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4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怀矿，男，汉族，1977年6月16日生，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忠，太仓市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俞峰，男，汉族，1970年2月2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美玉，女，汉族，1948年10月20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双喜，江苏名仁（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江苏名仁（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二被上诉人）。上诉人王怀矿因与被上诉人俞峰、杨美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郑雄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怀矿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第三项关于税金承担的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俞峰、杨美玉承担。事实和理由：纳税人应当依照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履行纳税义务；其签订的合同、协议等与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一律无效。《房屋租赁协议》第三条第1款约定，甲方对乙方所付的费用无须提供有效发票跟税法规定冲突，应视为无效条款。上诉人于2017年5月30日之前出具的“承诺书”中关于“相应的税金”由上诉人承担的约定跟税法有关规定相冲突，也应无效。上诉人承诺的承担税金应在俞峰、杨美玉依法纳税之后，才可以向上诉人主张。现在俞峰、杨美玉没有如数缴纳税金，涉嫌偷税漏税，故俞峰、杨美玉不能按照承诺书为依据向上诉人主张税款。一审判决上诉人全部承担了所有的补交税金和滞纳金116737.31元，这是不符合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明显有误。俞峰、杨美玉在诉讼中答辩称：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承诺书及在房屋租赁补充协议手写部分，表面上对房屋租赁产生的税金的约定，其实质是俞峰、杨美玉将该本案所设房屋出租给上诉人，再扣除上诉人和俞峰、杨美玉应缴纳的税收后被上诉人倒损租金应为租赁协议约定的金额。其真实意思是上诉人租赁涉案房屋已作营业使用，税金最终会落实到上诉人的经营成本，故上诉人与俞峰、杨美玉才有此约定。实质上的该税金成本是由上诉人承担。所以即使按照《税法》的规定，那么双方真正的约定的合同的租赁价格应该是合同价加上相应的税金，这个才是双方真正的合同租赁价格。这就相当于现实交易中大部分人都不懂得税金的计算方法，只是比如说在买卖房屋当中，双方约定卖方到手价是多少，加所有的税金都是由买方承担，实际上就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怀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俞峰、杨美玉退还多收的租金404万元。俞峰、杨美玉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王怀矿支付2017年8月19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14万元；2.判令王怀矿支付房租税金116737.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美玉、俞峰系母子关系。2005年12月18日，俞峰、杨美玉与太仓市种子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由俞峰、杨美玉出资300万元购买该公司名下坐落于太仓市沙溪镇白云路南段沙南公路北侧白云酒家的房地产，建筑面积为2756.48㎡。2007年6月18日，俞峰（甲方）与王怀矿（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有偿提供给乙方的房屋位于，包括整个大楼1-4层及裙楼（不包括楼顶平台），使用年限为10年（2007年8月18日至2017年8月18日）；乙方同意在合同期内向甲方支付房屋使用费，前5年按每年55万元计，后5年按每年59万元计，甲方对乙方所付的费用无须提供有效发票；乙方留一间房间用于甲方放置设备物品，甲方可独立处置该房屋使用权。2008年9月8日，俞峰（甲方、出租方）与王怀矿（乙方、承租方）就上述《房屋租赁协议》签订《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关于房屋修缮、费用及损失负担问题，本协议签订前，甲方房屋出现的渗漏的损失，甲方同意一次性补偿乙方10万元，并在甲方房屋使用费中抵扣，但房屋修缮及费用由乙方负责；本协议签订后，若甲方房屋再出现渗漏、开裂以及其他房屋质量问题，相关房屋的修缮、费用、损失均由乙方负责、负担；关于租赁范围问题，《房屋租赁协议》另行约定的一间房屋以及扣除联通公司发射塔使用面积外的顶楼平台也出租给乙方使用；关于房屋使用费及支付问题，后5年租金变更为每年45万元，甲方减收15万元；关于合同终止或解除装修设备、设备归属问题，合同期满终止的，乙方依附于房屋的装潢、开关插座、灯具及隐蔽设备、设备归甲方所有，其他包括空调、家具及其他不影响房屋结构的设备设施由乙方拆除、搬走；本协议中甲方增加的出租范围和甲方减收的15万元使用费，是作为房屋修缮、费用、损失及今后的风险由甲方转移给乙方的一次性补偿。上述《房屋租赁协议》《房屋租赁补充协议》期满前，杨美玉向王怀矿出具收条，明确所有租金全部收到。双方当事人当庭一致确认王怀矿及次承租人实际支付租金总额550万元。因到期未及时腾退归还上述房屋，王怀矿于2008年初向俞峰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同俞峰于2007年8月18日签订的租房协议（房屋坐落沙溪镇，面积2756平方米）为期10年，已于2017年8月18日到期，租金每年56万元为不含税价且合同明确俞峰不需向本人提供发票。俞峰已在租期到期前后三次催告本人要求本人腾退房屋，本人因种种原因一直未予腾退，至合同到期至今已有4个多月时间，未支付俞峰房屋使用费。本人承诺：一、本人认同合同价格为不含税价，在任何情况下，如需补交税金的，相应的税金全部由本人承担。二、本人因在合同到期后仍占用房屋未腾退，自愿支付俞峰自合同到期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房屋使用费14万元，并承诺在此承诺书出具后3天内全部付清。押金6万元不用退还，合计20万元”。上述《承诺书》出具后，王怀矿（乙方、承租方）又与俞峰（甲方、出租方）签订了《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双方鉴于以下因素再次调整租赁期限和房屋使用费：1.房屋东山墙、屋顶渗水，经过甲方及乙方多次维修、仍无法完全修复，2.由于乙方自身经营问题，导致租赁期内乙方无盈利或微利，3.乙方由于有其他业务经营，本身资金较为困难，4.乙方将部分房屋转租第三方后，多年来常有多个第三租赁方因经营不善而撤离，导致部分房屋常出现空置，5.乙方在装修期间搭建了大楼东侧沿河约300平米、四楼约100平米阳光房等房屋，乙方同意到期后归属甲方，6.乙方对大楼消防设施进行了全面更新。双方约定租赁期限调整为2009年1月18日至2017年8月18日，总计租赁时间为8年又7个月；房屋使用费调整为前3年又7个月共计56万元，后5年每年20万元。双方在该份《房屋租赁补充协议》落款处倒签时间为2017年5月30日。王怀矿还在俞峰留存的该协议复印件上手书“本协议仅供税务局开具发票及补税用，不作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内容”。2018年4月11日，俞峰等人取得坐落于太仓市沙溪镇房屋的不动产权登记，证号为苏（2018）太仓市不动产权第0007616号，使用权面积889.40㎡、房屋建筑面积2756.48㎡。2019年5月29日，俞峰向税务部门缴纳了上述房屋2012年至2017年期间的房产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及相应滞纳金共计116737.31元。以上事实，有王怀矿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屋租金协议、房屋租赁补充协议（2008年）及收条，俞峰、杨美玉提交的承诺书、完税证明及转租凭证，双方均提交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2017年）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房屋租金协议》及2008年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述协议现已履行完毕，王怀矿也按约定向俞峰、杨美玉足额支付了租金560万元（含抵扣的10万元补偿款），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30日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王怀矿主张系因俞峰短缺资金而以变更原协议租金的方式收购其搭建的房屋及消防工程，俞峰、杨美玉则主张系因王怀矿为少缴纳税金而协商调整合同租金标准。综合分析双方举证、质证及当庭陈述情况，一审法院采纳俞峰、杨美玉的主张，理由如下：首先，双方确认该份补充协议系2018年初倒签，如王怀矿尚欠俞峰、杨美玉租金未结清，则双方以变更租金的方式来抵销购买相关设施的款项尚属合理，但此时王怀矿已按2008年补充协议足额支付租金，双方另行签订买卖合同更有利于明确各自权利义务，而无需对已经履行完毕的租赁合同进行变更；其次，该份补充协议变更租金的理由还涉及到房屋出现渗水等质量以及构筑物归属等问题，但双方在2008年补充协议中对房屋出现质量问题而已经产生或今后可能产生的修缮费用及损失的承担问题已经作了明确约定，通过一次性补偿10万元、减收15万元租金并增加租赁面积等方式进行补偿，也对合同终止或解除后装修设备、设施的归属作了约定；最后，俞峰、杨美玉处留存的该份协议上有王怀矿手书的“仅供税务局开具发票及补税用”，更说明了该份协议签订的目的在于向税务部门补交税款。故一审法院确认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30日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并非双方对租赁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王怀矿按此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要求俞峰、杨美玉返还多收租金404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俞峰、杨美玉的反诉请求。租赁期满后，王怀矿理应及时向俞峰、杨美玉腾退归还房屋。因未及时腾退，王怀矿承诺支付房屋使用费20万元（含已付押金6万元），且14万元在承诺书出具3天内付清。现王怀矿以对方未交付水电发票为由迟延履行，于法无据。故对俞峰、杨美玉要求王怀矿支付房屋使用费14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在《房屋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金标准系无需提供有效发票的金额，王怀矿在租赁期满后出具的承诺书亦确认租金总额560万元为不含税价，并承诺任何情况下如需补交税金，全部由其承担。根据税收法律规定，本案房屋租赁所涉的营业税、房产税、个人所得税由出租人缴纳。俞峰作为出租人补缴了上述房屋2012年至2017年期间的房产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及相应滞纳金共计116737.31元。现俞峰、杨美玉要求王怀矿承担该笔费用，符合双方约定及王怀矿的承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双方以约定较低租金来逃避国家税收的行为，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应由国家税务机关依法进行处理。遂判决：一、驳回原告王怀矿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王怀矿支付反诉原告俞峰、杨美玉房屋使用费140000元。三、反诉被告王怀矿支付反诉原告俞峰、杨美玉税金116737.31元。上述二、三项合计256737.31元，由反诉被告王怀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汇至反诉原告俞峰、杨美玉共同指定的如下银行账户：户名俞峰，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太仓支行，账号62×××16。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20元，减半收取19560元，由原告王怀矿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152元，减半收取2576元，由反诉被告王怀矿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王怀矿与俞峰签订的《房屋租金协议》及2008年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及陈述可以认定，无论在《房屋租金协议》中，还是王怀矿在租赁期届满后向俞峰出具的承诺书中均约定，对于房屋租赁过程中应由出租方承担税金部分由王怀矿负担，这双方当事人对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等支出如何分担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俞峰、杨美玉在向税务部门缴纳了相关税费后，要求王怀矿予以承担，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应予支持。王怀矿认为双方之间有关出租方税费承担的约定因违反相关税法规定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怀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4.75元，由上诉人王怀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郑 雄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