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18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睿，女，199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献，山东舜达（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嵇怀收，男，195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高密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强，山东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华燕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晏子路北首。 法定代表人：刘海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京海，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睿因与被上诉人嵇怀收、原审被告山东华燕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燕制衣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起诉请求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支持，一审判决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唯一的有效证据是“借条”，其他全部证据均属传来证据或者间接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所谓的在华燕制衣公司福利分房，是被上诉人和一审判决“有效的串联”造就了一审判决结果。1、关于借据，明确载明是“借款”，一审认为是“房款”与事实不符。2、关于其他证据，一审借用了王红、蒋敬红等其他案件的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二、一审在认定事实方面借用了王红、蒋敬红等其他案件的证据，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取得房屋的原因是合资建房，又认为是奖励房，还认为是福利分房，认定事实混乱，互相矛盾。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的权利以不动产登记为准，本案不动产登记的权利人为李睿，被上诉人的证据没有足够的效力证明不动产登记错误，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华燕制衣公司或者李睿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本案李睿的房产已经潍坊市高新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384号判决书判决兴业银行有优先受偿权，而且已经进入执行阶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法发(2011)15号)第26条规定，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3、如果一审认为是福利分房，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福利分房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受理人民法院应当主动审查并不予立案。4、即使如被上诉人认为的和华燕制衣公司奖励分房成立，至多是赠与性质，不动产的赠与在赠与前可以撤销。四、一审判决不仅没有事结息诉，而是激化矛盾，导致法律文书之间、法律事实之间矛盾。本案房产已被登记机关依法为李睿颁发产权证书，并依法登记抵押，已经潍坊市高新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384号判决书判决兴业银行有优先受偿权，而且已经进入执行阶段，过户买卖已经登记有效，一审判决与物权登记、已经生效的法院判决、客观事实、法律规定互相矛盾。 嵇怀收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华燕制衣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嵇怀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高密经济开发区凤凰大街（东）3160号5幢2单元101室及车库归其所有，并判令华燕制衣公司及李睿及时协助办理房屋产权登记；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燕制衣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高密市朝阳街道王家响疃村旧村改造时，华燕制衣公司从该村取得土地，并借用高密华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房地产公司）资质，由原高密开发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高密市宏宇建业有限公司）施工，开发名称为“华燕新村”的两幢楼房，但华燕制衣公司直接向高密开发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高密市宏宇建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从高密市宏宇建业有限公司提供的由该公司会计签名的账页复印件看，工程款共计应为5722627元，现华燕制衣公司尚欠4547元，而且该公司已经为华燕制衣公司开出发票，发票号为00197897。由于该公司搬家，发票存根已丢失。 结合本案嵇怀收及王红12案、蒋敬红8案中嵇怀收向法院提供的公司文件、华燕制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涛讲话、大会照片、华燕制衣公司财务科通知、办公室通知、分房明细、分房平面图、电子邮件及公证书等证据，可以确定：嵇怀收系华燕制衣公司职工。华燕制衣公司曾多次召开职工大会，表示愿意为本企业作出贡献的职工奖励、分房，于2007年10月召开会议时公开将“钥匙”无偿发放给蒋敬红等人，而且陆续按级别、贡献大小等情况，分批由能够分到房的职工缴纳了款项。2009年12月14日，华燕制衣公司向嵇怀收出具事由为借款的收款收据，金额为58900元。 2009年12月12日和2010年5月6日华燕制衣公司曾以财务科、办公室的名义向分到房的嵇怀收等人发出邮件等通知，在邮件中亦明确有“根据公司安排，近期需收取华燕新村天然气取暖炉及天然气配套费的安装费。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以上所产生的费用不再直接收取现金，需从已交房款中扣除……已交房款的房主，请持房款收据到财务科更换新的收据；未交房款的房主，请一次性到财务交齐欠款，未交者由财务科扣除当月工资，直至扣完为止”“在巨野的分房同事将交到巨野财务科。附件中是分房明细，请求查收”等内容，且分房明细中亦明确载明嵇怀收姓名及所在房号、面积。“华燕新村”建成后，华燕制衣公司将二幢楼房中的部分房屋分给职工，从其分房平面图载明的内容看，该图上列有表格，载明所分房屋居室、储藏室及车库的单元号、房号、面积，并有嵇怀收等人在表格中签名。嵇怀收分得“华燕新村”5号楼2单元101室及车库。嵇怀收分得房屋后，一直居住并缴纳水费、电费、物业费、天然气费、有线电视费等各种费用至今。 本案第三人李睿系华燕制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涛长女。2007年11月20日，李睿作为买受人与华夏房地产公司与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华燕新村5号楼整幢楼，合同载明购房款为4273560元，2011年华夏房地产公司取得华燕新村5号楼楼房的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7月4日，华夏房地产公司将本案涉案的5号楼整幢楼房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李睿名下。法院要求第三人李睿提供支付购房款的证据，但李睿并未提供该证据，并声称拒绝提供。 2014年1月24日，李睿与兴业银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其名下华燕制衣公司5号楼一整幢（即房权证号：鲁潍房权证高密市字第××号，高密经济开发区凤凰大街（栋）3160号5幢）向兴业银行提供担保，担保债权为兴业银行与华燕制衣公司在有效期内发生的债权，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2月12日、15日，华燕制衣公司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签订《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华燕制衣公司未及时偿还承兑垫付款，2015年12月17日，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开商初第384号民事判决，判决华燕制衣公司偿还兴业银行欠款共计9917965.45元及相关利息，兴业银行对李睿名下位于高密市经济开发区凤凰大街（东）3160号5幢享有抵押权。2017年12月25日，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管理公司）。 从嵇怀收等人提供的拍摄的涉案房屋外部照片及涉案房屋所贴的敬告，可以确定，嵇怀收等人曾于2019年4月27日即在涉案房屋楼前玻璃上张贴了“此房有纠纷请勿购买”的类似警告，并在楼体上张贴了相关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嵇怀收持有的借款收据能否认定为其向华燕制衣公司缴纳的购房款；二、嵇怀收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三、嵇怀收提出的华燕制衣公司及李睿协助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问题。 一、关于第一个问题。从形式上看，嵇怀收向华燕制衣公司交款后华燕制衣公司虽然给其出具的收据载明为“借款”，但结合本案所有证据可知，华燕制衣公司实际上是作为购房款来对待的，如华燕制衣公司于2009年12月12日和2010年5月6日给嵇怀收的通知中，明确认可为购房款，且嵇怀收与原告王红等12案中的原告毛媛珍、张万鹏、李玉明、殷延伟、邱立新、王庆玉、高军、邱海强、崔松伟提交的收据的出具时间均在2009年的12月或者2010年1月，其中住房面积相同嵇怀收持有的收据款额亦相同，在时间和内容上完全也相互印证。同时，原告蒋敬红等八案中的证人孔某、孙子玉也出庭证明了分房事实，各种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华燕制衣公司收取嵇怀收款项时名为借款，实为房款。 二、关于第二个问题。1、从前述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在嵇怀收缴纳购房款后，华燕制衣公司向其进行了分房，该事实客观存在。法院认为，虽然在华燕制衣公司分房时，我国已经取消了福利分房，但该取消是针对的对国家福利的取消，华燕制衣公司并非国有，其自愿分给职工房屋，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华燕制衣公司分给嵇怀收等人房屋的行为，应当视为职工福利分房的性质，即华燕制衣公司根据职工贡献大小、职务级别、房屋面积等实际情况，由职工交纳一部分房款后，由公司分给嵇怀收等人并归其所有，属于公司奖励职工、调动职工积极性，系值得肯定的行为。2、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取得土地使用权、建设楼房工程款均由华燕制衣公司与嵇怀收等职工的共同出资支出，华夏房地产公司仅是名义上的开发商，其对涉案房屋并无处分权利，其将房屋所有权转移至李睿名下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3、李睿受让房屋是否善意取得。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可知，受让人若要取得不动产所有权，应当为善意且支付了合理的价款，但本案中李睿显然不具备这些要件。理由如下：（1）李睿受让“华燕新村”楼房时非善意。华夏房地产公司于2007年与李睿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李睿仅14周岁，其不具备购买商品房的民事行为能力，应当可以推定系其监护人所为，而李睿的监护人李涛系华燕制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当然清楚所受让部分楼房已分给单位职工的情况，在此前提下，仍然以李睿的名义受让已分给职工的房屋，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主观上实非善意。（2）法院要求第三人李睿提供其支付购房款的证据，其称拒绝提供，应当视为其未能提供出支付购房款的证据，其无偿受让涉案房屋，显然也不具备应当以合理价格受让不动产的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因此，李睿受让涉案房产，不构成善意取得，其与华夏房地产公司间的转让合同无效，因此不具有所有权。 三、关于第三个问题。在李睿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而房屋登记在其名下的情况下，宜直接撤销相关登记后再行处理，嵇怀收直接要求办理登记手续，并不恰当，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办理登记是否需要华夏房地产公司配合等，也值得商榷。因此，嵇怀收要求华燕制衣公司及李睿办理产权登记的条件现尚不具备，对嵇怀收的该请求，无法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高密经济开发区凤凰大街3160号5幢2单元101室及车库归嵇怀收所有；二、驳回嵇怀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1620元，由山东华燕制衣公司有限公司和李睿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在诉讼中，不动产权属证书仅具有证明作用。诉讼中，不动产权属证书具有推定的证明效力，但在有其他证据证明不动产实际权利状态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依法确认实际权利状态。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看，涉案房产系华燕制衣公司实际建设，房产建成后，华燕制衣公司以奖励形式无偿或相对有偿转让给被上诉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实际接受并占有涉案房产。此种情形下，涉案房产虽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但被上诉人系涉案房产的实际权利人。李睿虽对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司文件、公司财务相关通知及召开会议等证据均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予以推翻，对李睿的上述异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李睿主张的自华夏房地产受让涉案房产并办理房产转移登记，乃至后来其将房产转移登记于李桂珍名下之行为，均不能推翻华燕制衣公司作为涉案房产的实际建造人在涉案房产建成后处分给被上诉人的事实。一审对李睿办理转移登记的行为，以及李睿与李桂珍就涉案房产转移登记的行为作了分析，二审不作评价，若相关当事人认为其合法权益受损，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李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