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1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千江，男，1968年12月24日生，汉族，山西省清徐县××镇××村村民，住本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燕，女，1995年5月28日生，汉族，山西省清徐县××镇××村村民，住本村，系王千江的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地址山西省晋中开发区迎宾西街银海心悦20号楼4单元4102号。法定代表人：杨志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男，1995年2月12日生，汉族，山西省寿阳县××乡××村村民，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千江因与被上诉人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3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千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377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8年还在向上诉人催要购车款，有通话录音予以作证，故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首先，这不是一段通话录音，不体现双方当事人的电话号码，身份信息，是一段嘈杂的现场谈话，该录音内容没有体现本案主体，没有体现双方身份姓名，也没有体现涉案合同及购车款，故该录音无法证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且该录音提供者同时也是该录音的证人刘某系被上诉人的员工，与本案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并且在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明确知道自己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以其提供证据中附加的便签予以证明。2.一审法院判定关于首付款的支付问题时，在有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及证人郭某的证言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以“原告对此持有异议，未有付款凭证为由”，采纳被上诉人口述认可上诉人仅支付13.4（8＋5.4）万元。涉案合同《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中约定：第二条第2款，付款方式：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首期付款：乙方（上诉人）提车之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人民币拾柒万元整，后续付款...；第四条、乙方（上诉人）在下列程序完成后提车，第3款，乙方付清首期车款、上牌税费、分期付款期间的保险费用等应付税款。涉案双方均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基于对合同条款的信赖及实际履行，在以现金方式交付首期付款时，未要求被上诉人开具收据，却被一审法院认定举证不能。被上诉人基于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在一审法院却不认可合同中的以上两条款，实在矛盾无理，有违诚实守信。3.关于后续的分期付款中，2013年9月20日，由郭某出具收到现金20000元的收条。一审法院认为，“郭某系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员工，但公司并未授权其收取购车款，且郭某未将款项交回”。需要说明的是，郭某系公司员工，在涉案双方签订购车合同前就在公司工作，且其为车辆买卖的居间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住清徐县和榆次区两地，郭某与上诉人为同乡，且郭某一直代理公司处理相关车辆事宜，并有公司授权，提供的民事判决书可以佐证，并不是被上诉人片面否认，此事实便不存在。上诉人有理由认为款项已交回公司，至于公司是否实收，是否为员工侵占，是其公司内部问题，与上诉人无关。一审中证人郭某因出差未到庭，出具了情况说明书，在二审开庭中，证人郭某将出庭作证，说明真实的相关事实。被上诉人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录音是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志国和刘某去清徐找到上诉人录的音。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只有本案纠纷，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录音内容与本案有关。首付款的支付不可能付了170000元，只有134000元的票据，一审提交过。不认可证人郭某收的20000元，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没有授权郭某去收，一直是财务收钱。一审原告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千江偿还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购车款330679.39元；2.王千江支付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68472.52元（按年利率6%计）及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王千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甲方）与王千江（乙方）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王千江以441100元的价格向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购买一台解放牌牵引车和一辆路飞牌半挂车，约定首付款170000元，剩余款项分期支付。付款金额和付款方式：汽车总价为441100元，首付款170000元（合同约定乙方提车之前支付），后续付款271100元，自2010年11月11日-2012年5月10日，分18个月分期支付，每月5日前交15061元。合同第十二条第2款约定“乙方在分期付款期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车款的，除应及时补交外，还应向甲方偿付延期付款违约金，同时还须承担甲方因追索债务而支出的费用，如差旅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后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甲方）与王千江（乙方）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王千江以441100元的价格向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购买一台解放牌牵引车和一辆路飞牌半挂车，购车价款首付170000元，剩余款项分期支付。付款金额和付款方式：汽车总价为441100元，首付170000元，后续付款271100元，自2011年1月27日-2012年7月26日，分18个月分期支付，每月5日前交15062元。合同第十三条第2款约定“乙方在分期付款期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车款的，除应及时补交外，还应向甲方偿付延期付款违约金，同时还须承担甲方因追索债务而支出的费用，如差旅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向王千江依约交付了车辆。双方因购车款项是否支付完毕发生纠纷，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诉至法院。庭审中，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要求王千江偿还购车款256909元，并支付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93583.6元（时间从2012年11月1日起-2019年7月1日止，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及从2019年7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提供证据通话录音及证人刘某（系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在2018年也和王千江交涉过付款的事宜。通话录音是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志国与王千江本人的谈话，当时还有第三人在场。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在2018年还在向王千江追债，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王千江对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所举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录音内容没有体现本案主体，没有体现双方姓名，也没有体现涉案车辆的购车款，故该录音不能证明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的主张，无法证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证人刘某系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公司员工，与本案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该证言不予采信。关于购车款项支付情况，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提供证据：1.《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0142400108，签订时间为2010年11月11日）。2.《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1142400117，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2月27日）。3.收据20张（王千江支付金额为400700元）。两份合同总价款为882200元，2010年王千江所购的车辆，首付款欠9万元，分期款已还清。2011年王千江所购车辆，首付款欠11.6万元，分期款欠50909元（882200元-首付款340000元-已付491291元），以上两辆车王千江欠本金256909元（两台车首付款206000元＋分期款50909元），利息为93583.6元{本金按9万元计算，从最后还款日2012年11月1日起-2019年7月1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36000元（9万元×6%×6年＋9万元×6%／12×8个月）；以本金166909元为基数，从最后还款日2013年10月1日起-2019年7月1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57583.6元（166909元×6%×5年＋166909元×6%／12×9个月）}。王千江对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所举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收据20张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首付款问题，王千江认为，依据合同约定，王千江提车前已经支付完毕首付款。根据合同法解释三有关多项债务到期的规定，多项债务到期，每次交付的款项应当抵扣首期债务，不可能存在首付款尚未归还的行为。王千江提供证据：1.证人郭某（系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两份。证明首付款以现金方式已经支付完毕。2.银行转账凭证7张，转款108255元。3.收款收据2张。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4日给王千江出具的预交处理罚款20000元的收据。2013年9月20日，由郭某给王千江出具收到现金20000元的收条。4.证人郭某（系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其收到王千江通过现金方式支付2万元购车款，其已转交至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预交处理罚款20000元的收据，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亦冲抵作购车款使用。以上2、3、4组证据证明车辆分期款已付清。5.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7民终70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证人郭某系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其所出具的证明有较强的可信度。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对王千江所举证据1中两份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郭某证人证言持有异议，不予认可，认为是虚假证言，应当由王千江举证证明其交付首付款的证据。对证据2银行转款凭证真实性认可，并表示其中2012年4月18日-20000元银行转款凭证之前开过收据，收据编号为0006749号（在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提供证据收据中），其余转账凭证予以认可，但没有开收据。对证据3郭某写的收条2万元真实性无法核实，并表示该款郭某没有交到公司，不予认可。郭某是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公司员工，但没有授权其收款。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出具20000元收据事由为处理罚款，不是分期购车款。对王千江提供的上述148225元票据，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认可其中88225元。对证据4不予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依约向王千江交付了车辆。王千江除支付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部分购车款后，王千江现欠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购车款256909元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依据双方所签订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王千江应承担违约责任。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于2018年还在向王千江催要购车款，并有通话录音予以佐证，故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诉讼未超法定的诉讼时效。关于王千江辩称首付款已付清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一节，王千江虽提供证人郭某的证言予以证明，但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对此持有异议，王千江也未提供其他已向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付清首付款的相关付款凭证予以证明，故该辩解意见该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王千江辩称购车分期款已付清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一节，王千江提供的相关付款凭证中，其中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4日出具的2万元收据，该收据记载该款项系预交处理罚款，故该款项不应当认定为王千江支付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的分期购车款项。2013年9月20日，由郭某给王千江出具收到现金20000元的收条。郭某虽系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公司员工，但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并未授权其收取购车款项的权利，且郭某也未将该款交予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故该2万元不应视为王千江支付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的分期购车款项。王千江所举的其他付款凭证的数额，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在主张的款项中已扣除，故该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王千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购车款256909元，利息93583.6元（时间从2012年11月1日起-2019年7月1日止，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及从2019年7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8787元，由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230元，王千江负担6557元。二审中，上诉人王千江向本院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郭某当庭陈述：其与王千江是同村人，王千江通过其介绍向被上诉人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买车，一辆车的首付是170000元，上诉人购买了两辆车，王千江付了首付但不敢肯定两个170000元的首付都支付给被上诉人；王千江将首付款交给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的财务，但是出收据情况郭某不知道；分期付款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事情，郭某不清楚。2013年9月20日郭某收过王千江20000元并交给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开了收据；除此之外，还收过一次20000元车款，时间记不清。上诉人王千江、被上诉人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均认可证人证言。此外，上诉人王千江提交被上诉人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拟证明王千江于2010年11月10日以现金方式向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交纳首付款80000元。被上诉人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不认可该份证据，称公司财务上没有记录该笔款项。被上诉人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提供收据两份，拟证明王千江于2010年11月21日向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交纳首付款90000元，于2011年2月16日交纳首付款54000元。上诉人王千江认可上述证据。结合上诉人王千江、被上诉人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一、二审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王千江与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首付款170000元，王千江分别于2010年11月10日、2010年11月21日向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支付80000元、90000元，已全部结清。王千江与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首付款170000元，王千江于2011年2月16日交纳54000元，尚欠116000元。还查明，郭某原系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员工，2012年3月4日、2013年4月11日代该公司向王千江收取过款项，2013年9月20日郭某又向王千江收取现金20000元，郭某以“志国鑫物流”名义向王千江出具了收条。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及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上诉人2018年向被上诉人王千江催要过款项，上诉人王千江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一审认定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诉讼未超法定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二、欠款金额问题。关于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向王千江主张的2010年首付款，结合双方提供的收据，可以认定该部分款项王千江已全部付清。关于2011年的首付款，依据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提供的收据，可以认定尚欠116000元。关于2011年分期款问题，一审认定欠分期款50909元，因郭某原系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曾代该公司向王千江收取过款项，王千江有理由相信其收取款项属于行使职务行为，故2013年9月20日由郭某出具现金收条的20000元款项应在购车款中进行扣减。关于2012年3月4日收取的20000元款项，收据记载该款项系预交处理罚款，不同于购车款，而双方对案涉车辆的违章处理事宜均未举证，本案中无法认定，双方另行解决为宜。综上，王千江尚欠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首付款116000元、分期款30909元，共计146909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千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王千江应支付被上诉人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购车款146909元，并承担该款从最后还款日2013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3779号民事判决；二、王千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购车款146909元，并承担该款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87元，由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201元，王千江负担25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上诉人王千江负担2408元，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2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 锋审判员 许 俊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