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5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道英，女，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巧云，女，198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金红，女，198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玖，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庆平，男，199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贵松，湖北真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因与上诉人何庆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5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汪巧云、汪金红及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黄玉玖，何庆平及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许贵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何庆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交通事故损失274152.74元（含已支付的31721.37元）”改判为“何庆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交通事故损失379046.56元”；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何庆平承担。损失赔偿计算公式：调解案件的调解金额及本案判决的总金额共计1030767.93元-【（保险公司已赔偿交强险12万元+已赔偿三者商业险50万元）+被上诉人赔偿31721.37元】=379046.56元。（不服金额104893.8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8月4日，何庆平驾驶小轿车致使汪巧云和汪金红的父亲、周道英的丈夫汪某不治身亡。2019年8月16日，猇亭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庆平负事故全部责任。汪某住院抢救近半年的时间，何庆平不闻不问，且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需要继续支付医药费。2019年10月9日，汪某向猇亭人民提起诉讼，2019年10月31日，经该院调解，双方当事人确认截止2019年10月19日汪某的医疗费损失、误工费的损失共计268890.10元，由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夷陵支公司赔偿，其中交强险内赔偿10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258890.10元。2020年1月22日，汪某经治疗无效死亡，2020年3月30日，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起诉请求何庆平赔偿2019年10月19日之后的医药费、误工费及伤后护理等损失共计417396.9元，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中，将原先调解结案的金额与本案请求金额一并计算，并认为汪某有过错，承担15%的责任。（2019)鄂0505民初488号《民事调解书》在法院组织调解下已生效且已履行，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审理中将原先双方当事人已达成的调解金额268890.10元又在本案划分过错责任，本案判决对原先达成调解书的金额和赔偿方式进行“改判”损害了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利益。如没有何庆平的违法驾驶行为就不会导致汪某死亡结果的发生，猇亭交警大队在本次事故中认定何庆平负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应依《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责任大小判定双方赔偿责任的多少，交警认定何庆平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而一审法院判决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承担15%的责任其实质改变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责任的大小。何庆平辩称，答辩意见同何庆平的上诉意见。何庆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的判决，并依法调解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汪某的死亡原因的认定。一审中何庆平就提出汪某系出院后在家中死亡，请求法院依法核实汪某的死亡是否系本次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相关证据，对死亡原因依法进行认定。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2019年8月4日，当时造成汪某受伤住院，同年11月1日出院。2020年1月22日在家中去世，距事发已170天，其死亡虽与此次事故有关，但是否唯一原因，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也未予审查。二、关于赔偿责任的认定。一审认定，汪某未戴安全头盔，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酌定减轻何庆平15%的责任。虽然在一定程序上采纳了何庆平的抗辩理由，但事实上这个责任比例与王道富的过错程度不相适应。汪某不仅仅是没有戴头盔，且存在无证驾驶安全技术状况不合格的机动车上路，其有三项违章行为，过错程度较大，特别是其驾车未戴头盔，是导致其脑部受伤，是死亡的重要原因。一审对此只认定其有一定过错，减轻何庆平15%的责任，与事实不相符。一审法院对汪某另二项违章行为认为“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与事实、一般人认知不符，从而加重了何庆平的责任。三、关于损失的认定。1.汪某受伤以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其住院期间所需的营养支持，实际都由医疗机构在治疗中一并进行了处理，无需另外支付营养费，一审认定其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属于重复计算。2.汪某系农村户口，居住在农村，消费也在农村，只是就近在外务工，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实际就是将居民的工作地视为“居住地”，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的本质区别是居住地，而非工作地。四、关于赔偿期限。一审判决限何庆平五天时间赔付确属过短。对本次交通事故，对何庆平应当担责赔付并没有异议。事发后，何庆平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于能力有限，确实难以在短短几天内赔付到位，希望二审法院予以变更，也希望多给一点宽容，并再次向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表示道歉。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辩称，一、关于汪某的死因，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汪某发生交通事故以后，至出院时还是处于昏迷状态，不到三个月就去世了，根据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为死因是交通事故，在原审中也提交了死亡证明，原因也是病故，对汪某的死亡结果不应承担责任。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何庆平承担全部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却认定汪某自己承担15%的过错责任。如果没有何庆平的违章撞击行为，汪某也不会死亡，死因之间有因果关系，而且也不能认定汪某即使带了头盔就一定不会死亡，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应该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本案认定责任的大小。关于是否应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的问题，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了居委会的证明，也提交了汪某的居民保险，其是享有宜昌市居民保险，并不是农村保险，应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赔偿。何庆平应该承担交通肇事的刑事责任，但是其实际也没有承担责任，现在要求汪某乙方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过于苛刻。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一审诉讼请求：判决何庆平向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支付交通事故损失417396.70元（此为变更后的请求数额，原请求数额为768506.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4日23时，何庆平驾驶车牌号为鄂Ｅ×××××号大众牌汽车，与汪某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在猇亭虹桥假日酒店门前路段发生碰撞，致使汪某及其妻子周道英受伤。2019年8月16日，宜昌市公安局交通事故警察支队猇亭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庆平存在在禁止超车的路段超车和超车时未按规定使用灯光的违法行为，认定汪某存在无证驾驶、驾驶安全技术状况不合格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佩戴安全头盔的违法行为，认定周道英存在未佩戴安全头盔的违法行为。但该队认为，何庆平驾驶机动车在禁止超车的路段超车的违法行为是导致该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当事人的其他违法行为虽属违法过错，但不是引发该次事故的原因，并据此认定：何庆平承担该次事故全部责任，汪某与周道英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汪某当即被送往三峡大学附属仁和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闭合性颅骨损伤特重型，脑疝、多发性脑挫裂伤、颅骨骨折、左侧颞骨骨折、颅底骨折、锁骨骨折、肩胛骨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失血性休克、肺部感染、左下肢静脉血栓等症状。2019年8月19日，因汪某仍处于昏迷状态，其被转至宜昌市中心医院继续救治，至2019年11月1日出院。仁和医院出院记录载明：患者呈昏迷状态，院外继续治疗。宜昌市中心医院出院记录载明：患者住院期间意识状态未见明显好转，可能长期植物生存，经与患者家属沟通，拟于今日出院。出院医嘱：继续营养支持及康复理疗治疗，加强翻身拍背排痰，保持气道通畅，预后差，可能长期植物生存状态，不适随诊。汪某由其家人办理出院后被安排在家康复治疗。2020年1月22日，汪某因救治无效死亡。汪某前后花费的门诊、住院费用共计为268617.78元。2019年8月19日至汪某死亡期间，一直由护工提供护理。汪某出生于1958年2月27日，系宜昌市猇亭区虎牙街办磨盘居委会3组居民。其户口性质虽为农业，但办理有城镇居民医疗保险。事故发生前，汪某系宜昌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派遣员工，从事保安工作。周道英系汪某之妻。汪巧云、汪金红系汪某之女。2019年10月9日，汪某曾就前期已发生部分损失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鄂0505民初488号]，请求判令何庆平与平安财险夷陵支公司赔偿前期已发生的医疗费和部分误工费，经一审法院调解，已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确认截至2019年10月19日止汪某的医疗费损失为260786.53元、误工费损失为8103.57元，合计268890.1元。该部分费用均由平安财保夷陵支公司赔偿，其中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0000元，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58890.1元，定于2019年11月15日前履行（已赔付的237000元直接抵充其应赔款）。事故发生后，何庆平为汪某、周道英垫付5万元。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另一伤者周道英的损失，何庆平与周道英已通过协商确定为18278.63元，并一致同意从何庆平垫付款中直接扣减。何庆平同意剩余垫付款31721.37元抵扣其应付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的相应赔偿款。何庆平驾驶的鄂Ｅ×××××的小型客车在平安财险夷陵支公司购买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责任限额50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发后平安财险夷陵支公司已通过垫付和协商给付的方式在交强险范围内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共62万元）足额承担了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予以赔偿。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汪某死亡所导致的总损失的认定，二是赔偿责任的确定。对于前述争议问题，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总损失认定问题。（一）医疗费：按医疗收费收据确认为268617.78元。（二）住院生活补助费：根据实际住院天数，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40元/天，确认为3560元。（三）营养费：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主张168天的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故确认营养费损失为5040元。（四）护理费：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提交的证人证言以证明护理费的计算标准，但因证人未出庭，该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汪某的伤势情况和具体需要护理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按第一次住院期间每天150元、其他时间按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据此确认护理费损失19882.17元（75天×150元/天＋38897元÷365天×81天）。（五）误工费：汪某误工天数171天，按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确认其误工费损失为18222.98元（38897元÷365天×171天）。（六）丧葬费：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主张按28800元计算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七）死亡赔偿金：汪某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城镇有固定工作，且办理有城镇居民医疗保险，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确认其死亡赔偿金为654645元（34455元/年×19年）。（八）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汪某死亡给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造成了严重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前述损失合计为1030767.93元。双方当事人关于损失确认的其他意见，与事实与法律规定不符，均不予采纳。二、关于赔偿责任的确定问题。交通事故责任虽与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密切相关，但二者并不等同。前者系根据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所作出的责任认定，后者则还需考虑与损失相关的过错因素，以及考虑责任承担的法律规定。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何庆平在禁止超车的路段超车且实施右转弯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具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汪某虽然存在无证驾驶安全技术状况不合格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未戴安全头盔的违章行为，但其当时属于正常行驶，其违章行为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因此，交警部门划分的事故责任并无不当。按一般人的认知，未戴安全头盔会加重对头部的损害。汪某驾驶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在交通事故中致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及颅骨骨折而最终救治无效死亡，该损害后果的发生，与汪某未戴安全头盔存在一定因果联系，即汪某存有一定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至于减轻的比例，一审法院酌定为15%。属于交强险分项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为12万元（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计入），保险公司应如数赔偿（已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损失910767.93元，何庆平应承担85%的赔偿责任，即承担赔偿774152.74元，其余部分由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自行承担。承保何庆平车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已在保险金额50万元内足额承担了保险责任，则何庆平还应赔偿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152.74元。何庆平已垫付31721.37元，应予相应扣减。基于以上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庆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交通事故损失274152.74元（含已支付的31721.37元）。二、驳回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1293元，由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共同负担440元，由何庆平负担853元。诉前保全申请费420元，由何庆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及何庆平分别就本案一审判决提起了上诉，就双方上诉中争议的焦点问题，评述如下：一、在交警部门认定何庆平承担全部事故责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汪某自行承担15%的损失赔偿责任是否适当。《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事故责任系交警部门依据事故形成原因依职权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而侵权赔偿责任则是人民法院依侵权责任法律规范中规定的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对侵权行为作出的责任判断，两种责任的内涵不同，交通事故责任的分析是认定侵权赔偿责任的依据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汪某主要是因为头部伤害死亡，其未戴安全头盔当然会对头部损伤的发生及扩大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酌情认定其自行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依据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提交的汪某就医记录，汪某就医时即陷入深度昏迷状态，出院诊断伤害部位主要为颅脑损伤，并存在长期植物生存可能。汪某虽系出院后2月余死亡，但根据其具体伤情及出院时的身体状态，本院认为其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受伤具有高度盖然性的联系，何庆平亦未对汪某有其他致亡原因作出举证举出反证，其应对汪某的因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关于不应减轻何庆平的赔偿责任，何庆平关于汪某过错程度较大、一审法院减轻赔偿责任程度与事实不符的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二、一审法院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标准是否适当。汪某因事故伤情严重且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中明确有“继续营养支持”的医嘱，何庆平关于汪某营养支持实际在治疗中已一并处理的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宜昌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猇亭区虎牙街道磨盘溪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汪某工作牌、工作服的照片以及社保证，能够证明汪某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何庆平关于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属重复计算、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以及何庆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5元（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已预交824元，何庆平已预交1871元），由周道英、汪巧云、汪金红负担824元，何庆平负担18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戴倩倩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