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南银大厦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2号。法定代表人：邓南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赫，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颖超，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京宁，男，197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辉，北京昊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南银大厦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京宁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5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物业公司不支付王京宁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税前工资差额42,020元。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基本情况：王京宁于1998年9月17日入职物业公司处，双方于2010年4月1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2月18日，王京宁担任管理中心常务副总经理岗位，月工资为税前12,000元+1000元店龄费/月，2017年2月21日月工资税前调整为12,000元+1000元店龄费/月+500元车补/月，2017年6月21日月工资税前调整为12,000元+1000元店龄费/月+500元车补/月+2000元绩效/月。2017年12月8日，王京宁岗位变更为管理中心人力资源部总监，月薪降至税前10,100元+1000元店龄费/月。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12月16日期间，王京宁休病假共计258日，主要病症为“抑郁状态、焦虑状态”，其中2018年1月22日至4月20日期间，王京宁休年假50天。2018年12月17日，王京宁要求复工，物业公司告知王京宁需提供《复工证明》，以证明王京宁痊愈且其身体状况符合复工条件，但王京宁始终未能提供。第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物业公司于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按照病假工资标准向王京宁发放工资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无需支付工资差额。1.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间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可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但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2.根据相关规定，病假痊愈的员工复工前应当提供《复工证明》或相关证明文件，未提供的员工不符合岗位职责要求。物业公司曾多次提醒王京宁开具《复工证明》，但王京宁至今未能开具，因此物业公司认为，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王京宁始终处于病休状态，物业公司按照病假工资标准向其支付工资，并无不当。王京宁的长期病休原因为“抑郁状态、焦虑状态”，该疾病如为影响王京宁正常工作的严重疾病，其理应向物业公司提供病愈的相关证明，或者充分说明其治疗过程和病情好转情况；如为不需特殊治疗即可恢复工作的疾病，则其长期休假与常理不符。王京宁的工作岗位为管理中心人力资源部总监，该岗位为公司重要管理岗位，王京宁长期病休，该岗位已有其他人员替代。物业公司不可能在该岗位已有其他人员正常工作，且不了解王京宁真实身体状况的情况下，一经王京宁提出即安排其回原岗位工作。第三，一审判决认定物业公司需支付工资差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物业公司不认可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病假工资与正常工资之间差额为42,020元。王京宁的计算方式为（正常工作应发工资10100-病假期间到手工资1696）*5=42,020元。物业公司认为，即使法院认为上述期间存在工资差额，也应当是正常工作应发工资与病假期间应发工资之间的差额30,640.05元。物业公司要求王京宁提供《复工证明》具有合理性，因为只有王京宁证明其已痊愈后，物业公司方能视情况为其安排工作。由于王京宁始终未能证明其身体状况符合复工要求，物业公司向其支付病假工资并无不当。劳动报酬系员工付出劳动之相应对价。王京宁主张上述期间其已正常工作，但并未充分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仅以物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要求王京宁提供《复工证明》之合法合理性为由，判令物业公司补足工资差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四，经核实，王京宁提交的2018年病假条属实。王京宁2019年至2020年期间一直在安定医院规律就诊，就诊内容与2018年病假条所述症状一致。这一事实与王京宁声称其已经痊愈，可以回公司工作是完全不符的。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录音中，王京宁多次强调病情已经痊愈可以上班，因此无法去医院开具复工证明，与物业公司核实的情况不符。王京宁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物业公司不支付王京宁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税前工资差额42,020元。就本案劳动争议，王京宁以物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劳人仲字[2019]第739号裁决书，裁决物业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京宁补发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期间税前工资差额四万二千零二十元，物业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王京宁于1988年入职物业公司处，双方于2010年4月1日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京宁于2016年3月14日开始担任物业公司管理中心副总经理，于2017年12月8日岗位调整为人力资源部总监。经询，王京宁表示其于2018年12月17日病休后回到王京宁处上班，物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物业公司认可王京宁主张的诉争期间的病假工资与正常工资的差额为42,020元，但称在该期间只应发王京宁病假工资。庭审中，物业公司提交安定医院开具的病假申请表和病假证明用以证明王京宁在此期间的病情及休假情况，王京宁对真实性表示认可。物业公司提交要求王京宁开具诊断证明的通知书、医院业务须知、调查依据申请书、会议纪要、电话录音整理稿及视频照片，证明物业公司一直要求王京宁提交复工证明以及物业公司针对王京宁情况进行过社会调查，王京宁表示没有收到过通知书，但认可物业公司要求其开具证明的事实，没有诊断证明物业公司就不给王京宁安排工作。王京宁还称物业公司提交的医院业务须知不具有法律依据和效力，业务须知的第一条和第二条从逻辑上应是承上启下的关系，不应该单独拿出来理解。庭审中，物业公司表示其曾到安定医院去确认王京宁有严重抑郁、失眠、焦虑状态，王京宁应按照安定医院提供的医院业务须知第二条需要医院出具复工证明，王京宁的疾病是精神类疾病，在痊愈之前不应该允许上班，如允许上班则可能出现不可预估的风险。王京宁称其于2018年12月17日复工后在物业公司处上班期间从来没有此类精神疾病症状，不认可物业公司所述的王京宁具有不可预估的风险。经询，物业公司所述的王京宁恢复工作需要提供复工证明是物业公司单方认为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点在于物业公司以王京宁未提交复工证明拒绝上班，只发放病假工资是否存在合法依据。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物业公司未能就此提供充分的法律和事实依据，其仅以王京宁曾患有抑郁疾病未开具复工证明不同意其返岗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物业公司要求不支付病假工资与正常工资之间差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补发王京宁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期间税前工资差额四万二千零二十元；二、驳回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通知及谈话内容（2020年2月13日-17日，共4份），证明2020年2月，物业公司根据当前防疫形势，多次向员工送达通知，要求员工尽快到物业部报到，参加有关防疫工作，但员工始终拒绝复工；2.限期返岗通知；3.谈话录音（7月7日）及文字稿，均证明物业公司要求员工就其现在身体状况进行说明，员工已领取限期返岗通知；4.工资表，证明王京宁病假期间的应发工资数额，一审计算方式有误。王京宁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2、3、4真实性认可，所有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二审中，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要求法院向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医患办调查核实王京宁2017年12月22日至2020年4月29日是否因抑郁状况、失眠等病症处于持续规律就诊中；2020年4月30日至今是否因抑郁状况、失眠等病症处于持续规律就诊中。本院认为，物业公司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对本案审理结果并无影响，无调查收集必要的，故对物业公司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另查明：《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GB／T16180--1996）5.1.3规定：“人格改变有下列情况之一者：a）情绪不稳，如心境由正常突然转变为抑郁，或焦虑，或易激惹；b）反复的暴怒发作或攻击行为，与诱发因素显然不相称；c）社会责任感减退，工作不负责任，与人交往而无信；情感冷漠，对周围事物缺乏应有的关心，对人也不能保持正常的人际关系；d）本能亢进，缺乏自我控制能力，伦理道德观念明显受损，缺乏自尊心和羞耻感；自我中心，易于冲动，行为不顾后果；e）社会适应功能明显受损。”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物业公司以王京宁未提供《复工证明》为由拒绝为王京宁安排工作并只发放病假工资是否有合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一）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二）在本单位患职业病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三）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四）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五）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而根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5.1.3条可以看出，抑郁、焦虑确属于工伤与职业病的一种表现，物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提交病假条后的身体状况表示关切亦是题中之义，否则假如劳动者身体状况恶化，其也负有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义务，假如未参加工伤保险，还要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相应费用。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12月16日期间，王京宁以“抑郁状态、焦虑状态”为由休病假共计258日，但不存在任何劳动能力鉴定情形，故王京宁的实际身体状况是否能够胜任工作岗位并不明确。在此情形下，本院认为，物业公司有权了解王京宁的健康状况，其部分上诉理由的确值得理解，问题在于，根据生活经验常识，医院诊断仅能说明患者患有何种疾病、建议休息多长时间等，但医院不会开具《复工证明》证明患者没有病可以复工，物业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医院有过开具《复工证明》先例，或法律规定病假员工在复岗前应开具《复工证明》，故物业公司要求王京宁开具《复工证明》，从可操作性来讲并不合理。物业公司因王京宁未提供《复工证明》即拒绝为王京宁安排工作并只发放病假工资，剥夺了王京宁劳动并获得报酬的权利，缺乏合理依据。物业公司应按照正常工资标准补足王京宁工资差额。一审法院判决物业公司补发王京宁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税前工资差额42,02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物业公司上诉主张工资差额应为30,640.5元，因其中涉及到社会保险及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问题，上述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本院无法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故对物业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南银大厦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