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503民初1860号 原告：程某，住四川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水市鑫鑫矿业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常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某，甘肃康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甘肃康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某与被告天水市鑫鑫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鑫矿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被告鑫鑫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程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告于2019年8月2日到被告处的麻辣沟矿上班，从事凿岩、装渣、开三轮车工作，工资按月结算，在工作期间接触了粉尘、柴油烟等有害物质。工作期间，原、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12月3日，原告感觉身体不适，便到甘肃省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治疗。2020年1月5日，原告持被告的介绍信前往甘肃省第三人民医院进行职业病鉴定，经鉴定为职业性矽肺壹期。出院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工伤支付相应的待遇，但被告予以拒绝并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期间，原告为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提交了工友证明，证明原告一直在被告处上班。原告进行职业病鉴定时，被告向原告开具了介绍信和相关证明，《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介绍信》和《证明》能够证实原告接受被告的管理，因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此外，原告在被告的杨开剑工队务工，但杨开剑系没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被告将开矿等工作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依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应当由被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2.仲裁裁决书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被告作为矿山企业，将业务违法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杨开剑，应当适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仲裁裁决中，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依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裁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裁决书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鑫鑫矿业公司辩：1.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或者口头劳动合同，不存在身份上的从属或者依附关系，被告的各项规章制度不适用于原告，原告未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原、被告之间不具备形成劳动关系的要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的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等同于成立事实劳动关系。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拟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 2.甘肃省第三人民医院病历、住院收费票据各一份，拟证明住院病案首页记载了工作单位及地址为鑫鑫矿业公司，证实原告系被告公司员工，原、被告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期间长期接触粉尘，引发了原告的职业病。 3.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两份，拟证明原告自2019年8月2日开始在被告经营的麻辣沟矿上班，从事凿岩、装渣、驾驶三轮车等工作。2019年12月3日，原告在工作时身体不适，被送往甘肃省第三人民医院就医，检查发现是尘肺，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4.《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以及加盖鑫鑫矿业公司印章的《证明》、《介绍信》各一份，拟证明《证明》及《介绍信》中均记载原告在鑫鑫矿业公司从事凿岩、装渣、开三轮车等工作，《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载明的用人单位为鑫鑫矿业公司，以上事实可以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期间因接触粉尘而引发了职业病。 5.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仲裁裁决书（天麦劳人仲字﹝2020﹞第10号）一份，拟证明根据仲裁裁决的记载内容，被告违法将麻辣沟矿分包给杨开剑，原告在杨开剑承包的工程上发生了职业病，根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被告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病历记载的工作单位为鑫鑫矿业公司，但不能以此证明原告为被告员工，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证据3不予认可，因原告提交的是复印件，而且是打印好之后签署的制式证明；证据4中的《证明》、《介绍信》均是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4中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系被告的员工，并且根据诊断证明书记载的职业病接触史，2010年至2019年8月存在空缺期；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可以证实原、被告的主体资格，故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将综合全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证据3均系复印件，且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出具证明的二人均未出庭，无法核实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故对证据3不予采信；被告对证据4中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无异议，故对于《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对证据4中的《证明》及《介绍信》提出异议，认为均系复印件，但经询问，被告明确陈述案外人杨开剑曾找被告在该《证明》及《介绍信》上加盖过公司印章。案外人杨开剑在本案中出庭作证，经当庭辨认，杨开剑确认原告提交的该《证明》及《介绍信》的复印件系复印自其找被告开具的《证明》及《介绍信》，因此，证据4中的《证明》及《介绍信》虽系复印件，但综合被告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其真实性，故对《证明》及《介绍信》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将综合全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证据5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争议已经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故予以采信。 被告鑫鑫矿业公司为支持其辩解意见，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收条一份，拟证明原告于2019年12月24日收到杨开剑支付的检查费2000元。 2.雇主责任险保单及批单一份，拟证明案外人杨开剑为原告购买了雇主责任险。 3.《鑫鑫矿业公司关于杨开剑施工队相关问题的处理决定》一份，拟证明因拖欠案外人杨开剑施工款，被告与杨开剑协商，麻辣沟矿业由杨开剑自主施工、自负盈亏，并结算工人工资。 4.杨开剑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原告系杨开剑雇佣的工人，同时证明原告的日常管理、工资发放等相关情况。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对证据2中雇主责任险保单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保险单的雇员清单中并未记载原告的信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中的批单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系被告单方面出具的书面文件，无法核实公章是否由鑫鑫矿业公司出具，无法核实真实性。且即使该文件是真实的，也证实被告将麻辣沟矿的工程违法发包给案外人杨开剑，被告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从证人陈述中可以看出，被告委托杨开剑去医院办理原告职业病鉴定相关事宜，被告对原告患职业病的事实清楚，并且对于原告为被告公司员工是认可的，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经审核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1，原告无异议，故予以采信；证据2中，雇主责任险保单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批单系照片打印件，无原件核对其真实性，故对批单不予采信；被告提交了证据3的原件，且案外人杨开剑在出庭作证过程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进行了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实原告从事劳动的场所麻辣沟矿由案外人杨开剑经营及管理的事实，故予以采信；证据4可以证实原告的工作地点、工资发放、原告由谁管理等基本情况，故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3月21日，被告鑫鑫矿业公司因拖欠案外人杨开剑工程款问题，经与案外人杨开剑协商达成还款计划，被告鑫鑫矿业公司出具了《鑫鑫矿业公司关于杨开剑施工队相关问题的处理决定》一份，载明：“一、即日起，麻辣沟矿区由杨开剑自主施工探矿至2020年2月10日，施工期间并全权承担工人保险，安全施工责任，工人工资全部结清。二、即日起，我公司委派驻山管理人员全力支持和配合杨开剑协调处理好各项关系，使其正常施工，搭建一个良好的工作平台。三、经营期间、施工期间，由杨开剑自负盈亏，既不得拖欠工人工资，也将由时间冲抵旧账3338196.00元，大写叁佰叁拾叁万捌仟壹佰玖拾陆元整。四、施工期满，旧账一笔勾销，杨开剑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我公司索要前述欠款。”案外人杨开剑亦在该决定上签名。出具该决定后，麻辣沟矿即由案外人杨开剑经营并管理。 2019年8月2日，原告受案外人杨开剑雇佣到麻辣沟矿工作，主要从事凿岩、装渣、三轮车驾驶等工作。2019年12月3日，原告因身体不适而就医，自此再未到麻辣沟矿上班。原告在麻辣沟矿工作期间，由案外人杨开剑管理并安排工作任务，工资亦由案外人杨开剑发放。 原告程某作为申请人，以鑫鑫矿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天麦劳人仲字﹝2020﹞第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程某不服该仲裁裁决，故而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即应当提供原告受被告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劳动以及被告发放工资等能够证明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但原告在本案中并未提供相应的有效证据。其在本案中提交的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要证据有甘肃省第三人民医院病历、《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以及加盖鑫鑫矿业公司印章的《证明》及《介绍信》，认为以上证据中都记载了原告在鑫鑫矿业公司工作，继而认为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以上证据及原告的相应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关于《证明》及《介绍信》的出具过程，证人杨开剑陈述，其为原告购买了雇主责任险，要适用该保险对原告进行赔付，必须做职业病诊断及鉴定，在带原告去甘肃省第三人民医院进行职业病诊断及鉴定时，甘肃省第三人民医院要求原告只有在用人单位工作才能进行职业病鉴定，不接受个人雇佣的雇员的职业病鉴定，因此其与被告协商并承诺原告的赔付问题与被告无关后，被告才在杨开剑书写好内容的《证明》及《介绍信》上加盖了公司印章。根据证人的以上陈述可知，被告在案外人杨开剑书写好内容的《证明》及《介绍信》上加盖印章，主要目的在于为原告的职业病诊断及鉴定提供便利，并不能仅凭此而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其次，《证明》及《介绍信》的内容中，并无明确表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内容。《介绍信》中记载“兹有我公司外聘杨开剑工程队务工人员程某”，《证明》中记载“兹有我杨开剑工队工人程某”，以上记载内容均可证明原告系受案外人杨开剑雇佣，并不能证明原告系被告公司员工。再次，虽然甘肃省第三人民医院病历、《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中记载的原告工作单位为被告鑫鑫矿业公司，但结合证人杨开剑关于《证明》及《介绍信》的出具过程的相关陈述可知，被告在案外人杨开剑的请求下，在杨开剑提供的《证明》及《介绍信》上加盖了印章，故而在甘肃省第三人民医院病历、《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中才会出现原告的工作单位为被告的记载内容。因此，以该《证明》、《介绍信》以及病人自述为前提而形成的甘肃省第三人民医院病历、《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中原告的用人单位为被告鑫鑫矿业公司的相关记载内容，亦不能直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原告以甘肃省第三人民医院病历、《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以及加盖鑫鑫矿业公司印章的《证明》及《介绍信》等证据的记载内容为依据，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查明事实可知，2019年3月21日，被告鑫鑫矿业公司因拖欠案外人杨开剑工程款问题，经与案外人杨开剑协商达成还款计划，确定麻辣沟矿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2020年2月10日期间由杨开剑自主施工探矿并进行管理。原告于2019年8月2日受案外人杨开剑雇佣进入麻辣沟矿工作，由案外人杨开剑管理并支付工资。原告认为其在杨开剑工队务工，但杨开剑系没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被告将开矿等工作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依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应当由被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认为用工主体责任即指原、被告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原告的该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明确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必须遵循自愿的原则。自愿即是指订立劳动合同完全是基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协议一致达成的，任何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加给另一方。本案中，原告受案外人杨开剑雇佣到麻辣沟矿工作，工作期间由案外人杨开剑管理并支付工资。在原告工作期间，原、被告之间自始至终无任何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如果仅依据“用工主体责任”的相关规定而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明显与本案案件事实不符，且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自愿原则的规定。因此，原告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既未受被告管理，亦未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原告的劳动报酬亦未由被告发放，故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程某与天水市鑫鑫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程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鲁文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闫丽燕 书 记 员 赵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