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米易县誉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攀莲镇新民巷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21689941475J。 法定代表人：史国银，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辉，男，196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美能，男，196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上诉人米易县誉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誉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华辉、刘美能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1民初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誉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1民初6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誉龙公司退还陈华辉、刘美能履约保证金349526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华辉、刘美能负担。事实理由：1.陈华辉、刘美能购置的冰柜、电脑、电饭煲等价值10050元物品为生活用品，誉龙公司可从誉龙公司取走，原判判决该费用由誉龙公司予以补偿不当。2.修复堡坎费用20479元是否发生存疑，且该款项不应由誉龙公司予以负担。3.陈华辉、刘美能的工作人员从誉龙公司领取价值54304元的材料，陈华辉、刘美能应予负担。4.张泉清所转入74990元不是承包费，是张泉清向誉龙公司的出借款项。 陈华辉、刘美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华辉、刘美能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誉龙公司与陈华辉、刘美能签订的《矿山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2.判令誉龙公司退还陈华辉、刘美能缴纳的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支付陈华辉、刘美能违约金500000元；3.判令誉龙公司赔偿陈华辉、刘美能的投入损失571975.20元及违约损失100000元；4.判令誉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陈华辉、刘美能表明若双方签订的合同被法院认定无效，则放弃第一项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誉龙公司于2009年7月20日在米易县登记成立。其法定代表人现为史国银；其股东现为史国银、粟怡夫妇，史国银持95%的股份、粟怡持5%的股份；其经营范围为：1、建筑用花岗石开采，花岗石板材加工、销售。2、销售建筑材料、矿产品、工业产品、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电器产品。 2018年1月28日，誉龙公司作为甲方，陈华辉、刘美能作为乙方签订了《矿山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一条载明：甲方将2014年2月24日证号为C510421200903713×××《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确定的誉龙公司米易县白马镇马槟榔村甘海子碎石矿承包给乙方从事砂、碎石、片石及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甲方将现有加工设备、设施交给乙方使用……。交付给乙方使用时甲方确保设备的完好，能正常运转，并在移交清单中注明。合同期满，乙方保证设备、设施完好，能正常运行交还给乙方。甲方加工设备、设施的使用费均包含在承包费中，甲方就加工设备、设施等不得另行收取任何费用；甲方将誉龙公司米易县白马镇马槟榔村甘海子碎石矿承包给乙方从事砂、碎石、片石及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但甲方仍要对整个矿山进行监督管理，监督乙方在承包期安全生产，保护生态环境……；第二条载明：承包期限6年，……因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到2020年1月28日期满，……甲方负责延长，……如甲方不能延长致使乙方不能承包经营，即终止合同，甲方应立即退还收取的保证金，并由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0万元违约金，赔偿乙方为履行本合同所产生的所有投入。乙方的投入明细，在乙方投入后上报甲方备案……；第三条载明：……乙方须向甲方交纳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第四条载明：……承包费以乙方销售的数量为基数，甲方按乙方每销售一立方米山砂、碎石收取每立方米10元，片石按每立方米8元收取，此价格甲方不负责任何税费。如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后按市场销售价格当超过60元/立方米时（含60元），超出的部分扣除税收、运费等成本的净利润甲乙双方各50%分配，若乙方开采建筑用花岗岩，建筑用花岗岩的承包费按市场售价除去乙方的开采成本后四六分成，甲方分得40%、乙方分得60%，甲方派一至二人每日记量……；第七条载明：乙方承包后需扩大生产，……双方可协商另行修建一条公路……经甲方初步考察，新建的公路大概长一公里左右。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共同预算同意后，共同修建，修建费用双方各承担50%；第十五条载明：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由矿山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均由败诉方承担；第十六条载明：在承包期内，甲方出售矿山时，应在出售前30天通知乙方，乙方在同等条件下具有优先购买权，如乙方放弃购买，甲方售前30天内立即退还乙方的保证金，并退还乙方在承包期内新增的设施和设备，同时甲方应补偿乙方10万元费用。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在签订上述合同前，陈华辉曾于2018年1月15日用其持有的62×××40银行卡向誉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史国银持有的62×××77银行卡转款50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陈华辉、刘美能分别于2018年1月29日、2018年2月13日、2018年3月29日、2018年4月7日、2018年4月23日、2018年5月15日、2018年5月20日、2018年5月21日、2018年6月11日、2018年10月31日、2018年11月6日通过张泉清持有的62×××09银行卡向誉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史国银持有的62×××77银行卡转款250000元（50000元＋45000元＋40000元＋48000元＋47000元＋20000元）、99999元（50000元＋49999元）、199998元（50000元＋49999元＋50000元＋49999元）、99999元（5000元＋49999元）、50000元、99999元（5000元＋49999元）、139995元（49998元＋49997元＋40000元）、50000元、20000元、15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074990元。 2018年4月6日，誉龙公司将米易县白马镇马槟榔村甘海子碎石矿山的相关设备、设施移交给了陈华辉、刘美能。 2018年5月15日、5月30日、8月17日，誉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史国银向陈华辉出具了收条（共三份）。5月15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陈华辉承包矿山生产保证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5月30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陈华辉2018年5月份承包费23484.00元，大写贰万叁仟肆佰捌拾肆元整”；8月17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陈华辉2018年6月、7月份承包款33498.00元，大写叁万叁仟肆佰玖拾捌元整”。 2018年10月9日，米易县环境保护局以米环罚（2018）0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誉龙公司处以150000元罚款（原因为：外排废水中悬浮物浓度为724mg/L，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表4一级标准中规定的70mg/L限值），该款已由誉龙公司缴纳。此后，双方为承包费的缴纳及其他原因发生纠纷。2018年12月2日，誉龙公司以陈华辉、刘美能违约遂将案涉矿山收回。2018年12月4日，双方对案涉矿山的设备进行了查看，对用电量进行了核查。2019年1月26日，因陈华辉无钱支付甘海子矿山机械费258853元、人工工资240500元，誉龙公司、陈华辉在米易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如下协议：1、由誉龙公司代陈华辉先行支付陈华辉欠的甘海子矿山机械费用，所垫支的费用以后从陈华辉合同中扣出；2、由陈华辉个人解决所有工人的工资；3、协议达成，不得反悔，任何人不得以此事再向对方主张其他权利。 同时查明，陈华辉、刘美能在承包经营案涉矿山期间，誉龙公司曾委派朱攀桥、杨玉能及一陈姓人员到该矿山，并由朱攀桥从事销售单的收取和核实工作，由杨玉能从事电工工作，由陈姓人员从事钳工工作；陈华辉、刘美能为案涉矿山修建了价值为2498元的职工澡堂一个，购置了价值为1800元的冰柜一个、价值为550元的电饭锅一个、价值为200元的铁凳子10张、价值为3420元的工人床11张、价值为300元的办公桌一张、价值为2900元的电脑一个，安装了价值为880元的电话一部；誉龙公司委派到案涉矿山的朱攀桥在陈华辉、刘美能购置的相关设备、设施的8份单据上进行了签名，其金额达20479元；誉龙公司以陈华辉、刘美能不支付承包费为由，指使朱攀桥爬上挖机、杨玉能拉下电闸阻挠陈华辉、刘美能的生产经营活动。 另查明，在陈华辉、刘美能承包经营案涉矿山期间誉龙公司委派到案涉矿山收取和核实销售单的朱攀桥在陈华辉、刘美能购买相应材料的8份单据上进行了签名，金额达20479元。 再查明，截止2018年12月2日（含2日）陈华辉、刘美能向誉龙公司提交的销售单载明的砂方量为15181.8立方，销售金额为654437.72元。誉龙公司收回案涉矿山后，将陈华辉、刘美能遗留的497立方砂进行了销售，获取货款24850元。陈华辉、刘美能于2020年4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不对其提交的相关账务单据进行审计。誉龙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不对其提交的相关账务单据进行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双方签订的《矿山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是陈华辉、刘美能主张的保证金、违约金、增添设备的投入金应否获得支持；三是誉龙公司主张的损失应否获得支持。 一、双方签订的《矿山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是否有效。 双方签订的《矿山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陈华辉、刘美能不具有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及安全许可证等合法手续。且双方所签的《矿山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明确载明：誉龙公司将其于2014年2月24日取得的证号为C5104212009037130006218《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所确定给其公司的米易县白马镇马槟榔村甘海子碎石矿承包给陈华辉、刘美能从事砂、碎石、片石及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此情足以表明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不是采矿任务的承包，而是采矿权的承包；陈华辉、刘美能获取的不是劳务收益，而是对矿产品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因此双方名为承包、实为转让。故根据国土资源部2000年《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规定，双方签订的《矿山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 二、陈华辉、刘美能主张的保证金、违约金、增添设备的投入金应否获得支持。 1.关于保证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及双方已于2018年12月2日终止合同的事实，誉龙公司应退还陈华辉、刘美能履约保证金100万元。 2.关于违约金。双方签订的《矿山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且于2018年12月2日终止了合同，终止合同时双方均未提及违约事宜，故对陈华辉、刘美能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 3、关于增添设备的投入金。陈华辉、刘美能为主张该项请求，虽提交了一些证据，但这些证据多数无誉龙公司的签字及在法院释明后明确不对其所提交的账务单据进行审计，故根据双方关于乙方负责购置开采所需的除甲方已经提供的设备、设施及乙方的投入明细，在乙方投入后上报甲方备案的约定及誉龙公司在庭审中对陈华辉、刘美能修建2498元的职工澡堂一个，购买1800元的冰柜一个、550元的电饭锅一个、200元的铁凳子10张、3420元的工人床一批、880元的电话一部、2900元的电脑一台、朱攀桥签字认可的价值为20479元的设备、设施一批无异议和实际接手使用上述物品的事实，根据公平原则，将陈华辉、刘美能增添设备的投入金确定为32727元。 三、关于誉龙公司主张的损失应否获得支持。 誉龙公司围绕该请求，虽提交了一些证据，但这些证据均为其单方制作，且无陈华辉、刘美能的签名。另誉龙公司在法院释明后明确不对其所提交的账务单据进行审计，在与陈华辉、刘美能终止合同，收回案涉矿山时未提及设备、设施被损毁的事宜，故对誉龙公司主张的代陈华辉、刘美能支付的机械费258853元、代缴的罚款150000元予以支持，对其余损失均不予支持。 综上，誉龙公司应退还陈华辉、刘美能履约保证金为1000000元，退还陈华辉、刘美能增添设备的投入金32727元。陈华辉、刘美能应向誉龙公司支付承包费-34元【（15181.8立方＋497立方）×10元－74990元－23484元－33498元－24850元】、矿山机械费为258853元、代缴罚款150000元，上述费用相抵后，誉龙公司尚应支付陈华辉、刘美能623908元（1000000元＋32727元+34元－258853元－15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米易县誉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华辉、刘美能履约保证金623908元；二、驳回陈华辉、刘美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陈华辉、刘美能认可其工作人员在誉龙公司领用了设备运转所需要的钢板、皮带等物品。 本院认为，誉龙公司与陈华辉、刘美能对一审法院认定《矿山建筑用花岗石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无异议。现誉龙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费用产生异议。对此分别予以评述。一是陈华辉、刘美能购置的冰柜、电脑、电饭煲等物品，判决由誉龙公司予以补偿是否恰当。经查，誉龙公司有异议的冰柜、电脑等物品，价值为9750元。誉龙公司提出该部分物品为生活用品，陈华辉、刘美能可从誉龙公司取走，不应判决誉龙公司予以补偿。本院认为，该部分物品系陈华辉、刘美能承包案涉矿山后所购置，为集体生活所需用的工人床、冰柜、电脑、电话等物品，陈华辉、刘美能退出矿山经营后该物品由誉龙公司接手在案涉矿山的生产中是需要且是能够使用的，一审判决由誉龙公司予以补偿是恰当的。二是修复堡坎费用20479元。陈华辉、刘美能在承包矿山期间安置设备所用的堡坎发生垮塌，因提供安全正常生产环境是誉龙公司的的义务，故修缮费用理应誉龙公司承担。三是陈华辉、刘美能的工作人员从誉龙公司领取的材料费问题，誉龙公司陈述所领取的材料有新有旧，材料价值为54304元。首先，上述材料，因缺乏准确的数量、新旧不一，缺乏对材料价值确认的标准，现难以衡量该材料的价值。其次，上述材料，均为矿山设备运行所需的钢板、皮带等材料，钢板等材料为设备安装固定所需，誉龙公司本就有提供设备正常运转的义务，钢板等材料由誉龙公司承担合法合理。第三，上述材料中存在有皮带等部分耗材，但根据皮带的正常使用年限为2-3年，而陈华辉、刘美能仅实际承包经营短短几个月的实际情况，皮带等物品仍保留在誉龙公司矿山设备上今后仍为誉龙公司所使用。故誉龙公司主张陈华辉、刘美能应负担领用材料费54304元，缺乏事实依据。四是张泉清所转入74990元是否为承包费的问题。经查，2018年1月15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从张泉清账户上多次向誉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史国银转款，该期间系誉龙公司与陈华辉、刘美能履行承包合同期间，誉龙公司在认可陈华辉、刘美能通过张泉清账户支付保证金的同时，提出超过100万元后的74990元转款为誉龙公司向张泉清的借款，对此主张誉龙公司未能予以举证证明，该部分费用应作为陈华辉、刘美能向誉龙公司支付的承包费。 综上，上诉人誉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16元，由米易县誉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董 敏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苏祥伟 书 记 员 谷梓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