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2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沙冲路朝阳巷51号。法定代表人：牟映明。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骏，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税务总局贵阳市云岩区税务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国贸置业大厦12-14层。负责人：徐坚，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玲，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税务总局贵阳市云岩区税务局（以下简称云岩区税务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1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或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并不具有诉请不当得利返还的适格诉讼主体资格。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民再4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上诉人履行的是配合办理产权过户的义务。现产权过户没有办理，征收部门无法通过登记的产权重新确认被征收的主体，被上诉人也没有通过诉讼或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方式确认其已经具有该房屋的征收补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在未获取生效法律文书或征收补偿机关确认征收补偿权利的前提下，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请的权利。2、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完毕双方签订的《代征代建协议书》，尚不享有征收补偿的权利。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民再49号民事判决明显的直接绕过合同之债的法律关系确认了房屋所有权。即便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被上诉人享有房屋的所有权，但至今为止，被上诉人仍未向上诉人履行支付代征代建款项的义务，故至今也无法办理过户登记，而征收部门是依据产权登记确认征收补偿权利的，故被上诉人至今不享有征收补偿的权利。3、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案由虽为不当得利纠纷，但该案是由不动产纠纷引发，应当向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立案，上诉人虽未在答辩前提出管辖权异议，但因不动产引发的纠纷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管辖，属于法定的专属管辖。综上，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且没有取得征收补偿的权利，本案违反专属管辖原则。故请求贵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或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国家税务总局贵阳市云岩区税务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为本案适格原告，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中上诉人擅自将案涉房屋产权证办理至其名下，并与云岩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局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2016年领取了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6,538,374.65元，上诉人有私自占有的恶意。其后被上诉人通过诉讼等合法方式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并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产权过户，2017年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黔民再4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并判决上诉人在30天内协助办理产权过户。但是在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因案涉房屋已经被征收拆除，无法再办理产权过户。在过户不能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并未放弃权利救济。随后要求云岩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局向被上诉人履行征收补偿职责并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1行终775号生效《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释明可通过不当得利等民事途径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需先起诉撤销征收补偿协议后才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征收补偿款，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2018）黔01行终775号生效《行政判决书》已经明确释明被上诉人可直接通过不当得利等民事途径向上诉人主张征收补偿款；其二，在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已经具有清晰的事实依据和明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再提起行政诉讼撤销征收补偿协议完全没有必要，并且也对有限司法资源的浪费。综上，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上诉人返还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具有提起诉请的主体资格，《代征代建协议书》是否履行完毕，不属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审理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国家税务总局贵阳市云岩区税务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房屋征收补偿款6,538,374.65元；2、判决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从2014年11月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2014年11月8日至2019年6月8日期间的利息1,962,731.80元（6,538,374.65元×6.55%/年×4.583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4日，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国家税务总局作为甲方，贵州省贫困山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后更名为“贵州省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代征代建协议书》，主要约定达成建设地点为贵阳市黔灵西路103-113号地段的代征代建协议，规划建筑面积预计约4300平方米，最后以实际数为准；总投资为1021.3万元（含甲方付给乙方8%的代征代建费在内）；房屋综合价格为2375元／平方米；乙方职责是负责办理建设项目的规划建设方案审批工作……负责办理有关产权手续，费用由甲方出具等；建设期限一九九七年元月二十八日竣工交付使用。后因财浪公司未按照《代征代建协议书》约定的时间交付房屋，故双方分别于1997年4月21日、1998年2月26日、1998年11月24日签订三份《补充协议》，主要针对房屋的装修、水电、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同时约定财浪公司确保于1999年12月25日前全部完工。案涉房屋贵阳市云岩区房屋在2001年建好后，由财浪公司交付云岩国税使用至今，该房屋负一层2号至12层2号已办理产权至云岩国税名下，建筑面积分别为负一层2号263.96平方米，1层2号268.47平方米、2层2号至12层2号都为347.5平方米；13层2号、14层2号、15层2号共三套房屋办理产权至财浪公司名下，建筑面积均为121.91平方米，三层建筑面积共计365.73平方米，权证号分别为13层2号010483150、14层2号010483146、15层2号010483142（上述三套房屋均位于双方《代征代建协议书》中所涉及的Ａ区上面）。2015年，原告以上述三套房屋应属其所有为由向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云岩国税、财浪公司于1995年12月4日签订的《代征代建协议书》以及1997年4月21日、1998年2月26日、1998年11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确认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所有权归云岩国税所有，并将该三层房屋产权办理至云岩国税名下；二、判决财浪公司协助云岩国税办理贵阳市云岩区房屋的土地使用证；三、判决财浪公司承担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的土地出让金7638931.00元。2015年9月6日，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云民一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云岩国税与财浪公司分别于1995年12月4日签订的《代征代建协议书》、1997年4月21日、1998年2月26日、1998年11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云岩国税的其余诉讼请求。此后，因云岩国税不服上诉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筑民一终字第199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原告云岩区税务局不服二审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黔民申1088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7年11月9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民再4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一终字第1990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一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二、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国家税务总局，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于1995年12月4日签订的《代征代建协议书》、1997年4月21日、1998年2月26日、1998年11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三、贵阳市云岩区房屋所有权归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国家税务局，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国家税务局到房屋权属登记部门办理贵阳市云岩区的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四、驳回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国家税务局其他诉讼请求。另查，2014年11月28日，被告与云岩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编号395）；并于2016年8月16日收到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共计6538374.65元。另查明，2017年11月23日，原告向云岩区征收局递交“关于申请办理云岩区房屋拆迁补偿手续的函”，函告云岩区征收局请其就上述三套房屋办理拆迁补偿手续、履行征收补偿法定职责，后因案涉房屋的征收补偿已履行完毕，云岩区征收局未再对案涉房屋履行征收补偿法定职责。2018年5月11日，原告以云岩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局作为被告，财浪公司作为第三人向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被告云岩区征收局就征收贵阳市云岩区房屋向原告履行行政补偿职责。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黔0102行初20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国家税务局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3月9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1行终77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生效判决中对于如云岩区税务局的诉请得不到支持，其是否可以通过其他民事途径寻求救济的争议焦点向原告释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黔民再49号民事判决对上诉人云岩区税务局及原审第三人财浪公司的权利义务作出了明确的认定，上诉人仍可依据上述判决确定的权利及义务通过不当得利等民事途径向原审第三人财浪公司主张权利。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代征代建协议书》、产权交易表、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征收补偿明细表、支票存根、收据、民事判决书、行政判决书等有关证据材料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核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虽然被告财浪公司基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权属登记在其名下，而获得上述房屋征收补偿款6538374.65元；但在其获得上述补偿款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民再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贵阳市云岩区房屋所有权归本案原告云岩区税务局；该判决已确定被告不再具有案涉三套房屋的所有权，亦丧失获得该房屋征收补偿款的法律依据；现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被告返还房屋征收补偿款6538374.65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现原告据此主张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其支付利息至上述款项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鉴于被告财浪公司收到征收补偿款时间为2016年8月16日，故应从2016年8月16日开始计算为宜。因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行终775号行政判决书中已向原告释明其可依据上述判决确定的权利及义务通过不当得利等民事途径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对于被告认为原告不具有不当得利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原、被告之间是否履行完毕《代征代建协议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被告可另诉主张；故对于被告认为原告未向其支付完毕代征代建款项，不应享有获得征收补偿款权利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本案审理内容并非案涉房屋的不动产归属问题，而是不当得利纠纷，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专属管辖，故对于被告认为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国家税务总局贵阳市云岩区税务局房屋征收补偿款6538374.6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8月16日开始计算至上述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国家税务总局贵阳市云岩区税务局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71308元，减半收取35654元，由被告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为佐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1民终445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有权主张工程款，并已得到支持。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新证据是合同纠纷。且该案生效但没有支付，被上诉人不享有征收补偿款的权利。本院认为，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1民终4453号民事判决为生效判决，该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双方合同义务，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代建工程款。经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返还收取的不当利益。涉案房屋在2001年建好后，上诉人将案涉房屋产权证办理至其名下，并与云岩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局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2016年领取了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6,538,374.65元，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作出的（2017）黔民再4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即丧失获得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的法律依据，其仍占有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的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其收取的不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返还2016年8月16日的孳息并无不当，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30号，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不当，本院纠正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鉴于上诉人财浪公司收到征收补偿款时间为2016年8月16日，利息从2016年8月16日开始计算。但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后上诉人财浪公司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第二、《代征代建协议书》是否履行完毕，不属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审理范围，且上诉人已经就案涉房屋工程款另案起诉主张，并经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1民终445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解决了案涉房屋工程款问题。因此，上诉人辩称在被上诉人未支付完毕代建款的情况下不享有获得征收补偿款的权利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第三、虽然本案是因不动产的归属所引发，但是本案系不当得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有关专属管辖的规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的不动产纠纷是指因不动产的权利确认、分割、相邻关系等引起的物权纠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本案所争议的标的，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故本案依法应当适用一般地域管辖，而非不动产所在地专属管辖。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二十八条之规定，南明区人民法院为被告住所地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另，根据我国民诉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对管辖权有异议，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期间并未提出管辖权异议，且进行了应诉答辩，其行为认可了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的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14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14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国家税务总局贵阳市云岩区税务局房屋征收补偿款6,538,374.6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房屋征收补偿款6,538,374.65元为基数，2016年8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计算）。三、驳回国家税务总局贵阳市云岩区税务局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用71,308元，由上诉人贵州财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广审判员  庞敏审判员  刘佳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黄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