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72民初1780号原告：烟台市隆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东口中街30号。法定代表人：戴远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武、姜磊，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安徽省桐城市鲟鱼镇。法定代表人：高兰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宇，山东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融谊船务有限公司（RONGYISHIPPINGCO，LIMITED），住所地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洛克哈特路114-118号盖洛德商业大厦5楼B室。负责人：林圣龙，董事。原告烟台市隆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海公司”）与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跃公司”）、融谊船务有限公司（RONGYISHIPPINGCO，LIMITED，以下简称“融谊公司”）海上、通海水域养殖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隆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磊、东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宇到庭参加诉讼。融谊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隆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跃公司、融谊公司赔偿隆海公司经济损失5366612.56元、评估费3万元；2、确认原告对“东跃001（DONGYUE001）”轮享有船舶优先权；3、由东跃公司、融谊公司负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隆海公司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东跃公司、融谊公司赔偿隆海公司经济损失2726492.44元和评估费8万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10日夜间，东跃公司所有的、融谊公司光租经营的“东跃001（DONGYUE001）”轮驶入隆海公司所属牡蛎养殖海域，造成隆海公司养殖物及养殖设施损毁，并因缠绕养殖物资，无法自行脱离养殖海域。隆海公司于上述事故发生后向烟台海事局报案，并委托评估机构对养殖海域受损现场取证及评估损失。经评估，隆海公司养殖牡蛎直接损失4454600.56元，养殖设施损失629579元，受损筏架恢复费用245883元，减损费用36550元，经济损失合计为5366612.56元。隆海公司为评估损失支付评估费用3万元。“东跃001（DONGYUE001）”轮未按航道航行，进入隆海公司养殖区域，造成隆海公司的养殖物、养殖设施、评估费用、减损费用等经济损失，系船舶侵权导致的经济损失。隆海公司就上述损失对“东跃001”轮享有船舶优先权。融谊公司应对隆海公司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东跃公司在船舶优先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望判如所请。隆海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船舶进入养殖区的照片，证据二、船舶进入养殖区的视频，上述两份证据用以证明“东跃001”轮进入隆海公司所属养殖海域。证据三、船舶所有人信息，用以证明“东跃001”轮为东跃公司所有、融谊公司经营，根据烟台海事局调查结果，东跃公司为船舶所有人，融谊公司为光船承租人。证据四、海域使用权信息，用以证明涉案海域为隆海公司的养殖海域，隆海公司为合法养殖，因政策原因，养殖证仍在续期办理中。证据五、损失计算明细，用以证明隆海公司因涉案事故遭受损失的预估情况，具体金额以评估报告为准。证据六、上海真才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现场勘验报告和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用以证明隆海公司委托有资质的专业人员对事故现场和养殖物资受损情况进行勘验取证，并委托公估机构对隆海公司因涉案事故遭受的损失进行评估，损失数额为2726492.44元。证据七、公估费发票两张，用以证明隆海公司委托公估单位进行现场勘验和评估损失支付公估费8万元。证据八、在船讯网上对事发海域的截图，用以证明事发海域在海图上的标识为渔业用海，相关信息已经公告。东跃公司辩称：一、涉案船舶系东跃公司光船租赁给融谊公司，并办理了光船租赁登记证书。东跃公司对于是否发生事故及养殖损失是否由“东跃001”轮造成不清楚，原告应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东跃001”轮曾进入原告合法养殖区及养殖损失与“东跃001”轮的航行存在因果关系。二、即使认定“东跃001”轮航行与涉案养殖设施发生碰撞有因果关系，原告也应举证证实其履行了发布航行通告、航行警告并在养殖区设立警示标志的法定义务。否则，原告应自行承担因未履行法律强制性规定而给过往船舶造成危险、损害船舶安全航行权益、放任自身财产损失的责任。三、原告应提交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证和水域滩涂养殖证的证据，否则其主张的养殖损失所获得利益属于非法利益，应不予保护。四、原告单方委托评估机构对养殖物取证并评估损失，未与两被告协商一致共同选定评估机构，该评估报告及结论缺乏客观性，不能作为认定养殖损失的依据，应对养殖损失重新鉴定。东跃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用以证明东跃公司将“东跃001”轮光船租赁给融谊公司，并于2019年3月19日办理了光船租赁登记手续。融谊公司未作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及本院自烟台海事局调取的“东跃001”轮船舶登记情况查询说明、水上交通事故调查询问笔录和照片视频资料一宗，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经审理查明以下法律事实：“东跃001”轮系建造于2002年的钢质散货船，船舶总吨位2365，船舶所有人为东跃公司，光船承租人为融谊公司，船舶登记机关为安庆海事局。2019年7月，“东跃001”轮从韩国釜山港出发，驶往台湾基隆港。8月10日夜间，“东跃001”轮在准备靠泊烟台东口码头加油过程中，驶入隆海公司所属的养殖区，造成养殖物及养殖设施损坏。涉案事故发生时，“东跃001”轮配备的船员仅有5名，包括二副1名、二管轮1名、水手2名、机工1名，未达到该轮最低安全配员，无证据显示该轮在事发时保持正规瞭望。事故发生后，隆海公司委托上海真才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养殖区受损情况进行了现场勘验，并出具了现场勘验报告。该报告认定“东跃001”轮造成隆海公司所属三个养殖区域受损：一区受损养殖筏架数量为136排，筏架平均长度（扣除底梗7.5米×2）为120米，养殖绳间距0.3米，计算所得单个筏架上的养殖绳数量为400串，完好筏架每串养殖笼牡蛎净重38.31千克；二区受损养殖筏架数量为30排，筏架平均长度（扣除底梗7.5米×2）为71米，养殖绳间距0.3米，计算所得单个筏架上的养殖绳数量为237串，完好筏架每串养殖笼牡蛎净重13.5千克；三区受损养殖筏架数量为7排，筏架平均长度（扣除底梗7.5米×2）为71米，养殖绳间距0.3米，计算所得单个筏架上的养殖绳数量为237串，完好筏架每串养殖笼牡蛎净重13.5千克。就养殖区内养殖物和养殖设施的受损情况，隆海公司委托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根据上海真才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现场勘验报告和“东跃001”轮航行轨迹等技术资料出具了公估报告，该报告认定：一区单台筏架全新物资价值3174.5元，结合物资折旧20%、可回收率25%、受损筏架数量136排的情况，物资损失金额为259039.2元。牡蛎作物按照2019年5-6月份投入的牡蛎半成品价格即0.7元每斤、损失率按照75%计算，结合受损筏架数量136排、单个筏架养殖绳数量400串、每串养殖笼牡蛎净重76.62斤的情况，牡蛎作物损失2188267.2元。每台受损筏架的清理费用为150元，136排受损筏架的清理费用共计20400元。受损筏架在下一个养殖周期雇请人工、机船、打桩设备进行海上恢复的费用为每排筏架516.7元，136排受损筏架共计70271.2元。二区和三区单台筏架全新物资价值2046.7元，结合物资折旧20%、可回收率25%、受损筏架数量37排的情况，物资损失金额为45436.74元。牡蛎作物按照2019年5-6月份投入的牡蛎半成品价格即0.7元每斤、损失率按照75%计算，结合受损筏架数量37排、单个筏架养殖绳数量237串、每串养殖笼牡蛎净重27斤的情况，牡蛎作物损失124300.6元。每台受损筏架的清理费用为120元，37排受损筏架的清理费用共计4440元。受损筏架在下一个养殖周期雇请人工、机船、打桩设备进行海上恢复的费用为每排筏架387.5元，37排受损筏架共计14337.5元。隆海公司因委托现场勘验和损失评估分别支付公估费3万元和5万元。东跃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提出现场勘验和损失评估均系隆海公司单方委托，不具有客观性，并申请重新评估。经查证，上海真才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和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均为保险标的承保前和承保后的检验、估价及风险评估；对保险标的出险后的查勘、检验、估损、理算及出险保险标的的残值处理；风险管理咨询；中国银保监会批准的其他业务。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系本院登记在册的资产评估类机构。烟台市芝罘区海洋发展和渔业局于2019年10月22日出具“关于隆海公司用海相关情况的说明”，载明：隆海公司原持有的经烟台市人民政府发放的海域使用权证书：鲁烟海证（1999）第1001号、鲁烟海证（1999）第1002号、鲁烟海证（1999）第1003号于2004年3月到期；到期后，隆海公司向该局提出了续期申请，随后该局按程序上报原烟台市海洋与渔业局审查；经审查，因2004年《山东省海洋功能区划》和《烟台市海洋功能区划》作了调整，将上述海域基本功能确定为港口航运区，未兼容农渔业等功能，市政府未予批准，但该几宗海域仍由隆海公司使用；2012年，《山东省海洋功能区划》又重新作了调整，上述海域用途管制调整为在基本功能未利用时允许兼容农渔业等功能。隆海公司提供的船讯网截图显示，事发海域在船讯网上标记为渔业用海。就东跃公司提出隆海公司就其养殖行为未发布航行通告或航行警告的抗辩，隆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发布相应航行通告或航行警告。另，隆海公司为行使船舶优先权，于2020年5月18日向本院提出海事请求保全申请，请求对东跃公司所属的“东跃001”轮予以扣押，并责令东跃公司提供292万元的海事担保。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2019）鲁72民初1780号民事裁定及扣押船舶命令，准许隆海公司提出的海事请求保全申请并扣押东跃公司所属的“东跃001”轮，责令东跃公司提供292万元的海事担保。以上事实，皆有证据附卷，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养殖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隆海公司的养殖行为是否合法；二、融谊公司是否应对隆海公司的养殖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损失范围及责任比例；三、东跃公司是否应对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即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规定单位和个人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进行养殖的应取得养殖许可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海上养殖,必须持有合法有效的海域使用权证和养殖许可证,二者缺一不可,否则养殖行为不合法。在本案中,隆海公司始终未能提供海域使用权证和养殖许可证,其提交的“关于隆海公司用海相关情况的说明”不能产生与海域使用权证和养殖许可证同等的法律效力，更不能替代海域使用权证和养殖许可证，故不能认定隆海公司的养殖行为合法。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隆海公司的养殖行为虽然不合法，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的规定，隆海公司对涉案海域内的养殖物和养殖设施享有合法的物权，不能因其不合法的养殖行为而剥夺其依法享有的物权。融谊公司光船承租“东跃001”轮后，在未配备足额适任船员、未保持正规瞭望的情况下驶入隆海公司的养殖区造成养殖物和养殖设施损害，其行为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应由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于三个受损区域的损失评估，“东跃001”轮驶入隆海公司养殖区造成的直接损失包括养殖设施损失304475.94元和养殖物损失2312567.8元，间接损失包括受损筏架清理费用24840元和下一个养殖周期的筏架恢复费用84608.7元。其中，养殖设施和养殖物的损失系由“东跃001”轮驶入养殖区而直接导致的，应纳入隆海公司的损失范围；对受损筏架的清理能够防止其对完好筏架造成进一步损坏，避免损失扩大，属于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亦应纳入隆海公司的损失范围；而，下一个养殖周期的筏架恢复费用，系在合法养殖情况下应予保护的权益，但隆海公司的养殖行为不合法，无权在涉案海域从事养殖活动，若将筏架重置费用纳入其损失范围将起到鼓励此类养殖行为的不良社会效果。同时，隆海公司因委托现场勘验和损失评估支付的公估费80000元，属于融谊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确定损失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纳入隆海公司的损失范畴。故，本院认定隆海公司因“东跃001”轮驶入其养殖区造成的损失包括养殖设施损失304475.94元、养殖物损失2312567.8元、受损筏架清理费用24840元和公估费8万元，合计2721883.74元。对于东跃公司提出现场勘验和损失评估均系隆海公司单方委托并申请重新评估的异议，鉴于单方委托并非申请重新评估的合法理由，且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系本院登记在册的资产评估类机构，该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具备相应评估资质，评估程序合法，东跃公司亦未提交证据反驳该评估报告，故本院对东跃公司提出的重新评估申请不予准许。而，融谊公司对上述损失是否要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仅要审查融谊公司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还要审查隆海公司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本案中，隆海公司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航行警告和航行通告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海事主管机关申请发布海上航行警告，亦无证据表明隆海公司在其养殖区周围布置了夜间能够足以引起过往船舶察觉的警示信号或标识，其过错程度与融谊公司未配备足额适任船员、未保持正规瞭望、未及早进行和充分注意运用良好的船艺避免触碰发生的过错相比较，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融谊公司应对隆海公司的各项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隆海公司1633130.24元。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隆海公司基于涉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船舶优先权，且隆海公司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船舶优先权存续期限内通过申请扣押“东跃001”轮行使了船舶优先权，其就涉案事故享有的债权对东跃公司所属的“东跃001”轮享有船舶优先权，有权在东跃公司所属的“东跃001”轮拍卖或变卖价款中优先受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融谊船务有限公司（RONGYISHIPPINGCO，LIMITED）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烟台市隆海实业有限公司养殖设施损失、养殖物损失、受损筏架清理费用和公估费共计1633130.24元；二、原告烟台市隆海实业有限公司就上述债权对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所属的“东跃001”轮享有船舶优先权，有权在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所属的“东跃001”轮拍卖或变卖价款中优先受偿；三、驳回原告烟台市隆海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52元，海事请求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烟台市隆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4320元，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融谊船务有限公司（RONGYISHIPPINGCO，LIMITED）负担19932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烟台市隆海实业有限公司、被告安徽省东跃运贸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融谊船务有限公司（RONGYISHIPPINGCO，LIMITED）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秦 涛人民陪审员  宁雯静人民陪审员  张宜宁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安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