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锐，男，2010年5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法定代理人：冯某1，男，1984年8月12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系冯锐之父。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83年12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系冯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仰伟，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天乐，男，2010年1月7日生，汉族，学生，住邳州市。法定代理人：高某，1975年11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系高天乐之父。法定代理人：冯某2，1974年2月6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系高天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鹏生，邳州市铁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邳州市港上镇中心小学，住所地邳州市港上镇港上街。法定代表人：孙领军，邳州市港上镇中心小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威，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锐因与被上诉人高天乐、原审被告邳州市港上镇中心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4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苏0382民初4433号民事判决书；2.查明事实后改判上诉人赔偿合法、合理的数额。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系眼睛受伤，用于治疗眼睛受伤的医疗费法院已经做出认定，但被上诉人因身高问题在邳州东大医院购买重组人生长素注射液16500元，并不是治疗眼部受伤所需，一审法院将该组药物产生的费用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明显不合法，更不合理，二审法院应将被上诉人使用该组药物产生的费用予以扣除。二、被上诉人在该次受伤过程也存在过错。上诉人课间持笔玩耍，并不是拿笔乱戳，而是拿笔坐在自己座位上，不可能预见会戳伤他人，被上诉人所谓的转头也不是那种正常的转头，如不是被上诉人转头转到上诉人座位空间也不可能导致眼睛受伤，被上诉人系未成年人，其监护人也存在监护不力的过错，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当。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过错责任比例较大，故二审法院应改判上诉人较轻的责任。三、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人损解释和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赔偿项目，因被上诉人系未成年人，不存在误工费，原审法院已经判决支持护理费，其监护人只能作为护理人员支持护理费，但由于被上诉人已经专门请了护工并出具护理费用发票，一审法院支持了护理费，其监护人便不能在支持误工费。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扣除被上诉人治疗身高药物费用后上诉人承担较轻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高天乐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高天乐购买重组人生长素注射液是用于治疗眼睛，恢复视力。一审判决承担其费用，于法有据。被上诉人高天乐在整个受伤过程中没有过错，转头也是一个人的正常行为，上诉人手持笔玩耍，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是一种危险行为，一审判决其承担8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高天乐年龄较小，住院过程中需要护理，一审判决给付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另外，被上诉人高天乐的父母在整个治疗过程中也产生误工，一审判决误工费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邳州市港上镇中心小学辩称：1.对于重组人身生长素注射液16500元由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进行裁判。2.一审法院判决学校承担20%的责任，虽然学校觉得让其承担比例过高，但考虑到案结事了，而且两位学生都是学校的优秀学生，所以并未上诉。高天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锐、邳州市港上镇中小小学赔偿高天乐各项损失50381.59元。2、冯锐、邳州市港上镇中小小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高天乐与冯锐系同桌。2019年1月10日，冯锐手里拿着笔在玩，高天乐转头时，冯锐手里的笔戳到了高天乐的眼睛。因眼部不适，2019年1月11日，高天乐入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经诊断为左眼角膜穿通伤伴虹膜嵌顿，产生住院费用5179.29元。此后在该院检查治疗花费门诊费用合计430.38元。此外还在港上镇卫生院支出诊疗费25.31元、邳州市人民医院检查费270元、东海县人民医院眼科门诊费10元、连云港市眼科医院门诊费483.5元。另外，高天乐还提供了在邳州东大医院购买重组人生长素注射液门诊费用合计16500元，但冯锐、邳州市港上镇中心小学对该笔支出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药品适用于内源性生长激素缺乏引起的儿童生长缓慢、重度烧伤治疗、已明确的下丘脑-垂体疾病所致的生长激素缺乏和经两种不同的生长激素刺激试验确诊的生长激素显著缺乏。高天乐提供了鼓楼区金管家月嫂服务部出具的发票，以证明高天乐在住院期间使用护工，支出护理费用1200元的事实。两被告对此持有异议。诉讼中，高天乐申请对因果关系及伤残程度进行鉴定。经邳州市人民法院委托，连云港正大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载明，被鉴定人高天乐受伤致左眼角膜穿通伤伴虹膜嵌顿，目前遗留左眼轻度视力损害，不构成伤残等级；其左眼伤情与视力下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高天乐支出鉴定费用3000元，其中伤残程度部分为1200元，因果关系部分为1800元。港上中心小学认为，该起事故系意外事件，发生在下课时间，学校提供了班级黑板报的照片打印件、班主任的工作手册、安全工作会议记录以证明其履行了安全教育职责，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高天乐认为该事故发生在上课期间，双方因赔偿问题未能协商解决，遂引起本案诉争。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冯锐对于高天乐的伤害有无过错，是否承担侵权责任？二、港上中心小学首付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高天乐对于自身的伤害是否具有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受法律保护。关于争议焦点一、冯锐对于高天乐的伤害有无过错，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冯锐手里拿着笔在玩，高天乐转头时，冯锐手里的笔戳到了高天乐的眼睛导致高天乐眼部受伤、视力受损的损害的发生，虽然并非故意为之，但冯锐课间将用于书写的笔用于玩耍，导致损害发生，其具有主要过错，应当对高天乐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港上中心小学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作为教育机构，应当对其管理的学生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发生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及时救助受害学生，并应当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有条件的，应当采取紧急救援等方式救助。本案中，学校虽然提供了安全工作会议记录、班主任的工作手册，来证实其履行了安全教育管理责任，但是对于学生的安全教育管理职责的理解，不应仅仅停留在开会、黑板报宣传等安全教育中，而应在加强对学生的安全管理上下工夫，采取实实在在的安全管理措施，尤其是在课间时要对对于学生的课间活动给予必要的管理、监督。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为冯锐课间玩耍笔导致的，港上中心小学未能在课间给予学生必要的监督，且在本案事故发生未能在第一时间引起老师以及学校的注意，学校也未能在伤害发生的第一时间对高天乐进行比较及时的救治，因此，应当认定学校在教学、生活管理中存在一定的疏忽，因此对于高天乐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高天乐对于其自身损失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高天乐在本次事故中，仅仅是转头过程中受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关于高天乐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高天乐提供了相应的医疗文证资料为证，高天乐主张22709.59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高天乐住院8天，每天50元，合计400元，予以确认；3、营养费，高天乐主张8天，每天34元，合计27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护理费，根据高天乐的伤情及本地护工的工资标准，酌情支持800元；5、交通费，高天乐虽未提供证据证明，但该笔损失实际发生，根据高天乐的伤情及就医情况，本院酌情支持500元；6、误工费，高天乐未成年人，在就医治疗时需要监护人的照顾，高天乐主张监护人的误工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高天乐的就医情况，酌情支持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高天乐左眼致伤，本人没责任。伤后，其左眼角膜瘢痕，视力下降，尽管经过手术有所好转，矫正视力达0.7，这对一个少年学生来说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因此，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元。8、鉴定费，高天乐提供了鉴定报告及发票，能够证实高天乐支出3000元，但其不构成伤残，故该部分的鉴定费用1200元，不应获得支持，故鉴定费应为1800元。以上损失合计29981.59元。根据冯锐、邳州市港上中心小学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冯锐的监护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23985.28元，港上中心小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5996.32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冯锐的监护人冯某1、张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赔偿高天乐各项损失合计23985.28元；二、邳州市港上镇中心小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赔偿高天乐各项损失合计5996.32元；三、驳回高天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冯锐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对高天乐出院后使用重组人生长激素的合理性进行专家会诊，并作出会诊结论。经本院委托，徐州市医学会根据提交的病历资料作出专家会诊意见，分析如下：患儿左眼角膜穿通伤伴虹膜嵌顿诊断明确，急诊手术后恢复良好。重组人生长激素主要用于内源性生长激素缺乏、慢性肾衰及特纳氏综合征所致儿童生长缓慢和重度烧伤的治疗，眼科用药以局部治疗为主，注射用重组人生长激素全身用药，与本次眼外伤的治疗无明确用药依据。对于上述专家会诊结论，各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如下：上诉人冯锐对徐州市医学会出具的专家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使用。被上诉人高天乐对该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会诊结论有异议。第一，徐州市医学会没有资质对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医学会只提供了会诊意见，没有提供相关的资质证明，会诊意见中无明确的用药依据，但也不能否认该药物对治疗眼伤有相应作用。高天乐在邳州医院进行治疗时，门诊病历中明确注明了可以用重组人生长激素，该专家会诊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该鉴定不认可，要求法医鉴定。邳州市港上镇中心小学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专家会诊意见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专家会诊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该会诊意见得出的结论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被上诉人高天乐使用重组人生长激素注射液用药合理性问题。本案中，根据高天乐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显示，其出院情况为治愈，出院医嘱上明确了院外继续治疗的药物，其中并未包含重组人生长激素注射液。高天乐出院后在没有明确医嘱的情况下，自行到邳州市东大医院购买重组人生长激素注射液，根据其提交的门诊收费票据显示，高天乐在该院除了开具重组人生长激素注射液外并无其他检查、治疗费用，在没有充分检查和治疗下做出的诊断不符合医院治疗常规程序。结合徐州市医学会出具的会诊意见，注射用重组人生长激素全身用药，与本次眼外伤的治疗无明确用药依据。故因购买重组人生长激素注射液及二审期间因鉴定产生的费用，应由高天乐承担。关于被上诉人高天乐的误工费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误工费是指赔偿义务人应当向赔偿权利人支付的受害人从遭受伤害到完全治愈这一期间内，因无法从事正常工作而实际减少的收入。本案中，高天乐作为未成年人，不具备劳动法上的劳动主体资格，并不存在误工情况，因而亦未产生误工费用。高天乐父母因照顾高天乐而产生的误工损失属于护理费考量范畴，一审法院已经酌定支持800元作为护理费用，故本院对于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冯锐在自己座位上玩笔，在高天乐转头时戳到高天乐眼睛，导致其眼部受伤，视力受损。冯锐虽非故意为之，但其将书写工具用于玩耍，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而高天乐转头属于正常行为，其本身并不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冯锐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高天乐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6398.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3.营养费272元；4.护理费800元；5.交通费500元；6.鉴定费18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13170.48元，由冯锐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10536.38元，由邳州市港上镇中心小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2634.10元。综上，上诉人冯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4433号民事判决；二、冯锐赔偿高天乐各项损失10536.38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邳州市港上镇中心小学赔偿高天乐各项损失2634.1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四、驳回高天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冯锐负担320元，邳州市港上镇中心小学负担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鉴定费1700元均由高天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 红审 判 员  赵淑霞审 判 员  黄 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徐蓓蓓书 记 员  牟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