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3民初6485号 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凤林西路172号1501室-1510室，系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马洪明，该公司主任会计师。 原告：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西路833号鑫洲商务大厦23层，系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代表人：程幸福。 上述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富春路168号。 代表人：肖刚，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岚，该公司员工。 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以下称庆盛“1+6”公司管理人）与被告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稠州银行杭州分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于2020年7月7日起诉来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萍独任审判，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稠州银行杭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盛“1+6”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控股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向稠州银行杭州分行偿还共计1466987.75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稠州银行杭州分行返还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1466987.75元。事实和理由：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裁定受理庆盛控股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联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织造公司）六公司破产清算申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浙江绿洲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交本院审理；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为受理法院指定为前述七公司破产管理人。经管理人申请，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6）浙0603民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上述七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在审查庆盛控股公司与稠州银行杭州分行之间的账户交易记录中发现，庆盛控股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对稠州银行杭州分行仍有多次清偿行为，总计为1466987.75元。前述七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前六个月内已严重资不抵债、具备破产原因，庆盛控股公司向稠州银行杭州分行的清偿行为亦未使其自身受益，故庆盛控股公司对稠州银行杭州分行的个别清偿行为有损债权公平受偿秩序，故根据《破产法》的有关规定，应予撤销，并返还。故诉至法院。 稠州银行杭州分行辩称：一、本案中庆盛“1+6”公司管理人法律适用错误且事实依据不足。案涉款项对应的贷款均未到期，不应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且清偿的1466987.75元为利息，该款项已使庆盛控股公司财产受益。因案涉款项对应的贷款到期日为2016年7月5日、2016年7月2日、2017年2月3日，法院受理破产的时间为2016年6月29日。由此可看出庆盛控股公司在稠州银行杭州分行处的债务并未到期，不属于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到期债务”范畴。庆盛“1+6”公司管理人亦未有证据证明庆盛控股公司仅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在破产前六个月的时间内庆盛公司清偿了所有银行债权人的债权，并不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范畴。同时根据公开网及其在稠州银行杭州分行处的流水显示，庆盛控股公司不存在破产受理前涉及借贷关系的法律诉讼及作为被执行人的事实，并不存在严重资不抵债的情形。庆盛控股公司为正常经营所作的必要清偿不应被撤销，本案中庆盛控股公司正常支付利息，使庆盛控股公司持续生产经营，亦是一种使庆盛控股公司财产受益的情形。最后，案涉债权已经转让，且是以一定的折扣比例进行转让，故从庆盛控股公司与稠州银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上看已达到了使庆盛控股公司财产受益的情形。二、从除斥期间的时效上看，庆盛“1+6”公司管理人不适格。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2016年9月27日，稠州银行杭州分行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故管理人对庆盛控股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支付的利息情况已知晓，但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内主张权利，故已丧失向稠州银行杭州分行追回上述期间内庆盛控股公司支付款项的权利。三、从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会议纪要内容看，该纪要内容已明确表示要最大可能保护债权银行的合法权益，且政府要求银行后续采取的措施已完全使债务人受益，甚至连保证人也已从中受益。会议纪要形成的时间是2016年5月11日，经查询2016年5月10日之前庆盛控股公司并不存在因借贷关系产生的诉讼纠纷，可以推断庆盛控股公司在此期间对所有债权人而言均不存在欠息和逾期的情形。即庆盛控股公司并未资不抵债，该事项从庆盛“1+6”公司管理人向各银行债权人发送通知书要求返还清偿款也可以看出庆盛控股公司具有清偿能力。 审计报告截止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并不能证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29日期间庆盛公司存在严重资不抵债的情形。四、从维护整个金融体系健康发展看，在我国当前诚信体系不健全，债务人利用破产程序逃废债务现象相对较多的情况下，对可被追回的范畴应当从债务人是否恶意偿还这一角度衡量。管理人应当考虑中国的现实情况，又要把它纳入市场经济法律的整体框架来考虑。若已支付的正常债权不能实现的话，对金融机构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金融机构在运用资金过程中也需要支付相应的利息及成本，且金融机构的借贷本金通常都是大额的，随着法律的不断更新，破产企业逐年增加，若管理人随意追回正常支付金融机构的本息，金融机构自身也有可能面临破产，涉及更多的人群。故如何准确认定可撤销、追回的适用条件对管理人而言需要更为主动、客观、全面地分析运用破产撤销权追回债权人财产，保障金融机构的利益，维护破产程序所追求的公平。五、从庆盛控股公司的分户明细看，2016年2月4日的144928.15元、14万元、14万元，共计424928.15元的款项由保证人精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代偿，故该笔款项不能作为庆盛控股公司的财产要求返还。六、庆盛“1+6”公司管理人在这个时间节点要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已严重损害了稠州银行杭州分行的合法利息。稠州银行杭州分行是在政府协调下进行债权转让，已丧失在2016年可申报普通债权的权利，庆盛“1+6”公司管理人已向和解协议的债权人分配了款项，致使稠州银行杭州分行的损失将无法解决。综上，庆盛“1+6”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并返还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庆盛控股公司支付稠州银行杭州分行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庆盛“1+6”公司管理人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各份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会议纪要、审计报告、民事裁定书、银行回单均系原件，稠州银行杭州分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正如会议纪要要求，庆盛控股公司不存在资不抵债情形，本案不属个别清偿，不应被撤销，且交易流水显示，2016年2月4日的三笔款项系由保证人支付，并不是庆盛控股公司支付，同样不属应被撤销的范围；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同时审计报告虽由当时的杨汛桥镇政府委托，但当时该份审计报告作为申请破产材料提交本院，本院在（2016）浙0603民破6号民事裁定书亦作出认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对于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供的通知书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稠州银行杭州分行质证认为未收到上述通知书，亦系管理人单方制作，本院经审查认为庆盛“1+6”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通知书寄送给稠州银行杭州分行，故本院对该份证据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对于稠州银行杭州分行提供的借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债务人存款分户明细账、裁判文书公开网、企查查、浙江法院信息公开网、裁判文书网关于庆盛控股公司涉及诉讼、执行情况，庆盛“1+6”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对于真实性无异议，但判断债务是否存在资不抵债情形，不能仅从个别借款是否到期、是否发生诉讼进行简单评判，2016年2月4日的三笔款项虽由保证人转入庆盛控股公司，但实际系庆盛控股公司归还，保证人亦就上述款项向庆盛控股公司申报债权，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稠州银行杭州分行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是否构成不应撤销的原因，本院在下文中予以阐述。 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庆盛控股公司曾向稠州银行杭州分行借款，由精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进行担保。庆盛控股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9日向稠州银行杭州分行清偿145.84元、75175元、210.99元、104409.72元，于2016年2月4日清偿14万元、14万元、144928.15元，于2016年2月21日清偿73950元、75175元、104409.72元，于2016年3月21日清偿97673.61元、70325元、126150元，于2016年4月21日清偿75175元、104409.72元、134850元，合计清偿1466987.75元。 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庆盛控股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114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庆盛控股公司的资产总额为521314663.29元，负债总额583176957.43元，所有者权益总额-61862294.14元，已资不抵债。 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骏联公司、新联公司、天工公司均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9日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9日分别裁定予以受理。绿洲公司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24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后该院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意于2016年7月12日裁定将该案交由本院审理。本院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庆盛“1+6”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均以竞争方式选定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联合管理人）为管理人。2017年2月14日，本院根据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作出（2016）浙0603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对庆盛“1+6”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 本院另查明，本院（2016）浙0603民破6号民事裁定审查查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庆盛控股公司资产合计521314663.29元，负债总额为583176957.43元，净资产为-61862294.14元（其中不含对外担保可能产生的债权，对外担保金额为52900万元），已属于资不抵债。 本院再查明，2016年2月4日，精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4日转入庆盛控股公司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以下几方面： 一、庆盛控股公司于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分十六次合计向稠州银行杭州分行清偿1466987.75元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就本案而言，首先，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裁定受理庆盛控股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庆盛控股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根据本院（2016）浙0603破6号民事裁定查明之事实，庆盛控股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账面负债大于资产已达61862294.14元，鉴于庆盛控股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庆盛控股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起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认定庆盛控股公司于上述清偿行为发生之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稠州银行杭州分行辩称案涉贷款当时并未到期，当时庆盛控股公司未有诉讼案件，并不能认定具备破产原因，本院认为单笔贷款是否到期、是否发生诉讼案件并不是衡量债务人是否具备破产原因的标准，应根据企业的整体资债情况综合作出判断，故本院对稠州银行杭州分行的该项辩称，亦不予采纳。第三，本案稠州银行杭州分行未能举证证明庆盛控股公司的案涉清偿行为使庆盛控股公司的财产受益，却使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因此，庆盛控股公司向稠州银行杭州分行的还款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稠州银行杭州分行应返还其已经收取的1466987.75元款项。关于稠州银行杭州分行认为2016年2月4日的14万元、14万元、144928.15元系保证人精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为履行担保责任而支付的款项，不应被撤销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款项实际系稠州银行杭州分行从庆盛控股公司账户中进行扣收，在其扣收上述款项之前虽由精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转账50万元至庆盛控股公司的账户，但并非精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直接向稠州银行杭州分行代主债务人庆盛控股公司清偿利息，至于庆盛控股公司支付利息的款项来源并不影响其支付的利息的行为，且从另一方面恰能证明当时庆盛控股公司当时已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故本院对稠州银行杭州分行的该项主张，依法亦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庆盛“1+6”公司管理人行使本案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对于债务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或者六个月以内所为的有害于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破产管理人有权行使撤销权，追回破产财产。破产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系基于破产程序中各债权人公平受偿的原则，解决的是对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或者妨碍多数债权人公平受偿行为的纠正，系对债权人集体的保护。破产管理人提起破产撤销权之诉系破产管理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应当履行的法定职责之一，破产管理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前均有权对符合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应予撤销的行为行使撤销权，不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其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亦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民法上撤销权一年或者三个月除斥期间的规定。本案破产撤销权之诉发生于庆盛控股公司破产程序进行期间，且管理人主张撤销的是庆盛控股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实施的清偿行为，故庆盛“1+6”公司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间符合法律规定。稠州银行杭州分行关于本案破产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行使已经超过法定期间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至2016年4月21日向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分十六次合计清偿1466987.75元的行为； 二、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1466987.75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8003元，依法减半收取9002元，由被告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谢燕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九条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管理人因过错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导致债务人财产不当减损，债权人提起诉讼主张管理人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