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5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华，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莒南县，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和波，山东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201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8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系上诉人陈某之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和波，山东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玺，男，195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和波，山东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泮玲，女，195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和波，山东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茂祥，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明，山东理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鑫博森净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汤河镇西洽沟村。 法定代表人：陈茂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明，山东理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文华、王某、陈某、陈洪玺、周泮玲因与被上诉人临沂鑫博森净化设备有限公司、陈茂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2民初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1312民初476号民事判决书或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三成赔偿责任严重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事实，上诉人与临沂鑫博森净化设备有限公司、陈茂祥之间系设备买卖关系，设备安装服务系买卖关系的应有内容，属于卖方应当提供的服务，卖方应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死者陈茂业系陈茂祥的安装调试员工，二者之间是雇佣关系，雇主陈茂祥对陈茂业指挥、调配为客户提供设备安装服务，对其雇员的职务行为负责，陈茂祥选用没有相关从业资质的员工进行生产作业，其本身存在巨大过错。经查明事实，上诉人刘文华对死者陈茂业的作业没有任何指挥、指示等行为，更没有对死者的侵害行为，并且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积极进行救助，主观上已经积极进行施救，是为了防止危害结果发生，属于履行自己的救助义务。综上，本案中原告不同意向雇主陈茂祥主张赔偿责任，基于死者陈茂业与其之间的兄弟关系；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因此而不审查雇主、雇员在事故发生中的相应责任承担比例，而判定上诉人承担三成赔偿责任，严重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供安全环境，并依据《侵权法》第三十七条及公安部《公共娱乐场所消防安全规定》予以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刘文华与死者陈茂业之间不是提供服务人和被服务人或者经营者与消费者之间的关系，不适用该两条法律规定。同时，本案中，刘文华恰恰是接受陈茂祥、陈茂业提供安装、调试设备服务的被服务人，2016年之前涉事浴池不是上诉人经营，上诉人之前只是在浴池打工，上诉人接手浴池后更换设备时未经营，安装也只是营业前的准备工作，设备安装后才能办理相关证照、消防等部门审核才可以办理，在上诉人未尚未进行浴池营业的情况下，该场所不能被认定为公共场所，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和法律，颠倒了责任的划分标准，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安装漏电保护器、未有序铺设电线等等是造成陈茂业死亡的原因，是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上诉人经营场所内相关电路的铺设、安装并非由上诉人所实施，一审法院认定的电线混乱，杂乱无章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只是根据鑫博森公司派遣的安装人员陈茂业的要求购买电线等设备，线路的铺设是陈茂业施工。且该电路、电线的相关现场情况，亦非因陈茂业设备安装而临时搭建、铺设。电路、消防等如果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行政管理责任。但是本案中，陈茂祥、陈茂业作为设备的出售方、安装调试方，其对设备的专业性、施工环境的要求具有严格审慎注意义务，但陈茂业在作业之前、之中均未对作业环境提出异议；陈茂祥作为指挥者、管理者也未提出异议；上诉人刘文华作为接受服务的一方，不具备相关专业知识，也未对陈茂业的作业行为加以指示、指挥，不存在任何的侵权行为。综上，一审法院颠倒了对于侵权行为的认定，混淆了侵权事实的标准。四、本案中，认定上诉人有侵权行为，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认定侵权责任的需要有：（1）加害行为。（2）主观过错。（3）损害事实。（4）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刘文华没有任何的加害行为，在事故发生后反而是主动救助行为；刘文华没有任何主观上的过错；损害事实的发生是作业人作业不规范、雇主选任指派人员不当。本案中，对于陈茂业的死亡未进行《触电死亡的事故原因分析》，无相关专业人士对对陈茂业触电事故做出的专业检测鉴定，也未对陈茂业的死亡尸检鉴定，被上诉人怠于并拒绝申请尸检和相关事故的原因进行分析，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无从认定上诉人刘文华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认刘文华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损害结果，而反推加重上诉人的责任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件办理精神。因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上诉人愿意适当对受害人予以补偿；但是闹者有理、受害者有理的逻辑关系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在两会中报告的案件办理精神的，上诉人不能认可。六、根据本案所涉《设备购买合同》，受害人为调试设备的行为，是再为出卖人鑫博森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是为公司提供劳务，并不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诉人与鑫博森公司签订的设备购买合同，鑫博森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合格的产品，即具有国家强制性规定的3C产品，根据《特种设备目录》《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特种设备安全法》《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等规定，鑫博森公司提供的设备属于特殊设备，根据规定应自带漏电保护装置。综上所述，陈茂业的死亡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判决，以彰公平。 王某、陈某、陈洪玺、周泮玲上诉请求：1、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等共计789205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17日刘文华打电话让陈茂业到刘文华所有的位于的浴池干活，在工作过程中陈茂业触电死亡。工作过程中刘文华在现场，另外按相关规定电器安装需要资质，刘文华存在着选任过失。在这事故中刘文华承担的责任较大，上诉人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已经扣除了陈茂业的过错，一审判决刘文华承担总赔偿的30%，明显过低。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临沂鑫博森净化设备有限公司、陈茂祥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陈茂业在刘文华经营的凤凰浴池触电身亡，判决由刘文华承担侵权责任正确，符合一审原告对法律关系的选择。第二，一审判决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部分法律适用不当。（一）一审判决认定刘文华和临沂鑫博森净化设备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关系，证据不足。和刘文华存在买卖关系的应该是陈茂业，陈茂祥称陈茂业为业务员是一种不符合实际法律关系的通俗称呼，不能凭此言辞孤证认定陈茂业和答辫人临沂鑫博森净化设备有限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没有支持陈洪玺的赡养费，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辩论时陈洪玺已经63周岁，即使没有村委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三款，陈洪玺有权要求侵权人刘文华支付赡养费。第三，刘文华上诉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不审查雇主雇员在事故发生过程中的相应责任承担比例，而判定上诉人承担三成赔偿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7条和公安部公共娱乐场所消防安全规定第二条判决刘文华侵权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判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6条减轻侵权人刘文华的责任70%不当。第四，本案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事故发生后，刘文华一直控制设备没有提出产品质量鉴定。如今时过境迁，产品没有经过封存，丧失了鉴定价值，不能鉴定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刘文华承担。第五，现有证据及证明陈茂业系触电身亡，不能证明因调试设备触电身亡。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主要事实认定清楚，法律关系选择正确，但对刘文华的责任减轻不当，刘文华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请二审法院对一审错误认定的部分事实予以纠正，并驳回上诉人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王某、陈某、陈洪玺、周泮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78920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文华在河东区经营“凤凰浴池”。2016年9月7日，刘文华作为甲方（凤凰浴池·刘文华）与乙方鑫博森公司签订了合同书，刘文华及陈茂业分别在甲、乙双方的授权代表处签字。合同约定刘文华购买鑫博森公司污水源热泵和水源热泵两款产品，鑫博森公司负责调试。2016年10月17日下午5时许，陈茂业在调试设备的过程中触电身亡。鑫博森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28日，经营范围生产销售：环境净化设备、地源热泵、空气源热泵。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茂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陈茂祥与死者陈茂业为亲兄弟关系。陈茂业是公司的业务员。该公司所生产的产品为组装产品。刘文华为凤凰浴池的实际经营业主。事发时，该浴池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消防验收及从业人员健康证等相关手续。陈洪玺、周泮玲为死者陈茂业的父母，王某为陈茂业的妻子，陈某为陈茂业的长子。王某等四原告于2017年2月27日就该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做出（2017）鲁1312民初8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刘文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某、陈某、周泮玲、陈洪玺各项损失共计338230.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刘文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做出（2019）鲁13民终79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7）鲁1312民初84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我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从陈茂祥在派出所出警时录像中的陈述到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的内容，结合陈茂业签订合同、收取货款、对产品进行调试等行为来看，陈茂业和鑫博森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可见雇员在执行职务中受雇佣关系之外的第三人侵害，赔偿权利人既可以直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损失，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两者责任的原因一是基于侵权关系，一是基于雇佣关系，发生原因不同，但给付对象、给付内容一致。由于两者诉因不同，法律关系各自独立，所以在诉讼程序上受害人仅能选择其中一个诉因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选择雇佣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刘文华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按照不真正连带之债的原理，刘文华申请追加另两被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按照“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告并未向雇主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对雇佣关系中的责任不予审理。《中华人民和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安部《公共娱乐场所消防安全管理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公共娱乐场所，是指向公众开放的下列室内场所：（五）保龄球馆、旱冰场、桑拿浴室等营业性健身、休闲场所。”第十二条规定：“公共娱乐场所必须加强电气防火安全管理，及时消除火灾隐患。不得超负荷用电，不得擅自拉接临时电线。”本案中，刘文华作为安全义务保障人，应对进入其经营场所进行调试设备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首先，作为凤凰浴池的实际经营人，没有办理相关证照，没有接受相关行政部门的监管，从安全经营角度，对隐蔽性危险留下了安全隐患。其次，从视频来看，安装电器设备的室内，电线纵横、杂乱无章，无规范电源插口，致使陈茂业拉接临时电线，冒险试机作业，刘文华亦未进行劝阻或善意提醒，且现场照明较差，不利于此项作业。最后，作为提供电源的经营业主，尤其是在公共娱乐场所，面向不特定的公众服务，用电时，安装可靠的漏电防护设备应是善良管理人的一般标准。案发后，刘文华仍用手动拉闸方式切断电源，可见，其室内并未安装自动断电保护设备，导致漏电致人死亡。综合上述分析，刘文华作为凤凰浴池的经营人，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管、维护及配备义务。从危险开启和危险来源的角度看，刘文华疏于管理、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和陈茂业的触电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反观死者陈茂业，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行为应与其知识、经验、专业技能等因素相适应，在其本身无相关专业技能的情况下，擅自拉接临时电线、违规冒险作业。从视频来看，作业时脚下已有积水，且鞋子已湿，缺乏带电作业常识。因此，陈茂业对其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双方对风险的控制、避免的能动性来看，受害人陈茂业和雇佣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刘文华之间的责任以7：3为宜。因事发时，陈洪玺不足60周岁，原告提供的村委证明，不足以证明原告丧失劳动能力，故对于陈洪玺要求赡养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次事故造成陈茂业死亡及赔偿主体为个人，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200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80240元、陈某的抚养费182707元、丧葬费31781元，合计894728元。刘文华应承担的数额为268418.4元。刘文华另应支付精神抚慰金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文华赔偿原告王某、陈某、周泮玲、陈洪玺死亡赔偿、丧葬费、抚养费268418.4元；二、被告刘文华赔偿原告王某、陈某、周泮玲、陈洪玺精神抚慰金20000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王某、陈某、周泮玲、陈洪玺负担5100元，由被告刘文华负担2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文华作为凤凰浴池的经营人，应当对陈茂业在凤凰浴池内从事设备安装调试提供安全保障，刘文华疏于管理，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陈茂业触电死亡，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陈茂业从事浴池设备安装调试工作，应当遵守相应技术规范，确保操作安全。陈茂业违规操作，带电作业，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确定受害人陈茂业和雇佣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刘文华之间的责任比例为7：3，并无不当。虽然上诉人刘文华申请追加被上诉人临沂鑫博森净化设备有限公司、陈茂祥为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是上诉人王某、陈某、陈洪玺、周泮玲并未向被上诉人临沂鑫博森净化设备有限公司、陈茂祥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文华、上诉人王某、陈某、陈洪玺、周泮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刘文华负担3650元，王某、陈某、陈洪玺、周泮玲负担3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怀峰 审判员  杨敬国 审判员  李兴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