共16页，包括以下几方面内容：1、张某放在石某家里的东西，主要内容为：东西包括西餐垫、醋、料酒、银耳、红酒、购物卡等，有些打着某的商标（请某纪检调查）。2、张某是贪污犯，主要内容为：石某说张某是贪污犯，且有偷漏税行为，我老公石某与张某同居5年以上，对张某了解。3、非法同居，主要内容为：我曾三次找到张某，要求要回我家钥匙，但张某无视党纪国法，多次跟我老公说“单位不管婚外情”，2017年5月16日，趁我去美国奔丧之际，我老公石某和豁嘴张某公然违法同居，直到7月初（物业有监控），而且，张某还多次到我家里来（请某纪检调查）。4、补充材料：张某与我老公的关系，主要内容为：一、玩弄手段，怂恿我老公去单位告一把手，导致我老公被单位处分；二、心理阴暗的唇腭裂患者。张某与石某于2011年在某处同居6年，后经张某多次催促，终未能结婚。2017年张某工作变动，我老公恐其收入不保，欲不再与其来往。1．百般刁难我。从2011年张某与我老公同居开始，我老公就开始破坏离婚协议，不足额支付孩子留学费用了。2．侮辱我女儿，离间父女关系，达到她掌控石某的目的。张某一直说我女儿不成功，性格不好，生不了孩子…导致父女关系决裂。三、通奸。2017年10月底，我发现张某与我老公的婚外情，即到某大厦超市，找到张某，讲明我们的婚姻关系，并且要求张某归还我家钥匙（在场的还有张某同事），张某口头答应不再与我老公石某交往，但拒不归还我家钥匙，口气强硬。四、善说谎言与吹嘘。五、无视党纪国法，趁人之危搞婚外情，破坏我的家庭关系。5、我的见解，主要内容为：一、立徳立信。二、做超市，张某是门外汉。三、某用人没有与时俱进。1．不可否认的残疾人或多或少会有心理问题，从张某面相及做法的确如此。2．张某能偷人，还有啥不能偷。6、我的诉求，主要内容为：一、请某纪检部门详查红酒等物品的来历，并给我回复；二、请某纪检部门详查2017年7月我老公石某在南磨房派出所所说的张某年薪百万是否属实，并给我回复；三、请某纪检部门详查2017年5月16日至2017年7月初，我去美国奔丧期间，我老公石某和张某在北京市朝阳区的物业监控，并给我回复。赵某对张某所述的其散发书面材料情况予以认可，但表示其散发的材料中没有“张某是贪污犯”的内容。关于散发的对象，赵某称其将材料交给超市前台和货物组负责人，并让他们转交给某超市领导。张某曾就赵某诋毁其名誉一事向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右安门派出所（以下称右安门派出所）报警，右安门派出所于2019年1月23日对张某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同时张某向右安门派出所提交了赵某在某超市散发的书面材料，该材料与张某在本案中提交的书面材料内容一致。一审庭审中，赵某申请证人丁某出庭作证。丁某表示：丁某和赵某系朋友关系，2018年的时候，赵某因家庭出现第三者，心情特别烦躁，就在电话里和丁某说要去找第三者，但又不知道第三者在哪，只知道是某集团的，丁某知道右安门有一个特别大的某超市，故赵某和丁某就去了某超市右安门店找张某；见到张某后，赵某告诉张某，其和石某已经复婚了，并把结婚证拿给张某看，希望张某以后不要再和石某联系了，张某说她给石某打电话是让石某把放在张某处的东西拿走，并说把石某家钥匙还给赵某，说完就走了，可能去拿钥匙了，后张某拿着钥匙回来了，但又说不能把钥匙给赵某，赵某表示算了，回去把锁换了；但后来赵某跟丁某说，石某不让赵某换锁，赵某表示还得去找张某要钥匙，后赵某又去找过张某要钥匙，但丁某没有陪同。张某表示证人所述事实发生在张某与石某分手之后，与本案侵权事实没有关联性。经询，张某表示因其与石某相处五六年之久，故确实持有石某家的钥匙，但二人分手后已互不来往，钥匙也被闲置，后赵某在二人分手后一年左右找张某索要钥匙，但张某考虑到钥匙是从石某手中取得，应归还给石某本人，故没有还给赵某。赵某主张在其与石某复婚后，张某与石某仍存在婚外情，其是通过查看石某的电脑、手机、U盘等得知的，且石某对此也予以承认。一审经询，赵某未能就其该主张予以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名誉系社会对特定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价。自然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本案中，赵某就张某与石某的感情问题多次在某超市不同门店向不特定的超市工作人员散发书面材料，材料中涉及张某是贪污犯、张某与石某非法同居、张某与石某有婚外情、破坏赵某家庭关系等内容。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张某表示其与石某已于2017年5月分手，而赵某与石某于2017年9月29日复婚，故复婚前，张某与石某属于正常男女恋爱关系，并不属于赵某在书面材料中宣称的非法同居、婚外情等；赵某主张在其与石某复婚后，张某与石某存在婚外情，但未能就此予以举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赵某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多次在公开场合向不特定人员散发书面材料，材料内容足以使受众对张某产生不好印象并作出负面社会评价，足以破坏张某的形象并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故赵某的行为构成对张某名誉权的侵害。根据法律规定，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现张某要求赵某赔礼道歉于法有据，且其主张的赔礼道歉方式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赵某散发材料的方式、范围和具体内容，足以给张某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根据赵某的过错程度、具体侵权情节及造成的影响等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某书面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一审法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赵某负担；二、赵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赵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赵某提交石某美团APP中骑共享单车去某三家门店、某总部、张某家的行程记录，共30次，赵某认为上述地点均与张某的工作地点及工作单位、居住地相关，证明石某与张某之间联系密切，因此张某称与石某分手，不是事实；相反，其间往来超出正常范围，因此赵某认为张某与石某存在不正当关系，破坏赵某家庭是有依据的。张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无法显示共享单车的使用主体是谁，且该单车的使用轨迹与张某无关，无法证明石某与张某之间存在任何联系，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无法表明骑行主体，亦难以证明石某与张某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张某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乃是公民人格尊严的体现，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事实查明情况，赵某因张某与石某的感情问题曾在某超市不同门店向不特定的超市工作人员散发关于张某的书面材料，材料中涉及张某与石某非法同居、有婚外情，破坏赵某家庭关系等内容，但赵某并未向本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诉材料中传播的情况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且材料中涉及张某是心理阴暗的唇腭裂患者、通奸等否定性评价词语，超过合理限度，传播范围扩大到不特定第三人，导致张某的社会评价因此降低，赵某上述的行为足以构成对张某名誉权的侵害。至于赵某主张其散发的材料中没有“张某是贪污犯”的内容以及并未多次散发材料的上诉理由，并不影响赵某侵权行为的成立。一审法院根据赵某侵权的过错程度、方式以及造成的后果等因素，依法判决赵某赔礼道歉并酌定赔偿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赵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赵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于洪群审 判 员 王天水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邱 江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