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松县恒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孚玉镇孚玉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石林，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石林，男，1964年1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志武，男，1966年5年2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松林，安徽皖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宿松民丰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人民中路112号。 法定代表人：刘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该行员工。 原审被告：安徽云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彭嫩寒，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司国香，男，1969年5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经济开发区，户籍地安徽省宿松县。 原审被告：项翠萍，女，1967年7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原审被告：彭嫩寒，男，1982年9月2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原审被告：司松涛，男，1987年3月2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原审被告：冯银银，女，1990年5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上诉人宿松县恒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发公司）、王石林、唐志武与被上诉人安徽宿松民丰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丰银行）、原审被告安徽云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涛公司）、司国香、项翠萍、彭嫩寒、司松涛、冯银银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发公司、王石林、唐志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中“宿松县恒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王石林、唐志武对被告安徽云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民丰银行对宿松县恒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王石林、唐志武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最高额保证制度为“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不特定债权确定后，保证人应当对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余额承担保证责任”，表述的仍然是“最高债权额限度”。最高额保证制度是在一定的债权限额内，在一定的期限内保证人按照合同约定对债务人连续借款予以保证的制度。对保证人而言，其保证范围不超过约定的最高额，而不是主债权。即使保证范围超过最高额，保证人仍只需要在最高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案涉保证合同第二条约定“被担保债权本金最高限额为500万元。本处金额仅指所形成的主债权本金金额，甲方具体担保范围见本合同第四条”。而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是保证范围，为格式合同通用语“包括但不限于”，该条款将最高额保证限度无限扩大，最高额保证再也没有固定的最高额，而与主债务完全一致。这显然是违背法律的条款，是无效条款。《保证合同》第七条“主合同变更”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与债务人签订主合同或对主合同进行任何变更（包括但不限于延长债务履行期限或增加债权本金数额），均无须通知甲方，甲方仍应在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该条款无效。借贷双方可以任意变更主合同内容，无限制的提高贷款数额和延长贷款期限，保证人均要承担保证责任且借贷双方无须告知保证人，导致权利义务失衡，也突破了最高额的限制和担保期限的限制。该条款关于主合同变更的约定无疑加重了“对方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延长债务履行期限或增加债权本金数额），“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格式条款，且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属于无效条款。两笔借款的支付缺乏交付凭证，不能认定本案借款事实发生。2018年3月10日放贷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重新签订了保证合同。该保证合同由被上诉人持有，其内容对其不利，法院应责令其出示。2018年3月10日，民丰银行向云涛公司提供贷款100万元，随即向刘金荣转账100万元，以作归还李劲平的借款。该事实显然为“以贷款还借款”。虽2018年3月9日李劲平曾向云涛公司提供100万元借款以归还云涛公司贷款，但贷款归还，则该100万元的贷款予以消灭，保证人保证责任随之消灭。贷款用途虽有改变，但并非变更的结果，而是一开始合谋的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保证人应当免于承担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民丰银行与原审被告云涛公司、司国香、项翠萍、彭嫩寒、司松涛、冯银银在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民丰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云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998528.05元及截止到2020年1月7日的利息708774.22元，并自2020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9.57%的1.5倍即14.355%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2、恒发公司、司国香、项翠萍、彭嫩寒、司松涛、王石林、唐志武、冯银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及民丰银行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云涛公司、恒发公司、司国香、项翠萍、彭嫩寒、司松涛、王石林、唐志武、冯银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7日，民丰银行与云涛公司签订了1份编号为G2017松民村借字（0307）第01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期限为12个月，自2017年3月7日起至2018年3月6日止，实际日期与双方办理的借据记载一致；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第20日，借款年利率为9.57%；借款逾期的(包括民丰银行按约定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从逾期之日起按照贷款利率水平加收50%即年利率14.355%的标准计算逾期贷款罚息；未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改变合同确定的借款用途。合同未载明借款用途。双方当日办理的借据记载借款用途为制造业（进购钢材）。同日，民丰银行分别与恒发公司签订编号为G2017松民保字0307第0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与司国香、项翠萍、彭嫩寒、司松涛、王石林、唐志武、冯银银签订编号为G2017松民保字0307第0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恒发公司、司国香、项翠萍、彭嫩寒、司松涛、王石林、唐志武、冯银银为云涛公司自2017年3月7日起至2019年3月6日止，与民丰银行签订的多个业务合同项下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担保借款本金最高限额为500万元，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民丰银行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2018年3月9日，云涛公司向案外人李劲平借款100万元，同日，云涛公司偿还民丰银行贷款100万元。2018年3月10日，民丰银行与云涛公司签订了编号为G2018松民村借字（0310）第01号、第02号的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期限均为12个月，自2018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5日止，实际日期与双方办理的借据记载一致；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第20日，借款年利率为9.57%；借款逾期的(包括民丰银行按约定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从逾期之日起按照贷款利率水平加收50%即年利率14.355%的标准计算逾期贷款罚息；借款人不得改变合同确定的借款用途，其中第01号合同约定贷款金额100万元，用途为进购钢材，第02号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3998528.05元，用途为偿还G2017松民村借字（0307）第01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所欠债务，与双方当日办理的两份借据记载内容一致。同日，云涛公司向案外人刘金荣转账100万元，2018年3月12日，该款由刘金荣转交李劲平。自2019年1月21日起，云涛公司不再支付利息。民丰银行向各被告催收无果后，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民丰银行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丰银行与云涛公司签订的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与恒发公司和司国香、项翠萍、彭嫩寒、司松涛、王石林、唐志武、冯银银分别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包括利息计算标准等合同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民丰银行按照双方在2018年3月10日签订的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云涛公司发放贷款，云涛公司自2019年1月21日起违约停付利息，2019年3月5日贷款到期后，云涛公司尚欠本金4998528.05元至今未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云涛公司应偿还尚欠借款本金4998528.05元，并自停付利息之日（2019年1月21日）起按约定年利率9.57%的标准支付利息至贷款到期日（2019年3月5日），自贷款逾期之日（2019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9.57%的1.5倍即14.355%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民丰银行为实现其债权，聘请专业律师支付律师费10万元，是必要的、合理的支出，故对民丰银行要求云涛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贷款是否改变了贷款用途，是否超出担保人保证范围、是否加重担保人负担。如果是，担保人据此是否免责。本案保证人与民丰银行在2017年3月7日签订的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恒发公司、司国香、项翠萍、彭嫩寒、司松涛、王石林、唐志武、冯银银为云涛公司自2017年3月7日起至2019年3月6日止与民丰银行签订的多个业务合同项下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担保借款本金最高限额为500万元。从内容上看，2018年3月10日云涛公司向民丰银行的两笔共计4998528.05元贷款（1000000元+3998528.05元）仍在本案担保人的担保范围内。担保人恒发公司、王石林、唐志武、司松涛、冯银银主张保证合同第七条“甲方同意，乙方与债务人签订主合同或对主合同进行任何变更（包括但不限于延长债务履行期限或增加债权本金数额），均无须通知甲方”的内容，使得借贷双方可以任意变更主合同内容，无限度加重担保人负担。一审法院认为，保证合同第七条同时约定“甲方仍应在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最高额保证合同对特定时间段内（自2017年3月7日起至2019年3月6日止）不特定的多个贷款合同进行设上限（总额500万元）担保的特性，应视为对变更权的限制，保证合同第七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未加重担保人负担。 担保人恒发公司、王石林、唐志武、司松涛、冯银银辩称2018年3月10日民丰银行出借云涛公司的两笔贷款改变了2017年3月7日贷款的用途。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关于未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改变借款用途的约定，对贷款人而言，系对贷款用途进行监督的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担保人在与民丰银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七条关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债权人无须再通知保证人，保证人仍在原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即符合上述法律的特别约定。故即使贷款用途发生变更，亦不属于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情形。且根据担保人恒发公司、王石林、唐志武提交的银行流水，谈话笔录反映出云涛公司账户资金流向为：2018年3月12日云涛公司在民丰银行共有两笔贷款，其中一笔3998528.05元贷款，直接按约定用途，偿还民丰银行2017年3月7日的贷款；另一笔100万元贷款，在当日转账给案外人刘金荣，由刘金荣于2018年3月12日转交案外人李劲平，用于偿还在2018年3月9日云涛公司向李劲平的100万元借款。实际上，云涛公司于2018年3月9日向李劲平借款100万元，是用来偿还民丰银行2017年3月7日的贷款。故2018年3月10日云涛公司的两笔贷款，并未实际加重债务人债务，亦未加重担保人在约定范围内的保证义务。同时，担保人恒发公司、王石林、唐志武、司松涛、冯银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民丰银行与云涛公司故意合谋欺骗，导致其作出错误的保证意思表示。故民丰银行要求本案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云涛公司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云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原告安徽宿松民丰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贷款本金4998528.05元，并自2019年1月21日起按约定年利率9.57%的标准支付利息至2019年3月5日，自2019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14.355%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二、被告安徽云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支付原告安徽宿松民丰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0万元；三、被告宿松县恒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司国香、项翠萍、彭嫩寒、司松涛、王石林、唐志武、冯银银对被告安徽云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宿松县恒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司国香、项翠萍、彭嫩寒、司松涛、王石林、唐志武、冯银银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安徽云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安徽宿松民丰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35元，由被告安徽云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和被告宿松县恒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司国香、项翠萍、彭嫩寒、司松涛、王石林、唐志武、冯银银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同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恒发公司、王石林、唐志武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及在承担责任的情形下的保证范围如何确定。 关于是否承担担保责任。2017年3月7日，2018年3月10日，民丰银行与云涛公司签订了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7年3月7日，民丰银行分别与恒发公司以及王石林、唐志武等7名原审被告签订了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为云涛公司自2017年3月7日起至2019年3月6日止与民丰银行签订的多个业务合同项下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民丰银行与云涛公司的借贷行为真实发生，债权发生于上述保证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故恒发公司、王石林、唐志武应当依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恒发公司与王石林、唐志武上诉认为，借款缺乏交付凭证，否认债权发生的真实性。经审查，2017年3月7日以及2018年3月10日发生借款均有借款借据为凭。三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交的云涛公司银行流水明细也证明，2016年3月14日，民丰银行向云涛公司支付500万元。本案中的借款金额是初次借贷支付还是借贷金额用于冲抵旧账，不影响借贷行为发生的真实性以及借贷法律关系的有效性。至于三上诉人认为借贷双方对保证人欺诈，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2018年3月10日发生的100万元借款，虽用途与借款合同约定的有异，但该笔借款真实用于偿还云涛公司向民丰银行的借款，并未加重保证人的担保责任。故三上诉人的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最高额保证的范围问题。恒发公司、王石林、唐志武上诉认为，本案为最高额保证，保证人按照合同约定对债务人连续借款予以保证的范围不超过约定的最高额，而不是主债权的限额，保证人只需要在最高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经审查，本案各保证人提供的是最高额保证，案涉保证合同的第二条约定被担保债权本金最高限额为500万元；案涉保证合同的第四条“保证范围”约定，最高额保证的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明确约定包括主债权本金以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发生的费用等。即各保证人担保债权的最高额限度为债权本金500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发生的费用等均属于被担保债权的范围。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亦应依约履行。至一审庭审时云涛公司尚欠本金4998528.05元，该数额未超出《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本金500万元。故三上诉人的该节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恒发公司、王石林、唐志武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35元，由宿松县恒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王石林、唐志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勤勤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洪瑶 书记员毕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