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超嵩，男，198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剡湖街道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大野神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桂林市七星区空明西路五号小区（13-1）号创业大厦B座6层。 法定代表人：全桂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有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路698号6幢102室。 法定代表人：朱宁，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昱，男。 上诉人钱超嵩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大野神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野贸易公司）、杭州有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赞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钱超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退还货款3180元并向上诉人支付十倍赔偿金318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一、上诉人从2019年3月至2020年4月28日，在一审法院立案10起，其中因各种原因撤诉7起，已开庭1起，未开庭2起，本案是开庭的第2起案子，一审法院便剥夺了上诉人“消费者”的身份，上诉人为生活所需购买，且每个案件中的食品数量均为合理的数量，并非大批量购买同一产品，与一审法院所说的“不是普通消费者”购买行为存在明显的差别。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条规定，其并没有对消费的频率、次数、数量、金额等做出限制和规定，只要是为了生活所需，没有用于生产、经营就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二、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起诉依法索赔认为是以“牟利”为目的，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精神。起诉索赔是正当程序权利，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牟利”行为没有明确的法条支持。一审法院不应当以起诉行为本身来作为否定起诉的理由，没有考究涉案商品本身的适法性或者违法性，将类似的消费纠纷由“审商品”变成“审动机”。食品安全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没有规定不得以牟利为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中，即银山在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江宁店买卖合同纠纷判决，明确指出消费者知假买假不影响索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最高法院是支持知假买假索赔的，一审判决明显与其背道而驰。三、被上诉人的违法经营行为比起消费者依法索赔的行为才是扰乱正常市场交易秩序和破坏诚实信用原则的元凶。1.在允许消费者通过维权获得赔偿和纵容违法商家继续生产不法商品之间，前者获赔的仅仅是消费者个人，而后者侵害的却是整个社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所以后者的社会危害性明显更大。根据两权相害取其轻的原则，即便允许消费者通过维权获得赔偿也应当要违法商家通过赔付来大大增加其违法成本，从而起到依法震慑违法行为、打击和杜绝不法商品的立法宗旨。2.生产者、经营者、消费者三者的身份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一个社会成员在创造社会财富的同时，也在不断地进行日常生活消费，当违法行为得不到有效的震慑和打击，导致不法商品横行无忌，最终侵害的其实是每一位社会成员作为消费者时的合法权益。四、法院若支持消费者的诉求则更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能够有效打击不法商家，对其产生威慑力。被上诉人的行为是食品安全法规定的8类违法行为之一，普通食品中添加药材，其社会危害性和食品安全隐患程度可想而知，如果不加以苛责惩戒，就会纵容这种恶劣的违法行为不断滋长。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消费者主张食品价款十倍惩罚性赔偿并不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如果说消费者必须在食用食品后遭受人身健康损害才算是损失，那对保护消费者是极其不利的，也与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本意相悖。 被上诉人大野贸易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属于普通消费者是正确的。根据上诉人的自认,其购买行为明显不符合消费交易习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活消费，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普通消费者的立法本意不符。并且上诉人以诉讼为手段，以法院为工具的行为，不仅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也极大影响司法权威。上诉人辩称“不是大量购买”但每次购买都达到数千元以上，与其抗辩明显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以牟利为目的是正确的。上诉人在一年时间里仅在一审法院就立案10起，均以十倍赔偿金为诉讼目的，足以看出其获取高额赔偿的意图，其购买案涉商品并非为了消费，以牟利为目的的购买者不应认定为消费者，不能获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为保护消费者而设定的权益。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是正确的。2019年11月15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局已将黄芪等9种物质开展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生产试点工作，上诉人虽于2019年10月20日购买，但诉讼时上诉人所称的不符合食品安全的理由已不存在，而上诉人仍坚持利用惩罚性赔偿获取高额赔偿，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四、上诉人请求的惩罚性赔偿不应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赋予消费者所购货款十倍赔偿权利的目的在于通过加大食品生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从而引导食品经营者依法经营，净化食品生产经营市场，保障公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的营利手段。且作为消费者才有主张十倍赔偿的权利。本案已查明上诉人多次、大量购买食品类商品继而进行诉讼，完全超出正常食用范围，因此能够证明上诉人并非为生活消费的需要购买案涉商品，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此产生了损失。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在购买涉案商品前对其情况有深入地了解和研究，故所购商品不会对上诉人产生欺诈和误导，且其购买案涉物品并非用于日常实际消费，所购买的商品亦未对其构成实际伤害，其购买行为明显具有牟利的意图，因此可以认定其并非消费者，故上诉人要求惩罚性赔偿的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有赞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于法有据。从事实上来看，上诉人仅在一审法院就有10余次诉讼索赔，却又拒绝法院对其数十次消费、诉讼行为进行评价。上诉人在诉状中自认：其就是以索赔为目的进行购买商品的活动，并公然宣称最高人民法院就是支持知假买假索赔的。并多次对比所谓“消费者”（上诉人）、生产者、经营者的成本和利益。可以认定网购行为只是其索赔行为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不应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属于消费者。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以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向经营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主体应当具有消费者身份。消费者购买、使用商品应当以生活消费为目的。本案中上诉人自认其饮用涉案饮品没有损害，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相关法律、国务院行政法规类文件、主管部门行政规章均认为：消费者身份是需要以生活消费为前提，否定非法牟利性举报、索赔。故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主张有赞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有赞公司对消费者提供了真实、有效的注册信息。且在有赞精选中，该商家具有食品经营许可证亮照，涉案商品亦办理了食品生产许可，有赞公司尽到了电子商务法关于许可的备案义务，完全符合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有赞公司无过错，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钱超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野贸易公司、有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退还钱超嵩货款3180元；2.判令大野贸易公司、有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向钱超嵩支付赔偿金318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有赞公司为一提供网络交易平台服务的运营商。2019年10月20日，钱超嵩在有赞公司开发的有赞精选APP中，通过大野神芝店铺（大野贸易公司开设）购买了3盒仙草姜茶饮（每盒内含12g*15袋）、3盒仙草瓜果饮（每盒内含15g*15袋），共支付价款3180元。其中，仙草姜茶饮的配料表中载明含有有机黄芪，仙草瓜果饮的配料表中载明含有有机三七。钱超嵩在收到涉案商品后，向桂林市七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投诉，该局于2020年3月16日对大野贸易公司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的行为作出了行政处罚，并于2020年3月23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进行了公示。 另查明：1.有赞公司已在其网络交易平台公示了大野贸易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等信息。有赞公司在收到本案的诉讼文书后，在其网络交易平台采取了下架涉案商品、删除相应链接等必要措施。2.自2019年3月起，钱超嵩仅在该院已提起与本案类似的十余起案件。3.2019年11月15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将对黄芪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生产经营试点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钱超嵩在近一年多时间来，在该院已提起与本案类似的案件多起，手法基本类似，均为大量购买相应的食品，然后以商家虚假宣传、添加不属于食品原料的配料等理由，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要求商家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可见钱超嵩不是一个普通的消费者，其购买商品并非为消费，而是为了获取高额赔偿而进行的营利性购买。本案中，钱超嵩的购买行为牟利动机明显，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与食品安全法等的立法精神不符，不应获得法律保护。故对钱超嵩要求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等规定，由大野贸易公司支付其购买商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大野贸易公司的确销售了添加药材的食品（即使是黄芪，在钱超嵩购买时也尚未列入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该院对于钱超嵩要求大野贸易公司退还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钱超嵩要求有赞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该院认为，涉案商品的买卖双方为钱超嵩与大野贸易公司，而有赞公司在本案中的身份则为网络交易平台运营商。有赞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在涉案商品交易过程中已经披露了大野贸易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等信息，其在收到诉讼文书后亦及时采取了下架涉案商品、删除相应链接等必要措施，故应认定其已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故不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对钱超嵩合理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予以驳回。大野贸易公司、有赞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大野贸易公司退还钱超嵩货款3180元，款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钱超嵩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4元，依法减半收取计337元，由钱超嵩负担306元，由大野贸易公司负担31元。 二审中，上诉人钱超嵩向本院提交了大野贸易公司的行政处罚信息截图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大野贸易公司多次违法经营，不仅有违诚信，还损害消费者的生命健康权，情节恶劣。被上诉人大野贸易公司、有赞公司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关于大野贸易公司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食品的行为受到桂林市七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罚的相关证据，上诉人于一审中已经予以提交，一审法院亦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大野贸易公司、有赞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案涉货款的十倍赔偿金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称其属于消费者，向被上诉人索赔案涉货款的十倍赔偿金并非以牟利为目的，并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诉请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自2019年3月起，仅在一审法院已提起与本案类似的十余起案件，且手法基本类似，故一审否定上诉人“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认为其购买商品并非为消费，而是为了获取高额赔偿而进行的营利性购买并无不当。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消费者主张赔偿损失的前提有两个，一是生产者、经营者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对于何为食品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显然，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案涉商品存在上述食品安全问题进行充分举证，仅以案涉商品添加了非食品原料为由主张损害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是消费者因此遭受了损害。本案中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遭受了人身或者财产损失，故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请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赔偿条件。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由大野贸易公司支付其购买商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另，对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有赞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认为，有赞公司在本案中作为网络交易平台运营商已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上诉人亦未在二审中提出新的抗辩意见，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钱超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595元，由上诉人钱超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茹赵鑫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姚 瑶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洪习川 书 记 员 张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