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6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凯澜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昌邦路3-4号-1-4层。 法定代表人：王春香，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林，辽宁裕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乐，辽宁裕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创艺（福建）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灵秀镇灵狮街8号创艺商贸大厦1楼。 法定代表人：洪丽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峥嵘，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育明，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荣晖。 上诉人大连凯澜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创艺（福建）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艺公司）、原审被告宋荣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5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审理终结。 凯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创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创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创艺公司提供的虚假对账单认定凯澜公司与创艺公司具有买卖合同关系错误。创艺公司一审提供的《客户对账单》是其从未知渠道获取，凯澜公司公章保管人员否认其曾在该《客户对账单》上加盖过公司印章，该印章很可能系创艺公司利用凯澜公司管理漏洞私自加盖。双方之间如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正常情况下供货方应当保存在履行合同时形成的送货单、收货单、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等资料，而创艺公司主张的货款价值一百余万元，仅保留对账单一份证据显然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认为宋荣晖应当对凯澜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在创艺公司没有提供凯澜公司与宋荣辉存在财产混同的初步证据的情况下，径行否认凯澜公司的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属于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立法目的是由于一人有限公司结构的特殊性，最大程度的保护债权人利益。但为平衡债权人与股东利益，在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同时，应当兼顾股东有限责任的原则，债权人在主张一人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时，应当提供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的初步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二十条与六十三条的构成要件不同，从而认为本案不适用二十条的规定，是对法律条文的理解错误。 创艺公司辩称，不同意凯澜公司的上诉请求。创艺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客户对账单》已明确记载了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名称、买卖合同标的物的名称和数量、凯澜公司作为欠款方的公章确认，宋荣晖签字确认，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客户对账单》真实、合法且有关联。凯澜公司主张与创艺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否认《客户对账单》及印章的真实性，却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在一审法院释明后申请对该公章的真伪性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创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陈述了双方之间的交易过程及《客户对账单》的出具过程，并提供了经公证的能够证明凯澜公司欠款事实的电话录音及凯澜公司支付货款的《收款回单》等其他相关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创艺公司已承担举证责任，凯澜公司应对其否认合同关系存在负举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凯澜公司在一审中对于是否存在一人有限公司财产混同并未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宋荣晖在一审中未就此进行答辩，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一审判决后也未上诉，因此，宋荣辉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不是本案的受理范围，凯澜公司无权就此提出主张。 创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澜公司立即偿付创艺公司货款1,202,255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自起诉之日2019年8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澜公司向创艺公司出具《客户对账单》，其上载明：截止2018年3月31日，凯澜公司累计欠创艺公司货款1,252,255元。欠款人签章处有签名，但因系连笔无法辨认具体名字。庭审中，创艺公司称《客户对账单》的“大货”是指大批布料，2019年2月1日凯澜公司给付创艺公司50,000元货款，确认与凯澜公司的买卖合同无付款期限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凯澜公司确认给付过创艺公司50,000元，其否认为货款，但未能说清该款项性质。2019年8月12日，创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凯澜公司股东于2015年1月30日由宋荣晖与孙文奇变更为宋荣晖，同日凯澜公司市场主体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客户对账单》载明凯澜公司欠付创艺公司货款，且有凯澜公司印章，创艺公司亦陈述了该《客户对账单》的出具过程。凯澜公司否认《客户对账单》及印章的真实性，且主张即便真实，也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不能仅以对账单认定双方合同关系。现创艺公司已提交对账单作为相应证据，凯澜公司并未就其否定性抗辩意见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也不对印章真伪申请鉴定，如仅凭凯澜公司的否定性抗辩即否认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或者要求创艺公司就此进一步举证，则会导致创艺公司举证负担过重的不公平状态。因此凯澜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创艺公司与凯澜公司存在布料等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与《客户对账单》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内容，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宋荣晖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了对创艺公司相应主张的抗辩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可以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凯澜公司通过《客户对账单》确认欠付创艺公司货款，因此可以认定创艺公司已履行相应送货的义务。创艺公司与凯澜公司均确认给付了创艺公司50,000元，凯澜公司否认该笔款项系货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其他款项，故认定该笔50,000元系凯澜公司给付的货款。现无据证明创艺公司与凯澜公司的买卖合同约定了给付期限，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货款应当于收到货物时给付，但余款1,202,255元至今未付，故对于创艺公司要求凯澜公司给付货款1,202,25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创艺公司诉请的利息，本质系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无据证明双方买卖合同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现凯澜公司未在收到货物后给付货款，则应当给付创艺公司相应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即利息。现创艺公司以起诉之日后的2019年8月14日为起算点，系对自己权利处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对于创艺公司要求凯澜公司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认定凯澜公司给付利息以1,202,255元为基数，2019年8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关于创艺公司要求宋荣晖与凯澜公司共同承担货款与利息的诉讼请求，创艺公司主张宋荣晖在《客户对账单》上签名，属于对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但该《客户对账单》欠款人处的签名，因系连笔无法辨认，凯澜公司亦否认此系宋荣晖签名，故对于创艺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创艺公司主张，凯澜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宋荣晖作为凯澜公司股东，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宋荣晖自己财产，应当与凯澜公司共同承担货款和利息。凯澜公司认为，创艺公司未能提供凯澜公司、宋荣晖存在财产混同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则不能要求凯澜公司、宋荣晖共同偿还货款和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与公司的财产分离，产权清晰，这样双方的权责明确，既利于市场经济的稳健发展，也有利于相对债权人利益的保障。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款立法目的在于，实际生活中考虑到单一股东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既是投资人，往往又是实际的经营管理人，可以全面支配公司的财产及经营活动，公司的财产和单一股东的财产很容易混同，因此在不能证明两者财产相互独立的情况下，需要股东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然而，对于并不了解、掌握公司与股东实际经营、财务情况的债权人来说，若首先要求其提供二者财产混同的合理怀疑证据，无疑是加大了债权人举证责任，对债权人并不公平，也不利于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保障。因此，对于凯澜公司要求应由创艺公司举证凯澜公司、宋荣晖存在财产混同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的主张，不予采信。现凯澜公司、宋荣晖均未能举证证明双方财产相互独立，则宋荣晖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本院对于创艺公司要求凯澜公司、创艺公司共同给付货款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凯澜公司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与第六十三条为一般条款和特殊条款的关系，创艺公司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对宋荣晖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与股东有限责任恶意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创艺公司利益承担证明责任。但两个条款构成要件并不相同，凯澜公司要求创艺公司按第二十条进行举证于法无据，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判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大连凯澜制衣有限公司、宋荣晖给付创艺（福建）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202,255元及利息（以1,202,25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案件受理费15,62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900元，由大连凯澜制衣有限公司、宋荣晖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及原审被告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盖有上诉人公司公章的对账函，显示的上诉人欠付货款金额为1,252,255元（截止2018年3月31日）。对于该对账函上公章的真实性，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表示无法确认，并未直接否认真实性，且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对该对账函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认可上诉人曾于2019年2月1日向被上诉人付款50,000元，上诉人虽不认可系偿还案涉欠款，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性质。而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与原审被告的通话录音中，原审被告亦未否认欠款事实，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反驳该通话的真实性。据此，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买卖关系存在且上诉人欠款的事实。结合对账函内容及已付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202,255元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确认双方对于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明确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自被上诉人提起本诉起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采用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审被告宋荣晖的责任问题，上诉人系一人公司性质，原审被告系投资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上诉人或原审被告应对双方财产独立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一、二审期间，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而原审被告亦从未参加过诉讼，应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故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应对案涉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凯澜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20元，由上诉人大连凯澜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歆 审判员 王 迪 审判员 王慧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