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2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红旗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刘安庄村南。法定代表人：刘学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琦，天津允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崇辉，天津允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华，男，194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上诉人天津市红旗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农场）因与被上诉人李秀华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3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旗农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秀华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秀华承担。事实及理由：1、红旗农场提供了多份生效裁判文书,证明李秀华多次以与本案相同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以及诉讼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清算责任纠纷之诉，被判决驳回或不予受理，上级法院亦驳回了其上诉或再审申请，本案构成重复诉讼。2、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进而认定应适用2005年修订后的《公司法》以及2008年颁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属适用法律错误。3、红旗农场主观上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过错，且天津市华松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松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已无清偿债务能力，李秀华的债权不能清偿与华松公司无法清算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红旗农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秀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立案庭经过审慎审查才予以立案，本案并非重复诉讼；红旗农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为了掩盖其虚假、抽逃出资，以及侵吞华松公司财产的违法行为，红旗农场应当对李秀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红旗农场对其开办的有限公司拖欠李秀华1,800,000元工程款、诉讼受理费22,947元、执行费3,812元及执行程序产生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红旗农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旗农场于2018年6月1日已完成由“天津市红旗农场”变更为“天津市红旗农场有限公司”的自主申报流程。现红旗农场名称为“天津市红旗农场有限公司”。1995年1月26日，红旗农场、边学啟、王润梁（现已故）投资成立华松公司，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890,000元，红旗农场的出资折合590,000元，占出资比例66%；王润梁的出资折合150,000元，占出资比例17%；边学啟的出资折合150,000元，占出资比例17%。各股东缴纳的出资，已经由天津辰星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并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华松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李悦生，并于2002年8月20日将法定代表人李悦生申请变更为王润梁。天津市北辰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华松公司户卡显示，该公司经营期限截止日期2017年1月31日，吊销日期2003年8月27日。但天津市北辰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关于华松公司的档案材料中记载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3年11月12日出具的津工商企管处字（2003）第130022号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华松公司吊销营业执照的处罚。华松公司第一次股东会会议参加股东为红旗农场法定代表人李悦生、王润梁、边学啟，并选举董事会成员为李悦生、王润梁、吴庆群，聘请李悦生为该公司董事长。庭审时，红旗农场表示李悦生在华松公司成立时是其公司副场长。冯永山与华松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02年2月4日经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01）一中民初字第18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记载：“一、被告天津市华松木业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冯永山工程款、借款等1,800,000元整；二、别无其他争议；三、案件受理费22,947元，由原、被告各负担11,473.50元”。后华松公司未按期履行该调解书的义务，冯永山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缴纳执行费3,812元。2009年11月4日，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一中执裁字第147号民事裁定书，变更李秀华为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2）一中执字第918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另查明，李秀华与华松公司、红旗农场、边学啟、王鉴春、王鉴民申请公司清算一案，李秀华作为申请人，华松公司作为被申请人，边学啟、王鉴春、王鉴民作为第三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津0113民初2709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查明：华松公司营业期限自1995年12月5日至2017年1月31日，该公司的股东为红旗农场、边学啟及王润梁，王润梁于2007年5月30日因病死亡，工商信息显示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润梁。王润梁的继承人为其子王鉴春与王鉴民。2003年8月27日该公司吊销至今未清算，各方均无法提供华松公司的主要财产情况，公司帐册、重要文件等亦无法提供。该裁定认为，华松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该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时间内依法组成清算组，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由于各方均无法提供公司的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无法对天津市华松木业有限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裁定终结华松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一审法院认为，红旗农场对华松公司的债务是否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2.法律适用问题；3.红旗农场是否应对华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对此，分别作如下评述。一、关于本案是否为重复起诉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红旗农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符合重复起诉的条件，故对于红旗农场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红旗农场辩称华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发生于2003年，本案依法应当适用行为或事件发生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即1999年的《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而不应适用现行《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华松公司于2003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当时的《公司法》（1999年）未将被吊销营业执照作为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而2005年《公司法》修订之后，已经就此作出明确规定，并规定应当在该解散事由出现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直至《公司法解释（二）》于2008年施行后，华松公司仍长期处于未清算状态。且根据华松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记载其经营期限截止日期为2017年1月31日，经营期限到期后华松公司也未进行清算。根据《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综上，红旗农场关于现行《公司法》、《公司法解释（二）》不应适用于本案的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三、关于红旗农场是否对华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由于华松公司无法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债权人可以另行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红旗农场作为华松公司股东，出资比例占华松公司注册资本的66%，根据华松公司设立登记档案材料显示红旗农场的李悦生曾任华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成员并担任董事长，可证明红旗农场参与华松公司的经营管理，红旗农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红旗农场应对华松公司所欠李秀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李秀华提供的（2001）一中民初字第189号民事调解书记载“案件受理费22947元，由原、被告各负担11,473.50元”，故李秀华主张的案件受理费应依法支持11,473.50元，其主张的案件受理费超过11,473.50元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红旗农场对华松公司所欠李秀华工程款1,800,000元、案件受理费11,473.50元、执行费3,812元及执行期间逾期利息{（2002）一中执字第918号执行案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李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李秀华曾于2018年就本案诉请以红旗农场、边学啟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两次清算责任纠纷之诉，一审法院分别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津0113民初4249号民事裁定驳回李秀华的起诉，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津0113民初6983号民事裁定对李秀华的起诉不予受理，该两份民事裁定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另，红旗农场曾作为华松公司的债权人于2007年对华松公司的财产进行评估及处置，但未就债务清偿情况向本院作出明确说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本案能否适用《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进而适用2005年修订后的《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二）》中关于清算主体和清算责任的规定；三、红旗农场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是否应当对李秀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虽然李秀华曾就本案争议提起过诉讼，但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或不予受理，未就案件做出过实体处理，故李秀华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诉讼的情形。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华松公司于2003年8月27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且至今未进行清算，当时生效的《公司法》（1999年）未对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解散并清算的情形进行明确规定，根据《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情况下的清算事宜做出规定、《公司法解释（二）》对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对债权人承担的责任进行了规定，故本案应参照适用上述规定确定清算主体和责任承担。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上述规定，红旗农场作为华松公司的股东，应为清算义务主体，红旗农场在未履行清算义务且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灭失而无法清算的情况下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已经生效的（2017）津0113民初270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华松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原因在于股东未能提供公司的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红旗农场表示未参与经营，也无法控制公司，故对无法清算的后果不存在过错。红旗农场在华松公司的出资比例达66%，系控股股东，在华松公司经营存续的绝大部分时间内，均由红旗农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李悦生担任华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红旗农场主张其未参与公司经营，无法控制公司的抗辩难以信服。红旗农场作为股东在2003年华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的十余年未履行清算义务，同时作为债权人又于2007年对华松公司的财产进行了处置，故红旗农场对华松公司的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的灭失存在过错，导致无法对华松公司进行清算，红旗农场应当对华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红旗农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红旗农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哈欣审判员  兰岚审判员  王晶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