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民生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法定代表人：张青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纬挤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缪志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慕东，江苏尚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雪琴，江苏尚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藏民生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民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纬挤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金纬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20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藏民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2034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1．一审判决未查清双方同意解除合同的时间。根据在案证据，双方合意解除合同的时间应当为2016年。西藏民生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出具的函是西藏民生公司为双方诉讼和解而作出的，不能作为认定双方解除合同时间的证据。2．一审判决对于上海金纬公司的损失认定金额存在错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系争合同中无利息约定，一审判决却作出资金利息的认定，显然是不公正的。4．一审判决既认定双方合同解除，又判决西藏民生公司付款提货，非法帮助上海金纬公司避税和免除其法定义务，也剥夺了西藏民生公司依法享有的产品权利。5．一审判决对本案系争合同性质认定错误。系争设备为行业通用设备，而非西藏民生公司定作的专用设备，本案实际为买卖合同纠纷。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1．一审审理中未让西藏民生公司充分发表答辩意见。2．一审庭审中，西藏民生公司要求上海金纬公司提供产品实物图片、请求法院现场查看实物的主张，均未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上海金纬公司未对其诉讼请求充分举证证明，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本案诉讼费负担明显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西藏民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上海金纬公司辩称，不同意西藏民生公司的上诉请求。西藏民生公司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并非客观事实，缺乏依据。双方自始至终未就系争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一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海金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藏民生公司支付定作款128万元及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自2016年9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西藏民生公司至上海金纬公司厂房内提取定作物。一审诉讼中，上海金纬公司变更诉讼请求1为：西藏民生公司赔偿上海金纬公司损失128万元(合同价款168万元减去西藏民生公司已支付的40万元)及以12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3日，上海金纬公司(承揽方)与西藏民生公司(定作方)签订一份《加工承揽合同》(含附件：《技术配置》、报价书)，合同约定：加工物为JWS150／35-1500型PP厚板生产线1条，总金额127万元(含17％增值税)，设备加工完成时间为合同生效后80天完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承揽方收到预付20万元合同生效，提货前全款付清；违约责任按《合同法》；在设备运送到定作方工厂后，接到定作方书面通知后，并在定作方配合的情况下，承揽方指导设备的安装及生产准备工作。合同报价书项目中未包括安装调试费用。附件技术配置第五条服务承诺：1．向定作方派技术人员1-2人安装、调试设备。同日，西藏民生公司向上海金纬公司支付了20万元。2016年6月22日，上海金纬公司(承揽方)与西藏民生公司(定作方)签订一份《加工承揽合同》(含附件：2016年6月21日《技术配置》)，合同约定：加工物为JWS100：35单螺杆挤出机1台，总金额41万元(含17％增值税)，设备加工完成时间为合同生效后70天完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承揽方收到合同总价30％预付款合同生效，发货前全款付清；违约责任按《合同法》；在设备运送到定作方工厂后……承揽方收到盖章的发货清单和接到定作方书面通知后，并在定作方配合的情况下，承揽方指导设备的安装及生产准备工作。同年6月27日，西藏民生公司向上海金纬公司支付10万元。2016年10月10日、2018年8月7日，上海金纬公司向西藏民生公司发送了两份《催提货函》，要求西藏民生公司在7天内就涉案设备付款并提货。期间，西藏民生公司于2017年6月21日向上海金纬公司支付10万元。2019年7月8日，上海金纬公司向西藏民生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其于2019年7月15日前支付设备款128万元并办理提货手续。后因西藏民生公司未付款提货，上海金纬公司遂于2019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0月25日，西藏民生公司致函上海金纬公司，称：我公司已收到贵公司关于定作合同纠纷案的法律文件，现向贵司提出以下几点，望贵公司对于案件作出撤诉处理：1．对于我公司定制的JWS150／35-1500型厚板生产线1条和JWS100：35单螺杆挤出机1台。我公司已按合同支付预付款，合同效力方面无异议。2．对于提货时间的拖延……因我公司场地等其他原因，提货时间暂时还未能确定。3．我公司承诺于2020年1月31日前支付贵公司20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按合同付清尾款，待我公司解决好场地等其他问题后，我公司会及时完成提货，并承诺提货时间最晚不会超过2020年8月31日。一审诉讼中，西藏民生公司称，涉案设备系新设备，西藏民生公司没有提货，不存在残值之说，也就不存在评估问题，应按原值处理，不同意评估。对此，上海金纬公司表示设备由西藏民生公司提走，并陈述称涉案两套设备可由1人一并完成指导安装调试，且后续无需开具发票，故愿意另行再扣除17％的增值税以及派员指导按照设备的差旅费用8，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上海金纬公司、西藏民生公司间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系定作合同法律关系。上海金纬公司在签约后已按约履行了定作物的加工制作义务，西藏民生公司作为定作方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并提取定作物。现西藏民生公司辩称其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行使解除权，但解除合同的目的在于使承揽人的工作终止，使其不再继续进行。如果承揽人已经完成了工作成果，定作人则应当接受工作成果，而不能再解除合同。鉴于西藏民生公司于第一次一审庭审中提出解除合同，上海金纬公司表示同意，此系双方合意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两份《加工承揽合同》于2019年12月4日解除。西藏民生公司辩称《加工承揽合同》已于2016年7月解除，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上海金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西藏民生公司还致函上海金纬公司表示需要提货，故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诉讼中，虽然上海金纬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但解除合同的责任在西藏民生公司，西藏民生公司应当赔偿上海金纬公司的经济损失，包括未按约付款的利息损失。上海金纬公司以合同价款扣除17％增值税、安装调试人员差旅费、西藏民生公司已付款项后的金额即1，027，397.44元主张损失，并不超过合同履行后上海金纬公司的可得利益，亦不超过西藏民生公司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西藏民生公司辩称，安装调试费用成本为1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对上海金纬公司主张的损失请求予以支持。西藏民生公司赔偿上海金纬公司损失后，定作物归西藏民生公司所有，由西藏民生公司自行至上海金纬公司处提取涉案设备。对于上海金纬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两份《加工承揽合同》虽均未明确约定交货日期，但上海金纬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向西藏民生公司发送《催提货函》，明确要求西藏民生公司在7天内付款提货，西藏民生公司收函后未提出异议，则西藏民生公司应当在收函后7日内支付价款并提取定作物。现西藏民生公司未支付价款已造成上海金纬公司流动资金被占用，上海金纬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上海金纬公司主张自2016年9月5日起，按6％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调整为以1，027，397.44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LPR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西藏民生管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金纬挤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1，027，397.44元及以1，027，397.44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计算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LPR计算)；二、西藏民生管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上海金纬挤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曹安路XXX号)提取JWS150／35-1500型厚板生产线1条和JWS100：35单螺杆挤出机1台。西藏民生管业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9，046元，由西藏民生管业有限公司负担(此款西藏民生管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就系争合同性质，西藏民生公司主张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上海金纬公司则主张为定作合同关系。《加工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西藏民生公司虽以系争设备为通用设备、系争合同为上海金纬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等为由，主张系争合同为买卖合同关系，然西藏民生公司作为一个商业经营主体，其理应知晓合同签订对双方当事人的约束力，且西藏民生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系争设备通用性，故应当尊重合同约定，认定双方为定作合同关系。第二，关于系争合同解除，西藏民生公司主张行使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系争合同于2016年7月解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定作人适用任意解除权的，应当在承揽人未完成工作前，告知承揽人解除合同。本案中，上海金纬公司就系争设备已经生产完成，故不宜适用任意解除权解除合同。西藏民生公司提供的彩信信息等证据，并不足以表明双方就解除合同事宜达成一致，直至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双方均明确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系争合同于2019年12月4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三，就系争合同解除的后果，西藏民生公司在系争设备完成后，经上海金纬公司发函催告，合理期限内未提取系争设备，显属违约。西藏民生公司应就其违约行为赔偿损失。至于赔偿损失的金额，鉴于系争设备为定作产品，上海金纬公司无法将系争设备另行整体转让，故评估系争设备残值以折抵损失。然一审审理中，西藏民生公司对上海金纬公司提交的系争设备残值金额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提出司法评估，西藏民生公司亦予以拒绝，并坚持认为系争设备不存在残值，应按原值处理。一审法院根据西藏民生公司主张的系争设备原值扣除增值税、安装差旅费、已支付合同款项等，判令西藏民生公司赔偿损失及超出合理提货期限的相应利息，并由上海金纬公司向西藏民生公司交付定作物残值，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第四，关于西藏民生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首先，西藏民生公司查看系争设备并不存在障碍，上海金纬公司亦表示可以现场查看。然西藏民生公司直至一审庭审并未有现场查看的行为，系怠于履行自身权利。其次，当事人有关诉讼费负担存在异议的，应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申请复核，不属于上诉案件的处理范围。西藏民生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藏民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46元，由西藏民生管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高中伟审 判 员 庄龙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薛 谦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