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再35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东段1号。法定代表人：王景涛，该区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抚顺市顺城区司法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辽宁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蕊，女，1992年11月22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银东，辽宁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抚顺兴隆宝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抚顺城路（东段）11-1号楼4、5号门市。负责人：佟恩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丹丹，该公司职员。再审申请人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城区政府）与被申请人张蕊、抚顺兴隆宝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2018年12月24日，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城法院）作出（2018）辽0411民初2987号民事裁定，顺城区政府不服，上诉于本院，2019年5月20日，本院作出（2019）辽04民终773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顺城法院审理。2019年12月6日，顺城法院作出（2019）辽0411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顺城区政府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2020年8月3日，本院作出（2020）辽04民申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顺城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被申请人张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银东，兴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城区政府的再审请求：撤销顺城法院（2019）辽0411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东段）5-13号楼2单元2101号房屋归顺城区政府所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2011年11月7日，市政府召开市土地收储领导小组2011年第八次会议，同意长春街西、新城路北地块（抚顺大学、海信地块）挂牌上市。其中成本49717.08万元，包括顺城区人民政府委托竞得人代建回迁安置住宅建筑面积19589.19平方米。2014年6月13日，兴隆公司作为长春街西、新城路北地块的竞得人与顺城区政府签订了《抚顺大学地块回迁安置房屋建设协议书》，合同约定：兴隆公司建设回迁安置住宅房20748.29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屋户型、面积以实际征收协议为依据。同时顺城区政府向兴隆公司支付代建费用6405.88万元。同时根据已经生效的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4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第三人兴隆公司依据2014年6月13日与申请人签订的《抚顺大学地块回迁安置房屋建设协议书》的约定，兴隆公司向顺城区人民政府提供了抚顺大学地块回迁安置房屋房源明细。”该明细中就包括抚顺市顺城法院查封的抚顺市顺城区（东段）5-13号楼2单元2101号房屋。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因事实行为导致物权的设立或者消灭，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而不需要遵循一般的物权公示方法即发生效力。顺城区政府于2018年向顺城区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新城路（东段）5-13号楼2单元2101号房屋归顺城区政府所有，顺城区法院裁定驳回，后经上诉，中级法院指令顺城法院审理。顺城区政府认为针对同一事实基层人民法院不应与上级法院作出两种不同的裁判结果。张蕊答辩称，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应该是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顺城区政府是管理机关，无权提起该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案件的规定，提起执行异议的主体应该有实际的房屋买卖合同、支付房款、实际入住的条件。但是在我方申请查封案涉房屋的时候，首先到产权部门核实房屋的登记状况为兴隆公司所有、自由可售的状态，然后到售楼处询问，答复是正在出售的状态，最后到实地查看，确认房屋未交付，之后到顺城法院申请查封了该房屋，所以房屋的查封是合法有效的。请求驳回顺城区政府的申请。兴隆公司表示不发表意见。顺城区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东段）5—13号楼2单元2101号房屋；2、确认上述房屋归顺城区政府所有；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7日，抚顺市土地收储领导小组召开2011年第八次会议，同意长春街西、新城路北地块（抚顺大学、海信地块）挂牌上市。其中成本49717.08万元，包括顺城区政府委托竞得人代建回迁安置住宅建筑面积19589.19平方米。2014年6月13日第三人兴隆公司作为该地块的竞得人与顺城区政府签订了《抚顺大学地块回迁安置房屋建设协议书》，协议约定：兴隆公司作为项目建设人为顺城区政府作为项目委托人，建设用于回迁安置的住宅及公建等配套设施，其中包括建设回迁安置住宅房屋20748.29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屋为规划的6#、7#楼，回迁安置房屋户型、面积以实际征收协议为依据。规划的6#、7#楼需先满足回迁需求，剩余房屋才能销售。顺城区政府按照施工进度支付房屋建设工程款。协议签订后，顺城区政府向兴隆公司支付了6405.88万元安置房屋代建费。房屋建成后，兴隆公司于2015年4月在产权登记部门完成上述楼盘的备案登记，同年10月向顺城区政府提供“抚顺大学地块回迁安置房屋房源明细”，共计244套房屋。2017年7月，顺城区政府与案外人臧志峰签订居民自主购房协议。另查，2017年张蕊与兴隆公司之间因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并在诉讼期间提出财产保全申请，顺城法院依法查封涉案房屋。该案件进入执行过程中，顺城区政府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8）辽0411执异5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顺城区政府的异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顺城区政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43元（顺城区政府缓交），由顺城区政府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另查明，2017年8月4日，依申请，顺城法院以（2017）辽0411民初2535-1号裁定查封了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东段）5-13号楼2单元2101号房屋。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是关于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系执行异议程序中坚持的标准。而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时,则应在查清实体权利的性质和归属,并在此基础上作出该权利能否阻却执行的判断。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虽为实体审理程序，但和执行异议审查程序存在关联性和共同性，目的在于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存在实体权利以及该实体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且执行异议审查程序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因此，这两条规定可以适用于执行异议之诉。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原告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并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2014年6月13日，兴隆公司作为竞得人与顺城区政府签订了《抚顺大学地块回迁安置房屋建设协议书》，其中包括建设回迁安置住宅房屋20748.29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屋为规划的6#、7#楼；协议签订后，顺城区政府向兴隆公司支付了安置房屋代建费，2015年4月产权部门完成上述楼盘的备案登记，2015年10月，兴隆公司向顺城区政府提供回迁安置房屋房源明细，2017年7月顺城区政府与臧志峰签订居民自主购房协议，2017年8月25日，抚顺市顺城区河东街道办事处对臧志峰发出入户通知书。而2017年9月25日，顺城区法院作出（2017）辽0411民初2535号民事判决，解除张蕊与兴隆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兴隆公司返还张蕊购房款268162元及相应的利息。后张蕊申请执行，2017年8月4日，顺城法院以（2017）辽0411民初2535-1号裁定查封了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东段）5-13号楼2单元2101号房屋，后顺城区政府提出了执行异议申请，2018年9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411执异53号执行裁定，驳回顺城区政府的异议。从上述事实发生的时间顺序上看，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顺城区政府已经与兴隆公司签订了书面的代建合同并交纳了代建费用，2015年10月回迁安置房屋的房源已经确定，顺城区政府与臧志峰签订居民自主购房协议的签订时间也在法院查封之前，虽然发出入户通知的时间稍晚于法院查封时间，但房屋的价款顺城区政府早已支付完毕，由于案涉房屋存在查封的事实，并没有过户登记到顺城区政府或者动迁户臧志峰的名下。从对本案上述事实的综合判断来看，顺城区政府的请求应具有合理、合法性。第二，从内容上看，顺城区政府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张蕊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诉争房屋只是作为兴隆公司的责任财产成为张蕊债权的一般担保。在臧志峰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其要求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确认为其所有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张蕊的金钱债权。基于我国现行房地产开发以及登记制度的不完善等原因，不动产买受人签订买卖合同之后，往往不能即时进行登记，买受人取得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总会滞后于债权合意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间隙中，买卖的不动产在法律上仍属于出卖人所有，如果仅仅将买受人当做普通债权人，基于债权的相对性，其对房屋的登记或者交付请求权并不具有排除出卖人的其他债权人就买卖不动产提出的受偿要求，将面临其他金钱债权人请求就不动产另行变价的不测风险。在执行程序中对不动产受让人进行优先保护的理论基础是买受人物权期待权保护。第三，从关系上看，顺城区政府与臧志峰之间是一种拆迁主体与被拆迁户的关系，在臧志峰没有就案涉房屋提起执行异议的情况下，采用目的性扩张解释原则，本案并非单一案件，而是系列案件，单纯从提起主体的角度否定顺城区政府的权利不是很合适，虽然诉讼是顺城区政府提起的，但其代表的是以臧志峰为代表的动迁户的利益，顺城区政府申请排除案涉房屋的执行最终的利益归属属于动迁户。在审查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仅要认定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债权优先权等法定优先权,还在认定被执行人对争议的标的是否享有足以确保继续执行的物权、债权优先权、普通物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在顺城区政府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该综合审查该权益与申请执行人的权益的优先保护性，从而作出价值判断。第四，从价值判断上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按照所有权调换形式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确约定拆迁人以位置、用途特定的房屋对被拆迁人予以补偿安置，如果拆迁人将该补偿安置房屋另行出卖给第三人，被拆迁人请求优先取得补偿安置房屋的，应予支持。”从该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来看，拆迁关系中，被拆迁人丧失的是现存房屋的所有权，取得尚未建成房屋的期待权，被拆迁人处于弱势地位，其期待权能否实现直接影响其基本的生存居住、使用权，故应受到特殊保护。拆迁房屋特定化之后具有物权客体特定性的特征，被拆迁人对拆迁安置房屋享有类似物权的优先效力。综上，由于顺城区政府当前的拆迁安置工作尚未全部完成，其作为被拆迁户的代表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排除执行从价值判断上符合立法本意。至于顺城区政府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主张，鉴于案件当前的实际情况，不宜确认房屋的权属。综上所述，顺城区政府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零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9）辽0411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东段）5-13号楼2单元2101号房屋；三、驳回顺城区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43元（顺城区政府缓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643元，合计17286元，由顺城区政府承担8643元，兴隆公司承担86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岩审判员 李 英审判员 赵世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朱桐序书记员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