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惠海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荣昌路。法定代表人：王桂芹，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革，荣成成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常耀，男，1987年7月10日出生，住荣成市。上诉人荣成市惠海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常耀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海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岳常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错误。赵虎在惠海公司口头授予一般代理权限的情况下恶意称双方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又在不具备支付报酬情况下擅自决定支付款项，属于违法超越代理权限行为,尤其其对案件性质的自认不符合法律常识。案件的定性不应以当事人的陈述为依据，应该以客观真实作为法院认定案件性质的基本要求。岳常耀自称将挖掘机出租给惠海公司使用，但在长期的使用中驾驶员不归惠海公司管理指挥，车辆所用油料、维修费用不由惠海公司承担，这些都证明挖掘机属于岳常耀承揽施工任务后为施工付出的必要的人力和费用，尤其是人不能作为租赁标的，所以双方当事人间挖掘机的使用由岳常耀自费驾驶、自费操作，车辆用油及维修由其自费完成，完全符合承揽民事法律关系。若挖掘机系租赁物，则租赁期间车辆的驾驶和操作以及油料维修等费用均应由承租方即惠海公司承担，而不应由出租方承担，这起纠纷不应该定性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由于系承揽施工合同行为，岳常耀为完成到施工场地进行施工任务，理所当然应该将挖掘机运送到施工场地，由此产生的费用如燃油费应该由承揽方即岳常耀自己承担，如同汽车承揽货物运输，其车辆无论从那个方向赶赴运货装载场地，这期间的车辆相关费用应该由车辆所有人承担，而不应由货物委托方负担。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惠海公司负担2000元的运送挖掘机到施工现场的费用错误。2.一审关于“双方并未约定涉案费用的支付期限，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的认定错误。惠海公司经营管理者张海建与岳常耀约定承揽事务时明确告知承揽的劳动报酬需待挖掘机树坑完工后一次性支付，而上诉人承揽的绿化树木获取报酬的时间也是施工完成后。岳常耀恶意终止履行承揽合同义务，且贿买了惠海公司部分工作人员，企图混淆双方已经约定的付款期限。3.一审法院认定惠海公司应自岳常耀提起诉讼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错误。因岳常耀今年4月私自拒绝继续用挖掘机为惠海公司施工，直到双方开庭也没有完工，未达到支付施工费的日期和条件，故不应支付所谓的逾期利息。二、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不当。本案中双方约定工程完工后才支付费用，从未约定岳常耀可以任意随时停止施工，随时支付费用。岳常耀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不能按照约定从始而终的将树坑挖完，造成工期延长，导致惠海公司对发包方存在承担违约责任的巨大风险。一审中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将承揽施工合同纠纷错误定性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社会通常认为挖掘机属于工程车辆，没有将其定性为建筑设备，惠海公司无需举证证明挖掘机由岳常耀自行驾驶、自行维修、自行添加油料是否不属于租赁关系，该行为理所当然属于承揽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因岳常耀未按照口头约定完成全部挖树坑的任务，付款条件未成就，现无权主张付款，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岳常耀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其与上诉人惠海公司没有签订承揽合同，其只是将设备租赁给惠海公司。惠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租赁机械欠款38740元（不含税单价130元/小时，共计298小时）、挖掘机拖车费用2000元（不含税共计5次），总计4074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岳常耀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自2020年4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作为乙方的被告惠海公司于2019年承揽了作为甲方的荣成市元宝山公墓管理处及荣成市佳裕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分别发包的荣成市民政局元宝山公墓树葬苗木绿化工程，合同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元宝山公墓树葬苗木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内容、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及支付时间和方式等内容。合同约定甲方指派高亮作为驻工地代表，负责进行质量监督、签证及处理乙方在施工中所出现的问题。乙方指派赵虎作为驻工地代表，负责质量监督、协调有关方面的关系，工程量增减的计量签证，监理范围以外工程项目的签证、设计变更的签证、组织验收。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被告惠海公司在上述合同签订后，于2019年11月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原告提供挖掘机并提供挖掘机驾驶人员进行开挖树坑的施工作业，被告派驻工地代表为其公司职工高均光（又名高亮）、赵虎。原告称双方约定按照每小时130元计算租用挖掘机的费用，但是挖掘机拖车费用并未明确约定，按照行业标准拖车费用每趟不低于400元，将挖掘机拖到工地再由工地拖回算一趟，原告主张了5趟拖车费用。被告称双方系承揽关系，对于拖车费的标准，双方从未协商过，双方口头约定工程完工后再支付原告费用，原告记录工时只是行业间的潜规则，是为了以后收取费用有个凭证，且原告挖掘机燃料费、维修费及司机工资都是由原告支付，双方并非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被告又称双方口头约定如果长期干的话，每小时120元，临时干几天就每小时130元，原告于2020年4月份停止为被告施工，被告重新找其他挖掘机作业，导致工期延长，至今未完工，对被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原告称其于2020年4月16日询问高均光是否需要继续施工，高均光表示不用干了，故原告撤出场地，并和赵虎进行了确认。原告提供了工时记录一宗，证明其为被告施工的工时为298小时，且由“高亮”、赵虎签字确认，被告对该宗证据予以认可，对原告实际施工298小时予以认可。本案在诉前调解过程中，被告工作人员赵虎在调解笔录中表述：“工时都对，就是拖车费没商定好当时”、“是租的他（原告）的挖掘机”、“拖车费用价格没商定，车确是拖了”、“都是口头讲的，工时130元/小时，共计298小时”。被告认为，因赵虎虽然为被告普通职工，但其并未有被告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不了解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并未参与双方施工前关于费用的协商，被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赁机械价款、拖车费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在诉前调解过程中，被告惠海公司职工赵虎对原告主张被告租赁机械的事实、工时及约定的费用标准均予以认可，同时承认原告确实进行了拖车，但是并未就拖车费用达成一致的协议。虽然被告对赵虎的陈述不予认可，但赵虎作为被告派驻工地现场的代表，其陈述具有真实性，可信度较高，结合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工时记录、本案诉前调解笔录、当事人的陈述，同时结合原、被告之间的交易方式、行业习惯，能够认定原、被告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被告称双方系承揽关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二，双方之间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全案证据，原、被告对298工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计费标准，原告主张按照每小时130元计算，与被告所称“如果长期干的话，每小时120元，临时干几天就每小时130元”的计费标准相差不大，结合被告工作人员赵虎关于每小时按照130元计费的陈述，对原告主张涉案建筑设备租赁费用按照每小时130元计算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被告应付原告的建筑设备租赁费为3874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拖车费用，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拖车确为已经发生的事实，且根据原告提供的工时记录显示，被告租赁原告的机械设备过程中出现过多次间断，参考工时记录中租赁过程间断次数及本地挖掘机拖车行业交易习惯，原告主张拖车费2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并未约定涉案费用的支付期限，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被告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支付。被告提出在其承包的全部工程完工后再行支付原告相关费用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系被告逾期付款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应予支付，但利息起算时间应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20年6月12日为准。原告要求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被告荣成市惠海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岳常耀机械租赁费38740元、挖掘机拖车费2000元，合计40740元及利息（利息以4074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2日起按照月利率3‰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9元（系减半收取），由被告荣成市惠海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惠海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岳常耀支付挖掘机租赁费、拖车费及利息。首先，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惠海公司与荣成市元宝山公墓管理处签订的《元宝山公墓树葬苗木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中载明，惠海公司指派赵虎作为驻工地代表，负责质量监督、协调有关方面的关系，工程量增减的计量签证等。结合一审查明事实，惠海公司的员工赵虎、高均光均为驻工地代表，因此其二人充分了解本案的事实。无论惠海公司是否向其授权，其作为知道案件情况的个人，其陈述能够客观反映本案的事实。赵虎在调解过程中称“是租的他（岳常耀）的挖掘机”“都是口头讲的，工时130元/小时，共计298小时”，根据该陈述惠海公司租赁岳常耀的挖掘机使用，并且双方约定了按工时计算租金。惠海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岳常耀按惠海公司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的承揽合同关系，岳常耀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上述约定，惠海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应主张不能成立。惠海公司抗辩称案涉挖掘机由岳常耀自行驾驶、维修、负担油费，即完全由岳常耀支配，因此不属于租赁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租赁合同系转移财产使用权的合同，承租人取得租赁物使用权并支付租金。本案惠海公司使用岳常耀的挖掘机用于其树葬苗木绿化工程，在有限期间内岳常耀的挖掘机在惠海公司工地范围按照惠海公司的要求进行施工，并且双方之间约定了按工时计费，即惠海公司作为承租人使用出租人岳常耀的挖掘机获得收益，并按照租期支付费用，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至于挖掘机由何人驾驶，维修费、油费是否有出租人承担，均不影响租赁合同关系的成立，惠海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上诉人惠海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岳常耀支付挖掘机费用的问题。惠海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双方约定劳动报酬待挖掘机树坑完工后一次性支付，岳常耀终止履行承揽合同义务，本案未达到约定的付款期限。如前所述，本案双方之间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惠海公司作为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向出租人岳常耀支付租赁费。双方对工时为298小时均无异议，一审时惠海公司驻工地代表赵虎亦认可双方口头约定费用为每小时130元，因此一审认定挖掘机租赁费为38740元并无不当。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惠海公司在使用岳常耀的挖掘机期间存在多次拖车，一审参考工时记录及挖掘机拖车行业的交易习惯，认定惠海公司向岳常耀支付拖车费2000元，亦无不当。惠海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岳常耀可以随时要求惠海公司履行。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惠海公司向岳常耀支付挖掘机租赁费及拖车费共计40740元，并支付自岳常耀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惠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荣成市惠海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9元，由上诉人荣成市惠海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肖芸芸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