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男，198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光，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哲文，男，199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靓超，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涛因与被上诉人罗哲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哲文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2018年10月31日，李涛所投资的上海瞬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瞬晨公司）与罗哲文所控股的浙江星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鲨公司）就马来西亚比特币矿机项目签署合同，合同约定马来西亚比特币矿机项目的施工期为45天。罗哲文预付李涛合同价款50万元，如罗哲文项目未按计划履行，则罗哲文已付款不予退还，如李涛未按计划实施工程，则退还罗哲文已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综上，本案存在真实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2.即便以民间借贷审理，涉案金额的认定明显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罗哲文要证明与李涛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与生效，除了提供借条外，还要证明其确已向李涛支付了借条约定的实际借款。本案中，罗哲文提供的借条显示的借款金额为2182500元，但提供的转账凭证仅能显示罗哲文及案外人王小园累计实际转账1751500元，存在431000元的差额。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未经传票传唤即开庭。根据《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规定，进行电子送达，至少需要满足以下两个要件，一是在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试点地区，二是必须经受送达人同意。一审法院不属于试点地区，通过电子送达也未经被送达人同意，程序违法。李涛本人远在甘肃，在开庭前两天才得知案件开庭时间，紧急委托代理律师后，代理律师团队在2020年8月17日多次通过电话，以口头的方式向一审法院申请延期，在得到一审法院的口头裁定准予延期开庭后，2018年8月18日，一审法院在没有告知李涛及其代理律师的情况下，自行开庭，缺席审判，当天下午即出判决。关于一审法院的专递送达记录，并非李涛本人签收，当时其在兰州。4.本案转账金额的发生因比特币矿机而起，但转账金额明显超过罗哲文经济能力，涉嫌虚假诉讼。罗哲文诉请的金额超过2190500元，但其本人仅向李涛提供转账金额118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罗哲文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得当，应予维持。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准确。瞬晨公司与星鲨公司确曾就马来西亚比特币项目洽谈过合作意向，并就项目定金草签过合同。瞬晨公司在后续运作过程中因资金紧张又无力独自承担，其实控人李涛联系罗哲文向其筹措资金或请求其对外代付项目运作款项。2019年9月2日，罗哲文和李涛就马来西亚项目款项进行对账，李涛出具案涉借条，就项目款项予以对账，且最终责任形式转化为借款。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已经通过对账行为和出具借条的方式将合同权利义务予以转化，且李涛明确知晓其法律责任及后果。2.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准确。本案有别于一般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不应机械套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上系转化而来，故证明一方主体是否已履行合同义务，不能局限在打款凭证上，而需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本案中，涉案金额其实由包括电费押金、运费、仓储费用、租金以及借款等形式构成。其中借款等部分款项，罗哲文已通过打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其余部分款项，因涉外、代付等各种客观原因没法提供基础凭证，但李涛均已通过《借条》内容予以核对和确认，这种对账行为合法有效，已明确无误佐证了上述款项的真实性。3.一审送达程序合法。根据上诉状表述，开庭前李涛本人已收到法院传唤开庭的通知，不然如何委托律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第十条、第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通过电话、微信、短信等途径，同样可以作为传票的有效传送媒介和送达形式。且一审法院在2020年7月29日即发送开庭传票，李涛陈述在开庭前两天才得知开庭时间不符合事实。其次，代理人需提供文件证明其授权范围及律所指派情况，并书面邮寄提交或当面亲自呈送《延期开庭申请》，并提供证据充分说明原因，李涛代理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授权文件的情况下，口头申请延期开庭，并称法官“口头裁定延期庭审”，难以采信，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4.李涛上诉称转账金额明显超过罗哲文经济能力，涉嫌虚假诉讼纯属臆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哲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涛立即向罗哲文偿还借款2190500元，支付自2020年3月2日起暂计至2020年7月5日止的利息损失29112.65元，并支付自2020年7月6日起至上述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欠付借款金额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以来，李涛因开展马来西亚挖矿机项目需要，向罗哲文筹措资金。2019年9月2日，罗哲文与李涛就此进行对账，李涛出具借条，确认向罗哲文借款用于支付项目费用。李涛在借条中承诺上述款项在半年内子以全额偿还，每月还款额至少300000元，否则罗哲文有权起诉。另认定，案涉借条载明李涛从罗哲文处所得款项总计218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罗哲文、李涛于2019年9月2日就马来西亚比特币矿机处理事项达成最终处理协议，以借款形式体现。经结算，李涛从罗哲文处所得款项总计2182500元，由李涛向罗哲文出具一份借条予以确认，借条对金额、还款期限及每月最低还款额都有明确约定。由此可知，双方借贷的意思表示明确、一致，虽然所谓的借款实际为电费押金、运费、仓储费用、租金以及180000元现金借款构成，非现金借款部分的款项也已转化成借款，李涛对这种转化并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的借贷行为属于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情形，故双方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李涛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罗哲文要求李涛偿还借款2182500元、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李涛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可以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哲文支付款项共计2182500元，并以21825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3月2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罗哲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涛提交了三组证据材料，分别是： 1.定金合同一份，签订双方为李涛担任法人的上海瞬晨实业有限公司，罗哲文担任法人的浙江星鲨科技有限公司，拟证明案涉法律关系为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 2.转账金额累计表一份，拟证明罗哲文转账金额仅为1751500元； 3.微信聊天记录三组，对象分别是罗哲文、峰峰、熙熙，其中罗哲文、峰峰的聊天记录，拟证明罗哲文与李涛系合作关系，合作结束后，罗哲文已拉走了相关设备抵债，不存在债务；熙熙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定金合同的签订经过，双方系合作关系。 罗哲文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瞬晨公司与星鲨公司确实曾有合作，但在后续结算中，李涛和罗哲文已通过借条形式将合作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证据2不符合证据形式，也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证据3，对于罗哲文的微信聊天及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其余系与他人的聊天记录，且无原件供比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聊天记录中关于矿机取回的问题，原因是李涛没有能力组织生产，且存在隐匿财产情况，罗哲文通过报警取回了矿机，尚留了2000台给李涛，如前所述，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通过借条的方式转化。 本院认证认为，罗哲文对证据1、证据3中罗哲文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中关于峰峰、熙熙的聊天记录，因涉及案外人，且未有原件可供比对，故对该两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关于证明力，其中，证据1可以确认双方曾就马来西亚项目进行合作，但不足以否定借条的证明力，或者确认案涉法律关系为合同关系，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系李涛方自行制作的表格，李涛方自述系根据一审中罗哲文举证的转账记录整理所得，经本院核对，除罗哲文的账目与一审在卷的转账记录一致外，涉及王小园的账目，除金额外，转账日期及时间均无法对应，即便系李涛方制作时存在笔误，该累计表所载明的款项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质证，本院不再重新予以论证；证据3中罗哲文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确认案涉债务已通过矿机取回的方式已经清偿以及案涉法律关系为合同关系，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四，一是案涉法律关系是否为民间借贷纠纷；二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数额是否准确；三是一审法院是否程序不当；四是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曾于2018年10月签订合同，就马来西亚矿机项目达成合作意向。但案涉借条出具于2019年9月2日，借条载明“关于李涛就马来西亚比特币矿机处理事项达成最终处理协议，已借款形执体现”，内容明确具体，可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已就合作事项进行处理，并以借款形式确认，现罗哲文据此借条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于法有据。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案涉借条并非仅载明借款本金数额，尚对款项构成进行了分述，载明了各笔款项来源，如电费押金、运费、仓储费用、租金、现金转账等，其中罗哲文举证的现金转账可与借条载明的分笔内容相对应。其次，二审中，罗哲文到庭应询，认可转账金额与借条载明金额存在的差距，但就该差距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最后，该借条系结算性质的借条，明确借款的构成并约定了分期还款责任，李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对该债务的认可，现其主张该借条系受胁迫出具，但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根据借条、转账凭证、案外人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确定案涉借款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根据一审法院在卷的送达回证显示，起诉状等法律文书于2020年7月29日向李涛一年内民事活动地址“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沪亭北路1080弄30号502”以及立案登记地址“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同时进行法院专递送达，该邮件于2020年7月31日签收（上海地址），签收人为李涛且备注了身份证号码，李涛抗辩其当时身处兰州，该送达回证签名并非其本人，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即便李涛所述属实，且可排除委托他人代为签名的情况，一审法院也已通过短信方式进行了送达，根据李涛委托代理人与一审法院曾沟通延期开庭的事实，可以确认其已知晓诉讼事宜，故一审法院不存在未经传票传唤即开庭的情形。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三条，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期限的，在障碍消除后的十日内，可以申请顺延期限，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决定。委托代理人应知晓何种情形属于可以申请延期开庭的情形，以及申请延期时需要向人民法院提供委托手续以及证明文件，其仅以口头申请延期且人民法院未裁定延期的情况下，未按传票确定的时间到庭应诉，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据现有证据材料，不足以确认案涉借款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如李涛确有证据，可向相关司法局机关报案处置。 综上所述，李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60元，由李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