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3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嫚，女，198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安徽舜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波，男，198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黎芳，北京市威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北京市威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青，女，197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朱玉嫚与被上诉人王亚波、马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5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玉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朱玉嫚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亚波、马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王亚波、马青未成立合伙企业，朱玉嫚与其没有合伙关系。2019年6月17日，王亚波、马青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同年6月23日，朱玉嫚与王亚波、马青签订《购买股权协议书》，经营项目同为“北京学之林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该公司核准日期为2019年11月11日。一审中，朱玉嫚已经提交该公司的企业信息（有限责任公司），但一审法院以王亚波、马青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为由，认为王亚波、马青后续成立的是合伙企业，并以此认定朱玉嫚与王亚波、马青事实上形成了合伙关系确属错误。朱玉嫚与王亚波、马青之间名为合伙，但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同时也不存在任何企业性质。（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利益共享精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购买股权协议书》第三条第三款关于利润分配的约定“甲方按其所占股份比例享受分红利益（分红利益指项目的营业额减去运营成本），如分红不到5000元按5000元计算”，因该条没有朱玉嫚不承担亏损的表述，进而以“甲方按其所占股份比例享受分红利益”为由，认定该约定符合合伙利益共享的精神，双方事实上形成了合伙关系，一审的认定确有错误。该条款明确约定，朱玉嫚月分红不到5000元按5000元计算，朱玉嫚享有保底固定分红的权利具体明确，数额5000元是基于50万元月息一分计算得出，故朱玉嫚所得分红与项目盈亏无关，并不符合“合伙利益共享的精神”。即使按照王亚波、马青一审所述，项目前几个月盈亏基本持平，但朱玉嫚仍然获得5000元分红，能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符合“合伙利益共享的精神”确属错误。（三）双方名为合伙，实为民间借贷合伙最突出的法律特征为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同出资。《购买股权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甲方不参与项目日常经营管理”，故不符合“共同经营”的特征；《购买股权协议书》未约定朱玉嫚承担项目亏损，并享有保底收益，再结合王亚波、马青签的《合伙经营协议》第六条第二款“分担合伙经营损失的债务”能够证明，朱玉嫚不承担项目亏损，故不符合“共担风险”的特征；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该项目朱玉嫚实际出资50万元，并基于王亚波、马青出资240万元“占股”20%，但朱玉嫚并未实际出资到位，根据《购买股权协议书》的相关约定证明双方不符合“共同出资”的特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朱玉嫚与王亚波、马青不符合合伙的基本法律特征，仅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根据协议书的形式约定，在双方不符合伙法律特征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事实上形成合伙关系，朱玉嫚“退伙”后合同履行完毕，并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驳回朱玉嫚一审诉讼请求。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的合同性质、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所对应的权利义务，应以查明的真实法律关系为基础。综上，朱玉嫚认为本案事实上已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王亚波、马青已经偿还30万元，朱玉嫚从未放弃剩余20万元借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朱玉嫚的诉讼请求。王亚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朱玉嫚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朱玉嫚作为投资人入股、购买股权是朱玉嫚主动要求并经王亚波、马青同意的，且朱玉嫚购买股权的《购买股权协议书》是由朱玉嫚草拟并制定的。朱玉嫚系明知且主动要求作为投资人参与投资事宜。二、2019年6月23日，朱玉嫚（甲方）、王亚波（乙方）、马青（丙方）三方签署了《购买股权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以现金方式出资五十万元整购买项目股份，占项目总股份的20%。项目自2019年9月1日起正式进入运营阶段，按每月实际收入和发生的实际支出，计算当月收益。项目每月结算一次，结算明细有三方签字认可后生效；甲方按其所占股份比例，享受分红利益（“分红利益”指项目的营业额减去运营成本）。如分红不到5000元按5000元计算。”2019年6月24日，朱玉嫚支付50万元投资款。依据该协议，朱玉嫚享有分红权、知情权、重大决策决定权及按月查账、对账的权利，并未有朱玉嫚不承担亏损的约定，朱玉嫚基于投资人身份享有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1.朱玉嫚于2019年6月支付投资款，分红自2019年9月项目正式运营起算。该特点不符合民间借贷“无论盈亏，固定收益”的一般特征，符合“无利润不分配”的投资营利特征。2.自2019年9月以来连续分红4个月，三方每月结算对账后向朱玉嫚支付分红款。朱玉嫚已享有并行使其分红权、知情权和按月查账、对账的权利。3.项目所涉托管班因场地问题需变更实际经营场所，王亚波、马青均经过了朱玉嫚的同意。朱玉嫚享有并行使其重大决策决定权。4.朱玉嫚未参与经营是因为朱玉嫚孩子小，没有时间和精力，是朱玉嫚主动提出不参与经营，并非基于借贷关系不让朱玉嫚参与经营。5.之后，项目亏损三方均未分红，系三方承担股东义务损失共担的结果，朱玉嫚享有的分红并非保底固定分红，而是按其所占股份比例“有利润得分配”享受的分红利益，充分体现了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三、因项目运营初期，分红较少，朱玉嫚多次要求王亚波自行或寻找案外人购买其所持股份，转让股份价格从45万元变更为40万元，后又变更为30.7万元，可见，朱玉嫚明知自己与王亚波、马青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真正的投资关系。四、2019年12月29日，朱玉嫚与王亚波、马青签订了《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三方就朱玉嫚退出项目经营事宜达成一致，王亚波、马青各自退还朱玉嫚15万元，原《购买股权协议书》解除，朱玉嫚与王亚波、马青之间再无任何纠纷。五、王亚波、马青均已支付完毕应退款项，《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均已履行完毕，王亚波与朱玉嫚之间再无任何纠纷。综上，朱玉嫚支付款项系基于投资目的，是为获取投资项目的可分配投资利润。朱玉嫚履行出资人义务，承担相应的权利与义务，三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恳请二审法院驳回朱玉嫚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马青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朱玉嫚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青与王亚波、朱玉嫚签订《购买股权协议书》完全符合合伙特征。法律规定合伙可以起字号，也可不起字号。故上述《购买股权协议书》系三方合伙的意思表示。二、合伙利益如何分配，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三方约定朱玉嫚每月保底分红5000元与利息无关，只是一种利益分配的约定方式。马青与朱玉嫚无借贷合意，朱玉嫚主张本案系借贷关系系凭入伙资金与分红存在整数的百分比推断出来的，故朱玉嫚的主观判断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法律对于合伙的立法本意系“意思自治”原则，合伙人对于合伙的具体实施作出的约定，若系合伙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不损害他人理由即合法。合伙关系与民间借贷关系区别很大，朱玉嫚根据自己的主观判断，将本案的合伙关系“演化”成借贷关系。四、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和消灭是根据各方意思表示。三方先签订《购买股权协议书》系朱玉嫚同意出资的意思表示。后签订的《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系变更的意思表示，朱玉嫚在变更协议中还表示马青给付朱玉嫚15万元后，民事法律关系消灭。马青根据后签订的《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向朱玉嫚支付15万元后，系消灭了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朱玉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王亚波、马青偿还朱玉嫚借款2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王亚波、马青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7日王亚波与马青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双方在房山区长阳镇碧桂园甲2号底商处合伙进行教育培训，该合伙项目总出资额为2400000元，每人分别出资1200000元。2019年6月23日朱玉嫚（甲方）与王亚波（乙方）、马青（丙方）签订《购买股权协议书》，约定朱玉嫚以现金形式出资500000元购买项目股份，占项目总股份的20%，项目自2019年9月1日正式进入运营阶段，按每月实际收入和发生的实际支出，计算当月收益；项目每月结算一次，结算明细由三方签字认可后生效；甲方按其所占股份比例，享受分红利益（分红利益指项目的营业额减去运营成本），如分红不到5000元按5000元计算。基于项目的商业属性，任何一方不得在项目经营期内要求返还投资额，三方中任何一方退出经营，投资款不予退还；甲方不参与项目日常经营管理活动，项目运营的具体事宜由乙、丙负责，甲方对项目的日常运营情况享有知情权，乙、丙双方应如实告知；项目的重大决策（包括但不限于项目转让、股份变动转让、接受第四方资金投入等情形），需经过三方书面同意，未经书面同意，不产生效力。乙、丙承诺，甲方投资入股之项目系合法注册，经营过程中应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及规章制度，因违反上述承诺所产生的责任，由乙、丙承担，甲方不承担责任。该协议签订后，朱玉嫚向王亚波账户内转账500000元，后朱玉嫚曾收到20000元分红款。2019年12月29日朱玉嫚（甲方）、马青（乙方）、王亚波（丙方）签订《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就2019年6月23日签订的《购买股权协议书》补充、变更如下：一、甲方出资500000元，购买项目总股份的20%，因项目商业成本及收益原因，甲方自愿退出项目经营，经三方协商同意，由乙、丙两方各退还甲方壹拾五万元整（合计叁拾万元整）；二、甲方在收到退还的叁拾万元整后退出项目经营，《购买股权协议书》即告解除，甲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承担股东义务；三、甲、乙、丙三方就项目经营事宜再无任何纠纷；四、《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约定，违约方需支付守约方违约金50万元。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并由乙、丙两方退还甲方叁拾万元整时生效。本协议书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签订后，马青已经向朱玉嫚转账付款150000元，王亚波向朱玉嫚转账付款50000元。当日王亚波为朱玉嫚书写借条，该借条内容为“王亚波借到朱玉嫚10万元整（壹拾万元整），自2020年1月1日起，按月支付利息贰仟元整，至实际偿还壹拾万元整本金时止”。2020年5月14日朱玉嫚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朱玉嫚不同意变更案由。另查，2019年12月29日王亚波向朱玉嫚所借款项，已经于2020年5月3日归还，同时王亚波按月向朱玉嫚支付借款利息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亚波与马青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后成立合伙企业，朱玉嫚又与王亚波、马青签订《购买股权协议书》，三人签订《购买股权协议书》后，三人事实上形成了合伙关系，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朱玉嫚已经实际收到20000元分红款。后三人签订《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王亚波与马青各自向朱玉嫚支付150000元后，三人之间形成的合伙关系随即解除。现马青已经通过转账的形式向朱玉嫚付款150000元，王亚波已经通过转账的形式向朱玉嫚付款50000元，剩余100000元王亚波已经向朱玉嫚书写了借据，且王亚波承诺按月向朱玉嫚支付利息损失2000元，由此可以看出王亚波与朱玉嫚就剩余100000元形成借贷合意，即《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已经生效并得到了履行，王亚波尚欠朱玉嫚借款100000元未予支付。现朱玉嫚认为根据《购买股权协议书》中第三条利润分配的约定：“甲方按其所占股份比例，享受分红利益（分红利益指项目的营业额减去运营成本），如分红不到5000元按5000元计算”。该约定属于固定收益的情形，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请求王亚波与马青支付剩余合伙款200000元。但该条约定文本内容，并未有甲方不承担亏损的表述，且“甲方按其所占股份比例享受分红利益”之约定符合合伙利益共享的精神，与民间借贷固定本金数额与利息收益的特征明显不符，因此朱玉嫚与王亚波、马青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现《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朱玉嫚再要求王亚波与马青共同偿还剩余合伙款2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玉嫚的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个，一是朱玉嫚与马青、王亚波之间是否成立合伙关系；二是朱玉嫚要求马青、王亚波支付200000元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个人合伙可以起字号，依法经核准登记，在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本案中，王亚波与马青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后，朱玉嫚又与王亚波、马青签订了《购买股权协议书》，通过上述协议的内容，可以认定朱玉嫚、王亚波和马青就合伙经营托管培训项目达成了一致意见，并就出资比例、利润分配、权利义务、承诺条款、违约责任和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上述协议不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朱玉嫚上诉称，其在企业经营过程中享有固定收益，不符合合伙利益共享和风险共担特征，且在《购买股权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朱玉嫚不参与项目的经营管理，亦不符合合伙企业共同经营的特征，王亚波与马青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还不符合共同出资的特征，故要求法院认定朱玉嫚与王亚波、马青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依据已查明事实，本院认为，按照《购买股权协议书》中的约定，朱玉嫚享受分红利益，该分红利益是指项目的营业额减去营业成本，即朱玉嫚是在项目盈利的前提下才享有分红利益，并非如其上诉所称享有固定收益。结合三方签订的《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中的内容，朱玉嫚明确表示是因为项目商业成本和收益原因，自愿退出项目经营，因此，关于朱玉嫚主张其在项目中享有固定收益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视为合伙人。虽然朱玉嫚在协议中约定不参与项目经营管理，但其明确表示享受分红利益，且在经营过程中已获得了部分收益，故本院对朱玉嫚提出的不符合共同经营特征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朱玉嫚提出王亚波、马青未实际出资到位，不符合合伙共同出资特征的上诉意见，经查，王亚波、马青已按照合伙协议投入了部分资金，虽然未达到约定的金额，但不影响合伙的效力，也不存在未共同出资的情形，所以本院对朱玉嫚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朱玉嫚、王亚波、马青三人事实上形成了合伙关系，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具有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本案中，朱玉嫚与王亚波、马青签订《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就朱玉嫚退出项目经营的相关事项达成了一致意见，且各方均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朱玉嫚在上述协议中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的相关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故其在协议中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现朱玉嫚主张王亚波、马青共同偿还剩余200000元款项，因三方签订的《购买股权补充、变更协议书》已履行完毕，故其该项请求与协议约定不符，对于朱玉嫚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玉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朱玉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楠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