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帮武，男，195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国兴，男，196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上诉人阮帮武因与被上诉人汤国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阮帮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被上诉人汤国兴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阮帮武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依法对因计算错误多计算本金140万元导致利息计算错误部分予以改判；二审的诉讼费由汤国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阮帮武与汤国兴借款签订的有书面合同，约定借款到期后一次性按月息3%还本付息，因合同没有约定按月支付利息，借款期间所还款应为偿还的借款本金，一审判决按月计算利息不符合当事人约定，计算方式错误。2.阮帮武与汤国兴签订的有2份借款合同，应当单独按借款合同约定按还款时间点计算本金及逾期还款利息，一审判决以流水账的方式计算不符合当事人约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借款逾期后利息计算按月利率3%计算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2.阮帮武与汤国兴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一年，即至2014年5月16日止。期间阮帮武又向汤国兴借款700000元，约定按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合同履行，2015年9月14日、2016年1月6日又借款500000元和200000元，都约定按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合同履行，该约定在借款时已逾期，应当按逾期利率计算利息，同时汤国兴在起诉状请求从2014年4月1日按逾期利率计算利息。因此在合同约定借款期间阮帮武偿还的借款应当扣减本金，利息应按合同约定年结算。一审判决按月计算利息错误。3.阮帮武已偿还了汤国兴本息4420000.6元，与汤国兴的借款只是两次合同借款，其他借款都是借新贷还利息。一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汤国兴辩称，1.阮帮武关于所还款项应为偿还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案涉两份借款合同均约定了按月息3%计算利息，逾期按月息3%支付利息，对于民间借贷的还款，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先息后本”是基本原则和惯例，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了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2.一审判决利息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对已经实际支付的利息，在年利率36%以内的，人民法院予以保护；利率不超过年利率24%是指尚未支付的利息。阮帮武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3.当事人每次借款均有借据，汤国兴也按约定向阮帮武支付了款项，均有银行转账凭证为据。不存在将前期利息计入后期本金重复计算利息的情况，阮帮武关于借新贷还利息的说法不是事实。4.阮帮武上诉请求不具体、不明确，即阮帮武要求改判的利息计算错误部分具体金额是多少，阮帮武自己都不清楚，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汤国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阮帮武、吴厚珍共同偿还汤国兴借款本金270万元及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利息按年息24%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利息为330万元）；2.判令帮武路桥公司对上述阮帮武、吴厚珍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阮帮武、吴厚珍、帮武路桥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汤国兴申请撤回对吴厚珍、帮武路桥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并依法作出（2020）鄂0606民初241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阮帮武以工程需要资金为由陆续向汤国兴借款五笔。阮帮武与汤国兴签订《借款合同》两份，向汤国兴出具借条三份。一审庭审中，汤国兴与阮帮武认可以下事实：借款合同和借条出具后，汤国兴实际出借情况为：2011年4月12日出借213.4万元，2013年5月13日出借100万元，2013年8月21日出借70万元，2015年9月14日出借50万元，2016年1月6日出借20万元。款项出借后，阮帮武的还款情况为：2011年5月12日还款6.6万元，2011年6月12日还款6.6万元，2011年7月12日还款6.6万元，2011年8月12日还款6.6万元，2011年9月23日还款6.6万元，2011年10月12日还款6.6万元，2011年11月8日还款6.6万元，2011年12月27日还款6.6万元，2012年1月13日还款6.6万元，2012年2月4日还款6.6万元，2012年2月26日还款100万元，2012年4月1日还款3.6万元，2012年4月18日还款3.6万元，2012年5月17日还款23.06万元，2013年5月17日还款36万元，2013年8月21日还款18万元，2014年1月30日还款102.4万元和10万元，2015年2月18日还款40万元，2016年3月16日还款29.8万元，2018年9月20日还款3万元。双方认可借款约定有利息，利率为月利率3%。一审法院另查明，在所有还款中，汤国兴自认2012年2月26日还的100万元、2012年5月17日还的23.06万元中的20万元和2014年1月30日偿还的102.4万元中的70万元为偿还的本金，其余均为利息，阮帮武辩称偿还款项中金额较大的均为偿还的本金。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汤国兴、阮帮武签订的《借款合同》和阮帮武给汤国兴出具的借条，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均已届满，现汤国兴已可以向阮帮武主张债权；三张《借条》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汤国兴可随时向阮帮武主张债权。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该约定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汤国兴要求自2014年1月30日起按年息24%计算利息，视为其自愿降低约定利率，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在计算利息时，2014年1月30日前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2014年1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关于2012年2月26日还款的100万元、2012年5月17日还款的20万元，由于双方均认可系偿还的本金，一审法院在计算时直接扣减本金。汤国兴自认2012年2月26日还的100万元、2012年5月17日还的23.06万元中的20万元和2014年1月30日偿还的102.4万元中的70万元为偿还的本金，其余均为利息，故一审法院在计算时直接在本金中扣减上述本金。阮帮武辩称偿还款项中金额较大的均为偿还的本金，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按照在偿还的款项中“先息后本”的交易习惯，截止到阮帮武最后一次还款时间2018年9月20日，经核算，阮帮武尚欠汤国兴借款本金为330.80128万元、利息272.7万元（计算明细附后），应予偿还。现汤国兴要求阮帮武偿还借款本金270万元，视为其对多出部分的借款本金放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阮帮武应偿还汤国兴借款本金为270万元，利息272.7万元，并从2018年9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由于汤国兴已撤回对吴厚珍、帮武路桥公司的起诉，对阮帮武的辩称，一审法院予以部分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阮帮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汤国兴借款本金270万元、利息272.7万元；二、阮帮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汤国兴借款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27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1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汤国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00元，减半收取26900元，由阮帮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借款中是否存在借新还旧的事实；2.一审判决对欠款本息的计算是否错误。本院评判如下：关于案涉借款中是否存在借新还旧的事实。阮帮武上诉主张案涉借款中存在借新还旧的事实，其明确为：1.阮帮武于2013年8月21日收到汤国兴转账出借的70万元，当日阮帮武又向汤国兴转账返还18万元。对于借款当日存在还款情形，涉及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即借款当日的还款应当扣减当日借款本金，该情形并非借新还旧。2.阮帮武于2013年5月13日收到汤国兴出借的100万元，5月17日阮帮武又向汤国兴转账返还36万元。因该100万元借款与36万元的还款并非发生在同一天，不存在当日还款情形，阮帮武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此用于还款的36万元即为100万元借款，且不能说明系偿还哪一笔旧贷。故阮帮武关于借新还旧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对欠款本息的计算是否错误。一审判决按日利率0.1%（年利率36.5%）计算利息显然超出了年利率36%的上限规定，且一审判决在对还款分段计算时，将还款不足部分作为欠息计算所得的利息，实为按年利率36.5%计算的利息，违反了已支付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36%、所欠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阮帮武关于一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案涉还款系付息还是还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即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约定，没有约定的按先息后本的顺序清偿债务。本案中除当事人明确约定的2012年2月26日还的100万元、2012年5月17日还的23.06万元中的20万元和2014年1月30日偿还的102.4万元中的70万元为偿还的本金外，当事人对其余部分还款并未约定，依法均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抵充欠款本息，阮帮武关于所还款项均为还本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如何确定抵充本息中的利率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对当事人已还款项中明确为支付某笔借款利息的，以不超过年利率36%为限，没有明确为支付某笔借款利息的，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当事人虽然约定月利率为3%，但案涉还款当事人均未明确约定为归还利息，亦未约定系归还哪一笔借款，故不存在已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情形。当事人下欠借款本息的计算应遵循以下原则：一、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二、对于已还款部分，根据借款到期的先后顺序，逐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予以扣减。即对多笔借款和还款予以分段计算，先还最先到期的第一笔借款利息，有结余的扣减第一笔借款本金，仍有结余的扣减第二笔借款利息，还有结余的扣减第二笔借款本金，依此类推逐笔先还息后还本。经核算，截至2018年9月20日，阮帮武尚欠汤国兴借款本金1294579.99元，尚欠利息1094450.77元（计算过程详见附表）。对汤国兴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阮帮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二、阮帮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汤国兴归还借款本金1294579.99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9月20日，阮帮武尚欠汤国兴借款利息为1094450.77元；至后的利息以本金1294579.9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9月20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汤国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减半收取26900元，由阮帮武负担10711元，汤国兴负担161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774.86元，由汤国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