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2行终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奉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 法定代表人刘涛，局长。 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薛毅，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邹斌，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冉春颜，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欧中俊，男，汉族，生于1996年10月27日，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代理人廖兵奇，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欧兰，女，汉族，生于1999年8月25日，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代理人廖兵奇，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彩美，女，汉族，生于1970年11月26日，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代理人廖兵奇，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玉连，女，汉族，生于1929年7月16日，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代理人廖兵奇，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鲁工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飞云路北段70号宜宾汽车产业园综合服务中心1幢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0060099292D。 法定代表人江志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宏懿，重庆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奉节县夔忠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鱼复街道永安路1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63459126464。 法定代表人刘中平，执行董事。 上诉人重庆市奉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县人社局）、欧中俊、欧兰、刘彩美、刘玉连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奉节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236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四川鲁工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鲁工建司）于2013年1月28日依法登记成立。2018年6月11日，鲁工建司与（重庆）奉节县土肥站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奉节县2017年草堂河流域农业面源污染综合治理工程项目（二期）工程”。2019年2月22日上午9时左右，欧祥辉在上述工程的工地上工作时，不慎触电并摔伤，同日送至奉节县人民医院治疗，2019年3月13日送入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治疗，2019年3月14日因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4月22日，欧祥辉之子欧中俊向县人社局提交欧祥辉的工伤认定申请。县人社局受理该申请后，于2019年7月11日向鲁工建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签收人张兴平。2019年8月5日，县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奉节人社伤险认字〔2019〕321号），认定欧祥辉同志于2019年2月22日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的情形，现决定认定为工伤。鲁工建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县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奉节人社伤险认字〔2019〕321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之规定，县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行政职权。 鲁工建司提出，县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未通知其举证系程序违法。对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县人社局将应送达给鲁工建司的《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送给张兴平签收。鲁工建司在诉讼中提出，其并不知晓张兴平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签收《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其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未向县人社局提交委托张兴平签收法律文书的授权委托手续，县人社局亦未举证证明张兴平系鲁工建司的工作人员，县人社局的送达程序不符合相关规定。鲁工建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县人社局提出，鲁工建司在诉讼程序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提供证据，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不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鲁工建司在本案诉讼中举示的《劳务分包协议书》、《工程挂靠协议》，未能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举示是因县人社局送达举证通知书不合法导致，该两份证据是否影响涉案事实的认定，应先由行政机关对其进行审查判断，故本案中不对上述两份证据进行认证。县人社局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县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奉节人社伤险认字〔2019〕321号）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撤销，鲁工建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重庆市奉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8月5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奉节人社伤险认字〔2019〕321号）；责令重庆市奉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市奉节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县人社局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其依法向鲁工建司送达相应法律文书，张兴平具有签收法律文书的权限，鲁工建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张兴平代鲁工建司领取鉴定意见书，提交再次鉴定申请，向县人社局提交情况说明，可见张兴平有权代鲁工建司领取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张兴平领取认定工伤决定书后，鲁工建司才能知晓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才能在起诉期限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鲁工建司的诉讼请求。 欧中俊、欧兰、刘彩美、刘玉连对县人社局所述予以认可。 鲁工建司辩称，张兴平系涉案工程劳务分包人，非鲁工建司员工；县人社局在鲁工建司未授权的情况下向张兴平送达文书属程序违法。 欧中俊、欧兰、刘彩美、刘玉连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根据《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欧祥辉与鲁工建司存在事实劳动用工关系；鲁工建司以当事人身份与欧中俊等达成《调解协议书》，县人社局向其送达法律文书前已口头核实张兴平身份，张兴平签收文书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劳务分包协议》系逾期提交的证据，应不予采信，即使采信，亦不能排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可能性；原审判决逻辑混乱，适用法律法规错误；鲁工建司恶意诉讼，其隐瞒有关情况的目的在于逃避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鲁工建司的诉讼请求。 县人社局对欧中俊、欧兰、刘彩美、刘玉连所述予以认可。 鲁工建司辩称，县人社局未向鲁工建司送达举证通知书，其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 奉节县夔忠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夔忠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鲁工建司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证明鲁工建司的基本信息。2.劳务分包协议书，证明鲁工建司将承建的“奉节县草堂河流域农业面源污染综合治理工程（二期）”分包给夔忠公司，由夔忠公司负责具体施工，欧祥辉并非给鲁工建司提供劳务。3.工程挂靠协议，证明涉案工程由夔忠公司转包给案外人张守另，张守另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 县人社局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2.法人代表人身份证明书；3.鲁工建司的工商登记信息；4.欧祥辉身份证复印件；5.死亡注销户口证明；6.欧祥辉、刘彩美、欧中俊、欧兰户口薄复印件；7.刘玉连身份证复印件；证据1-7证明县人社局的主体信息，欧中俊、欧兰、刘彩美、刘玉连的身份信息。8.工伤认定申请表；9.奉节人社伤险受字〔2019〕246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10.奉节人社伤险补字〔2019〕23号补正材料告知书；证据8-10证明县人社局依法受理欧祥辉的工伤认定申请。11.奉节人社伤险举字〔2019〕44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12.送达回证；1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四川鲁工）；14.奉节县人民医院住院许可证；15.奉节县人民医院病历；16.检查报告单13份；17.奉节县人民医院高值耗材使用清单；18.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治疗病程记录；19.重庆三峡中心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20.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死亡诊断证明书；2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22.居民死亡殡葬证；23.渝奉重调字（2019)第00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4.渝东司鉴中心[2019]病理鉴字第102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25.奉医调字第〔2019〕102号医疗纠纷鉴定意见书领取回执单；26.再次鉴定申请；27.张兴平出具的情况说明；28.渝东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84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11-28证明县人社局依法调查收集相关证据，证实欧祥辉属于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29.奉节人社伤险认字〔2019〕32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30.送达回证。证据29、30证明县人社局依法作出并送达给鲁工建司和欧中俊。 欧中俊、欧兰、刘彩美、刘玉连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如下证据：1.欧兰、欧中俊、刘彩美、刘玉连的身份证复印件；2.欧兰、欧中俊、刘彩美、刘玉连的户籍证明；3.欧祥辉与刘彩美结婚证复印件；证据1-3证明欧兰、欧中俊、刘彩美、刘玉连参加本案诉讼的资格。4.案涉工程项目部照片，证明涉案工程系鲁工建司承建的工程。5.重庆市奉节县白帝镇坪上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欧祥辉被电击伤系安全事故。6.群众来访登记簿，证明欧祥辉的用工单位就是鲁工建司，涉案工程是张兴平挂靠在鲁工建司进行的施工。7.重庆市奉节县人民调解中心调解笔录；8.奉节县人民调解中心参与调解人员签到表；9.授权委托书；10.调解协议书；证据4-10证明张兴平的工作单位是鲁工建司，欧祥辉的老板是张兴平。11.奉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庭审笔录；12.奉节劳人仲决字〔2019〕第266号仲裁决定书；证据11、12证明张兴平是鲁工建司在涉案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在仲裁阶段是鲁工建司的代理人，仲裁案件现已中止。13.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缴存确认表；14.奉节县2017年草堂河流域农业面源污染治理（二期）民工登记花名册；15.民工信息登记花名册；证据13-15证明鲁工建司与欧祥辉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或用工关系，欧祥辉2018年6月18日开始到涉案工地上班。16.《关于推进县农业农村委所属事业单位机构改革的实施方案》（奉节委编发〔2019〕14号）。 原审第三人夔忠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如下证据：工程挂靠协议。 原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鲁工建司举示的证据1、3，夔忠公司举示的证据未在行政程序中提交，应先由工伤认定行政机关进行认证，本案不进行认证。县人社局举示的证据23-28、欧中俊、欧兰、刘彩美、刘玉连举示的证据16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举示的其余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属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各方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等问题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县人社局在本案工伤认定过程中向鲁工建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的程序是否合法，以及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对此评判如下： 首先，欧中俊于2019年4月22日以鲁工建司为欧祥辉的用人单位向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县人社局应及时向鲁工建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根据查明的事实，县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将应送达给鲁工建司的《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送达给张兴平，但未要求张兴平出示书面授权委托书，县人社局、欧中俊、欧兰、刘彩美、刘玉连在诉讼程序中亦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鲁工建司已委托张兴平签收该《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的事实，故县人社局未有效向鲁工建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系程序违法。 其次，鲁工建司未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举示，而在诉讼程序中举示的《劳务分包协议书》、《工程挂靠协议》已导致工伤认定事实不清。 综上，县人社局于2019年8月5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奉节人社伤险认字〔2019〕321号）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并责令县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正确。县人社局、欧中俊、欧兰、刘彩美、刘玉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县人社局负担50元，由欧中俊、欧兰、刘彩美、刘玉连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乾巽 审判员  陈克梅 审判员  程鸿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谭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