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民终2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新记，男，196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元元，浙江航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峰，浙江航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嘉萌，男，195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春华，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原审被告：陈春燕，女，197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原审第三人：陈小青，男，1968年3月5日，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卢新记因与被上诉人顾嘉萌、管春华及原审被告陈春燕、原审第三人陈小青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8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新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顾嘉萌、管春华对卢新记的全部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由顾嘉萌、管春华承担本案两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对于涉诉470万元的款项，陈小青和卢新记均否认是借贷关系，一致认为是投资款。但原审认为，陈小青和卢新记均未提供有证明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纳，转而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审这一认定不仅缺乏证据支持,还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首先，顾嘉萌、管春华提供的470万元借款借据，通过前案【案号：（2017）浙0382民初11559号】笔迹司法鉴定和陈小青陈述，已经查明不是卢新记所写，而是陈小青公司员工书写起来用于对账，卢新记从未就该470万元向陈小青出具过借条。本案中，既然借条是案外人所写，陈小青和卢新记又都明确否认借贷关系，书面和口头形式都不成立，足以证明二者之间没有就该470万元达成借贷合意。其次，对于当事人之间的银行款项来往，性质可能涉及多种多样，投资、借贷、还款、货款及代购代付等等，不是只有投资和借贷两种情况。本案中，陈小青和卢新记都承认系投资款，且卢新记在前案中提供了一组投资证据，即便原审认为证明力不足导致不能作出投资款的认定，也不能在缺乏证据印证，特别是借款借据虚假的情况下，得出就是借贷的结论。换而言之，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借贷并不是除了投资之外唯一和排他的结论。最后,关于陈小青和卢新记之间另外总金额为239.2万元二份借据，顾嘉萌、管春华原审主张系470万元产生的利息款。对此，原审并未作出认定，理由是陈小青和卢新记对顾嘉萌、管春华的主张均不予认可，卢新记表示没有异议，认为这才是正确的认定。前一份虚假的借款借据和后二份借据，陈小青和卢新记均明确予以否认，为何原审进行了差别处理，认定了虚假的470万元的借款借据？二、原审认定陈小青与顾嘉萌、管春华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不符合客观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债权转让的主体是债权人，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的前提是存在合法债权。本案中，陈小青和卢新记是投资的法律关系，自愿承担投资亏空风险，陈小青从未向卢新记催讨所谓的债务，对于这一点，陈小青已经当庭陈述清楚。因此，陈小青对于卢新记而言，并不是卢新记的债权人。陈小青与顾嘉萌、管春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委托书》的真正原因和来龙去脉，卢新记从始至终没有参与其中，无从得知。但陈小青对卢新记不享有合法债权，因此顾嘉萌、管春华一手操作的债权转让，不论形式多么真实，也不论手续多么完备，都是无法成立的。三、原审判决中多处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且原审对于出现虚假证据的问题，没有作出相应的评判认定和处理。四、关于顾嘉萌、管春华对陈小青是否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原审没有对此进行审查认定。顾嘉萌、管春华原审诉称，陈小青对其二位负有相应的借款债务，但原审中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虽然顾嘉萌、管春华在前案第三次庭审过程中，当庭提供了收款确认书八份、借记卡帐户历史明细清单，但前案并未对上述证据作出评判认定。顾嘉萌、管春华的原始债务人是宜鑫公司还是陈小青个人？陈小青与顾嘉萌、管春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是代表其个人还是宜鑫公司？陈小青是否真正对顾嘉萌、管春华负有债务？显然是涉及债权转让基础是否合法的关键问题，但原审对此完全忽略，没有进行评判认定。五、据悉，顾嘉萌、管春华在乐清市人民法院还对其他人也提起了诉讼，案件情况与本案类似，该起诉讼案件在审理过程中，该案经办法官向上海公安查证，陈小青所涉集资诈骗案件仍有一部分欠款系未列入已侦查查明并审判的案件中，就顾嘉萌、管春华的原始债权性质问题，实际上还是属于陈小青所涉的集资诈骗案件中，而且综合来看，顾嘉萌、管春华对于其向宜鑫公司的投资，都是试图通过操作虚假债权转让的方式来减少其损失，明显存在虚假操作诉讼的故意，卢新记认为本案仍应移交公安侦查处理，不应当以未纳入侦查范围就认为原始债权的取得是合理合法的。管春华与顾嘉萌共同答辩称：一、陈小青借款后还不出款项把卢新记的借款转让给我们，之后我们去催款都是卢新记的胞弟卢新义接待我们，有录音可以证明。卢新义是陈小青公司员工，放贷业务都是由他负责。中间包括把房产给我们看，用来抵借款，一直到陈小青入狱之前都在商量怎么还款，但是陈小青入狱后，卢新义就全部推翻了。开庭后就产生了投资款的说法。经过三次庭审，卢新记都未提供是投资款的证据。二、陈小青和卢新记之间就是借款，不是投资款，双方之前都是有谈论如何还款，并未提到是投资款，且陈小青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字、捺印都是真实的。陈春燕、陈小青未作陈述。顾嘉萌、管春华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撤回了对陈春燕的起诉,顾嘉萌、管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新记偿还顾嘉萌、管春华借款人民币470万元；2.判令卢新记偿还顾嘉萌、管春华上述借款利息人民币239.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卢新记向陈小青借款合计470万元。其中，陈小青于2014年3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卢新记交付50万元，于2014年4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卢新记交付400万元，另外2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卢新记。2016年8月31日，陈小青与两顾嘉萌、管春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2014年3月3日至4月24日期间，卢新记向陈小青借款累计470万元，470万元中20万是现金，…”。2017年3月31日，陈小青出具《委托书》一份交顾嘉萌、管春华收执，该委托书载明：“本人陈小青因已与管春华、顾嘉萌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现委托管春华、顾嘉萌代为处理上述债权转让过程中的相关法律事宜，代理人的代理权限如下：1.拟制《债权转让通知书》；2.签署《债权转让通知书》；3.向债务人卢新记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4.代为处理与该债权转让有关的一切手续；5.受托人有权对上述事项进行转委托”。之后，陈小青及顾嘉萌、管春华分别通过EMS、挂号信方式向卢新记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2017年12月1日，陈小青将案涉债权转让事宜在《中国商报》《浙江法制报》进行登报公示。债权转让后，顾嘉萌、管春华多次向卢新记催讨，卢新记拒不偿付，遂诉至法院。另查明：1.顾嘉萌、管春华就案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于2017年10月18日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已于同日立案【案号：（2017）浙0382民初11559号】。2018年12月24日，该院依法作出（2017）浙0382民初11559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顾嘉萌、管春华的起诉。2.该院在审理（2017）浙0382民初11559号中，认为陈小青与顾嘉萌、管春华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发生的时间段与陈小青涉嫌犯罪的期间相同，且与公安部门立案侦查的事实相类似，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曾于2019年4月23日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发函并移交该案可能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3.2019年3月2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15刑初72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陈小青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徙刑，并处罚金。4.该院分别依顾嘉萌、管春华及卢新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申请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签发调查令，调取了公信【2017】鉴字第293号《上海公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公信【2017】鉴字第293-1号《上海公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各一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案涉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首先，陈小青与卢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陈小青于2014年3月3日至4月24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交付给户新记款项合计470万元，户新记及陈小青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卢新记及陈小青主张双方之间交付的470万元系投资款，因其未提供有证明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院对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其次，本案顾嘉萌、管春华的原始债权也未纳入陈小青集资诈骗罪侦查范围。经该院审查，（2018）沪0115刑初722号刑事判决书采信的公信【2017】鉴字第2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公信【2017】鉴字第293-1号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均未认定顾嘉萌、管春华为已报案投资人。另该院于2019年4月23日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发函，认为（2017）浙0382民初11559号有经济犯罪嫌疑，但该院至今未收到上述二部门已对其立案侦查的复函。再次，陈小青已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陈小青及其委托顾嘉萌、管春华通过EMS、挂号信、登报等形式将债权转让事项进行告知和公示，结合本案顾嘉萌、管春华就案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曾于2017年10月18日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已于同日立案【案号：（2017）浙0382民初11559号】，并且卢新记已进行应诉，故卢新记应对案涉债权转让是知情的，应认定陈小青已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综上，案涉借款本金470万元债权转让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顾嘉萌、管春华主张卢新记偿还其借款本金470万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顾嘉萌、管春华主张利息款239.3万元包含在陈小青转让给顾嘉萌、管春华的债权中，卢新记应偿付该利息款。因顾嘉萌、管春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小青出借给卢新记的470万元借款存有利息约定，并且对债权转让协议中利息446.1万元及顾嘉萌、管春华主张的利息款239.2万元是如何计算所得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利息部分未产生债权转让法律效力，该院不予确认，顾嘉萌、管春华要求卢新记偿付其利息款293.3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顾嘉萌、管春华的诉讼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卢新记的辩解意见及陈小青的陈述意见，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卢新记应偿还顾嘉萌、管春华借款本金470万元；二、驳回顾嘉萌、管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451元，由顾嘉萌、管春华负担17051元，由卢新记负担44400元。本院二审举证期限内，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审理查明：陈小青于2014年期间向卢新记交付款项合计470万元。2016年8月31日，陈小青与顾嘉萌、管春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2014年3月3日至4月24日期间卢新记向陈小青借款470万元，陈小青对卢新记享有的相应债权转让由顾嘉萌、管春华享有。2019年3月2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15刑初72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陈小青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徙刑，并处罚金，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相关财物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继续退赔。顾嘉萌、管春华就其对陈小青的原始债权并向上海公安报案，未纳入陈小青集资诈骗案中。本院认为，2014年期间陈小青向卢新记交付了470万元的款项，根据陈小青与顾嘉萌、管春华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所载内容,陈小青确认该470万元系卢新记向陈小青的借款并将该债权转让给顾嘉萌、管春华享有，而卢新记辩称陈小青向其交付的470万元款项系陈小青的投资款而非其向陈小青的借款,但卢新记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陈小青之间存在具体投资比例和盈亏分担的相关投资协议与投资约定，因此,陈小青对卢新记享有470万元的民间借贷债权，本院予以确认。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8)沪0115刑初722号刑事判决,判决陈小青犯集资诈骗罪并责令陈小青作出退赔,因此陈小青对卢新记享有的债权应纳入到陈小青退赔的相关财产范围内，进行统一清退处理。陈小青将该债权转让由顾嘉萌、管春华享有，破坏了刑事统一退赔程序，不具有正当性，故顾嘉萌、管春华以债权转让为由向卢新记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顾嘉萌、管春华对陈小青的债权，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82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顾嘉萌、管春华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1451元，退还顾嘉萌、管春华，卢新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1451元予以退还。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李 劼审 判 员 曾庆建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