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行，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城中路2号。 主要负责人：龚祥法，系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薇薇，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林峰，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飘逸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经济开发区城东区。 法定代表人：陈育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育东，男，196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荔，女，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嵊州飘逸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飘逸公司）、陈育东、姚荔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五项，改判飘逸公司立即归还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借款本金880万元并支付利息（161264.67元）、罚息（自2020年4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以本金8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135%计算）和复利（至2020年4月7日止为1098.42元，自2020年4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及合同约定按年利率9.135%计付）。事实和理由: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与飘逸公司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四条“贷款利率、罚息利率和计息、结息”的第四款约定，如借款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结息日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第五款第二项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第十条“违约责任及发生危及贷款人债权情形的补救措施”的第四款第七项约定，借款逾期的，对借款人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贷款人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到期前，对借款人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可知，一审法院对于飘逸公司应当支付的复利计算基数认定错误。根据合同约定和法规规定，复利计收基数应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而该利息应包含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罚息和复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飘逸公司、陈育东、姚荔均未作答辩。 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飘逸公司立即归还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借款本金880万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和复利【其中，2019年12月21日起至2020年4月7日（本案副本送达之日）的利息161264.67元、复利1098.42元（按月结算，当月复利以到上月止积欠的利息、复利之和为基数，按合同约定正常利率即年利率6.09%计算），自2020年4月8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和复利按借款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算（当庭明确，罚息以所欠本金为基数，按正常利率上浮50%即年利率9.135%计算；复利按月结算，当月复利以到上月止积欠的罚息、复利之和为基数，按正常利率上浮50%即年利率9.135%计算）】以及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8800元；2.对于上述第1项债权，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对飘逸公司名下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013547号不动产登记证明项下的财产以拍卖、变卖或者折价所得价款在最高限额1673万元范围内依法定程序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陈育东、姚荔对上述第1项债务在最高限额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6日，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与飘逸公司签订编号为ＸＣ65653592502018059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飘逸公司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嵊州市××路××号的房地产【房权证号：浙嵊房权证嵊字第0××4号；土地权证号：嵊州国用（2015）第04207号】，为其于2018年7月26日至2023年7月25日期间内与建设银行嵊州支行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等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保证范围为相应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1673万元。次日，双方办理了相应的抵押登记【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13547号】。 2019年7月23日，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与飘逸公司签订编号为xc65653512302019051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飘逸公司向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借款88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9年7月23日起至2020年7月22日；借款期限内的利率为固定利率，即LPR利率加179基点（经计算为年利率6.09%），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即年利率9.135%），日利率=年利率/360；若飘逸公司违反合同任一约定，建设银行嵊州支行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其立即偿还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和费用，且因此导致的费用（包括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其承担；借款逾期的，对飘逸公司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到期前，对飘逸公司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同时，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与陈育东、姚荔签订编号为XC6565359992019126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约定陈育东、姚荔为飘逸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至2023年7月22日期间与建设银行嵊州支行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等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为1000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按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为债务人办理的单笔授信业务分别计算，即自单笔授信业务的主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债务人在该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后两年止，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至债务提前到期之日后两年止。同日，建设银行向飘逸公司交付了880万元借款。截至2019年12月，飘逸公司均按约支付了利息；2020年1月和2月，飘逸仅支付利息800元和200元，之后，飘逸公司未再支付任何款项，陈育东、姚荔也未代为偿还。现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以借款提前到期为由诉至该院，要求飘逸公司归还全部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和复利，飘逸公司于2020年4月7日收到该院寄送的副本材料。另查明，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为实现债权，委托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约定代理费为48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与飘逸公司之间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向飘逸公司履行借款交付义务后，飘逸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因飘逸公司自2020年1月起未能按约支付利息，根据合同约定，建设银行嵊州支行有权宣布借款立即到期。但本案中，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并未向飘逸公司发送借款到期的书面通知，也无证据证明曾以其他方式进行了通知，即未行使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权利，但鉴于建设银行嵊州支行采取诉讼的方式同样达到了通知的效果，为免讼累，该院认为以副本送达之日（2020年4月7日）作为借款实际到期之日并无不当，即自该日起，飘逸公司负有偿还全部借款本息的义务，但对于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方式，该院认定如下：关于利息，应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09%每月结算，经计算，2019年12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为46148.67元（扣除已付800元，实际欠付45348.67元），2020年1月21日至2020年2月20日为46148.67元（扣除已付200元，实际欠付45948.67元），2020年2月21日至2020年3月20日为43171.33元，2020年3月21日至2020年4月7日为26796元，即到2020年4月7日止飘逸公司实际欠付161264.67元，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主张的金额无误，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罚息，应自借款逾期之日即2020年4月8日起以所欠本金880万元为基数按罚息利率即年利率9.135%计算，该院亦予支持。关于复利，合同明确约定，“对借款到期前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借款逾期的，则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合同对于利息、罚息、复利的概念均有明确的界定，其中“利息”包含罚息、复利处均以括号标注，据此可以认为，在未特别注明的情况下，“利息”并不包括复利和罚息，由此，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在复利和罚息上计收复利的做法缺乏相应的合同依据，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为到上月止积欠的利息，不包括复利和罚息。对于罚息能否计收复利的问题，双方当事人还围绕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进行了辩论，但该规定系国家相关部门从宏观调控的角度针对金融机构等贷款主体制定的业务规程，其性质为部门规章，就某一笔具体贷款业务而言，仍须以借贷双方的合同约定为准，因此，本案中贷款人不能仅凭该规定对罚息收取复利。综上，经计算，本案2020年1月21日至2020年2月20日复利为237.82元，2020年2月21日至2020年3月20日复利为447.89元，2020年3月21日至2020年4月7日复利为409.46元，即至2020年4月7日止合计为1095.17元，2020年4月8日起则以2020年4月7日止所欠利息161264.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135%计算，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委托律师代理的情况属实，代理费48800元亦在合理范围之内，按照合同约定应由飘逸公司承担，故该院对建设银行嵊州支行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飘逸公司与建设银行嵊州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本案中建设银行嵊州支行的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和代理费等，均在担保范围之内，故建设银行嵊州支行有权以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以最高额1673万元为限）；陈育东、姚荔以最高额1000万元为限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和代理费等，目前也不存在超出保证期间的情形，故应对上述全部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最高额1000万元为限）。 综上所述，建设银行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飘逸公司返还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借款880万元并支付利息（161264.67元）、罚息（自2020年4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以本金8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135%计算）和复利（至2020年4月7日止为1095.17元，自2020年4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以161264.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135%计算），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飘逸公司支付建设银行嵊州支行律师代理费4880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就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建设银行嵊州支行有权以飘逸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嵊州市××路××号的房地产【房权证号：浙嵊房权证嵊字第0××4号；土地权证号：嵊州国用（2015）第04207号】通过法定程序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以最高额1673万元为限）；四、陈育东、姚荔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以最高额1000万元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育东、姚荔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飘逸公司追偿；五、驳回建设银行嵊州支行的其余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罚息、复利能否作为复利计收基数。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乙方）与飘逸公司（甲方）签订的案涉《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关于复利仅约定“如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的结息日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借款逾期的，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乙方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除此外并无明确约定罚息、复利仍可计收复利，现建设银行嵊州支行主张对罚息、复利再计收复利缺乏合同依据。且案涉《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系建设银行嵊州支行提供的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现当事人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概念存在不同理解，依据格式条款不利解释原则亦应认定罚息、复利不应再计收复利。 综上所述，建设银行嵊州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5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