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382民初952号 原告：涟源市斗笠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涟源市。 诉讼代表人：娄底市星汉资产清算有限公司，系涟源市斗笠山煤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邓新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寿平，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湖南大唐燃料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黄晓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花，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朔，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唐华银株洲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 法定代表人吴晓斌，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军，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告涟源市斗笠山煤业有限公司与湖南大唐燃料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大唐华银株洲发电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2019年9月5日，经本院（2019）湘1382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被告大唐华银株洲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判决上诉，2019年11月5日，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湘13民终199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一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2020年4月13日，本院受理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寿平、被告湖南大唐燃料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花、陈建朔、被告大唐华银株洲发电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涟源市斗笠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斗笠山煤业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结存的价格调解基金1187935.2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湖南大唐燃料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唐燃料公司）答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按照相关规定。原告最迟在2009年1月将所供应煤炭的价格调节基金征缴完毕，后再由火电企业按照规定代政府部门垫付返还。因此原告2009年就应当知道或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但原告2019年才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且被告大唐燃料公司没有取得不当利益，原告亦未遭受任何损失，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大唐华银株洲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华银公司）答辩：本案两被告已根据原告方提供的缴款书完成了对应煤炭价格调节基金的支付。涟源市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应当移交仲裁，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另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大唐华银公司获得了不当得利，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煤炭价格调节基金的征收与支付是具体的行政行为，履行的主体系行政机关而非被告，行政机关对原告设定权利与义务不能作为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调节金的依据，本案与被告无关，被告大唐华银公司并非适格被告。原告获得返还煤炭价格调节基金的前提是已向行政机关交纳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原告无法证明其已履行缴纳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义务。 查明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2008年1月11日，原告斗笠山煤业公司与被告大唐燃料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下称“《总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大唐燃料公司供应煤炭30万吨，并确定了每月的供应计划及计量、价格、供货验货、价款给付方式等，也约定了按《合同法》确定违约责任和双方协商解决的争议处理方式。2008年5月19日，湖南省物价局向湖南省各地州市物价局、省电网统调火电企业发出《湖南省物价局关于迅即采取价格奖励措施缓解煤电矛盾保障电煤供应的通知》，决定从2008年5月20日起，对省内煤炭生产经营企业发运省内电煤到省电网统调火电企业，先由火电企业建立台账、垫付资金，按每吨35元的标准返还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同时按每吨20元的标准给予奖励，并及时结算货款。被告大唐华银公司属于省电网统调火电企业。在履行《总购销合同》过程中，原告每月又与被告大唐燃料公司每月签订了分月合同。其中，2008年11月14日所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下称“《11月份购销合同》”）约定有“单批煤热值低于3499大卡的，不能支付省内煤炭价格调节和奖励”及“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株洲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等内容。2008年12月15日的《煤炭购销合同》（下称“《12月份购销合同》”）约定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株洲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但没有约定“单批煤热值低于3499大卡的，不能支付省内煤炭价格调节和奖励”的内容。从2008年5月22日至2008年12月23日止，原告依据被告大唐燃料公司的指示，向被告大唐华银公司供应了煤炭106665.32吨。被告大唐燃料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原告给付了上述煤炭的价款，经核算原告向被告大唐华银公司开具五张，共计83107.39吨关于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和电煤奖励金的《一般缴款书》。被告大唐华银公司直接或通过被告大唐燃料公司向原告支付了83107.39吨煤炭价格调节基金2908758.65元、电煤奖励基金2605137.2元，合计5513895.85元；其中直接给付原告56935.85元。 2008年5月16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发布《湖南省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征收使用管理办法》（发布文号［2008］12号，下称“《管理办法》”）。该《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煤炭价格调节基金按煤炭（含焦炭，下同）实际销售量征收，征收标准为每吨35元”。第五条规定“省属煤矿企业的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征收，由省煤炭价格调节基金领导小组办公室会同省经委、省煤炭局负责；其他煤矿生产企业的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征收，由市州、县市区人民政府负责，在税费统征时一并征收”。第七条规定：“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实行收支两条线，使用省财政印制（或监制）的政府性基金专业发票”。第八条规定“省集中的煤炭价格调节基金使用范围：（一）奖励向省电网统调电厂销售煤炭的企业；（二）用于省内煤炭战略储备的补贴”。该办法于2008年5月20起实施。 湖南省物价局就《管理办法》制订了《湖南省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征收使用实施细则》（下称“《实施细则》”）。该《实施办法》第二条规定：“煤炭价格调节基金按照‘取之于煤，用之于煤’的原则，主要用于对省内电煤实施奖励和省内煤炭战略储备的补贴。省内电煤奖励对象包括省内煤炭生产经营企业发运到省电网统调火电企业每千克热值在3500千卡以上（含）的省内煤炭和湘煤集团发运到省电网统调火电企业的煤炭”。第四条规定：“煤炭价格调节基金由用户承担（由省内从事煤炭生产经营的各类企业代收代缴），……”。第五条规定：“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实行按煤炭（含焦炭，石墨，下同）实际销售量价外征收，征收标准每吨35元”。第八条规定：“其他煤炭企业（指省属煤矿企业至外的企业）的煤炭价格调节基金，由市州、县市区人民政府负责，在煤炭税费统征时一并征收，市州、县市区征收的煤炭价格调节基金，按每吨5元的标准留用，其余按每吨30元，由各市州、县市区在每月10日前直接上缴到省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具体征收措施，由市州、县市区人民政府根据当地实际情况确定”。该《实施办法》第九条规定了省集中的煤炭价格调节基金的使用范围和程序。使用范围为奖励向省电网统调电厂销售煤炭的省内企业和对省内煤炭战略储备实行补贴。奖励方式为支付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和另行奖励。其中支付煤炭价格调节基金的程序为：对省内煤炭生产经营企业供省电网统调火电企业的达到规定热值的省内煤炭，由火电企业建立台账，记明企业名称，收煤时间，数量、增值税发票号码，热值，价格、付款情况等，按每吨35元的标准支付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并及时结算煤款后，于每月底将台账资料和实际支付的煤炭价格调节基金金额，上报省煤炭价格调节基金领导小组办公室，由省物价局会同省财政厅、省经委、省煤炭局审核，报省煤炭价格调节基金领导小组审批后，下达省电网统调火电企业按规定支付的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奖励的标准由省煤炭价格调节基金领导小组办公室，根据煤炭价格调节基金收支情况、电煤与市场煤价差情况以及电力市场供求状况提出意见，报领导小组审定。奖励程序：各县市区煤炭价格调节基金领导小组办公室会同调煤保电领导小组办公室负责对所属煤炭生产经管企业上月电煤实际销售量和单价、受煤电厂名称和时间、增值税发票号码、煤炭价格调节基金缴纳情况等进行初审，经市州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办公室会同调煤保电领导小组办公室审核后，于每月10日前上报省煤炭价格调节基金领导小组办公室；由省物价局会同省财政厅、省经委、省煤炭局，结合火电企业、省属煤矿企业上报的数据进行审查，根据实际送电煤数量核定奖励金，报领导小组审定后执行。该《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属于政府性基金，……。” 2015年7月1日，本院受理原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的破产申请后，指定娄底市星汉资产清算有限公司为原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并于同年8月10日宣告原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破产。原告的破产管理人于2015年7月15日向被告大唐燃料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其给付煤炭价格调节基金1187935.25元。同年7月30日，被告大唐燃料公司向原告回函称，其对原告没有债务。2019年6月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2019年9月5日，本院做出（2019）湘1382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判令大唐华银株洲发电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涟源市斗笠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764664.65元，被告大唐华银株洲发电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11月5日，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尚无证据证实大唐华银株洲发电有限公司获得了不当得利，做出（2019）湘13民终199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一审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 另查明，在原告向被告供应煤炭的2008年期间，原告所在地的涟源市人民政府对煤矿生产企业包含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在内的税费，采用的是对运输煤炭出境的车辆设杆称重收费的模式。 判决的结果和理由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返还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管辖权的问题；2、两被告否取得不当得利（领取煤炭价格调节基金）的问题；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案管辖权的问题。原告与被告大唐燃料公司签订的《总购销合同》没有约定以仲裁方式解决争议，被告大唐燃料公司提供的《11月份购销合同》、《12月份购销合同》虽约定争议以仲裁方式解决，但只能代表该两个月，不能代表全年的分月合同均约定了以仲裁方式解决争议。对于未约定仲裁的部分，法院自然有主管的权利；且部分交由仲裁，部分通过诉讼解决，只会让案情复杂化，有违仲裁方便、快捷的立法本意，故在诉讼中一并处理，更符合立法本意。同时，原告主张的是要求返还不当得利，并非主张要求被告履行合同；虽然被告大唐燃料公司提供的《11月份购销合同》约定了价格调节基金和奖励的给付需煤炭热值高于3500大卡的限定条件，但该条件系相关文件规定的内容，并非合同的特有条款，不能据此认定原告是要求被告履行合同。所以，法院对本案有审判权。 两被告是否取得不当得利（领取煤炭价格调节基金）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关于审查不当得利是否成立问题，有四个要素：即一方得利、他方受损、一方得利与他方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得利没有合法根据。因此，原告主张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两被告已取得不当得利是必要前提。对两被告是否取得不当得利（煤炭价格调节基金）的问题，现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法律行为各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在于主张一方，举证责任倒置须法律另有规定。对于“另一方得利”这一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负举证责任，即原告请求两被告偿还不当得利1187935.25元，原告就两被告已取得该1187935.25元不当得利，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煤炭价格调节基金是政府性基金，其收取申报程序具有行政性，相关文件规定火电企业对特定时期所购煤炭对销售者可按每吨35元的标准支付煤炭调节基金，每月将台账资料和实际支付的煤炭价格调节基金金额，上报省煤炭价格调节基金领导小组办公室，经审批后下达省电网统调火电企业按规定支付的煤炭价格调节基金。按此规定，原告负有举证证明其交纳调节基金吨数和销售总吨数的义务。从原、被告举证情况来看，被告已对原告所供煤炭824527.55吨履行了返还原告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和奖励基金，那么原告主张尚有多余供应煤炭及交纳调节基金的情况负举证责任，现原告主张应计价格调节基金数106665.32吨，原告负有其已支付该106665.32吨价格调节基金的义务。原告未能就已交纳106665.32吨价格调节基金提交证据，本院无法核算原告应得返还价格调节基金的具体金额，且即使原告有证据证明其已全额交纳价格调节基金，被告也不当然构成不当得利，原告仍负有提供被告已向相关部门领取争议标的款项的依据的举证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告知原告应提交相关证据，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两被告不当得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被告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被告主张原告于2009年已知晓不当得利事实，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于2015年7月15日向被告大唐燃料公司书面催告，主张权利，本院据此认定原告2015年7月15日已经知晓不当得利事实，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年7月15日起计算，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时效起算后存在中断情形。原告就本案提起诉讼时间为2019年6月5日，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被告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涟源市斗笠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5491.42元，由原告涟源市斗笠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在上诉期间届满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梁建山 人民陪审员  李建辉 人民陪审员  谢分田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易鹏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四）对不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告知原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七）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判决、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没有新情况、新理由，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不予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