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683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建设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清河东路281号。法定代表人：何锐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锋,广东品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锦,广东品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广州市番禺区绿庭雅苑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绿庭雅苑11座首层会所。法定代表人：邓锐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福，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苏晓，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建设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市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番禺区绿庭雅苑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庭雅苑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不服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6732号仲裁裁决，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市桥公司申请称：裁决书认定《南郊商住用地合作协议》《合作开发协议书》（两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该合作协议的签订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程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一、合作协议违反法律须经评估、公开招拍挂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广州仲裁委作出裁决书时，没有依法审查市桥公司提交的以下证据：1.《市桥建设开发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工商登记资料》、2.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市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市桥街道办）《关于市桥镇建委、市桥镇国土所合并后单位名称变更的通知》，此两份证据证明：1.市桥公司主管部门是市桥街道办属下的部门市桥街城市建设服务中心（即原市桥镇建设委员会）。2.市桥公司是政府部门全资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因此，市桥公司虽注册为集体企业，但其主管部门为市桥街道办属下的部门市桥街城市建设服务中心（即原市桥镇建委），属于国家机关投资开办的集体企业，根据1994年11月25日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发布的《集体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界定暂行办法》第八条规定，国家机关投资开办的集体企业，其资产所有权按对国有企业产权界定规定办理，即其资产转让应参照国有资产转让的有关规定进行。1991年11月16日国务院发布的《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十八条规定，国有资产的转让程序为：该资产须经评估、且该评估报告书须经国资企业主管部门审查同意后，报同级国资行政主管部门确认评估结果。1992年7月18日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发布的《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十条规定，转让国有资产没有依该规定进行立项、确认的程序的，该经济行为无效。2002年12月1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的《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集体企业土地使用权转让必须在土地交易机构公开进行（包括公开招拍挂等）。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发布的《广州市番禺区公有企业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市桥公司的资产转让应自行评估、公开公告须经镇审核、区政府审批等手续。因此市桥公司对该土地的转让，依法应参照国资企业资产转让程序的规定，即应依法按先后程序包括：报经上级政府部门批准、评估、确认评估、公开招拍挂等程序后，才能算是依法合法对外转让，否则该转让行为因违法而无效。而双方于2003年4月22日所签订该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实属为土地转让。但该土地转让当时既无上级批准转让的文件、又无经法定程序评估、又无经公开招拍挂等公开转让程序，故此，双方该合作协议没有遵守上述的行政法规、规章要求的必具的强制性法定程序，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嫌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二、市桥公司企业性质为公有企业，合作协议的签订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市桥街道办于2020年7月2日作出的《关于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建设开发公司企业性质的说明》说明如下：市桥建设开发公司成立于1988年3月，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成立时开办资金100万元均为企业自筹，至2000年7月25日实收资本5161354.13元全部由企业自筹，同日经原企业主管部门市桥镇建委批准(即现市桥街道办属下的市桥街城市建设服务中心)，以企业盈余公积金转增资本金的方式将企业注册资本变更为800万元（即全部注册资本为企业自筹）。市桥公司成立时的主要负责人由市桥镇建委从建委所办企业市桥建筑公司选调。企业成立时的主管部门为市桥地区建委。市桥公司的主管部门现为市桥街道办属下的部门城市建设服务中心。市桥建设开发公司经过多年的经营形成了具一定规模的固定资产，企业一直由市桥街道办监督管理，是市桥街道办所属的公有企业。市桥开发公司历年来均执行企业管理规定，目前企业资产(物业)的对外出租及转让均严格按照《番禺区公有企业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经资产评估及公开招投标等程序实施。根据《番禺区公有企业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三条及第四条的相关规定，市桥公司系市桥街道办所属的公有企业。依该说明，上述合作协议，未经评估作价、未经政府部门审核批准、未经公开招拍挂程序，私下交易行为，其违反了法定强制性规定，涉嫌造成低价转让，损害了国家政府的利益、损害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市桥开发公司的资产为公有资产，公有资产的转让关乎广大人民群众的公共利益），所以该《裁决书》认定违法的合作协议有效，损害了公共利益。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的规定，本案中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综上所述，该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因该合作协议属无效的合同，依法该合作协议的约定自始无效。广州仲裁委却认定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显然是错误的，损害了公共利益。据此请求：撤销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6732号裁决书。在庭询中，市桥公司补充如下意见：市桥公司提交撤裁申请立案后，市桥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城市建设服务中心在2020年8月5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的主要内容是证明双方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经过档案室查询，没有有关政府部门审批审核同意，也没有通过招拍挂程序。被申请人绿庭雅苑公司答辩称：申请人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市桥公司的申请。一、协议是否有效不是撤销裁决应审查的法定情形，且本案协议合法有效，市桥公司以协议无效为由申请撤销裁决，没有法律依据。（一）本案协议是否有效，不是撤销裁决应审查的法定情形。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只有该规定的六种情形，人民法院才可依法撤销裁决，协议是否有效不属于六种情形之一，因此本案协议是否有效，不是撤销裁决应审查的法定情形。（二）本案协议合法有效，市桥公司主张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1.涉案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只有法律、行政法规中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市桥公司主张协议无效的《集体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界定暂行办法》《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实施细则》《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管理规定》《广州市番禺区公有企业资产管理暂行办法》五份法律文件均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且均是管理性规范，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况且，上述法律文件没有规定违反该规定则合同无效，因此案涉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2.市桥公司不得以其内部管理程序问题对抗善意相对人。绿庭雅苑公司与市桥公司签订履行案涉协议，已按当时的公允价值向其足额支付了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对价，没有损害市桥公司的利益。双方签订协议是否经过招拍挂程序，是其内部管理程序问题，其不得以内部管理程序问题对抗善意相对人。绿庭雅苑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合法利益应当依法得到保护，涉案协议不受市桥公司内部管理程序影响，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协议是否有效不是撤销裁决应审查的法定情形，且本案协议合法有效，市桥公司以协议无效为由申请撤销裁决没有法律依据。二、市桥公司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其利益并非公共利益，且涉案协议的签订、履行没有损害其利益，其关于案涉协议违反公共利益的主张，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市桥公司的利益不是公共利益。公共利益是属于不特定多数个人或群体所享有的，具有公共性、普遍性、基础性的利益，不属于任何个人、企业独有。集体所有制企业、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一样，都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法律地位一律平等，应当与民营企业一样遵守法律，诚信经营，不应当享有特权，不能以“公共利益”的名义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损坏民营企业的合法权利。市桥公司虽然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但是其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其财产独立于集体，其利益属于自己独有的民事利益，而不是具有公共性、普遍性、基础性的利益，显然不是公共利益。（二）案涉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没有损害市桥公司的利益。1994年11月10日，市桥公司与当时的“番禺市国土局”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10元/㎡的价格取得涉案地块使用权。2002年10月17日，广州市番禺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批复确认，同为绿庭雅苑小区的其他地块出让金为345元/㎡，用地性质与案涉地块相同。案涉协议签订于2003年4月22日，时间仅比2002年10月17日晚6个月，地块使用权的公允价值应当相差无几。但是协议约定绿庭雅苑公司以700元/㎡的对价与市桥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而且还约定市桥公司分享利润。可见，绿庭雅苑公司支付给市桥公司的对价远高于市桥公司取得案涉地块所支付的对价10元/㎡，也远高于当时的地块公允价值345元/㎡，况且市桥公司还有权分享开发房地产所取得的利润，因此案涉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没有损害市桥公司的利益。综上，请求驳回市桥公司的申请。经审查查明，2019年5月10日，绿庭雅苑公司作为申请人，以市桥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广州仲裁委提起仲裁，广州仲裁委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穗仲案字第6732号。2019年8月27日，广州仲裁委开庭审理本案。2020年4月8日，广州仲裁委作出（2019）穗仲案字第6732号裁决。2020年7月13日，市桥公司提起本案申请。另查明，因市桥公司未履行上述裁决所确定的义务，经绿庭雅苑公司申请，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粤01执2470号。2020年6月29日，本院出具《结案通知书》，称鉴于该案的金钱给付事项已全部执行完毕，行为执行事项已被撤回，该案作执行结案处理。本院认为，本案为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纠纷，应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审查涉案仲裁裁决应否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申请人市桥公司提出的案涉裁决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经审查，涉案裁决涉及的仅是市桥公司和绿庭雅苑公司作为平等主体之间因《南郊村商住用地合作协议》《合作开发协议书》引发的民事纠纷，该裁决与我国善良风俗、道德准则、正义观念及国家或社会的重大利益没有关联，申请人市桥公司认为案涉裁决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申请人市桥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建设开发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建设开发公司承担。审判长  赵建文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郑子鹤易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