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健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向阳北街4号楼3层4-3-14。法定代表人：赵利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门艳华，女，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京健谷科技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平，女，198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北京京健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健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立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健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门艳华，被上诉人王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健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立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立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京健谷公司与王立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一审判决载明“赵某某称……王立平是其（赵某某）帮公司（京健谷公司）找过来帮忙的人”与事实不符。赵某某并未说过她的招聘行为是代表公司，对此京健谷公司补充了赵某某的证言证据。通过该证言，京健谷公司认为，赵某某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并非公司行为。因京健谷公司对员工的绩效考核是依据个人完成业绩计算的，赵某某是为了多完成其个人业绩而找王立平“过来帮忙”。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赵某某担任公司监事身份并负责平谷店业务等，作出赵某某代表公司招聘的结论是错误的。其一，赵某某是监事而非执行董事、总经理，在法律关系上不是直接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其二，赵某某不掌管财务、公章等重要印鉴，王立平拿到的离职证明上面所盖印章并非公司合法印章，这一点已经从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平谷仲裁委）的裁决书中得到证实，况且公章与京健谷公司的上诉状、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存在明显的差异，从举证责任角度而言，举证责任亦在王立平，因此京健谷公司未再另行申请鉴定。其三，王立平在工作中受到赵某某的管理并不能推论出这种管理是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还是劳务关系雇主对雇员的管理。赵某某之所以是公司员工，从判断依据上，不仅仅是其在公司干活就是劳动关系，还包括签订劳动合同、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保。王立平若认为自己与京健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从未向京健谷公司主张签订劳动合同、为其缴纳社保，京健谷公司亦不知王立平已为京健谷公司工作了一年。王立平仅在结束工作时，认为京健谷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实在难以解释。二、一审法院依据赵某某与师晓民、贾大勇系朋友关系就认定王立平收到的款项是劳动报酬是错误的。赵某某个人聘请的劳务工，亦可由其朋友代为发放工资，而且可以每月准时发放。并不能因其存在朋友关系即认定个人账户发放的劳务费用等同于公司发放的劳动报酬。三、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一审法院也存在认定错误的情形。1.一审判决书认为，京健谷公司辩称不排除赵某某以个人名义雇佣员工的可能性，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且该辩解涉及公司内部运营管理。而在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对此事专门询问了赵某某，赵某某亦认可这是其个人行为，该事实已在审判过程中得到证实，无需再加重京健谷公司的举证责任，况且京健谷公司若知道赵某某存在个人用工情形的，亦会对此进行追查，杜绝不规范的用工。京健谷公司不知道个人用工的，无法举证。2.一审判决认为，京健谷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一方，应就王立平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离职原因等事项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确定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京健谷公司无需对不存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若京健谷公司知道王立平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离职原因的，那本案将没有意义，双方劳动关系就不存在争议了。京健谷公司认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在王立平，王立平既然认为存在劳动关系，就应对其入职时间、离职时间、离职原因等劳动关系事项承担举证责任，而现在京健谷公司手中除了伪造印章的《离职证明》和师晓民、贾大勇个人对其转账记录外，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劳动关系的事实。王立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健谷公司的上诉请求。王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立平与京健谷公司自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立平主张其于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在京健谷公司，从事销售保健品工作。入职前，由赵某某面试，在职期间，由赵某某对其进行劳动管理。京健谷公司认可其公司有赵某某这个人，赵某某负责平谷店，不排除赵某某以个人名义雇佣员工的可能性。为证明其主张，王立平在仲裁阶段提交了《离职证明》、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王立平提交的《离职证明》显示，王立平于2018年9月17日入职京健谷公司担任店员，因个人原因，于2019年6月17日离职。京健谷公司不认可该《离职证明》中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一审庭审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对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王立平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显示，师晓民于2018年10月15日向王立平账户转账；贾大勇分别于2018年11月15日、2018年12月14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2月18日、2019年3月15日、2019年4月2日、2019年4月15日、2019年4月30日、2019年5月15日、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17日、2019年7月1日、2019年8月15日、2019年9月2日向王立平账户转账，王立平称上述转账系京健谷公司向其支付工资。京健谷公司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与赵某某调查，赵某某称其通过在人才市场发招聘广告的方式进行招聘，王立平等人看着合适就应聘，其负责管理王立平等人，王立平等人是其帮公司找过来帮忙的人，其本人的工资由京健谷公司发放，其与师晓民、贾大勇系朋友关系。一审法院另查，京健谷公司系由赵利刚设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主要成员为赵利刚，经理、执行董事；赵某某，监事。2019年11月18日，王立平向平谷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双方自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京平劳人仲字[2020]第15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立平的全部申请请求。王立平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王立平、京健谷公司分别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王立平所提供的劳动属于京健谷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赵某某系京健谷公司负责平谷店的员工，王立平在工作中受赵某某的劳动管理，师晓民、贾大勇按月向王立平账户转账，赵某某称其与师晓民、贾大勇系朋友关系，可以认定上述转账系王立平的劳动报酬。结合赵某某担任京健谷公司监事、负责平谷店业务及赵某某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王立平与京健谷公司之间的用工形式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京健谷公司虽辩称不排除赵某某以个人名义雇佣员工的可能性，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该辩解涉及京健谷公司的内部运营管理，与王立平等劳动者无关。京健谷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一方，应就王立平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离职原因等事项承担举证责任，现其公司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就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一审法院结合王立平的主张予以认定。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王立平与北京京健谷科技有限公司自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二审中，京健谷公司向本院提交赵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招聘王立平是赵某某本人的行为，并非京健谷公司的公司行为，故京健谷公司与王立平没有劳动关系。王立平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无论京健谷公司以何种方式招聘，都应当给王立平缴纳社保。经查，京健谷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显示为赵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本人赵某某，系京健谷公司监事/员工，我招聘王立平是通过人才市场发布的招聘公告，招聘行为是我自己决定的，并未通过京健谷公司安排，我当时跟王立平谈好了干什么活，多少钱，王立平同意就过来了，双方没有约定钱款发放形式和社保等事项，特此说明，赵某某”。经询，京健谷公司认可王立平在京健谷公司的工作地点进行服务，京健谷公司表示不否认王立平给赵某某干活，但认为王立平并非为京健谷公司提供劳动，并认为只有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才是劳动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京健谷公司与王立平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本案中，京健谷公司并不否认王立平在京健谷公司的工作地点进行服务，亦不否认王立平给赵某某干活的事实，京健谷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王立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理由是认为王立平系赵某某自行聘用的人员，京健谷公司并未聘用王立平，亦未给王立平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保，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京健谷公司和王立平主要是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对此应当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予以综合判断。首先，京健谷公司和王立平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王立平在工作中实际受到京健谷公司监事及负责平谷店的赵某某的劳动管理，赵某某亦认可其与给王立平发放工资的师晓民、贾大勇系朋友关系，可见王立平系从事赵某某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再次，王立平在本案中提供的劳动是京健谷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京健谷公司和王立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认定处理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京健谷公司虽称其并未授权赵某某代表公司招聘工作人员及发放工资，但基于赵某某为京健谷公司监事及平谷店负责人的身份，王立平有理由相信赵某某系代表京健谷公司招用王立平，赵某某是否取得京健谷公司的授权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范畴，据此并不足以否定京健谷公司和王立平在符合相应条件的情况下依法建立劳动关系，京健谷公司上诉提出其与王立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举证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如前所述，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以认定京健谷公司和王立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京健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王立平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离职原因等事项承担举证责任。因京健谷公司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结合王立平的主张认定双方自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京健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京健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