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富贵，男，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北，内蒙古北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泊，内蒙古陀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和林格尔泰丰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羊群沟乡鸡山花岗岩矿区。法定代表人张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富贵因与被上诉人和林格尔泰丰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石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3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富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北、胡泊，被上诉人泰丰石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王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富贵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123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泰丰石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及一审费用由泰丰石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李富贵与泰丰石材公司在签订合同二年以后，就承包费问题经多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与事实不符。自2012年5月1日起，泰丰石材公司并未以任何形式要求李富贵承担承包费。由于李富贵前期投资较大，泰丰石材公司以及公司实际控制人承诺让李富贵继续进行投资，保证李富贵能够盈利。2018年，矿山在李富贵投资三千万多万元后，已具备可开采能力。李富贵通知泰丰石材公司解决承包费问题，由于泰丰石材公司索要承包费过高，明显违背合同第二条所规定的公平、公正、互惠互利的原则。由于李富贵未同意泰丰石材公司的苛刻条件，泰丰石材公司于2018年6月向李富贵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同时要求李富贵支付二年的承包费230万元。在李富贵不同意的情况下，泰丰石材公司将李富贵起诉到了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泰丰石材公司在原一、二审及本次一审庭审中，并未提出合法的证据证明向李富贵索要过2012年5月1日至2018年的租金。同时，李富贵也未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以泰丰石材公司单方提供的不合法证据做出认定，应为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为从2012年至今李富贵一直承包经营矿山，却从未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94、97条的规定认定该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并判决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中,第94条规定的一方不履行主要债务的阐述，其立法的宗旨即为李富贵与泰丰石材公司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李富贵不履行债务即构成违约。本案中，李富贵与泰丰石材公司在签订《和林格尔泰丰石材鸡山矿承包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两年以后就承包费问题达成补充协议。双方达不成协议，并非李富贵单方面过错所致，违约责任并不在于李富贵。三、一审庭审时,按照泰丰石材公司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的认定，认为从2012年5月1日以后至2018年泰丰石材公司发函要求解决合同,中间相隔6年多,如果因为租金一直达不成协议,说明泰丰石材公司已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了损害,为什么不请求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明显过了诉讼时效，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印证在此期间，泰丰石材公司根本未向李富贵索要过租金,一审中李富贵对时效问题提出了建议，但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判决书对时效问题也没有释明。四、我国法律规定，合同的解除包括约定解除与法定解除。由于双方并未约定具体解除条款，仅能适用法定解除。只有基于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条件，才能获得合同解除权。本案中，李富贵并不存在上述法律所涵盖之行为，故泰丰石材公司合同解除条件不成就。五、我国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民事行为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合理原则，李富贵投入三千多万元,尚亏损二千多万，在矿山不具备开采条件的情况下，因李富贵的不懈投入才具备了开采条件。泰丰石材公司眼见有利可图，便要求解除合同将矿山据为己有，该行为违反了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本案违约方实为泰丰石材公司,一审法院不考虑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和李富贵的权益，仅考虑泰丰石材公司利益，违背了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如该判决生效，势必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不均。泰丰石材公司辩称，一、李富贵自2012年5月1日起即应当向泰丰石材公司支付涉案矿山承包费用，但直至本案起诉前，李富贵一直以各种方式拒绝向泰丰石材支付任何承包费用，泰丰石材公司的合同目的完全不能实现，基于李富贵的严重违约行为，《和林格尔泰丰石材鸡山矿承包协议书》应当解除，李富贵应当向泰丰石材公司返还涉案矿山。二、自2012年5月1日起直至今日，泰丰石材公司既无法收回矿山又无法取得承包费用，该种现状持续显然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李富贵是否盈利与其应当向答辩人支付承包费用无论从事实角度还是从法律规定上均无任何关联，即使李富贵经营亏损也应当向泰丰石材公司支付承包费用同时李富贵持续霸占经营涉案矿山拒绝向泰丰石材公司返还长达十年之久显然不可能是在年年亏损的“激励”之下作出的经营决策。四、因《和林格尔泰丰石材鸡山矿承包协议书》履行期并未届满，且事实上自2012年5月1日起泰丰石材公司一直在穷尽各种方式试图与上诉人就承包费用具体金额一事进行磋商并要求其支付承包费，故不存在超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泰丰石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的《和林格尔泰丰石材鸡山矿承包协议书》；2、判令李富贵将矿山上其所有的设施、设备搬离矿山,并将矿山移交还泰丰石材公司;3、依法判令由泰丰石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丰石材公司系从事饰面用花岗岩开采、加工、销售的公司，对和林格尔县羊群沟乡鸡山3号矿区饰面用花岗岩矿享有所有权。2010年4月15日，泰丰石材公司与李富贵签订《和林格尔泰丰石材鸡山矿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李富贵在泰丰石材公司采矿许可证范围内承包开采和林格尔县鸡山饰面花岗岩矿；总开采承包经营期为15年(2010年5月1日至2025年5月1日)；李富贵在开采经营的前两年，泰丰石材公司不收取任何费用，两年之后根据李富贵的开采、经营情况及市场、销路等其他因素，协商决定承包费用并另行签订补充合同。合同签订后，李富贵进入案涉矿区进行开采经营，两年后泰丰石材公司与李富贵多次就承包费问题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6月1日，泰丰石材公司向李富贵发函，要求一个月内对承包费进行磋商，李富贵收到该通知后，双方就承包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7月4日，泰丰石材公司向李富贵寄送了《关于终止履行的通知》，要求终止履行双方签订协议，李富贵在收到该通知后并未进行移交。泰丰石材公司于2018年8月2日诉至本院。另查明，从2012年至今李富贵未支付过泰丰石材公司承包费。再查明,现矿区内属于泰丰石材公司的财产有:靠北最后一排的6间砖木结构房屋及西面同排紧邻的彩钢房,630KVA变压器一台。另外，在承包经营期间，李富贵另建现浇房屋12间及一些彩钢房,并安装500KVA变压器一台。现浇房屋12间与上述泰丰石材公司的房屋同属一排，位于泰丰石材公司6间砖木结构房屋东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和林格尔泰丰石材鸡山矿承包协议书》、《关于终止履行的通知》、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泰丰石材公司与李富贵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的《和林格尔泰丰石材鸡山矿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双方形成承包关系，作为承包方的李富贵，其主要的合同义务为支付承包费。虽然合同关于承包费的约定不明，但从2012年至今被告李富贵一直承包经营矿山，却并未履行过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其消极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方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对于泰丰石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移交矿山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要求搬离设施、设备的诉求,因李富贵在矿区另建现浇房屋12间，从物的利用价值考虑，该房屋属于不动产，不宜拆除。故除现浇房屋12间外，李富贵的其他设施、设备应予搬离。另外,对于泰丰石材公司要求支付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移交矿山期间的使用费的诉求,泰丰石材公司申请撤回请求，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的《和林格尔泰丰石材鸡山矿承包协议书》;二、被告李富贵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矿山上除原告所有的房屋、变压器,以及12问现浇房屋外的设施、设备搬离矿山,并将矿山移交原告和林格尔泰丰石材有限公司(原告的房屋、变压器情况为:矿区北面最后一排的6间砖木结构房屋及其西面同排紧邻的彩钢房，630kVA变压器一台。12间现浇房屋的位置为:与原告的房屋同属一排,位于原告6间砖木结构房屋东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除一审证据外，李富贵提交了六组新证据：一、会议纪要，拟证明泰丰石材公司承诺不收这几年的承包费；二、邢惠君、王德志、冯磊证人证言，拟证明李富贵与泰丰公司多年来协商承包费的情况，承诺免除近几年的承包费，以及案涉矿山前期投入巨大，一直亏损的事实；三、补充协议书；拟证明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因泰丰石材公司不再履行，该协议最终未能签订；四、泰丰公司《关于就缴纳承包费签订补充协议的通知》，拟证明泰丰石材公司提出向李富贵收取第一年承包费150万元，第二年承包费180万元。五、林大尧《证明》，拟证明矿山荒料出成率太低。六、陈建忠、黄坚《证明》，拟证明矿山荒料出成率太低。泰丰石材公司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于李富贵提交的第一组新证据，以泰丰石材公司名义出具的会议纪要，没有经手人或者法定代表人签字签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李富贵提交的第二组新证据，证人与李富贵有亲属关系，证明效力较低且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李富贵提交的第三组新证据，补充协议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不能证明李富贵要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李富贵提交的第四组新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李富贵提交的第五、六组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泰丰石才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但未提供申请需调取证据的具体名称，亦不能确定申请调取的材料是否真实存在，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泰丰石材公司当庭向本院申请对李富贵提供的会议纪要进行鉴定，并于庭后提交了鉴定申请，因该会议纪要本院未予采信，且该鉴定申请的待证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故本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泰丰石材公司与李富贵签订的《和林格尔泰丰石材鸡山矿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其次，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泰丰石材公司与李富贵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收取承包费，李富贵作为承包方，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承包费。合同约定前两年不收取承包费，两年后双方协商收取。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十五年，现李富贵自2010年承包经营矿山至今约十年的时间，一直未支付承包费，亦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其积极履行与对方协商支付承包费的义务。从李富贵一、二审的答辩及陈述中，其一直主张矿山处于亏损状态，投入的资金没有收回，没有利润，不应该缴纳承包费。对此，双方当事人签订承包合同，将矿山的经营管理权在一定期限内交由李富贵，由李富贵进行经营管理，并根据合同的约定自负盈亏，承担经营风险及获取收益，所以无论矿山盈利与否，都不能免除李富贵支付承包费的义务。李富贵的消极行为已经表明其不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构成根本违约。泰丰石材公司因李富贵的消极行为导致达不到收取承包费的合同目的，主张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构成法定解除合同的要件。最后，针对李富贵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李富贵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不应予以支持。另外，撤销合同请求权为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李富贵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李富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富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惠智审判员 韩 韬审判员 王 颖二○二○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魏恩霖书记员 赵嘉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