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其永，男，197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儿，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琪，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彪，男，196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群洁，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李斌，男，197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蔡其永因与被上诉人王红彪、原审金李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其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蔡其永不承担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王红彪与金李斌于2014年底多次达成债务履行宽限期的合意，蔡其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至少在2014年12月，王红彪和金李斌已经达成还款约定，金李斌偿还借款的宽限期至2016年2月7日届满，按此计算，蔡其永的保证期间为2016年2月7日至2016年8月6日，王红彪起诉时，蔡其永的保证期限已过，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退一步讲，即使蔡其永仍需承担保证责任，一审认定的还款数额也是错误的。2013年12月13日的2500元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但该笔款项并未包括在借条所提及的35000元之内。此外，蔡其永还以现金形式另行向王红彪一次性归还40000元，还为蔡其永支出车辆保险费20000元。一审结束之后，蔡其永发现在一审提交的转账记录中，还有三笔共计43500元的还款，所以把以上金额算上，蔡其永实际为金李斌还款的金额至少达191000元，但一审法院只认定了85000元。 王红彪辩称：一、关于催讨的问题。2014年或是2015年的某个冬天，当天很冷，王红彪经蔡其永通知，到金李斌家中催讨款项，当时还有金李斌的其他债权人也在场，但最后各方并未达成一致的意见，更未达成蔡其永所称的还款计划；二、关于蔡其永的还款金额，王红彪和蔡其永之间的往来款项较多，双方还存在合伙对外出借款项的事实，故2013年12月13日的2500元以及车辆保险费与涉案借款并无关联，且王红彪从未收到过蔡其永交付的40000元现金，一审法院最终认定的应还款金额就是根据蔡其永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进行扣除之后的金额，并未漏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李斌未作陈述。 王红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金李斌向王红彪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从2019年8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王红彪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蔡其永就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向王红彪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7日，金李斌向王红彪出具借条，记载“今借王红彪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蔡其永在担保人一栏签字，借条左侧还记载“借款由担保人承担（在借款人无能力偿还之下）”。在借条上，王红彪标注“其永付红彪担保费35000元”。该借条由王红彪持有。借条出具的次日，王红彪向蔡其永汇款285000元，作为上述借条的出借款。2013年7月25日，金李斌又向王红彪出具借条一份，记载“今借王红彪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于2013年8月9日归还”。同日，王红彪向金李斌汇款385000元。2013年6月27日，王红彪向蔡其永汇款95000元；2013年7月25日，蔡其永向王红彪汇款191000元；2013年7月28日，蔡其永向王红彪汇款94000元；2013年8月8日，王红彪向蔡其永汇款9000元；2013年8月31日，王红彪向蔡其永汇款14500元；2013年12月13日，蔡其永向王红彪汇款2500元；2014年1月8日，蔡其永向王红彪汇款50000元。王红彪还自认蔡其永以现金替金李斌归还借款本金32500元。2013年8月7日、8月29日，案外人徐巧蓉分别向王红彪汇款18000元、15000元；2013年8月16日、8月23日、8月30日、9月9日，徐巧蓉各向王红彪汇款9000元。 一审另查明，蔡其永和金李斌系朋友，徐巧蓉系金李斌的妻子。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蔡其永提供担保的借款，是否已经清偿。王红彪陈述，2013年6月27日借条记载的借款300000元，实际出借金额为285000元，其中15000元为砍头息；蔡其永以现金在2013年11月之后向王红彪归还本金32500元，2013年12月13日，蔡其永向王红彪永归还本金2500元，2014年蔡其永向王红彪归还本金50000元；2013年8月7日、8月29日，徐巧蓉分别向王红彪支付利息15000元（利息计算标准为月息5%，即每月15000元，其中8月7日所汇利息为18000元，多出来的3000元是归还另一笔400000元借款少扣的砍头息）。至于蔡其永在2013年7月25日汇给王红彪的191000元，是蔡其永和王红彪共同出借给金李斌的400000元借款，其中一半由蔡其永出钱，利息也是两人平分，王红彪曾于2013年8月8日、8月31日分别向蔡其永各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9000元（其中2013年8月31日的汇款为14500元，多出来的5500元是蔡其永要求的其对300000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报酬）；2013年7月28日蔡其永汇给王红彪的94000元，是用于归还2013年6月27日王红彪汇给蔡其永的95000元，该笔95000元是100000元借款扣除“砍头息”后的金额，也是蔡其永介绍来的其他人的借款，通过蔡其永汇款，1000元差额是蔡其永扣除的手续费。蔡其永陈述，其作为担保人签字后，别人告诉其责任很大，故其在2013年7月25日、7月28日分别还款191000元和94000元，已将该笔借款还清；2013年6月27日王红彪汇给蔡其永的95000元，已经还清，一部分是现金方式归还，还有一笔是50000元的汇款，具体怎么还的，时间太长记不清了，反正已经结清。综合案件证据及双方陈述，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蔡其永在2013年7月25日汇给王红彪的191000元款项认定。首先，该笔款项的汇款时间与王红彪向金李斌汇第二笔400000元借款（实际汇款385000元）系同一天。其次，徐巧蓉分四次向王红彪各汇款9000元，与此对应，王红彪两次向蔡其永汇款，一次9000元，一次14500元，该说法与王红彪所陈述的王红彪与蔡其永各出200000元共同借款给金李斌，并且利息均分的说法能够相印证。第二次利息14500元虽然超出9000元，但王红彪也给出了合理解释。反观蔡其永，其对于王红彪汇给其的这两笔9000元、14500元，始终无法说清具体原因。再次，从王红彪及金李斌、蔡其永之间的借贷关系来看，借款收取“砍头息”系惯例，蔡其永所汇的191000元，扣除9000元“砍头息”后共计200000元，与王红彪所陈述的借款金额、王红彪汇给蔡其永的利息均能够对应。最后，当在一审庭审中询问，既然蔡其永的担保债务已在2013年7月还清，那么其在2013年年底及2014年年初向王红彪的汇款2500元、50000元属于什么性质款项。对此，蔡其永先是回复“时隔太久，真的记不清楚了”，随后又称“可能是有其他经济往来，我现金给了王红彪，王红彪又还回来的”；在一审庭审之后，蔡其永又称50000元应该是归还2013年6月27日王红彪汇给蔡其永的95000元。对于上述款项的用途，蔡其永的陈述前后不一，可信度较低。综上，一审法院采纳王红彪说法，认定191000元系蔡其永通过王红彪出借给金李斌的400000元借款中的一半，而非蔡其永用于归还案涉其作为担保人的300000元借款。二、关于蔡其永在2013年7月28日汇给王红彪的94000元款项的认定。首先，假使如蔡其永所述，其在2013年7月25日还191000元、2013年7月28日还94000元，已将担保债务还清，但却未将300000元借条从王红彪处取回，不符合常理。其次，徐巧蓉在2013年8月7日、8月29日分别向王红彪汇款18000元、15000元，王红彪陈述该两笔为300000元借款的利息，每月15000元，其中一笔18000元多出的3000元系退还400000元借款多汇的3000元（400000元月息18000元，扣除“砍头息”后应汇382000元，实际汇款385000元，多汇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300000元在汇款时扣除了15000元的“砍头息”，故对于当时双方约定月利息为15000元的事实能够确认。后续徐巧蓉的两笔汇款金额，与300000元的月利息可以相印证，对于其中一笔多出的3000元，王红彪也给出了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徐巧蓉在2013年8月7日、8月29日分别向王红彪支付300000元的利息各15000元。据此可见，至少在2013年8月29日，案涉蔡其永担保的300000元借条所记载的借款并未归还，与蔡其永关于在2013年7月已全额还款的陈述相悖。再次，金李斌在2013年7月尚未下落不明，金李斌作为债务人未还款，蔡其永作为一般担保人却主动全额还款，且并无证据证明金李斌曾汇款给蔡其永，故蔡其永主动代为还款并不符合常理。最后，王红彪提供了在2013年6月27日向蔡其永汇款95000元的证据，对该笔借款是如何归还的，蔡其永语焉不详，始终无法明确说清还款经过，也未按一审法院要求提供该笔款项的还款凭证。因95000元借款产生在案涉300000元借款之前，王红彪认可2013年7月28日蔡其永所汇的94000元系用于归还上述95000元借款，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蔡其永在2013年7月25日、7月28日所汇的191000元、94000元，并非用于归还案涉300000元借条所记载的借款。对蔡其永就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案涉借条虽记载借款金额为300000元，但王红彪实际汇款285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285000元。蔡其永在2013年12月13日、2014年1月8日分别汇款2500元和50000元，王红彪认可为归还本金，对该两笔还款金额予以认定。此外，王红彪还自认蔡其永在2013年11月份之后以现金形式归还本金32500元，一审法院对该笔还款金额亦予以认定，现金还款与2500元汇款合计35000元，与借条中记载的“其永付红彪担保费35000元”亦够对应。此外，徐巧蓉支付的2013年8月7日利息15000元、2013年8月29日利息15000元，因已超出法律规定的36%的利率限额，故一审法院对超过部分亦认定为归还本金。经核算，对案涉300000元借款，金李斌尚欠借款本金187346.45元，应予以归还。王红彪要求金李斌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王红彪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蔡其永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借条记载“借款由担保人承担（在借款人无能力偿还之下）”，故蔡其永为一般保证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无证据证明曾约定过债务履行的宽限期，故保证期限未过，蔡其永仍应履行保证责任。因借条未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蔡其永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情况亦知情，故蔡其永应对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保证责任。鉴于蔡其永为一般保证人，故在金李斌的财产由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偿还债务时，由蔡其永承担保证责任。蔡其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李斌追偿。王红彪要求蔡其永对金李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李斌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金李斌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王红彪归还借款本金187346.45元，并从2019年8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王红彪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金李斌的财产由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偿还王红彪第一项债务时，由蔡其永承担保证责任；蔡其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李斌追偿；三、驳回王红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红彪负担253元，金李斌负担4047元。 二审期间，蔡其永申请证人朱某、王某作证，并向本院提交照片一张，拟证明王红彪会同金李斌的其他债权人一起于2014年12月到金李斌的家中催讨款项的事实。证人朱某陈述，其与案外人蔡其宝（系蔡其永哥哥）一起在金李斌经营的旅游公司里从事运输工作，2014年12月的某天，经蔡其宝通知一起赶到金李斌的家中催讨运输费，当时金李斌答应于2015年春节期间归还其100000元，同时金李斌还答应归还王红彪及另一债权人各200000元，但各方并未签书面协议，金李斌的家共二楼，记不清楚金李斌当时在一楼还是二楼，应该是上下走动；证人王某陈述，其和蔡其永是朋友，其本人和金李斌无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12月的某天，其与蔡其永一起到金李斌的家中，当时还有包括王红彪在内的其他人都在向金李斌催债，当时金李斌答应归还王红彪200000元，在场的债权人要求金李斌的表哥为金李斌进行担保，但金李斌的没有同意，大家也没有写书面协议，交谈的地点在金李斌家中二楼的房间里，其对于王红彪和蔡其永之间的事情并不太清楚，但有一次在开车时，听到坐在旁边的蔡其永在和王红彪通话，并说到已经归还王红彪20000元左右的钱。此外，蔡其永还指出在其于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中，其中2014年3月3日、3月11日、3月26日三笔共计43500元，也是用于归还涉案借款。以上证人证言和照片经质证，王红彪认为，王红彪认可催款当时也有金李斌的其他债权人在场，但照片只显示了部分在场人员，且两位证人的陈述并不一致，当时的情况是金李斌因为债务缠身故意躲在家里不肯开门，金李斌的表哥出面让王红彪等人进入金李斌的家中，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协商，但各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最终王红彪无功而返，且当时王红彪向金李斌催讨的并非涉案借款，而是王红彪和蔡其永合伙出借给金李斌的400000元。同时，王红彪亦向本院提交借条一份，拟证明其与蔡其永合伙对外出借款项的事实，后于审理中又撤回了该份借条。 本院经审查认为，王红彪对照片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两份证人证言，虽证人朱某和王某关于催款时间点及金李斌向王红彪承诺的还款金额的陈述基本一致，但两位证人关于催款当天的在场人员、具体的交谈内容及最终的交谈结果等方面的陈述并不一致，且两位证人均表示对王红彪、蔡其永以及金李斌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十分清楚。鉴于此，本院对蔡其永有关王红彪已与金李斌达成还款方案以及宽限期的证明意见不予采纳。至于蔡其永提及的2014年3月3日、3月11日、3月26日三笔共计43500元，因该三笔款项体现在一审证据之中，而蔡其永在一审举证之时并未要求扣除，且蔡其永在一、二审中均陈述其与王红彪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该三笔款项与涉案借款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据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蔡其永的保证期间是否已届满；二、一审认定的剩余应还款金额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点，蔡其永在一审中辩称其已于2013年7月分两笔共计285000元向王红彪清偿了涉案借款债务，二审中，其又辩称已还款金额为200000元左右；蔡其永在一审中否认其与王红彪合伙向金李斌出借款项的事实，但在二审中对此又予以自认。由此可见，蔡其永的陈述前后并不一致。虽涉案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王红彪曾经到金李斌家中进行催讨，但两位证人对于王红彪是否在催讨涉案借款并不清楚，且两人关于当时现场状况及交谈过程的描述亦不一致，对王红彪、蔡其永及金李斌之间的款项往来亦不知情，故在缺乏书面材料印证之下，蔡其永以曾发生过一次协商过程为由辩称王红彪已与金李斌达成还款合意并约定了宽限期，缺乏事实依据，故对于蔡其永关于保证期间已经届满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点，如上已述，蔡其永提及的2014年3月3日、3月11日、3月26日三笔共计43500元均体现在一审证据之中，但蔡其永在一审举证之时并未要求扣除，基于王红彪对该43500元的性质已作出合理的回应，再结合蔡其永承认其与王红彪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并自认其与王红彪合伙对外出借款项的事实，现蔡其永要求将该43500元在涉案剩余债务中进行扣除，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蔡其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7元，由上诉人蔡其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 判 长 梅亚琴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施 晓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代书记员 张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