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芳，女，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娟，福建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良清，福建厚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卉，女，198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妹，福建世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福建世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金芳因与被上诉人刘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金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刘卉向陈金芳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经营权交付作为价款支付的前提条件有误。延平区小时光母婴用品店（以下简称小时光用品店）自成立起的实际经营者即是刘卉，2019年1月15日虽变更登记经营者为陈金芳，但陈金芳仅系受让刘卉的部分份额才获得合伙人资格，并未改变刘卉实际经营者的身份，刘卉从2016年8月19日至2019年11月6日均掌握该店铺的实际经营权，案涉店铺的会员退卡及店铺转让事宜亦均由刘卉处理，故不存在交付经营权一说。二、陈金芳一审提交的《借据》系双方对陈金芳退伙事宜协商而转为借款的结算表现，不是店铺转让的约定。2019年1月14日，刘卉与陈金芳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金芳以70000元价格受让刘卉对案涉店铺的35%股权，因案涉店铺为个体工商户，故所谓的“受让股权”实为入伙，双方当事人实际是合伙关系。次日，刘卉协助陈金芳办理案涉店铺的工商变更登记，但并未改变刘卉对案涉店铺的经营、管理权。因案涉店铺的实际经营情况与刘卉所述不符，经双方协商，刘卉同意将陈金芳前期支付的70000元款项全额退还，并于2019年4月4日向陈金芳出具《借据》，确认借款事实。此时，店铺尚无转让计划，故借条中载明的“因店铺转让事宜”并非指陈金芳将经营权转让给刘卉，而是与《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相呼应，也即刘卉同意陈金芳退伙，并需向陈金芳返还70000元。因此，陈金芳依据该《借据》要求刘卉返还7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有事实依据。三、案涉店铺的注销不影响刘卉承担付款义务。2019年11月，刘卉将案涉店铺整体转让给案外人，因案涉店铺是个体工商户性质，不存在股权结构，故无法直接工商变更经营者，只能先行注销原登记，再由新的经营者办理新的工商登记。因此陈金芳的注销行为系为了方便新的承接者进行工商登记，该行为系履行义务的表现。刘卉与案涉店铺受让者协商期间，特别是案涉店铺注销后，其更加积极处理案涉店铺的后续工作，并要求受让者将“盘店费”直接支付给刘卉，刘卉也实际收取了该款。此后，该店铺由新的经营者登记为“延平区江南天赐宝贝母婴用品店”，货品、货架等设施均由新的店铺承接。故刘卉系知晓并同意陈金芳注销案涉店铺的工商登记的，其主张“不安抗辩”，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金芳的上诉请求。 刘卉辩称，一、陈金芳要求刘卉支付70000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为合同纠纷，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转让”是指一方支付标的，另一方支付对价的行为。《借据》中载明的付款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总额的45%，而案涉店铺已于2019年11月6日被陈金芳注销登记，《借据》体现的合同标的已灭失，无实际履行的可能，刘卉享有履行抗辩权。2.陈金芳仅凭《借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转为借贷的合意，结合之前双方的交易情况，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二、陈金芳2019年1月14日受让股权后，和其小姑子包凌慧共同经营店铺直至店铺倒闭，方才办理注销登记。1.2019年1月14日，陈金芳从刘卉处受让案涉店铺的股权后，办理了工商登记，经营者为陈金芳，并一直与包凌慧共同经营店铺直至店铺倒闭，假设刘卉一直未退出店铺经营，完全可以根据原来模式对外经营，何必大费周章的配合陈金芳办理经营者工商变更登记。2.陈金芳一、二审阶段均反复强调自己已经退出店铺经营，应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将案涉店铺的货物、设备、客源等财产一并转让给刘卉，且亦应根据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前往工商部门办理经营者变更、注销登记，但陈金芳并未完成上述举证责任，且从刘卉提供的证据可以体现，陈金芳一直持续参与店铺经营直至2019年11月6日店铺注销登记为止。三、双方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入伙、退伙的意思表示，陈金芳试图通过偷换概念混淆事实。双方从未签订入伙、退伙相关协议，也未进行所谓的退伙结算，在一审中也从未提及入伙、退伙，陈金芳将《借据》内容恶意混淆事实，编撰成退伙结算，是试图混淆双方在案涉店铺转让中的权利义务，与事实严重不符。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金芳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陈金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卉向陈金芳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及利息3150元（2019年4月4日起至2020年1月4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4日，刘卉（甲方）与陈金芳（乙方）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目标实体店小时光用品店，法定代表人蔡志坚，甲方同意将所持有的目标实体店35%的股权以7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嗣后，陈金芳通过微信、转账等方式陆续向刘卉支付转让价款。2019年1月15日，陈金芳核准登记为小时光用品店经营者，同日，蔡志坚注销原小时光用品店。同年4月4日，刘卉出具《借据》一份，载明：“本人刘卉，因店铺转让事宜，需向陈金芳支付人民币70000元（大写：柒万元整）。付款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总额的45%，人民币31500元（大写：叁万壹仟伍佰元整），2020年3月1日前支付剩余55%，人民币38500元（大写：叁万捌仟伍佰元整。）”嗣后，陈金芳认为刘卉未向其支付上述款项，遂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小时光游泳馆”全称为延平区小时光母婴用品店，该店铺为个体工商户，由蔡志坚于2016年8月19日登记注册，2019年1月15日注销登记，刘卉为实际经营者。陈金芳于2019年1月15日登记注册为案涉店铺经营者，于同年11月6日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个体工商户无股权结构，对个体工商户转让的约定仅是对店铺财产、经营权利义务的转让约定。刘卉出具的《借据》中明确载明“因店铺转让事宜”，陈金芳亦主张本案借款系“刘卉同意陈金芳退股将要支付的股权款转为借款”，故该《借据》的实质是对案涉店铺转让的约定，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转让”是指一方支付标的，另一方支付对价的行为。本案中，陈金芳将其持有的小时光用品店出资份额以7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刘卉，刘卉按约支付对价后，陈金芳应当将案涉店铺的经营权交付给刘卉。《借据》中载明“付款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总额的45%”，而案涉店铺已由陈金芳于2019年11月6日注销登记。《借据》中体现的合同标的已灭失，无实际履行的可能，刘卉享有履行抗辩权。陈金芳仅凭《借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转为借贷的合意。结合之前双方的交易情况，应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故陈金芳要求刘卉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金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8.70元，减半收取计814.35元，由陈金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讼争《借据》的形成原因及陈金芳是否履行借据项下义务，与本案争议焦点相关，本院在下文裁判理由中一并予以分析、认定。一审查明的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讼争《借据》的形成原因及陈金芳是否履行《借据》项下义务。首先，陈金芳陈述其从刘卉受让了案涉店铺35%的经营权，因店铺经营情况与刘卉陈述不一致，故双方协商陈金芳退出店铺经营，刘卉返还此前支付的受让款70000元。而刘卉一审中陈述“因店铺亏损，包凌慧（另一合作经营者）多次要求其受让回陈金芳的股权，陈金芳、包凌慧胁迫其出具借据”。也即双方对借据出具原因的陈述是一致的，其实质系双方达成解除《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意，陈金芳返还案涉店铺经营权，刘卉返还已收取的受让款70000元。因此，讼争《借据》形成的原因为解除《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关系，而非达成新的转让协议。其次，刘卉主张讼争《借据》系其受胁迫而出具的，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亦未主张撤销讼争《借据》。且从陈金芳二审提交的包凌慧与刘卉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包凌慧向刘卉催讨款项“我只要今天钱能到，这不是我逼你，是之前就协商好的”，对此，刘卉并未否认，相反还答复“我知道，我也在跟他们说了，事情我的确提前一个月在做了”“我这边的那个银行并没有放款，现在我没有拿到这些”，也即刘卉在微信中亦确认了该债权。故该《借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最后，刘卉一审中陈述因个体工商户不能进行变更，只能注销后重新登记。实际上，陈金芳从刘卉处受让经营权时，即是由蔡志坚注销了原小时光用品店，再由陈金芳重新办理工商登记。结合刘卉认可其实际主导了案涉店铺的转让、退卡事宜，且案涉店铺的转让金亦由刘卉收取的事实，以及刘卉主张其受陈金芳、包凌慧的委托办理店铺出让、退卡事宜，亦无相关证据证实，陈金芳陈述其为协助刘卉办理盘店事宜，而注销了工商登记，符合客观真实。因此，一审认定陈金芳注销了工商登记导致《借据》体现的合同标的灭失，是错误的。相反，结合刘卉办理店铺转让、退卡事宜等事实，可认定陈金芳已履行了交付店铺经营权的义务。故刘卉应向陈金芳支付70000元。 综上，陈金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 二、刘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金芳偿还借款7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均由刘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建安 审 判 员 吴彦瑾 审 判 员 刘冬龙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庄淑鸿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