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亿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鲤南镇西埔村8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婧，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江阴镇工业区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办公楼3层（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郑朝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诺婧，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嵘，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莆田市旭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鲤南镇西埔村8号。 法定代表人：谢平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张茂涨，男，195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原审被告：李爱钦，女，196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原审被告：张晟腾，男，199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婧，系张晟腾配偶。 原审被告：陈婧，女，199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福建亿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景公司”），原审被告莆田市旭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陈婧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5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亿华公司只需返还尚未支付的借款本金9436663.20元，驳回中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通过抵押方式获得的贷款不属于信贷资金”为由，认定中景公司借款不属于高利转贷的情形，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高利转贷罪是指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再高利转贷给他人，违法所得数额较大的行为。2019年9月11日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对于高利转贷的适用作出进一步解释，只要签订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就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再者，根据《贷款通则》第一条第七至十条等规定，以及业已生效的高利转贷罪等案例，可以说明信贷资金中包含了通过抵押方式获得的银行贷款。二、本案庭审时，中景公司已承认出借资金时负有来自金融机构借款，其以高于原借款利息出借资金，已构成高利转贷罪，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法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在中景公司明显涉嫌高利转贷犯罪的情形下，没有依职权或者移送有关部门调查中景公司出借资金的来源，未查清事实真相，判决有误。三、退一步说，即使中景公司借款不属于高利转贷的情形，但中景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并无金融经营权，其与亿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也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改判亿华公司只需履行借款本金的还款义务，或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审理。 中景公司辩称，一、中景公司出借给亿华公司的1000万并不存在亿华公司所称的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的贷款中部分款项转贷的情形。华融公司系通过向福建上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峰公司”）受让债权的方式取得对中景公司的债权，该债权系普通债权，而非银行贷款形成的债权。华融公司虽然系金融机构，但并无从事贷款业务，也未向中景公司发放过任何贷款，不存在转贷情形。二、中景公司出借给亿华公司1000万系符合法律规定的企业间拆借，不存在以牟利为目的的高利转贷情形。三、中景公司出借给亿华公司的1000万元来源于销售收入，该款项应属于企业自有资金，且出借目的是为了得到商业互助，不存在牟利目的，更就不存在高利转贷情形。四、亿华公司及本案保证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多次滥用诉讼权利，妨害诉讼程序的正常进行，依法应予以惩戒。综上，请求驳回亿华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张晟腾、陈婧述称，其同意亿华公司的上诉意见。 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未作陈述。 中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亿华公司偿还中景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13%计付）；2.判令亿华公司支付中景公司违约金118446.82元（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应还款项的日万分之五计付）；3.判令亿华公司赔偿中景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80000元；4.判令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陈婧对亿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用等）由亿华公司、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陈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4日，中景公司与亿华公司、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陈婧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亿华公司向中景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1年，借款年利率13%（按月付息），每月利息108334元，亿华公司应当在每月1日前将上月利息汇至中景公司指定账户。同时约定，若未按协议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则每逾期一日，按应还未还款项的日万分之五向中景公司支付违约金；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陈婧作为担保人对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及中景公司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7年9月25日，中景公司将借款1000万元汇入亿华公司银行账户。自2018年4月1日起，亿华公司开始逾期支付借款利息。2018年5月17日，中景公司委托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向亿华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其在收到律师函三日内偿还借款本金、到期利息及违约金。同时，中景公司委托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向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陈婧发出律师函，要求旭丰公司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然而，亿华公司、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陈婧至今仍未还款。 另查明，中景公司委托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0元。中景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委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出保险费2099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讼争《借款协议》是否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一条“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讼争《借款协议》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而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该规定所规范的对象为出借人利用自己的信贷额度和信贷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后，再高利转贷给他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的行为，目的是维护国家对信贷发放及利率的管理，防范高利转贷行为给金融市场带来的风险。 本案中，即便亿华公司所述“中景公司从华融公司贷出的资金年息10%，再将贷出的部分资金转借给亿华公司……”的情况属实，但中景公司系通过抵押的方式获得贷款，该笔贷款不属于信贷资金，不能纳入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制的范围，故亿华公司、旭丰公司以中景公司构成高利转贷以及涉嫌职业放贷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亿华公司以中景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经营金融业务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借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后，亿华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责任，已构成违约，故中景公司主张亿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景公司所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从201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5月17日止，亿华公司结欠的利息278057.3元（108334元+108334元+108334元÷30天×17天）及逾期支付利息产生的违约金3466.6元（108334元×0.0005/天×47天+108334元×0.0005/天×17天）之和，未超过年利率24%，亿华公司应予偿还；从亿华公司收到中景公司宣布借款提前到期之日（即2018年5月18日）起，中景公司有权要求亿华公司提前偿还借款本金，并对逾期偿还的借款本金计收违约金，由于以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结欠利息为基数计算的违约金与利息之和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依法将利息及违约金之和调整为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故亿华公司应向中景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暂计至2018年5月17日为281523.9元，之后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之和，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对中景公司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之和在年利率24%范围内予以支持，故中景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0元及财产保全保险费20997元，作为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其他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陈婧自愿为亿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应对亿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陈婧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亿华公司追偿。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开庭审理及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亿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景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暂计至2018年5月17日为281523.9元，之后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陈婧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旭丰公司、张茂涨、李爱钦、张晟腾、陈婧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亿华公司追偿。三、驳回中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借款协议》是否有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没有证据表明中景公司套取金融机构贷款又转贷给亿华公司，本案借贷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在中景公司与亿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下，案涉《借款协议》应认定有效。 综上所述，亿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789元，由上诉人福建亿华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