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强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杨庙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743071440D。 法定代表人：魏发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健，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刚，男，197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公胜，安徽天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安银，女，1973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住安徽省定远县，现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公胜，安徽天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强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盛物流公司）与上诉人张俊刚及被上诉人蒋安银因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1民初2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强盛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俊刚、蒋安银赔偿强盛物流公司经济损失154787元。事实和理由：一、车辆挂靠合同明确约定，挂靠车辆所造成的交通事故责任全部由张俊刚承担，强盛物流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现挂靠车辆仍在挂靠期内，挂靠合同仍处于有效状态，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一切损失均应由张俊刚承担。张俊刚擅自将挂靠车辆报废处理给定远县炉桥隆兴物流有限公司，未办理任何报废手续，定远县炉桥隆兴物流有限公司不具备报废资质，张俊刚私自报废处理挂靠车辆的行为，不仅严重违反挂靠合同约定，也违反了车辆管理规定，其主观过错明显，因擅自报废挂靠车辆而导致交通事故所产生的一切赔偿责任，均应由张俊刚承担。挂靠车辆的行驶证原件在张俊刚处，其作为一个老驾驶员，对于车辆何时需要年检一清二楚，根本无需强盛物流公司去通知。二、截止本次诉讼时，强盛物流公司已实际支出154787元，一审法院计算的损失存在错误。三、蒋安银系张俊刚的妻子，其虽不是挂靠合同的相对人，但挂靠车辆是其家庭经营，故蒋安银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张俊刚与蒋安银辩称，挂靠合同是格式合同，对张俊刚不公平，对张俊刚不具有效力。张俊刚报废车辆，与本案没有关系。蒋安银对车辆挂靠合同、车辆买卖一无所知，不应承担责任。 张俊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俊刚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车辆挂靠合同是格式合同，存在对张俊刚明显不公平的条款，张俊刚承担更多的义务，强盛物流公司享有更多的权利，因此，这样的条款对张俊刚来说是无效的。张俊刚在将车辆卖给定远县炉桥隆兴物流有限公司后，张俊刚既未交管理费，也未交年检费用，与强盛物流公司间的权利义务已终止，因此，张俊刚不存在违约，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俊刚对单其德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强盛物流公司也不存在实质上的损失。 强盛物流公司辩称，挂靠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至今也没有解除，仍在有效期间内，张俊刚主张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无任何依据。强盛物流公司被法院执行已支付部分赔偿款，存在实际损失，根据挂靠合同约定，应由张俊刚承担。 强盛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俊刚、蒋安银赔偿强盛物流公司经济损失340306.5元，本案诉讼费及相关主张权利的费用由张俊刚、蒋安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4日张俊刚与强盛物流公司签订一份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张俊刚将其所有的皖Ａ×××××重型自卸半挂车挂靠在强盛物流公司名下,挂靠期限:自2012年12月3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张俊刚每年向强盛物流公司一次性缴纳挂靠车辆管理服务费1000元;强盛物流公司有权随时抽查张俊刚的车辆以及保险情况。张俊刚具有挂靠车辆的所有权、支配权、收益权以及劳动权;在挂靠期间,张俊刚可依法销售、转让、转租,但应书面征得强盛物流公司同意,且不得为此损害强盛物流公司利益。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费用及责任均由张俊刚承担。强盛物流公司凭张俊刚和新买主的签订协议，双方前来办理变更事宜。车辆使用的年限按照国家规定执行，超出使用年限未办理报废的车辆，如发生交通事故，由张俊刚负担责任,与强盛物流公司无关。张俊刚挂靠车辆所造成的交通事故责任全部由张俊刚负担,强盛物流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时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7年2月20日8时40分左右,黄国鑫驾驶皖Ｃ×××××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Ｃ×××××重型普通半挂车沿Ｓ311线自东向西行驶至113ＫＭ＋600Ｍ处时，与沿迎面单其德驾驶的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Ａ×××××重型自卸式半挂车发生相撞，事故造成两车及树木损坏、周玉松受伤、黄国鑫当场死亡。定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国鑫、单其德均负事故同等责任，周玉松无责任。为此，黄国鑫近家属李倩、谷梅英、黄梓旭、黄梓阳于2017年4月20日向定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皖1125民初2191号】，要求赔偿。该院经审理查明，单其德驾驶的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台州市路桥浙利物流有限公司定远分公司、皖Ａ×××××重型自卸式半挂车登记车主为强盛物流公司，单其德为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Ａ×××××重型自卸式半挂车实际车主。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无保险。皖Ａ×××××重型自卸式半挂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投保有不计免赔金额为100000元商业三者险一份，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张俊刚系皖Ａ×××××车原实际车主，2016年7月2日张俊刚与单其德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将皖Ａ×××××车重型半挂车转让给单其德，该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12月，转让行为发生在车辆检验有效期内。该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的（2017）皖1125民初21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赔偿李倩、谷梅英、黄梓旭、黄梓阳各项损失100000元；二、单其德赔偿李倩、谷梅英、黄梓旭、黄梓阳各项损失338156.5元,台州市路桥浙利物流有限公司定远分公司对338156.5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强盛物流公司对338156.5元赔偿款中的228156.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强盛物流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均不服（2017）皖1125民初2191号民事判决，在法定上诉期限内向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强盛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该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张俊刚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已将皖Ａ×××××重型半挂自卸车直接出售给定远县炉桥隆兴物流有限公司，定远县炉桥隆兴物流有限公司又将该车出售给单其德，而原审法院却认定张俊刚与单其德签订转让协议，将事故车辆直接转让给单其德，与事实不符；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1.皖Ａ×××××重型半挂自卸车实际车主为张俊刚，与强盛物流公司签订协议挂靠营运期间，张俊刚拖欠2017年度管理费用，私自出售挂靠车辆，严重违反挂靠协议约定义务；单其德驾车发生事故，其与强盛物流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且未缴纳过管理服务费用，一审判决强盛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造成权利义务不等；2.强盛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机动车连环买卖未过户，发生交通事故后，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的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该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是皖Ａ×××××重型半挂自卸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未定期年检增大车辆的危险性和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且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保险公司与强盛物流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的机动车未按规定年检，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适用统一规则，明确挂靠车辆肇事后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对外向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因挂靠有偿或无偿而有所区别。即使挂靠人张俊刚违反约定擅自转让挂靠车辆，强盛物流公司仍为被挂靠人，依法仍应承担连带责任。强盛物流公司主张张俊刚拖欠挂靠车辆管理服务费、违反协议私自转让挂靠车辆、单其德未缴纳过管理费用等上诉理由，不能对抗第三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主张损害赔偿。故不予支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依据约定条款主张其在本案中不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综上，遂作出（2017）皖11民终2096号民事判决：撤销（2017）皖1125民初21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一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赔偿李倩、谷梅英、黄梓旭、黄梓阳各项损失100000元”。变更（2017）皖1125民初21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单其德赔偿李倩、谷梅英、黄梓旭、黄梓阳各项损失438156.5元,其中台州市路桥浙利物流有限公司定远分公司对438156.5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强盛物流公司对438156.5元赔偿款中的328156.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倩、谷梅英、黄梓旭、黄梓阳负担629元,单其德、台州市路桥浙利物流有限公司定远分公司、强盛物流公司负担24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1元由强盛物流公司负担1441元,鉴定费8280元由强盛物流公司负担。（2017）皖11民终209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李倩、谷梅英、黄梓旭、黄梓阳向定远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皖1125执124号】，强盛物流公司在执行阶段已支付145066元（含诉讼费、执行费）。 张俊刚在本案庭审时陈述：2016年下半年，张俊刚实际所有的皖Ａ×××××重型半挂自卸车不是转让给单其德的，是张俊刚将该车折价10000元作报废给定远县炉桥隆兴物流有限公司，从该公司换取新的挂车（其中原皖Ａ×××××重型半挂自卸车的桥和轮胎转移到该车上），并支付了38000元，双方签了书面协议，张俊刚这份协议丢失了。后定远县炉桥隆兴物流有限公司将皖Ａ×××××重型半挂自卸车（其中包括皖Ａ×××××重型半挂自卸车车厢及另外配的轮胎和桥）卖给了单其德，所以张俊刚和单其德没有协议。张俊刚得知皖Ａ×××××重型半挂自卸车卖给单其德后，张俊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强盛物流公司，说车转让给了单其德，并把号码也给了公司。后期车辆年审都是公司和单其德在联系。张俊刚向定远县人民法院提交的2016年7月2日张俊刚与单其德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是为了打官司所签。但张俊刚的上述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强盛物流公司与张俊刚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该车辆挂靠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结合该院查明的事实和张俊刚在案涉皖Ａ×××××重型半挂自卸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一审、二审阶段及本案审理阶段的辩称、陈述予以综合分析，虽无充分证据佐证张俊刚向法庭陈述的真实性，但可以认定张俊刚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在未经强盛物流公司书面同意和知情情况下，私自甚至违规转让皖Ａ×××××重型半挂自卸车,导致其不能对案涉皖Ａ×××××重型半挂自卸车进行有效管控。可见张俊刚对单其德驾驶不在检验有效期内的皖Ａ×××××重型自卸式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故依法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基于皖Ａ×××××重型自卸式半挂车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12月已届满，但强盛物流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对张俊刚挂靠在其公司名下的该车在检验有效期满前后已进行必要的管理和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可见强盛物流公司对不在检验有效期内尚在运行的皖Ａ×××××重型自卸式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也存在一定过错，故依法应承担次要民事责任。综上，根据强盛物流公司与张俊刚之间的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并结合张俊刚的违约行为及强盛物流公司与张俊刚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综合考量，对皖Ａ×××××重型自卸式半挂车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张俊刚承担70%、强盛物流公司承担30%的民事责任为宜。故强盛物流公司因皖Ａ×××××重型自卸式半挂车在挂靠期间内肇事实际支付受害人损失及承担的诉讼费、执行费计款145066元，故由张俊刚承担101546.2元（145066元×70%），强盛物流公司自行承担43519.8元（145066元×30%）。蒋安银虽系张俊刚妻子,但无充分证据证实其知晓涉案车辆挂靠合同及在张俊刚转让皖Ａ×××××重型自卸式半挂车过程中存在过错，故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有关强盛物流公司与张俊刚、蒋安银的其他主张和辩解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俊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合肥强盛物流有限公司损失101546.2元；二、驳回合肥强盛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5元，减半收取320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22元，合计5454.5元，由合肥强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592.5元，张俊刚负担1862元。 张俊刚二审期间提交录音资料一份，证明其转让车辆时告知了强盛物流公司。强盛物流公司质证认为，录音中的主体是谁无法确定，即使是单其德，因单其德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其与张俊刚在另案中私自伪造买卖合同，故录音内容不应采信。因该录音系事故发生后形成，单其德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印证录音中的内容，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俊刚与强盛物流公司就皖Ａ×××××重型自卸半挂车签订挂靠合同，挂靠期间自2012年12月3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该车辆登记车主为强盛物流公司，后张俊刚于2016年下半年将该车辆转让，但并未与强盛物流公司解除上述挂靠合同，该车辆的登记车主仍为强盛物流公司，因而在该车辆于2017年2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时，上述挂靠合同仍在有效期间内，强盛物流公司因系该车辆的挂靠单位，对该车辆方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张俊刚主张挂靠合同已解除，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强盛物流公司仅为挂靠单位，履行的系车辆合法运营方面的管理职责，而实际车主系车辆的实际管控人，应确保车辆驾驶员遵守交通规则驾驶，对于车辆驾驶员违章驾驶造成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而挂靠合同中约定该责任由实际车主承担，并非属于不合理地加重实际车主方责任的条款，张俊刚主张该条款无效，本院亦不予采信。尽管挂靠车辆在挂靠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根据挂靠合同约定由实际车主张俊刚承担，但强盛物流公司对于车辆过年检期后未通知车辆年检，对于车辆是否年检持放任的态度，未尽到其应尽职责，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据此确定其自行承担30%责任适当。强盛物流公司作为交通事故责任承担主体，其未积极履行债务，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及执行费，为其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蒋安银不为挂靠合同的相对人，其也非交通事故中的侵权责任人，强盛物流公司要求蒋安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强盛物流公司与张俊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由上诉人合肥强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31元，上诉人张俊刚负担23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马惠琳 书记员彭瑜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