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菊，女，198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系赵丙华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正平，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系赵丙华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培香，女，195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系赵丙华之妻。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金，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昭化区支公司，住所地广元市昭化区汉寿路103号。 法定代表人：何泓锡。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凡勇，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秀菊、赵正平、胡培香因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昭化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昭化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9）川0811民初1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秀菊、赵正平、胡培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中国人寿昭化支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保险金1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国人寿昭化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赵丙华所驾驶的车辆属于非机动车，而不是机动车。该车合格证记载是非机动车，并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出险后人寿财险公司也按非机动车进行了赔付。赵丙华驾驶期间也咨询过公安机关，该车也无法按机动车进行上户。赵丙华购买的“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 中国人寿昭化支公司辩称，案涉车辆经过鉴定是机动车，购买“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进行激活操作时，会明示告之免责条款。赵秀菊、赵正平、胡培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国人寿昭化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告，改判驳回赵秀菊、赵正平、胡培香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在订立“国寿小额借款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国寿夕阳红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以及国寿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时，上诉人已向投保人履行免责条款说明义务。 赵秀菊、赵正平、胡培香辩称，人寿保险公司从未履行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 赵秀菊、赵正平、胡培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中国人寿昭化支公司向三原告支付保险金1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2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支付全部保险金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中国人寿昭化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2月4日赵丙华驾驶无号牌三轮摩托车与他人驾驶的小型汽车相撞，致其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14日死亡，三原告是死者赵丙华的直系亲属，是其第一顺序继承人，除三原告外赵丙华没有其他继承人； 二、赵丙华因在广元市昭化区明觉信用社贷款20000.00元，于2018年1月28日在被告处投保“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被保险人为赵丙华，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29日至2019年1月27日，保险金额为20000.00元，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广元市昭化区明觉信用社，身故保险金第二顺序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现贷款本息已全部清偿； 三、赵丙华于2018年3月6日在被告处投保“国寿夕阳红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被保险人为赵丙华，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6日至2019年3月5日，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未指定受益人； 四、赵丙华于2018年3月6日在被告处投保“国寿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被保险人为赵丙华，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6日至2019年3月5日，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未指定受益人； 五、赵丙华在被告处购买保险卡（吉祥卡B）一张，险种为“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赵丙华，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31日至2019年3月30日，保险金额为60000.00元，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 六、上述二、三、四、五所罗列的保险合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险种的利益条款中载明了保险责任，内容为“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一、被保险人自该意外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 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被保险人赵丙华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是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原告方认为赵丙华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是非机动车，被告方认为该车是机动车。 赵丙华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出厂合格证显示为“正三轮电动车”，赵丙华于2018年3月31日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2019年1月3日，广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对赵丙华2018年12月4日交通事故作出（第51080201800003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赵丙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在国家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在事发路段逆向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是造成该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并认定当事人杨霞、赵丙华承担该事故同等责任。 经审查，虽然赵丙华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但保险公司并非认定车辆属性的主体，该车出厂合格证也未载明该车就是非机动车，加之原告方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异议，而该认定书的内容显示该车为机动车，故应当认定被保险人赵丙华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是机动车。 二、赵丙华在被告处投保时被告是否就责任免除条款向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针对投保人赵丙华与被告中国人寿昭化支公司订立的四份保险合同，原告方认为被告方在订立合同时没有向投保人履行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被告方认为其履行了该项义务。 经审查，（一）赵丙华于2018年1月28日在被告处投保了“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在被告中国人寿昭化区支公司留存联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栏载明“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保险条款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及特别约定等规定，并同意遵守。”，但并未载明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故应当认定被告方在该保险合同订立时没有对投保人履行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 （二）为持续推进健康扶贫，加强全区养老保障，降低养老风险，提高老年人幸福指数等，广元市昭化区民政局、广元市昭化区老龄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中国人寿广元市昭化区支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联合下发《关于做好2018年度老龄保险工作的通知》，该通知所附实施方案中的参保办法为“以区级部门、乡镇、村（社区）、老年协会为单位参保，个人参保需通过所在乡镇、村（社区）或老年协会统一办理”，赵丙华于2018年3月6日投保了该保险即“国寿夕阳红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2018年3月2日，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关于印发2018年农村小额人身保险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实施方案中的参保办法为“农村小额人身保险以村、组为单位统一参保，原则上投保的成员应占团体中符合参保条件成员总数的60%以上。”，赵丙华于2018年3月6日投保了该保险即“国寿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该两份保险的保险方案介绍及保险业务简介中载明的保险公司免责情形有“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交通工具（含机动和电动）”。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方表示该两份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被告没有向投保人赵丙华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被告方表示是由村组投保的，被告向村组履行了该项义务，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村组向赵丙华明确说明了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条款，且原告方表示这两份保险的保险凭证、明白卡上“赵丙华”签名不是赵丙华本人所签，被告表示该签名是由村社代签的。故此，应当认定赵丙华于2018年3月6日在被告处投保“国寿夕阳红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和“国寿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时，被告方没有向投保人履行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 （三）2018年3月31日生效的赵丙华在被告处投保的“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原告方应当持有的保险凭证为其在被告处购买的“吉祥卡B”卡折一份，该卡折设有卡号及密码，根据该卡折的相关提示，投保人需激活保险卡，保险合同方生效。该卡折明确提示“本激活卡须由投保人本人完成激活流程，一切凭本激活卡密码完成的激活流程，本公司均视为投保人本人行为，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投保人本人承担；投保人在投保（激活）时应确保‘投保人本人已阅读本激活卡内容和条款内容，保险公司已对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特别约定条款、职业除外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本人愿意接受并遵守相关内容，自愿投保。’否则无法激活本卡。”该卡折以红色字体罗列了责任免除情形，其中第七条为“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通过该“吉祥卡B”卡折的内容，可以看出该保险合同生效的条件是激活保险卡，激活保险卡时投保人必须知悉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在内的相关合同条款，现双方当事人均对合同成立不持异议，且赵丙华与被告之间订立过保险期间在2017年3月10日至2018年3月9日的同一种保险合同，故应当认定投保人赵丙华在激活保险卡的流程中被告方向其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当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即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被保险人赵丙华在保险期间内因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系意外事故，被告是否应当在“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取决于被告是否向赵丙华履行了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 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投保人赵丙华与被告2018年1月28日订立“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合同时，被告没有向赵丙华告知其责任免除条款，双方2018年3月6日订立“国寿夕阳红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和“国寿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合同时，被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向赵丙华明确说明其责任免除条款，故该三份保险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合同效力，被告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付保险金共计40000.00元；2018年3月31日生效的赵丙华在被告处投保的“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其表现形式为卡式电子保单，保单生效条件为激活保险卡，在激活保险卡的过程中，按照激活流程操作时投保人应当知悉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应视为被告方向其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赵丙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在国家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在事发路段逆向行驶，属于该保险合同中关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故被告不应因该份保险合同对赵丙华身故承担保险责任。 在案涉人身保险合同中，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赵丙华。在“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合同中指定的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债权人广元市昭化区明觉信用社，第二顺序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现赵丙华在第一顺序受益人处的贷款本息已全部清偿，债权人的保险利益已经丧失，赵丙华身故保险金（20000.00元）的受益人应为其法定继承人即三原告；2018年3月6日赵丙华与被告订立“国寿夕阳红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和“国寿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合同时，没有指定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被保险人赵丙华死亡后，其身故保险金（夕阳红意外伤害保险和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各10000元）应当作为其遗产，由被告向其法定继承人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由于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何时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其关于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昭化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赵秀菊、赵正平、胡培香支付保险金40000.00元；二、驳回原告赵秀菊、赵正平、胡培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案涉电动三轮车设计时速为35Km/h。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免责条款，是否生效。本院认为，保险合同作为格式条款，当对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时，应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方不利的解释。本案双方争议的免责条款适用的前提条件，应是指被保险人能够取得相应驾驶证和行驶证的情况下，因可归责任于被保险人的原因而未取得的情况。被保险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获得机动交通工具相应的驾驶证和行驶证，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的情形，否则将被保险人不可能完成的事项，作为免责事由，有违合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 我国目前对三轮电动车是否需要取得行驶证和驾驶证并无明确规定，部分地方政府为加强管理出台了地方性政策，2019年4月15日新的《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出台后，我省为加强电动车的管理，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省公安厅等部门联合发布了《关于加强电动自行车国家标准实施监督的意见》，出台了对电动车实施登记政策，即需经车辆管理部门核发非机动车号牌，并对超标车辆逐步引导退出市场，但这里的电动车上路准入条件是领取号牌，而不是机动车驾驶证或行驶证，对已在使用的超标车辆也并非立即禁止上路。在实践中，公安部门并未对电动三轮车纳入机动车范畴进行证照许可管理，电动三轮车驾驶员也无法申领相对应的驾驶证，因此此类车辆无法在办理机动车手续上与真正意义上的机动车取得同等地位。公安机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委托专业机构对案涉车辆机动车性质的鉴定，是公安机关为区分双方对事故的作用力和责任，在事后作出的确认，也证明了并未对电动三轮车在日常使用中纳入机动车管理。故在保险合同中对电动三轮车未作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能以“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为由要求免责，中国人寿昭化支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秀菊、赵正平、胡培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中国人寿昭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9）川0811民初161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昭化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赵秀菊、赵正平、胡培香支付保险金100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昭化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昭化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李开彦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邓 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