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宿城区埠子镇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埠子镇北。法定代表人：苏军，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春柳，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燃，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彩玲，女，1965年7月10日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文婷，女，1985年10月8日生，住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慧中，女，1986年9月10日生，住宿迁市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超，男，1986年9月10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刚，宿迁市宿城区创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宿迁市宿城区埠子镇医院（以下简称埠子镇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彩玲、许文婷、许慧中、许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5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埠子镇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春柳，被上诉人张彩玲、许文婷、许慧中、许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埠子镇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许金华于2004年4月进入埠子医院从事会计工作的认定错误。许金华提供的养老个人月账户信息单可以证明，许金华之前的工作单位是宿迁华宇电子有限公司，截止2011年4月仍为该公司失业人员。直至2011年7月，许金华的养老保险才由埠子镇医院缴纳。另外，根据许金华的银行流水，其工资发放的起始时间为2015年1月。2、一审判决认定许金华在治疗初期曾向埠子镇医院原股东且系该医院名誉董事长孙某口头请假一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在许金华生病期间，孙某既不在埠子镇医院工作，也不在埠子镇医院担任任何职务。2004年4月到2009年期间，孙某曾担任过埠子镇医院法定代表人，后埠子镇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蔡某。埠子镇医院一审中提供的宿迁市工人医院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孙某自2009年10月后一直在工人医院工作，不在埠子镇医院担任任何职务。孙某自称是埠子镇医院名誉董事长，没有事实依据。埠子镇医院单位从未设过名誉董事长这一职务。即使设有名誉董事长，也仅限于“名誉上”，不涉及具体职权。其次，孙某没有受委托参与埠子镇医院单位管理工作。孙某是工人医院的工作人员，工人医院作为埠子镇医院股东，先后委派过杨某1、杨某2、朱红艳、时某等人参与过埠子镇医院的管理，但从未委派过孙某参与管理。再次，孙某不能代表埠子镇医院，即使许金华曾向孙某请假，也不能认定许金华已经向埠子镇医院履行了请假义务。孙某也从未将许金华请假情况告知埠子镇医院。3、一审判决认为许金华后因不间断治疗、恢复，未能继续上班，后期病情严重不能上班，不能成立。从许金华三次住院情况可以看出，许金华在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精神、意识以及肢体等身体状态均处于正常状态，其有能力和精力返岗参加工作，至少可以到埠子镇医院请假，告知具体情况。许金华第三次住院与第四次住院时间相差近两年零九个月，在此期间没有治疗记录，说明许金华的身体健康状况良好。但埠子镇医院从未收到许金华的请假请求，许金华也未到埠子镇医院工作。4、一审判决关于埠子镇医院在许金华生病后未对其进行管理，也未督促许金华完善请假手续的认定错误。许金华生病一事，埠子镇医院并不知道。许金华生病后，从未向埠子镇医院请假。埠子镇医院曾安排管某等人多次寻找许金华，但没有找到，无法了解许金华的具体情况，更谈不上对其管理、督促其完善请假手续。一审中，埠子镇医院提供了苏军因股权转让需要而进行的公告一份，之所以在报纸上公告是因为埠子镇医院多次派人寻找许金华都没有找到。5、一审判决关于埠子镇医院有责任、义务通知许金华上班或者重新安排适合许金华的工作，并要求通知许金华补齐书面请销假手续的认定不当。事实上，许金华并未向埠子镇医院履行请假手续；没有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在员工请假后，必须通知员工到岗上班或重新安排工作；即使许金华已经向埠子镇医院请假，那么在请假到期后，也应该是许金华到埠子医院销假或续假，只有许金华不能从事原工作，埠子镇医院才有义务为许金华重新安排适合的工作。6、许金华与埠子镇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双方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埠子镇医院不应向许金华支付医疗费。许金华自认其自2015年9月住院治疗后至2019年，一直未到埠子镇医院单位工作，长期未提供劳动。许金华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请假、续假或销假手续，且埠子镇医院无法联系上许金华，埠子镇医院客观上无法对其进行管理，双方长期“两不找”。根据江苏省髙级人民法院相关文件的精神，劳动者长期未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又未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双方长期“两不找”，可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状态，中止履行期间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也不计算为本单位工作年限。因此,许金华与埠子镇医院之间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状态，埠子镇医院没有义务向许金华支付患病期间医疗费。张彩玲、许文婷、许慧中、许超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许金华曾经在宿迁华宇电子有限公司工作过，但2004年4月之后，许金华和管某一起到埠子镇医院工作，许金华做会计，也是埠子镇医院的小股东。2004年4月到2011年4月之间，埠子镇医院并未为员工办理社会保险手续，所以许金华的养老账户仍然是其原单位的名称，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上的费用均是许金华自行交纳。许金华2004年4月到埠子镇医院工作后一直是正常领取工资的，最初是领取现金。许金华之前提交的银行账户流水的起始时间是2015年1月，只是从该时间截取的工资发放情况。2015年1月之前，埠子镇医院已经通过银行卡向员工发放工资了。2、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9057号案件审理期间，孙某已经出庭作证，当庭陈述其曾为埠子镇医院的股东和名誉董事长。埠子镇医院现任法定代表人苏军和孙某、蔡某曾共同出资从工人医院处购买埠子镇医院，孙某和苏军的权力相同，共同参与医院管理。孙某享有相应的批准权力，许金华向孙某请假符合当时的规定。3、许金华第一次住院的时就已经被诊断为脑梗，伴随的后果就是偏瘫、语言不清。第一次和第二次住院的时间相隔很近。第二次出院至第三次入院期间，许金华仍不具备到岗工作的能力。第三次出院到第四次入院期间，许金华在门诊进行治疗和康复。许金华第一次住院后，其妻子张彩玲到医院找张金良请假。许金华第三次住院后，张彩玲又到医院找孙某请假，孙某说等他康复了再来上班。4、因为得到了孙某的许可，许金华一直在家康复治疗。许金华的手机号码自从2004年开始一直在使用，从未停机或换号。许金华生前一直未接到埠子镇医院的上班通知。5、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存在中止的情形。许金华住院期间已经履行请假手续，且得到了埠子镇医院的准许，是埠子镇医院违反劳动法规定没有向许金华发放病假工资。埠子镇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埠子镇医院无须支付张某、许文婷、许慧中、许超医疗费74951.6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张某、许文婷、许慧中、许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金华，曾用名许华，于2004年4月进入埠子镇医院从事会计工作。2015年9月8日晚，许金华身体不适，分别于2015年9月9日、2015年10月14日、2016年2月20日、2018年11月23日、2019年1月1日五次住院治疗。许金华在治疗初期曾向埠子镇医院原股东且系该医院名誉董事长孙某口头请假。后因不间断治疗、恢复，未能继续上班，后期病情严重不能上班。埠子镇医院在许金华生病后未对其进行管理也未督促埠子镇医院完善请假手续，亦未与许金华解除劳动关系。埠子镇医院于2011年7月至2016年11月为许金华缴纳社会保险，后不再为许金华缴纳社会保险。许金华至2018年11月23日花费医疗费92020.61元（门诊治疗费1080.32元、住院治疗费90940.29元），2019年1月1日住院花费医疗费42900.59元，合计134921.2元。上述费用无法进行医保核报。许金华2019年度参加居民医疗保险，居民医保基金报销了2019年1月1日住院费用22579.75元。一审另查明：许金华因埠子镇医院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导致不能享受职工医疗保险待遇向宿迁市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宿区劳某案字[2019]第55号仲裁裁决书。宿迁市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审理过程中，经对2018年11月23日、2019年1月1日门诊及两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133849.88元进行稽核，其中97531.35元属于职工医疗保险报销金额。一审再查明，许金华于2019年9月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张彩玲、许文婷、许慧中、许超表示参加诉讼，其法定继承人管守英自愿放弃继承权，表示不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许金华患病的事实，埠子镇医院应当知道。许金华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患病，埠子镇医院理应予以关怀、了解病情进展和治愈程度，待其痊愈及时通知履职。许金华自2015年9月8日患病至其去世时均未到岗上班，已超过规定的医疗期。埠子镇医院有责任和义务通知许金华上班或者重新安排适合许金华的工作，并要求许金华补齐书面请销假手续。埠子镇医院并未举证证明曾寻找过许金华，苏军在报纸公告也是因转让股权需要而进行的公告，且不论该公告是否在寻找许金华未果的情况下进行的,该公告并不能代表埠子镇医院。埠子镇医院关于双方“长期两不找”，应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埠子镇医院自2016年11月之后就不再为许金华缴纳社会保险费，致使许金华无法向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机构核报医疗费，只能向居民医疗保险机构报销，故埠子镇医院应当赔偿差额损失。许金华花费的医疗费扣除许金华通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的部分，埠子镇医院应向许金华亲属张彩玲、许文婷、许慧中、许超支付74951.6元（97531.35-22579.7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埠子镇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彩玲、许文婷、许慧中、许超支付74951.6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埠子镇医院负担。二审中，埠子镇医院为证明其上诉主张，申请证人管某出庭作证。管某当庭陈述：1、管某和许金华曾经是同事，2005年二人先后到埠子镇医院工作。管某是埠子镇医院的股东，现在在埠子镇医院做后勤。管某、许金华刚开始到埠子镇医院工作时的工资是用现金发放，记不得什么时候开始用银行卡发放工资的。管某和许金华是表亲关系。许金华的妻子和孙某也是表亲关系。2、2016年埠子镇医院更换院长和股东时，院长苏军安排管某去找许金华，管某打电话给许金华，但许金华的电话有时能打通，有时打不通，打通了也没有接过电话；管某还骑车去许金华家找过，许金华有三四处房产，管某只能找到许金华老家，但管某在许金华老家没有找到许金华。苏军院长也安排杨某3、徐某找过许金华，他们也没有找到。3、管某的父母可以联系上许金华的亲属。许金华生病后，管某的父母去医院和他家看过他。埠子镇医院质证称：1、管某的陈述能够证明埠子镇医院曾多次委派管某、杨某3、徐某等人寻找许金华，但均未找到许金华。埠子镇医院联系不上许金华，也就无法了解许金华的具体情况，更谈不上对其进行管理并督促其完善请假手续。2、管某陈述，许金华、张彩玲与孙某存在亲属关系。在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9057号许金华诉埠子镇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孙某出庭作证。因孙某和许金华之间存在亲戚关系，所以孙某在该案中的证言不应予以采信。该案庭审笔录第七页，孙某陈述，许金华在2015年9月就失语，不能上班，但根据许金华的出院入院记录，许金华是在2016年3月才出现不能说话的情形；孙某还陈述，许金华本人向孙某请过一次假。如果许金华在2015年9月就已经失语，许金华无法做到亲自向孙某请假，故孙某的证言存在虚假。即使认定许金华曾向孙某请过假，许金华仅请一次假，孙某就准许其申请病退是不可能的，孙某不可能预判到许金华之后需要进行反复治疗。张彩玲、许文婷、许慧中、许超质证称：1、管某陈述，许金华手机一直保持畅通。埠子镇医院要寻找许金华完全可以通过手机或邮件联系。管某去找许金华的目的是苏军要进行股权转让，而非要求许金华去上班。管某的证言无法证明许金华下落不明、无法管理。2、埠子镇医院一审时提供了工人医院的证明，该证明上并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根据法律规定该证明没有证明效力。孙某不但是埠子镇医院的院长，且长期进行临床治疗，可以凭专业知识判断许金华的病情。本院的认证意见为：1、管某与许金华有亲戚关系，且许金华生病后，管某的父母去医院和他家看过他，管某亦知道许金华的电话号码，故管某可以联系到许金华，即埠子镇医院具备与许金华取得联系、对其进行管理、督促其完善请假手续的条件。2、管某陈述其与许金华于2005年先后到埠子镇医院工作，最初是通过现金发放工资，故埠子镇医院关于其与许金华直到2011年7月才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审中，埠子镇医院对一审认定的“许金华在治疗初期曾向原告埠子医院原股东且系该医院名誉董事长孙某口头请假。后因不间断治疗、恢复，未能继续上班，后期病情严重不能上班。埠子医院在许金华生病后未对其进行管理也未督促原告完善请假手续”不予认可。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于一审认定的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许金华生病后是否曾向埠子镇医院请假；许金华生病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属于中止状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9057号民事判决认定，许金华因病未能继续到埠子镇医院处上班一事曾向埠子镇医院原股东、该院名誉董事长孙某告知；许金华患病时，埠子镇医院原法定代表人兼院长孙某获知并口头准许其在家休养，因此许金华并未违反用人单位的制度；后埠子镇医院因自身原因进行改制，变更法定代表人，改制后并未告知许金华需要再履行相应的请假手续，系埠子镇医院管理不规范导致，不能因此剥夺许金华的合法权益。该判决已生效。根据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对于许金华在生病期间曾向埠子镇医院原股东、名誉董事长孙某请假，并获得口头准许在家休养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中，埠子镇医院提供了工人医院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孙某自2009年10月入职工人医院后便不在埠子镇医院担任任何职务，工人医院从未委派孙某参与对埠子镇医院的管理。该证明上并无工人医院的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埠子镇医院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对该证明予以印证，故该证明载明的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许金华生病后已经向孙某请假，并获得口头准许在家休养，许金华并未违反埠子镇医院的规章制度。根据管某的证言，埠子镇医院具备与许金华取得联系的条件。如埠子镇医院认为许金华的请假手续不完善，应主动告知许金华，要求其完善请假手续。而埠子镇医院并未要求许金华完善请假手续，更未与许金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埠子镇医院与许金华的劳动关系一直处于存续状态。埠子镇医院自2016年11月之后就不再为许金华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许金华只能通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埠子镇医院应赔偿许金华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核报医疗费与居民医疗保险核报医疗费的差额损失。综上，埠子镇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宿迁市宿城区埠子镇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钱 钥书 记 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