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刑终554号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温州一都合成革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11739915081X，住所地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园区二道1145号，法定代表人张成如。辩护人白洪亮，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沈永康，男，195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5月5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7月9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7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项光达，男，195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4月14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2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7月9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7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原审被告人李中华，男，195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文盲，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4月14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2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7月9日被取保候审。原审被告人严信浦，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5月4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7月9日被取保候审。原审被告人王向领，男，1969年9月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系温州一都合成革有限公司拉煤工，住河南省周口市。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4月14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2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7月9日被取保候审。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审理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温州一都合成革有限公司和原审被告人沈永康、项光达、李中华、严信浦、王向领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20年6月26日作出（2019）浙0303刑初70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单位温州一都合成革有限公司和原审被告人沈永康、项光达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上诉单位法定代表人和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单位温州一都合成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都公司”）于2002年6月7日注册成立，被告人沈永康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负责全面工作（财务审核等）；被告人项光达担任总经理，主要负责生产工作。公司主要生产合成革产品，在生产合成革过程中，会使用大量二甲基甲酰胺（以下简称“DMF”）作为原材料，并产生大量的DMF废液，经过DMF回收装置回收利用，剩余的精馏残渣系《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所列HW11类危险废物，废物代码900-013-11，危险特性为毒性（T），需按国家有关规定进行转移、运输及处置。一都公司于2014年6月份配备干燥炉设备后，在并不具有处置危险废物的资质，也未安装处置废物所必需的特定污染防治设施的情况下，项光达授意该公司担任锅炉工的被告人李中华、严信浦等人分两个组将公司日常生产产生的精馏残渣以直接焚烧的方式进行非法处置。在公司DMF回收装置开启后，由回收工人把湿的DMF精馏残渣放到干燥炉里烘干，将其由焦油状变成粉末状；李中华、严信浦等人指使各自班组的拉煤工被告人王向领和金祥林（另案处理）等人将粉末状精馏残渣装上斗车拉至锅炉房旁，并将精馏残渣倾倒在煤堆上，用铲子进行搅拌，再倒进燃煤锅炉内，由当班的锅炉工李中华或严信浦等人操作进行焚烧，精馏残渣的底渣混同煤渣卖给他人用于制砖。部分精馏残渣未经焚烧由王向领、金祥林等人直接搅拌到煤渣里卖给他人用于制砖。锅炉房工人处置精馏残渣后，每次每人均能领到额外的“处置费”人民币100元，由严信浦、李中华等人填写处置精馏残渣的内容、次数、金额等事项的领款凭证，先由项光达签名核实，再由沈永康签名确认，最后到财务部门领取分发。2017年4月14日，一都公司非法处置精馏残渣的行为被公安机关、环保部门执法人员依法查获。经浙江省环境监测中心检测：DMF精馏残渣中主要成分包括丙酮、甲硫醚、四氢噻吩、乙硫醚、二甲二硫醚、甲苯、甲基四氢噻吩、氧联二乙醇等有毒有害物质。综合被告人相关供述、生产销售情况以及环境影响评价等情况计算，一都公司共非法处置精馏残渣达14吨，其中，项光达自2014年下半年至案发期间指使他人非法处置精馏残渣约14吨，李中华自2014年下半年至案发期间非法处置精馏残渣约14吨，严信浦自2016年7月至案发期间非法处置的精馏残渣约4.5吨，王向领自2014年10月至案发期间非法处置的精馏残渣约11吨。2017年4月14日，项光达、李中华、王向领被公安人员抓获；同年5月4日，严信浦被公安人员抓获；同年5月5日，沈永康经公安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单位温州一都合成革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二、被告人沈永康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三、被告人项光达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四、被告人李中华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五、被告人严信浦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六、被告人王向领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原审被告单位一都公司上诉称：1.其公司废物处理环节已实现自动化，精馏残渣经设备自动送入干燥炉里烘干，原审法院认定由回收工人人工操作该流程与事实不符。2.其公司产生的精馏残渣并非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所列的危险废物，理由包括：（1）合成革行业代码是292，在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中并无直接对应的危险废物，其行业产生的废物应通过鉴定确定是否系危险废物，原审法院未经鉴定直接认定其公司产生的精馏残渣系国家危险废物名录规定的代码为900-013-11的危险废物错误。（2）根据环保部办公厅的复函，合成革行业产生的精馏残渣含有二甲基甲酰胺的才属于危险废物，但在其公司提取的精馏残渣中并未检测出二甲基甲酰胺。（3）国家危险废物名录记载的精馏残渣系焦油状的残留物，但其公司产生的残留物系粉末状，外观形态与名录记载也不一致。其辩护人补充辩称：相关部门按照一都公司的处置方式进行了侦查实验，发现所排放的气体并未超出环评要求，可见一都公司处置精馏残渣的方式对环境并没有实质污染危害，因此一都公诉即使确有非法处置危险废物的行为，也不应以污染环境罪论处。原审被告人沈永康上诉称，对案件事实及定罪量刑均无异议，请求留所服刑。原审被告人项光达上诉称，对案件事实及定罪量刑均无异议，请求留所服刑。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单位一都公司和被告人沈永康、项光达、李中华、严信浦、王向领非法处置危险废物的事实，有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物证提取笔录，危害废物管理计划表和危险废物转移联单、危险废物收集汇总表及委托处置合同，合成革项目环境影响后评价报告，温州人立环能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废气处理对策以及对温州合成革固废处置评所述，关于精馏残渣属于危险废物的认定说明，危险废物、煤渣管理台账，财务台账、产品销售明细，合成革残渣处置费发票，营业执照，浙环监（2017）分字第073号检测报告，提取笔录、清单，辨认笔录，称重记录，证人项某、仝海民、于明国、苏某、李某、沈某、朱某、王某1、王某2、张某、程某、包日宣、陈某、孙某的证言，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沈永康、项光达、李中华、严信浦、王向领亦供述不讳，所供与前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上述证据已经一审庭审质证，并在一审判决书中分项列述，本院审查予以确认。除认定一都公司由回收工人把湿的ＤＭＦ精馏残渣放到干燥炉里烘干不准确以外（实际上湿的ＤＭＦ精馏残渣由设备自动送入干燥炉里烘干），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都公司所提干燥环节不需要工人操作的意见，有被告人严信浦、王向领的供述及证人苏某、李某关于一都公司加装干燥炉后ＤＭＦ精馏残渣经干燥后由锅炉工和拉煤工人直接从干燥炉里取出拉走的证言内容印证证实，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被告人李中华因交通事故于2020年8月5日死亡。相应事实有居民死亡证明书证明予以证实。对其他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被告单位一都公司提出其生产产生的精馏残渣并非危险废物的意见。经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对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所列的废物，可以依据涉案物质的来源、产生过程、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以及经批准或者备案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等证据，结合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公安机关等出具的书面意见作出认定。环保部办公厅的复函指出，合成革行业使用二甲基甲酰胺的精（蒸）馏残渣属于危险废物，废物类别为“HW11精（蒸）馏残渣”,废物代码为“900-013-11”。本案中，一都公司合成革项目环境影响后评价报告记载，该公司的合成革项目使用湿法线、干法线两种生产工艺，主要原辅材料中二甲基甲酰胺（DMF）的年使用量1382吨；证人仝海民的证言指出，一都公司产生的精馏残渣是湿的、呈焦油状，加装干燥炉干燥处理后才成为粉末状；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交通市政环保局出具书面意见认定一都公司产生的精馏残渣“属于HW11危险废物,废物代码900-013-11”，相应证据足以认定一都公司的精馏残渣系危险废物。一都公司提出合成革行业精馏残渣只有经鉴定才能明确废物类别、精馏残渣中只有鉴定出二甲基甲酰胺才能认定为危险废物、其公司的精馏残渣外观形状与国家危险废物名录记载的意见不符，与上述规定及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关于辩护人所提一都公司处置精馏残渣对环境没有实质污染的意见。经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明确，HW11精（蒸）馏残渣具有毒性；浙江省环境监测中心对一都公司精馏残渣产生点、锅炉房旁煤渣堆和干燥炉内的精馏残渣经检测后，均发现甲硫醚、二甲二硫醚、丙酮等有毒有害物质；浙江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对温州合成革固废处置中心二期工程项目的环评报告记载，合成革DMF精馏残渣焚烧后产生飞灰及炉渣属于危险废物，废物类别HW18、废物代码为772-003-18，产生比例约17%。上述证据足以证实精馏残渣及精馏残渣焚烧后产生的底渣对环境均具有危害。一都公司将精馏残渣拌煤焚烧后将底渣卖给他人用于制砖，部分甚至未经焚烧直接搅拌到煤渣里卖给他人用于制砖，对环境的危害性不言而喻，侦查实验时检测的系一都公司锅炉排放口的废气情况，不能否定精馏残渣拌煤焚烧后所剩底渣对环境的危害，一都公司以侦查实验结果为据提出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单位一都公司、上诉人沈永康、项光达和原审被告人李中华、严信浦、王向领非法处置危险废物3吨以上，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鉴于王向领系从犯，项光达、李中华、严信浦、王向领具有坦白情节，原审法院均已予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原审被告人李中华在二审期间死亡，又不存在宣告无罪的法定事由，依法应当终止审理。一都公司上诉否认犯罪，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沈永康、项光达上诉请求留所服刑，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对原审被告人李中华犯污染环境罪部分终止审理。二、驳回上诉单位温州一都合成革有限公司和上诉人沈永康、项光达的上诉，维持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刑初709号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六项。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积业审 判 员 韦 娜审 判 员 林方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浩泽代书记员 卓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