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3民终2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尚金，男，汉族，1968年9月12日出生，住址：湖南省澧县***************，公民身份号码：432************013。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龙祯，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之军，男，汉族，1976年10月27日出生，住址：陕西省西乡县********，公民身份号码：612************175。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尚金因与周之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8）粤1303民初4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被告刘尚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1303民初4248号民事判决，对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垫付付款人民币506918.22元及利息；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案外人刘年礼意外死亡的直接原因，两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而上诉人的聘用行为与案外人刘年礼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楼层砌体粉刷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担的工程要做好安全交底，提出明确的安全要求并进行安全监督检查。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对事故发生点电梯检修口只是用活动的挡板盖住，根本不符合建筑工地安全防护标准。其次，被上诉人聘用不具有安全资格的人员负责工地安全，已然违法违规。因此，假设被上诉人对于事故发生点的洞口按照要求做好完备的防护措施，案外人刘年礼根本不会发生意外。因此，被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案外人刘年礼意外死亡的最直接的原因。2、案外人刘年礼自身对死亡结果应承担相应责任。该部分责任在被上诉人签订《赔偿协议》时未予以考虑和剔除，而且，从协议本身来看，被上诉人签订赔偿协议很大程度是从自身利益出发，规避自身法律风险。3、本案缺失其他责任人承担责任，一审怠于查明。其一、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涉案的事故发生点是电梯检修口，该检修口的开设单位是深圳市铸泰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时的身份。这将直接影响安外人刘年礼与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其二，本案涉案工地业主将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个人，明显具有选任不当的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虽已支付涉案赔偿款，但更应该披露其他相应责任人，一审法院更应该基于庭后向公安机关调取的询问笔录进行事实的进一步查明。4、一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支出的赔偿金724168.88元的合法性。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赔偿金额的计算依据和法律依据。而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5条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通知》，对于案外人刘年礼的赔偿标准是需要结合不同情况去适用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外人刘年礼意外死网的时间、地点、原因等事实，就应当知晓其对死亡结果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6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也明确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131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其次，事故发生地电梯并非案外人刘年礼的工作内容和工作范围，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去严格审查“从事雇佣活动”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在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赔偿款项，但综合调解过程以及调解协议内容，被上诉人着重考虑自身利益，没有排除应当由案外人刘年礼自身、业主等应承担的责任份额，造成的结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仅以雇佣关系去认定上诉人承担大部分责任，实属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显示公允。因此，上诉人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决。上诉人刘尚金补充以下事实和理由：根据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刘年礼是安全事故死亡，根据双方签订《楼层砌体粉刷合同》第7条第3项约定，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主要责任和直接责任的情况下，全部赔偿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周之军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原告周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垫付款共计人民币724168.88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0日，原告周之军（甲方）与被告刘尚金（乙方）签订一份《楼层砌体粉刷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淡水南门南路65号酒店内墙粉刷（劳务）承包给乙方，承包方式为劳务承包；承包内容为酒店5楼至9楼砌体面内外满挂网、水泥砂浆粉刷施工、楼层各节点收口；承包单价为一次性包干58000元。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安全生产和职业安全健康：杜绝重大伤亡事故，尽量减少一般工伤，甲方对乙方承担的工程要做好安全交底，提出明确的安全要求并进行安全监督检查。乙方必须贯彻有关安全生产和职业安全健康制度及操作规程，在施工过程中要做到文明施工，乙方必须遵章守纪，安全施工，不得违章作业、违章指挥、违反劳动纪律。一旦发生安全事故，主要责任、直接责任在乙方的，乙方负责对伤亡者的全部赔偿和事故处理费用，以及承担由此发生的罚款。合同还就付款方式、双方责任等其他条款作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刘尚金雇佣了包括刘年礼在内的多名工人进行施工。2018年8月24日下午，刘年礼在涉案工地6楼工作，至2018年8月24日晚上10时左右，在涉案工地4楼电梯顶部发现刘年礼已死亡。 另查明，死者刘年礼自2018年8月21日到涉案工地上班，具体负责工地的粉刷和贴瓷砖两项工作。刘年礼死亡后，2018年9月8日，原告与死者家属在惠州市惠阳区**法律服务所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调解，原告同意一次性支付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724168.88元。该款项已经赔付给了刘年礼家属。 本案庭审时，原告陈述发生事故的地点和工人进出的通道有隔板，装修工地的电梯口口径是50㎝×50㎝，平时有80㎝×140㎝挡板盖住施工口，所以应该不会发生危险，且不是施工的必经区域；事故发生后，被告刘尚金没有出来配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追偿权纠纷。根据原被告签订的《楼层砌体粉刷合同》得知，原被告双方形成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原告是发包方，被告是承包方。被告刘尚金作为承包方雇佣刘年礼等人在该工地工作，被告刘尚金与刘年礼形成雇佣关系。刘年礼在施工过程中从6楼的电梯井摔至4楼的电梯顶部导致意外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刘尚金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刘年礼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因无法联系上被告刘尚金，原告作为发包方与刘年礼家属在惠州市惠阳区**法律服务所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由原告一次性赔付刘年礼家属724168.88元。被告辩称该调解协议是在其未在场情况下签订，对赔偿数额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案发后，被告刘尚金作为刘年礼的雇主，本应积极处理此事，但被告未然，因此原告作为发包人替被告与刘年礼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垫付该赔偿款项，对赔偿款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上述辩解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原告作为发包方，在工地6楼的电梯口处，未做好足够的安全措施及警示注意义务，且对应注意事项未告知给被告，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原告本身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刘尚金应承担70%责任，即原告自身承担损失217250.66元（724168.88元×30%），被告刘尚金承担506918.22元（724168.88元×70%）。故被告刘尚金应向原告支付垫付款共计506918.22元。原告诉求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诉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尚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周之军支付垫付款共计人民币506918.22元及利息（以506918.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0月9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8869元（原告已预交5521元）、保全费1270元，由被告刘尚金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刘尚金提交以下证据：深圳市铸泰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主体信息两张，拟证明深圳市铸泰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是刘年礼死亡的电梯开设单位，何**涛是该公司安全员，被上诉人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深圳市铸泰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作为电梯检修口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应当对刘年礼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周之军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合法性也不认可。 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一，2018年8月24日，惠阳区分局上塘派出所向何永涛进行询问，其中《询问笔录》显示：“问：死者刘年礼是何人招聘的？答：因我是该工地的协调员（监工），刘年礼是施工方的刘尚金所招聘的。……问：六楼的施工洞是何人打的？答：是我们铸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打的。……问：六楼的施工洞安全防护是何人负责的？答：是我负责的。问：六楼的施工洞有无做安全防护措施和明显的警示？答：有的。安全措施是用一块木板盖住施工洞的，门口还有交叉的竹竿挡住门口用作警示。问：你发现刘年礼的时候六楼的施工洞的安全防护措施是否有人动过？答：有的，门口的交叉竹竿已经不见了，盖住施工洞的木板还在。问：门口的交叉竹竿是何人动的？答：我不知道。……问：整个工地就只有六楼有施工洞吗？答：是的。问：工地整层六楼是干什么的？答：工地整层六楼是正在装修的公寓，没有住人，只有一些沙子和水泥。问：整个工地的安全防护你有无检查过？答：有的。问：最后一次安全防护检查是何时？答：是在昨天下午17时10分时间检查过。问：你最后一次检查的时候六楼的施工洞的安全防护措施是否有人动过？答：没有，还是那样用一块木板盖住施工洞的，门口还有交叉的竹竿挡住门口用作警示。问：你是否拥有施工安全员证？答：没有。……” 另查二，2018年8月28日，惠阳区分局上塘派出所向刘兆顺进行询问，其中《询问笔录》显示：“问：你是负责什么的？答：该公寓就是这栋房的老板，他在国外，就委托我负责装修。……问：该工地是何人负责施工及安全？答：是何永涛。……问：这个洞是做什么用的？答：是吊装电梯的时候临时开的。问：该洞开了之后有没有做安全防护措施？答：有，用一块木板盖住了。……”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是：对于刘年礼死亡发生的损害赔偿，被上诉人需否承担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责任应当如何划分？具体评述如下： 刘年礼在涉案楼房从6楼的电梯井摔至4楼的电梯顶部导致意外死亡。被上诉人周之军与刘年礼经人民调解达成调解协议，被上诉人已经先行赔付赔偿款724167.88元，现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主张该赔偿款由对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已经查明涉案工程的承发包由来，上诉人周之军将涉案房屋砌体粉刷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刘尚金，刘尚金雇佣刘年礼在该工地工作，刘尚金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依法其应对其雇员刘年礼所受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但是，一审认定刘尚金应承担70%责任，该责任比例偏高，应予调整，理由如下：1、2018年8月20日周之军（甲方）与刘尚金（乙方）签订了一份《楼层砌体粉刷合同》，其中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安全生产和职业安全健康：杜绝重大伤亡事故，尽量减少一般工伤，甲方对乙方承担的工程要做好安全交底，提出明确的安全要求并进行安全监督检查。……”，本案中周之军作为发包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工程六楼地板存在施工洞的情况提前向刘尚金做好安全交底；2、根据惠阳区分局上塘派出所向刘兆顺、何永涛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显示，该栋楼受托发包装修人刘兆顺称何永涛是工地安全施工负责人，何永涛亦自认其是该工地的协调员（监工），负责六楼的施工洞安全防护，但其称没有施工安全员证；3、涉案工程六楼的施工洞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发包方周之军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施工洞周围已做好充足的安全防护措施及警示标志。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周之军并未做好安全交底，聘用不具有施工安全员资格的人员负责工地安全，所做的安全防护措施亦不足以保证工地安全，被上诉人在安全监督检查、安全保障、施工管理等方面均存在过错，一审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相当，处理不当，二审结合案情酌情调整为50%。上诉人主张对其雇员刘年礼遭受的人身损害不负任何赔偿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仅根据其提出的有理部分，对责任比例进行调整。 关于赔偿数额是否有误的问题。事故发生后，因当时无法联系上刘尚金，发包方周之军与刘年礼家属在惠州市惠阳区**法律服务所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周之军已将调解款项724168.88元赔付给刘年礼家属。上诉人刘尚金对上述调解款项不予认可，现上诉人亦无法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刘尚金、周之军应分别承担50%责任，即刘尚金应向周之军支付垫付款362084.44元（724168.88元×50%）。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欠当，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有理部分二审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8）粤1303民初4248号民事判决； 二、刘尚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向周之军支付垫付款共计人民币362084.44元及利息（利息以362084.4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0月9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周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8869元（周之军已预交5521元），保全费1270元，共计10139元，由刘尚金、周之军各负担5069.5元；二审受理费8869元，由刘尚金、周之军各负担44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莹 审 判 员  卫书平 审 判 员  于海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雷彩霞 书 记 员  叶碧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