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礼，男，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学强，男，住四川省宣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力，宣汉县蒲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唐人通信技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国栋，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强，四川永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明礼因与被上诉人钟学强、原审被告唐人通信技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2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明礼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2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用16360.14元、护理工资2550元、生活费用2300元、上诉费用816元，合计22026.14元。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曾于2018年6月经朋友介绍在上诉处提供劳务整治线路工程中同班共同作业过，后因被上诉人休息在家劳动中于2018年12月2日因背红苕摔伤致左腿骨骨折，有宣汉县白马镇人民政府医疗保险外伤调查处理表证实，上诉人出于人情道义，派人去医院看望护理，并垫付了16360.14元相关费用，然而好心未行到好报，被上诉人钱迷薰心，不知恩图报，反而将上诉人起诉至人民法院以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要求上诉人为其赔偿，系不道义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45832.62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审理，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全部垫付款。钟学强答辩称：1、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属实，一审法院在查明案情的时已经说得非常清楚，被上诉人所受的伤害是在上诉人的工作期间安排之下而受伤害，并不是上诉人说道的背红苕受伤；2、一审判决基本上是公正的，我方认为这个责任应该全部由上诉人承担；3、既然一审判决没有生效，一审适用的标准是2018年的，现在应该是适用2019年的标准。综上，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不属实，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唐人公司答辩称：我方坚持第一审的意见，本案我方确实不知情，唐人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且在本案中唐人公司没有任何过错，所以对钟学强的赔偿，我方不应承担责任。钟学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明礼、唐人公司赔偿钟学强残疾赔偿金26662元（13331元／年×20年×0.1）、精神抚慰金5000元、医疗费4266.7元、护理费360元（60元／天×6天）、误工费34585元（83009元／年÷12个月×5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20元／天×23天）、鉴定费1100元、交通费800元、生活费1375元，共计73288.7元；2、诉讼费由张明礼、唐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唐人公司与张明礼签订了《达州综合代维传输线路隐患整治项目合作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甲方：唐人通讯技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乙方：张明礼一、合作方式乙方承担甲方达州综合代维传输线路隐患整治项目的所有运营工作，接受甲方各职能部门监督和管理，乙方对项目实施、搬运赔补、安全生产、安全隐患工单、检修类工单等事项负全责……4、合作费用：达州2016-2019年综合代维服务线路隐患整治费用计取方式如下：1）、青苗赔偿费用：在整治过程中产生赔付情况时，乙方必须第一时间通知甲方、移动公司相关负责人，最终达成赔付共识后由乙方现场垫付，移动公司根据赔付金额，通过派按次工单的形式进行报销，在结算费用中体现（必须附移动确认的赔付清单）。2）、在施工过程中涉及部分辅材需要在当地购买的，由乙方自行负责采购，不予结算。3）、服务费用结算：根据当月代维平台完成审核归档后的实际工作量，按照折扣剔除垫付的赔偿费后的65%进行结算：即结算金额＝（归档金额-赔偿费）＊65%+赔偿费，甲、乙方在确认金额后，次月已发放农民工工资的形式进行支付。5）、合同有效期：2018年8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二、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项目管理支持；2、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项目质量、安全生产、材料平衡检查；3、甲方有权对乙方参与本次施工人员和管理人员的社保，工伤险，工资发放进行检查和备案管理；4、在乙方不能按时完成建设方下达的任务时，甲方有权另加施工队伍进场施工或调整合作份额直至解除合同，并承担相应处罚。三、乙方的权利和义务，4、乙方须按照国家相关劳动法规为所雇佣的人员缴纳相应的保险且须将雇佣人员的身份证明、学历证明等材料的复印件留甲方备案；9、乙方必须按时足额保证施工人员的工资发放，并同时提供全程施工人员的名单，身份证复印件，联系电话和工资发放表。交由甲方存档备案；四、安全服务与检查乙方应遵守服务项目建设安全生产有关管理规定，严格按安全标准进行服务，并随时接受有关部门实施的监督检查，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消除事故隐患。在项目运行过程中所产生的一些安全事故（含人员安全、网络安全等）责任均由乙方承担，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并承担一切安全生产的法律责任。五、事故处理发生重大伤亡及其他安全事故，乙方应按有关规定立即上报有关部门并及时报告甲方，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按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对事故进行处理，但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后，钟学强经他人介绍来到张明礼处从事达州综合代维传输线路隐患整治项目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按260元/天计算工资。同年12月2日，钟学强在一处电杆上作业时，不慎因电杆倾倒导致受伤。钟学强受伤后，随即被送往宣汉县华景镇卫生院治疗。因伤情较重，钟学强随后被送往宣汉县南坝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19日出院，共住院17天，用去医疗费16360.14元（已报销11053.63元）。出院诊断：左侧耻骨骨折。出院医嘱：1、前2月不负重行走，拐杖约用半年。2、不适或定期来院复查（3.6月）。3、后期逐渐加强功能锻炼。4、出院后注意保护患肢。2019年2月14日，原告到宣汉县南坝中心卫生院行骨盆外支架取出术，共住院6天，用去医疗费3609.34元（已报销3200.70元）。出院医嘱：休息2周。同年2月2日，张明礼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证明兹证明技工钟学强同志2018年12月2日在宣汉白马镇地域，在施工中，从电杆上滑倒在地上，摔伤了大腿，于当时送往昆池医院医治，于12月19日出院休养在家未上班。（继续在治疗）证明人：张明礼2019.2.2”。同年3月4日，钟学强的伤情经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被鉴定人钟学强本次外伤致左侧耻骨上支骨折，经外支架固定术后的致残等级为十级伤残。用去鉴定费1000元。后钟学强、张明礼因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致钟学强于2019年7月16日起诉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审理中，张明礼、唐人公司虽对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伤残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均不申请重新鉴定。同时查明，钟学强受伤后，张明礼垫付了钟学强第一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16360.14元，并雇请了护理人员。钟学强受伤后，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728.63元。2018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333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钟学强、张明礼、唐人公司相互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钟学强、张明礼、唐人公司在本案中应分别承担多大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认为，张明礼、唐人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明确约定：张明礼承担唐人公司达州综合代维传输线路隐患整治项目的所有运营工作，接受唐人公司各职能部门监督和管理，张明礼对项目实施、搬运赔补、安全生产、安全隐患工单、检修类工单等事项负全责，按工程量计算费用，张明礼为所雇佣的人员缴纳相应的保险等，项目运行过程中所产生的安全事故责任及一切费用均由张明礼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和第二百五十二条“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之规定，从张明礼、唐人公司约定的工作方式、为所雇佣的人员缴纳保险、事故责任承担以及张明礼、唐人公司与钟学强、张明礼之间不同的计费方式足以认定，张明礼、唐人公司之间已形成承揽关系。钟学强经他人介绍来到张明礼处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按260元/天计算工资，且从张明礼、唐人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可以看出钟学强每天工作时间的长短及工作量的大小是由张明礼安排、决定，而不是唐人公司安排、决定，故张明礼与钟学强之间已形成雇佣关系。综上，对张明礼辩称其与唐人公司系雇佣关系且钟学强不是其雇工的主张，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钟学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张明礼未提供证据证明钟学强系故意或存在重大过失，故其作为钟学强的雇主，应当承担主要（80%）的民事赔偿责任。钟学强在施工的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自行承担相应（20%）的民事赔偿责任。张明礼辩称钟学强受伤是因其私自到一根废弃电线杆上作业所致，但与其出具的书面证明矛盾，且其未提交其他足够证据用以证明其前述辩称主张，故对张明礼该辩称主张不予支持。钟学强依法持有包含低压电工作业和登高架设作业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同时各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唐人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唐人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之规定，对钟学强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钟学强的伤情被鉴定为十级伤残，张明礼、唐人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均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该伤残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故钟学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666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精神抚慰金：钟学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医疗费：钟学强主张的医疗费未包括张明礼垫付的医疗费，且张明礼在辩称中已主张返还，故应纳入本案一并处理为宜，故钟学强的医疗费应为20698.11元，已报销14254.33元，未报销为6443.78元；4、护理费：钟学强主张的护理费3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误工费：钟学强主张的误工时间5个月过长，结合其伤情及住院天数酌定为3个月，同时钟学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前3年的平均收入情况，结合本案中钟学强的工资为260元／天的实际，酌定钟学强的误工费为260元／天×21.75天×3个月＝16965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钟学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鉴定费：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100元，系实际产生，本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钟学强主张的交通费800元偏高，酌定为300元；9、生活费：钟学强主张的生活费1375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钟学强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并扣减已报销的医疗费后为57290.78元，应由张明礼赔偿45832.62元（80%），扣减其垫付的16360.14元后，还应支付钟学强29472.48元；其余损失由钟学强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明礼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钟学强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29472.48元（已扣减垫付的16360.14元）；二、驳回钟学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6元,减半收取408元，由钟学强负担82元，张明礼负担326元。二审中，张明礼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宣汉县白马镇医疗保险外伤调查处理表，拟证明按钟学强自述是因为背红苕摔伤，不是在务工的时候受伤，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郑全祥、冉隆富、周仕荣的证明材料，拟证明张明礼在钟学强的胁迫下出具的钟学强在工地受伤的证明。钟学强质证认为，对于外伤调查表，我方要特别说明，当时钟学强受伤后为了减轻张明礼负担，为了报销医疗费，钟学强的家属去配合做的这个事情，不能证明钟学强是背红苕摔伤的；对于三个证人的证实，均没有附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张明礼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选择报警，根本不能证明张明礼受到钟学强胁迫所写的证明。钟学强向本院提交考勤表及光盘，拟证明钟学强出事当天在全天上班，郑全祥打的考勤表，钟学强是在干活时摔伤，不是在家里背红苕受伤。张明礼质证认为,考勤表不真实，我那里的表反映的是钟学强出事当天只上了半天，下午没上班。唐人公司陈述对本案事实不知情，对张明礼、钟学强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本院对张明礼和钟学强分别提交的证据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钟学强的伤是如何形成，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张明礼雇请钟学强在其承揽唐人公司达州综合代维传输线路隐患整治项目中工作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明礼上诉提出钟学强休息时在家背红苕摔伤，并提供了宣汉县白马镇医疗保险外伤调查处理表予以证实，其不应对钟学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和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案中，张明礼在一审中辩称，钟学强受伤是其私自到一废弃电杆上作业所致，同时，张明礼在2019年2月2日出具书面证明材料，证实钟学强是在施工中，从电杆上滑倒在地摔伤，结合钟学强的陈述，以及钟学强受伤后张明礼支付医疗费的事实，能够认定张明礼雇佣钟学强在从事案涉隐患整治项目工作中受伤的事实。张明礼在二审中虽提交宣汉县白马镇医疗保险外伤调查处理表，证明钟学强是因为在家背红苕摔伤，钟学强反驳当时受伤后为了减轻张明礼负担，为了报销医疗费，才作如此陈述，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张明礼除前述外伤调查表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尚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张明礼提出的该事实不予认定。张明礼在二审中提出其出具的证明材料是受到钟学强胁迫下写的，举示郑全祥、冉隆富、周仕荣的证明证实，但证人均未附相关的身份信息，也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本院不予采信。故张明礼举示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对钟学强在雇佣活动中受伤这一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判决张明礼对钟学强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明礼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6元，由上诉人张明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牟春艳审判员  钟 伟审判员  古 霞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冯泽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