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7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砚文，男，196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诸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刚，诸城德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美，女，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刚，诸城德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高新区北宫东街3299号。 负责人：张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琴，潍坊奎文东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宫献贵，男，197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诸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参，诸城春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齐砚文、孙金美，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险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宫献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6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砚文、孙金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鲁0782民初68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分别赔偿上诉人齐砚文残疾赔偿金91340.75元(84658元+6682.75元)、孙金美残疾赔偿金84658元；2、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与农村居民标准的平均值计算齐砚文和孙金美的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山东省早已取消了城镇户口与农村户口的限制，再无城镇与农村之分，因此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判决齐砚文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安诚财险潍坊公司辩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是2020年3月12日下发的，且该通知明确了自2020年3月12日起施行，而本案上一的上诉状也是2020年3月12日，所以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山东省早已取消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的限制，因此一审按照城乡结合部的标准判决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按照农村标准判决上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并无不当。 安诚财险潍坊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鲁0782民初688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宫献贵承担316224.35元的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齐砚文、孙金美的损失316224.35元是错误的。一、本案中，被上诉人宫献贵酒后驾驶小型轿车与被上诉人齐砚文驾驶的摩托车发生事故，且宫献贵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的行为属于上诉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规定的责任免除情形。该责任免除部分中第二十四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中第（二）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其中第1款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2款的规定“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二、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中对交通肇事逃逸的定义，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交通肇事逃逸分为驾车逃逸、弃车逃逸以及潜逃藏匿三种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宫献贵的行为明显系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及其酒驾行为均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按照《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中，被保险车辆鲁Ｇ×××××小型轿车2017年起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人均为宫献贵，上诉人已将背面印有免责条款的保险单交付于被上诉人宫献贵。2018年该车辆继续由被上诉人宫献贵在上诉人处投保，投保人仍为宫献贵。对此，上诉人已经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向投保人宫献贵进行了提示。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齐砚文、孙金美辩称，安诚财险潍坊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宫献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齐砚文、孙金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宫献贵、安诚财险潍坊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51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12日21时30分，宫献贵酒后驾驶鲁Ｇ×××××号小型轿车沿诸城市南外环由西向东行驶，至诸城市交叉路口处，与对行的齐砚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鲁Ｇ×××××号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齐砚文及乘坐齐砚文车辆的孙金美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宫献贵驾车逃逸。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分析事故成因认为：宫献贵酒后驾车，未按照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夜间未降低行驶速度，其违法行为与此次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事故发生后未立即停车，未保护现场，未抢救伤员，驾车逃逸；齐砚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与次此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该事故经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宫献贵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齐砚文、孙金美不承担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后，齐砚文、孙金美均于当天至诸城中医医院住院治疗，齐砚文经诊断为：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孙金美经诊断为：胫腓骨粉碎性骨折等。齐砚文、孙金美曾以本案被告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案号系（2019）鲁0782民初2058号。该案中，齐砚文申请对其误工期限、护理期限等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山东信源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5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为：齐砚文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120日，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营养期限60日，营养费按30元处理，后续治疗费约需16000元。该案中，孙金美申请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限等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山东信源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5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为：孙金美属十级伤残，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180日，需护理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90日，建议按30元处理；后又针对护理期限出具更正说明，更正为：住院期间为2人护理，出院后无需护理。该案中，齐砚文申请对其精神状态进行法医精神病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潍坊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8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齐砚文患“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目前构成十级伤残。 齐砚文的损失为：医疗费119431.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50元、营养费1800元、后续治疗费16000元、误工费9063.60元、残疾赔偿金58663.50元（55846元+2817.50元）、护理费782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司法鉴定费5070元、车损500元，共计223438.57元。 孙金美的损失为：医疗费101072.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55846元，误工费18570元，护理费2513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800元，共计213425.78元。齐砚文、孙金美损失共计437714.35元。 宫献贵所有并驾驶的鲁Ｇ×××××号事故车辆在安诚财险潍坊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内。宫献贵为鲁Ｇ×××××号事故车辆投保上述保险时，相关保险单由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留存未向其交付，宫献贵亦未在投保单中签字，事故发生后，宫献贵取得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两份保险单，相关保险条款亦一同印制于保险单后。 事故发生后，宫献贵为齐砚文、孙金美垫付款项112000元，要求扣除赔偿款项后返还，齐砚文、孙金美对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属实，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宫献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事故过错，宫献贵应对保险赔偿范围外齐砚文、孙金美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宫献贵驾驶的鲁Ｇ×××××号事故车辆在安诚财险潍坊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为保护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而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齐砚文、孙金美的损失，应由安诚财险潍坊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计款110000元；在财产损害赔偿限额内赔偿车损640元；共计120640元，并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对超出交强险以外的各项损失共316224.3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安诚财险潍坊公司抗辩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宫献贵系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又逃逸，系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赔事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同时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险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宫献贵在投保时，保险公司的业务人员将保险单留存在己处，未向宫献贵交付，宫献贵亦未在投保单中签名，宫献贵向法庭提交的保险单系事故后取得，安诚财险潍坊公司未向宫献贵交付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本案的商业三者险合同是独立的合同关系，不能以连续多年投保推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且无证据证明安诚财险潍坊公司以其他方式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故安诚财险潍坊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安诚财险潍坊公司抗辩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法院不予支持，其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对齐砚文、孙金美交强险赔偿范围外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认定书明确说明宫献贵的交通违法行为与事故无因果关系，故对于安诚财险潍坊公司关于宫献贵逃逸加重其过错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齐砚文、孙金美亦在庭审中说明事故发生在城区主路口，事故后及时得到了救治，故对安诚财险潍坊公司关于宫献贵逃逸导致损失扩大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事故过错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安诚保险潍坊公司应对齐砚文、孙金美的上述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本案中齐砚文、孙金美的损失由安诚财险潍坊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宫献贵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其垫付款项112000元并要求返还，齐砚文、孙金美对此无异议，当事人的上述主张未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齐砚文、孙金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0640元；二、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齐砚文、孙金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16224.35元；三、齐砚文、孙金美返还宫献贵垫付款112000元；四、驳回齐砚文、孙金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一、二、三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65元，减半收取4032.50元，由齐砚文、孙金美共同负担132.50元，由宫献贵负担39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一是齐砚文、孙金美要求按城镇标准赔偿其残疾赔偿金和齐砚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予以支持。二是能否认定安诚保险潍坊公司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判决后，山东省高院人民法院虽出台了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意见，但一审中，齐砚文、孙金美是按城镇与农村收入的平均值起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一审全部支持了齐砚文、孙金美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其二审中要求按城镇标准支持其残疾赔偿金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其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的齐砚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齐砚文是按城乡结合的标准主张的，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按农村标准认定虽无不当，但一审判决后出现了新的规定，可按新的规定支持齐砚文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齐砚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变更为4508.5元。齐砚文要求按城镇标准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超出其诉讼请求，亦不能予以支持。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宫献贵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宫献贵又驾车逃逸，以上行为均违反法律规定也属于安诚财险潍坊公司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但是，根据法律规定，安诚财险潍坊公司须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后免责条款才能发生法律效力。经查明，安诚财险潍坊公司未向投保人宫献贵交付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投保人未在投保单上签字，安诚财险潍坊公司在一、二审中也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通过其他方式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安诚财险潍坊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经过、责任划分、责任承担比例以及齐砚文、孙金美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其他损失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二审一并予以确认。安诚财险潍坊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齐砚文、孙金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二审对齐砚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变更，安诚财险潍坊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的赔偿责任也相应予以变更为317915.35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的赔偿责任数额不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688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齐砚文、孙金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0640元；齐砚文、孙金美返还宫献贵垫付款112000元”； 二、变更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6881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齐砚文、孙金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17915.35元；驳回齐砚文、孙金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一、二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65元，减半收取4032.50元，由齐砚文、孙金美共同负担132.50元，由宫献贵负担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80元，由上诉人齐砚文、孙金美负担1295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60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