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荷桂，男，197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进，浙江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冶金工具厂，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金清环西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赵敬军，该厂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根，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嘉华，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秀芳，女，195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上诉人吴荷桂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冶金工具厂、原审第三人梁秀芳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8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荷桂上诉请求：1、撤销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8812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虽然股份合作制企业目前无直接调整的法律规范，但根据法律规定，可适用最相近的法律规范，也可参照适用规章及相关的规范性文件，比如《合同法》《民法总则》以及《浙江省劳动就业服务企业股份合作制试行办法》中的相关规定，该试行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如遇职工死亡、调离、辞职等情况，企业对该职工个人可根据规定，按当时股份价值退还给本人或转让其合法继承人”。第二十条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不发行股票，但应向持股职工签发出资证明书，作为产权证明与分红依据”。这些规定，对于本案而言，在被上诉人企业章程未对股权退出机制作出规定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参照适用。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台州市冶金工具厂和浙江开宇钎具有限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2、台州市冶金工具厂是否在2014年对全体在册股东（包括上诉人在内）按每股3万元发放了分红。对此两个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这两个关键事实未作认定。事实上，台州市冶金工具厂和浙江开宇钎具有限公司表面上似乎各自独立，而实际上两家企业是两个牌子，一套人马，财务人员均完全相同。2014年冶金工具厂对全体在册股东每股分红3万元，对有的股东采用转账支付，对有的股东直接现金支付，法院完全可以查清楚，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拒不提交发放清单的原件，法院应依法认定原告参与分红的这一事实成立，从发放分红的股东名册中也清楚反映出上诉人名列其中。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2008年10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2015年10月26日被上诉人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证明上诉人受让股权的合同是合法成立有效，并已经得到被上诉人股东会的批准同意（当然涵盖了董事会的批准同意）。虽然被上诉人提出了对于上诉人这份证据的情况说明，但是被上诉人的这份说明，内容明显违法，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一审判决书中用“根据本院查明的情况”，但查明过程中依据的证据材料又未在一审庭审中质证。四、一审法院未充分注意股权转让双方特殊的身份情况，也未充分结合相关的日常生活情理加以考虑。股权转让方吴小奇是台州市冶金工具厂的原始大股东，也曾担任该企业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与董事会成员关系甚好，股权受让人是吴小奇的亲生儿子，也是冶金工具厂的职工（供销员），无论从法律上还是情理上，父亲临终前把自己股权转让给儿子是天经地义之事，企业内部的股东们也都认同，更不可能有人行使优先购买权等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台州市冶金工具厂答辩称，股份制合作企业的企业章程应当作为内部股东处理相关争议的依据，只要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当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使用。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冶金工具厂在2014年已经停止经营，认定被上诉人与浙江开宇钎具有限公司是同一主体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上诉人已经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查明没有向股东分红的事实。上诉人证人也证明没有召开股东大会，也没有任何股东能证明上诉人父亲将股权转给上诉人系已征得股东会同意。被上诉人冶金工具厂章程明确规定，股权转让给第三方的，受让方必须是本企业股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秀芳书面陈述称，一、上诉人无权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主张冶金厂工具厂股权并要求变更，因为该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理由：1、上诉人与吴小奇系父子关系，转让的同一天立有一份遗嘱对股份作了处置，显然该股权转让协议明显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且转让协议没有明确具体的价格，也能说明转让只是一个形式，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因转让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而无效。2、上诉人主张以支付的医疗费作为股权转让的对价，与事实不符，也没有证据能够证实。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有支付过吴小奇的部分医疗费，也是其应尽的赡养义务，无权单方以此来抵扣股权转让价款，除非有双方的合意。3、股权转让协议明确是要经公司其他股东同意为前提条件，但上诉人提供的协议并没有其他股东签字，该协议没有完成约定或法定的程序，应认定未生效或无效。4、本案股份属于第三人与吴小奇的夫妻共同财产，吴小奇无权独自处分，该转让行为从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的法律关系来说也是无效的。而且上诉人作为子女明知股份是父母的共同财产，也不构成善意取得。二、上诉人主张以遗嘱和情况说明来认定第三人同意将股份归上诉人所有，但该遗嘱和情况说明是无效的，即使有效，上诉人也不能取得第三人的股权份额。1、打印的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无效。根据上诉人证人梁某的证言，涉案遗嘱不是当场书写，打印时见证人并不在场，内容是代书人打印好后再由各方人员补签字，并且见证人都是上诉人的亲属，有利害关系；2、如遗嘱是真实有效的，但遗嘱中涉及的财产属于立遗嘱人与第三人的共同财产，属于第三人部分的财产立遗嘱人也无权处分；3、第三人在遗嘱和情况说明上盖有手印，但不能据此认定第三人自愿将自己的一半股权赠与上诉人；4、即使第三人与上诉人成立赠与关系，现赠与的财产还没有发生权属转移，第三人作为赠与人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进行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吴荷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将台州市冶金工具厂吴小奇名下的6.22%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小奇系原告吴荷桂父亲，第三人梁秀芳系吴小奇妻子。吴小奇原系台州市冶金工具厂股东，工商登记股份为6.22%，其于2008年12月21日去世。2008年10月16日，吴小奇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台州市冶金工具厂的6.22%股权转让给原告。另查明，被告台州市冶金工具厂原名黄岩市冶金工具厂，成立于1988年12月20日，后经改制成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并进一步更名为台州市冶金工具厂。2007年4月1日，被告台州市冶金工具厂经股东大会通过新的公司章程，其中第十五条规定，“本企业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必须报董事会备案。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的，必须经董事会批准同意，否则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台州市冶金工具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而股份合作制企业既不是公司制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当前亦无直接调整此类企业的法律规范。因此，有关股份合作制企业纠纷的处理，首先应尊重企业内部的规定、约定等。本案中，原告吴荷桂以股权转让作为其请求权基础，主张将吴小奇名下的股权全部变更到其名下，并向该院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出资证明等证明。对此，该院认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原告并非台州市冶金工具厂的股东，故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的，必须经董事会批准同意，否则无效。虽然原告提供了股东出资证明等证据，拟证明其与吴小奇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股东大会一致同意，但根据该院查明的情况，台州市冶金工具厂并未就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召开过股东大会，亦不存在“按两企业章程规定书面告知全体股东，已经股东大会一致同意”的情况，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亦能证明这一点。同时，原告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协议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经董事会批准同意。据此，该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人提出的一半股权属其所有的问题，该院认为，原告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而第三人提出的涉及分家析产问题，两者法律关系并不一致，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就涉案的股权存在争议，并且案涉股权存在吴小奇为他人代持的情况，故该院认为第三人的主张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可另案提起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荷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0元，由原告吴荷桂负担。 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以外，另查明，在吴小奇与上诉人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当天即2008年10月16日，吴小奇又立了一份遗嘱，载明其拥有的涉案台州市冶金工具厂6.22%的股权由上诉人继承和享有等内容。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台州市冶金工具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其在性质上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范意义上的公司。鉴于股份合作制企业具有浓厚的自治与人合特性，企业章程作为该类企业的自治纲领，只要其内容不违反法律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其效力。如果企业章程对于股权流转等设有限制的，法律对这种限制亦应当予以尊重。本案上诉人父亲吴小奇系被上诉人的企业股东，工商登记其股份为6.22%事实清楚。经一审法院多次向上诉人释明，其明确表示是依据吴小奇与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非继承关系，要求被上诉人为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根据被上诉人企业章程第十五条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的，必须经董事会批准同意，否则无效。一审期间上诉人虽然提供了盖有被上诉人与浙江开宇钎具有限公司公章的股东出资证明，但该出资证明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并就此向一审法院也提交了各股东签名的情况说明，明确表示从未召开股东会同意吴小奇将股份转让给上诉人，也从未向任何股东出具过股东出资证明文件。实际上，吴小奇与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文本中即有“并经台州市冶金工具厂其他股东同意”的表述，落款处也有“企业股东同意签字”栏，但上诉人提供的涉案协议并无相关股东签字。同样，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盖有被上诉人公章的告之函，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董事会已批准同意上诉人受让涉案股权。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又无法进一步举证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已经过被上诉人董事会批准同意的证据，因此上诉人以股权转让协议要求被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原审第三人陈述涉案股权系其与吴小奇的夫妻共同财产、吴小奇无权单独处分及遗嘱无效等问题，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元，由上诉人吴荷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