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晨曦，男，198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资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新平，江西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樟树，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资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琴（系方樟树妻子），196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资溪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年根，江西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原审被告：龚敏峰，男，197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资溪县。上诉人朱晨曦因与被上诉人方樟树、原审被告龚敏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资溪县人民法院（2020）赣1028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晨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方樟树自担80%责任，朱晨曦承担10%的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朱晨曦为龚敏峰家装修装饰”错误，上诉人朱晨曦没有对龚敏峰的房子承包装修装饰，只承包了油漆工程，其他工程不管也没有做。原判客观上误导人们认为朱晨曦是龚敏峰房屋所有装修装饰项目的承包人。2.原审判决认定“朱晨曦叫上方樟树到龚敏峰家刷油漆，约定每天200元”错误，实际上朱晨曦与方樟树都是从事油漆工作的，因为朱晨曦比方樟树做油漆工作的时间更长，人脉比方樟树更强一些，方樟树以前也和朱晨曦说过有事叫他做，所以方樟树有事会叫朱晨曦去做，朱晨曦有事也会叫方樟树做，只是朱晨曦叫方樟树做事的时候更多一些。朱晨曦与方樟树一起做事的工资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每天200元，需要看雇主给钱的多少来定。需要说明的是朱晨曦承包龚敏峰家的油漆工作已经全部做完，账已经结清。3.方樟树出事与承包没有关系。2019年春节前龚敏峰家的油漆工作已经全部做完，因为龚敏峰打电话给朱晨曦说还有两根柱子要漆，朱晨曦答应帮龚敏峰漆，但考虑到龚敏峰照顾了其生意，因此没有算钱，也没有说要工资。2019年8月底，龚敏峰催朱晨曦去漆柱子，因为朱晨曦在别处做事没空去，便告诉方樟树去把那两根柱子漆一下。方樟树是以做油漆工作为业，虽是同行朱晨曦不能让其白做，答应给其200元。仅仅是两根小木柱，漆起来很快，根本不需要做一天，哪来的约定每天200元。相当于朱晨曦叫方樟树代替其去漆两根柱子。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引用国家建设部110号文件《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条规定适用的是企业，不适用个人，装修人不是委托企业，不存在考虑资质等级。其次，整个油漆工作量就是两根小木柱，不需要委托企业来做，没有委托企业的必要性。再次，按照建设部的相关规定，农村建房二层以下不需要资质，同理室内油漆更不需要资质。漆两根小木柱就需要委托有资质的企业去做不符合实际。三、原审判决对责任的划分是完全错误的。1.方樟树本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方樟树不是新手而是老手，其从事油漆工作多年，知道安全上的注意事项，不需要别人特别提醒。国家没有对油漆工要求有资质的规定，且在资溪县范围内，从事油漆工作的人均没有资质。原审判决认定朱晨曦没有对方樟树进行资质审查，这种判定是建立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基础之上的，未做资质审查完全是原审判决强加的义务。朱晨曦与方樟树均是做油漆工作的，朱晨曦没有空去龚敏峰家做，叫方樟树去做，相当于是朱晨曦将生意让给方樟树去做，朱晨曦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好处。凭方樟树的经历和经验，不需要被人特别提醒安全事项，事实上朱晨曦也并未在场，根本无法特别提醒安全事项，一切全靠方樟树本人把控。一审中提交给原审法院的视频资料，可以反映事故发生的全过程，方樟树一个人去龚敏峰家，当时没有别人在场，方樟树自己找了龚敏峰家的一架人字形楼梯，油漆之前还在柱子下洒了水，不知道洒水是什么意思，但洒水会增加地面打滑。油漆开始后，在前面的操作中，上下楼梯一切都正常，等转到第二根柱子后，方樟树没有做任何检查就直接爬上去，刚上去楼梯就垮塌下来了，人也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可见，事故发生根本原因在方樟树操作不当，不该洒水增加打滑的危险系数，不该麻痹大意，未经检查楼梯状况即贸然上去做事。2.原审判决划分的责任不公平。方樟树本人明显有重大过错，原审判决只判决其本人承担50%的责任，朱晨曦不在现场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要承担40%的责任，龚敏峰要承担10%的责任，相当于是同等责任。方樟树自己一个人在现场单独做事，他人没有义务来为方樟树提供帮助，事实上也无法提供帮助。按照事故的原因和过错程度，方樟树本人应该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上诉人认为方樟树应承担80%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方樟树辩称，我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龚敏峰述称，一、龚敏峰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房屋属于经批准的农民自建房，属于三层以下的低层建筑。虽然《建筑法》对包括从事装饰装修在内的建筑活动有资质的要求，但第八十三条明确“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房屋的装饰装修，并无法律明确规定需要交由有资质的企业负责实施，因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二、本案中房屋装饰装修早已完成并结算，只是事后还需要漆两根小柱子，才联系之前承揽房屋装修的朱晨曦来完成油漆工作，虽然朱晨曦与方樟树之间如何约定的，龚敏峰不清楚，但是仅仅因为两根小柱子要求寻找有资质的企业来完成，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生活常识。虽然龚敏峰未提起上诉，但本人并不认可原审判决，只是觉得方樟树因完成油漆工作身体受到重大伤害，作为房主深表同情，不想于感情上使他再次受到伤害而已。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方樟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朱晨曦、龚敏峰连带赔偿方樟树各项经济损失的50%，即770,073.2元,庭审过程中变更为749,600.06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朱晨曦、龚敏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晨曦为龚敏峰家进行装饰装修，朱晨曦叫上方樟树到龚敏峰家刷油漆，约定每天200元。2019年9月1日8时30分时许，在龚敏峰家，方樟树一人开始使用龚敏峰家的人字梯进行刷油漆，在地面移动人字梯，第三次上人字梯时，人字梯明显分开，方樟树摔下。方樟树受伤后在资溪县医院进行治疗27天，现已出院。事故造成方樟树腰椎体骨折伴双下肢截瘫，方樟树经资溪博中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三级伤残，后续治疗费48,800元，伤后误工期180天、护理期180天、营养期90天；大部分护理依赖。本次事故造成方樟树的经济损失：1.医疗费114,950.12元=8,096.31元+55,053.81元+3,000元+48,800元（后续治疗费）。2.误工费14,695.89元=29,800元／年÷365天／年×180天（参照2018年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分行业“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29,800元／年）。3.护理费302,176.5元。（1）住院护理费2,768.50元=37,426元／年÷365天×27天。（参照2018年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7,426元／年。）（2）出院后护理费299,408元=37,426元／年×20年×40%。（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按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生活部分不能自理3个等级确定，分别以上一年度护理行业年平均工资的50%、40%、30%的标准支付护理费；大部分护理依赖。）4.交通费600元（酌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100元／天×27天。6.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7.残疾赔偿金587,336元＝36,546元／年×20年×80%+2,600元（鉴定费）。（参照2019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46元／年。）8.被扶养人生活费14,513.33元=10,885元／年×5年×80%÷3。（参照2018年江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885元／年，三人扶养。）9.精神抚慰金24,000元=30,000元×80%。方樟树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63,671.84元,朱晨曦给付了方樟树51,000元费用。方樟树与朱晨曦均无装饰装修资质。方樟树于2014年3月20日在资溪县鹤城镇泸溪河北侧购有商品房,并长期居住。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次事故责任如何承担；二、方樟树是按照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认定赔偿金额。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国家建设部110号文件《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装修人委托企业承接其装饰装修工程的，应当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装饰装修企业。”本案中，朱晨曦承揽龚敏峰家的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刷油漆），属装修的民事行为。定作人龚敏峰将自家房屋的装修（刷油漆）交与不具有装饰装修资质的朱晨曦，存在过错，最终方樟树发生事故；其应承担10%的责任，即承担方樟树的各种经济损失106,367.1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国家建设部110号文件《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装饰装修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取得相应的建筑业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本案中，朱晨曦将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刷油漆）工作分包给方樟树，朱晨曦既未对接受分包业务的方樟树进行资质审查，其本人亦无相应施工资质，且方樟树是在朱晨曦安排做工时受伤，朱晨曦在安排方樟树做工时也应对方樟树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40%的责任，即承担方樟树的各种经济损失425,468.74元=1,063,671.84元×40%，其已赔付51,000元，仍应赔付374,468.7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方樟树在做工时自身亦应做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自己自认承担5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关于方樟树主张护理期限二十年的诉称意见，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虽然资溪博中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护理期为180天，但是方樟树为三级伤残，护理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为减少诉累。据此，对方樟树此项诉称意见，予以采信。关于方樟树及扶养费损失计算标准的问题。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居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因方樟树一家在资溪县鹤城镇泸溪河北侧购有商品房并已入住一年以上，可以按经常居住地的城镇标准计算方樟树损失。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朱晨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方樟树的经济损失374,468.74元；二、龚敏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方樟树的经济损失106,367.18元；三、驳回方樟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96元，减半收取5,648元，由方樟树负担2,025元、朱晨曦负担2,822元、龚敏峰负担801元。二审期间，朱晨曦提交了本院（2017）赣10民终43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与本案案情相似的案件一审法院的判决和责任分配不公平时，二审法院作了纠正。被上诉人方樟树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方樟树、龚敏峰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对朱晨曦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确认。朱晨曦主张二审需要补充查明：2019年9月1日是朱晨曦将油漆龚敏峰家的两根柱子的工作交给了方樟树去做，考虑到之前龚敏峰照顾了朱晨曦的生意，所以朱晨曦自己支付方樟树200元劳务费，朱晨曦为龚敏峰的房屋做油漆，与2019年9月1日时间相隔7个月，且之前的账已经结清，也付清了工资。本院认为，龚敏峰对朱晨曦已经完成对龚敏峰家房屋的油漆工作及已经结算均认可，亦表示与本案事发时间相隔较久，是事后龚敏峰家还有两根柱子需要油漆，才要求朱晨曦来做，这一事实可以确认，但这一事实与朱晨曦要求方樟树为龚敏峰漆两根柱子的事实并无冲突，朱晨曦主张需要补充查明的事实不影响本案处理。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以确认。经本院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朱晨曦与方樟树之间的法律关系，朱晨曦与方樟树之间的过错责任大小及责任如何分担。关于争议焦点，从微信转账记录可以看出，朱晨曦从2018年12月开始，不定期微信转账给方樟树支付报酬。再根据朱晨曦及其母亲与方樟树妻子胡琴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方樟树不定期受朱晨曦雇佣从事油漆工。本案中，朱晨曦免费为龚敏峰家油漆两根柱子，方樟树系受朱晨曦指派到龚敏峰家中从事油漆工作，可认定本案中方樟树刷柱子是受朱晨曦雇佣的事实，朱晨曦上诉称其与方樟树之间是一起做事的，与事实不符，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各方的责任大小及责任如何负担。作为雇主，朱晨曦应当为方樟树提供安全防护措施，而方樟树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始终是一人操作，无人扶梯，也没有任何的安全防护措施，雇主朱晨曦存在一定过错。方樟树作为油漆工熟练工，使用人字梯前，在地面浇水增加了地面的湿滑度，反向站立在人字梯上增加了自身危险系数，使用前也未检查人字梯的安全性能，其本人存在较大过错。作为房东龚敏峰，其应当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方樟树使用其院内梯子，龚敏峰应当尽到安全提示义务，但方樟树在使用前，并无人提示他，故龚敏峰也存在一定过错。关于龚敏峰的选任过错，油漆两根柱子的工作虽然简单，但是并不能改变其是室内装修工作的性质，故龚敏峰选任无资质的朱晨曦，存在选任过错。但因为朱晨曦仅仅针对方樟树的过错责任比例上诉，未对龚敏峰的责任比例上诉，本院对龚敏峰的责任比例大小，不予变动。一审法院判决朱晨曦承担40%的责任，方樟树承担50%的责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朱晨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1,296元，减半收取5,648元，由方樟树负担2,025元，朱晨曦负担2,822元，龚敏峰负担8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17元，由朱晨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俐审判员 邹志伟审判员 王 琳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周超书记员杨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