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2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1，男，194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彦宝，北京市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2，男，195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学炜，北京市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吕某2之女），198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3，女，195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杨，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某1、吕某2与被上诉人吕某3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4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吕某1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吕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涉案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因而有效的认定是错误的。涉案遗嘱立遗嘱人没有签名,且日期不完整,属于未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作出的遗嘱,应认定无效。关于涉案遗嘱上陆某的人名章是否为陆某本人的名章且是否为陆某本人所加盖等事实应由持有遗嘱并主张遗嘱有效的吕某3一方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举证责任的分配显然违背相关规定。遗嘱是立遗嘱人处分自己遗产的意思表示,故该意思表示应当真实、明确、可行,意思表示模糊不清,有歧义的遗嘱属于不具备遗嘱实质要件因而无效的情形,遗嘱的意思表示不能是靠推理而得出或者确定，涉案遗嘱因无法确认立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而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推定陆某是将房屋所有权给了吕某3显然没有事实根据。二、一审法院关于吕某4遗产份额的分割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未对主要证据有无证明力及证明力大小作出判断,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进而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判决。一审法院对于吕某1提交的其他关于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证据及吕某3因忙于做生意而无瑕顾及父母的证据未做出审核判断。吕某2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诉争房屋。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涉案“遗嘱”应当认定为陆某将房屋遗留给吕某3,并按照遗嘱继承分割遗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执行,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涉案遗嘱非常明确,仅对房屋居住权进行了处分,法院应当依法严格尊重立遗嘱人明确的意思表示,推测性的扩大解释有悖法律规定。2、居住权给吕某3,保留所有权不处理,符合陆某的真实意思,最大程度体现公平原则。3、如果遗嘱可以推测的话,一审法院认为陆某将房屋产权给予吕某3所有的推测结果不是唯一答案,且该推测最不合理,不符合一位善良母亲的真实意愿。二、在赡养父母方面,吕某2力所能及得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一审法院以吕某3与父母一起居住为由和照顾父母生活起居为由判决多分遗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有失公平。一审法院未能全面查清事实,忽略了吕某2对父母尽孝的付出，在错误的认定遗嘱内容将陆某份额全部判定给吕某3的基础上,又判定吕某3多分吕某4份额，严重有失公平。吕某2曾明确提出陆某在立遗嘱时遗嘱上是没有加盖人名章的，一审法院认为举证责任在我方，该举证责任的分配是有误的。吕某3提交的遗嘱有义务来证明遗嘱的真实和有效性，有义务证实人名章的真实性和有效性，而不是由我方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属于在举证责任分配上认定错误。吕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被继承人吕某4、陆某将涉案房屋和一生积蓄80万元，以遗嘱的形式作出处置，分别将房屋和存款分配给三子女，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愿。遗嘱是被继承人陆某于2009年7月3日亲笔书写，虽然与严格意义上的手书遗嘱在形式上略有瑕疵，但符合陆某的手写习惯，不影响意思表达，且陆某因年老和知识层面的局限，不懂得严格意义上手书遗嘱的要求，不应求全责备。陆某曾于2013年10月1日召集双方聚在一起，把遗嘱念给他们听，在遗嘱上把分给吕某2的钱从原来的40万元增加到45万元，并签有陆某名字及日期。同时，陆某让三子女均在遗嘱上面签了字，二上诉人领走相应款项，应视为对该份遗嘱的认可和履行完毕。吕某3已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证据确凿，不仅陆某在遗嘱中有明确表述，邻居、战友包括对方也是明知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仅就涉案房屋进行了裁判，未对陆某遗嘱中关于80万元现金遗产进行裁定，应属于漏判。吕某1、吕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被继承人吕某4和陆某的遗产，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路某号新某号楼某单元某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由吕某1、吕某2、吕某3继承。事实与理由：我方与吕某3是吕某4和陆某的子女。吕某4于2014年7月30日去世，陆某于2017年9月18日去世。被继承人留有涉诉房屋一套，该房屋现由吕某3占有并使用。我方曾与吕某3协商遗产继承事宜，但吕某3表示不同意，故向贵院提起诉讼，望依法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吕某3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吕某1、吕某2的诉讼请求。二被继承人去世以前曾留有遗嘱，对他们的财产进行分割，吕某1、吕某2故意隐瞒遗嘱的存在，主观上存在恶意，本案中应以遗嘱继承纠纷作为案由，而不应以法定继承纠纷进行分割。2009年7月3日，二被继承人共同留有自书遗嘱，同时被继承人陆某也在遗嘱上署名，将涉案房屋留给吕某3所有，将其积攒的现金给吕某135万元，给吕某245万元，双方当事人曾于2013年10月1日就上述遗嘱签字确认，其中吕某1写的是我已看过并收到妈妈给的35万元，签字确认。吕某2写的我已看过，45万未拿走，暂放妈妈处，签字确认。据了解这个钱在母亲去世后吕某2将存有上述钱款的存折拿走，其中吕某3也写到我已看到，妈妈将房子给我，签字确认。所以被继承人已对涉案房屋作出了处置，现在吕某1、吕某2无视该遗嘱，仍以法定继承要求分割该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房屋归吕某3继承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某4和陆某系原配夫妻，二人婚内育有子女三人，即吕某1、吕某2、吕某3。吕某4于2014年7月30日死亡，陆某于2018年7月2日因死亡注销户口。2005年2月1日，吕某4与某部某局某处签订《某经济适用住房出售协议书》，约定由吕某4购买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某路某号新某号楼某单元某号房屋一套。2008年2月1日，涉诉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下发，登记在吕某4名下。涉诉房屋现由吕某3居住使用。吕某3主张吕某4、陆某于2009年7月3日共同立有遗嘱，内容为：“妈妈陆某和你爸爸吕某4，现在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我们革命一辈子，正直清廉了一辈子，我们靠省吃俭用攒下了一些钱及某分的一套不能上市卖的经济适用房。为了不让你们三个子女在我们百年后因分遗产生矛盾和影响感情，妈妈和你爸爸早已商量好的决定告诉你们：在我们二老百年后，将总后分给我们的某号院的房子传给女儿吕某3（吕某3）居住，吕某3从结婚以前一直（和）我们二老住在一起，照顾我们到现在，我们攒点钱，给吕某1（吕某1）35万，给吕某2（吕某2）40万。希望你们在我百年后，互相关爱帮助。”遗嘱落款立遗嘱人处有“妈妈和吕某4”字样，“妈妈”字上盖有陆某之人名印章，落款时间写为“09年7月3日”。经询，遗嘱中全部字迹均系陆某书写。2013年10月1日，陆某在上述遗嘱纸张空白处写有“另外给吕某2加五万共45万”字样。同日，吕某3在陆某上述字迹左侧书写“我已看过，妈妈把房子给我”并签字，吕某1在陆某字迹下方书写“我已看过，并收到妈妈给的叁拾伍万元”并签字，吕某2在吕某1字迹下方书写“我已看过，肆拾伍万元未领出，暂放妈妈处”并签字。吕某1、吕某2对遗嘱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遗嘱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没有被继承人签字且日期不完整，假设所书日期为2009年7月3日，而吕某4早已于2008年12月4日被确诊为老年痴呆，吕某4此时的民事行为能力是存疑的；另遗嘱中仅表示涉诉房屋由吕某3居住使用，未涉及房屋所有权的处分。对于陆某人名印章，吕某3表示遗嘱形成时即加盖，而吕某1、吕某2对此不予认可，称陆某从未使用过人名章，且二人于2013年10月1日签字时没有加盖人名章。吕某1主张其对二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为此提交家政公司证明两份，证明吕某1亲自到家政公司为父母挑选保姆；提交某休养所（以下简称干休所）于2019年7月1日出具的证明信，证明吕某4和陆某生前与吕某1、吕某2、吕某3共同居住。吕某1另主张吕某3忙于做生意、打官司，没有精力照顾被继承人，为此提交判决书二份、工商登记信息和采访记录。吕某2对吕某1提交的证据均认可。吕某3对吕某1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家政公司证明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证据形式，且仅聘用保姆不能证明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干休所不能证明居住情况，后吕某3与干休所工作人员核实，是吕某1以为父亲写传记为名骗取的，该证明与事实不符，另其从事经营活动并不影响照顾父母的事实。吕某2主张其对二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为此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证人证言两份和劳务公司证明，证明吕某2对父母孝顺、吕某4住院期间为其挑选护工；证据2.吕某4司机证明、吕某4病历及吕某2所获专利证书，证明吕某2研制抗癌药物供父母长期服用，司机取送药物，使病情得到明显改善。吕某1对吕某2提交的证据均认可。吕某3对吕某4病历及专利证书真实性认可，但专利系吕某2某工作取得的成果，并非为父母治病而专门研究，不能证明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证言内容均不属实。吕某3申请证人张某、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吕某3与陆某夫妇同住，对二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吕某1、吕某2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另查，吕某3与吕某4、陆某共同居住，吕某1、吕某2对此表示认可。吕某1称涉诉房屋共南北五间房，北房两间是其与吕某2回去的时候居住的，吕某2称其与父母住在同一小区，经常看望照顾父母。吕某3称吕某1、吕某2未与父母共同居住。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遗嘱应当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并注明年、月、日。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吕某3提交的遗嘱系被继承人陆某本人所写，符合法律规定之遗嘱形式，在书写时陆某虽未签名，但加盖了人名章，且2013年陆某分配存款时在遗嘱上签字并对遗嘱内容进行了确认，该遗嘱内容应为陆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吕某1、吕某2提出陆某没有使用过人名章且非其本人加盖，未提交证据佐证，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对于遗嘱落款日期写为“09年7月3日”，该书写形式虽不完整，但符合一般的书写习惯，且不因书写不完整而产生歧义，故法院对吕某1、吕某2提出的日期不完整而导致遗嘱无效的抗辩，不予采信。对于遗嘱中“传给吕某3（吕某3）居住”之表述，法院认为，陆某在遗嘱中明确写明“我们靠着省吃俭用攒下了一些钱及某分的一套不能上市卖的经济适用房，为了不让你们三个子女在我们百年后因分遗产生矛盾和影响感情，在我们百年以后，将房屋传给吕某3居住”，很显然，陆某在书写遗嘱时认为涉诉房屋“只能住不能卖”，从而作出“将房屋传给吕某3居住”的表述，但其在遗嘱中作出的是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意见，应当认定为陆某将房屋遗留给吕某3的意思表示。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吕某4未在陆某所书遗嘱上签字，亦未留有其他形式的遗嘱，其财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涉诉房屋系吕某4与陆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吕某4死亡后，其享有的一半份额由陆某、吕某1、吕某2、吕某3继承所有。对被继承人尽主要赡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吕某1主张其与被继承人共同居住，吕某1、吕某2均主张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但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结合陆某遗嘱内容，可以认定吕某3与陆某夫妇长期共同居住，照顾二人生活起居，在分配吕某4的遗产时，法院对其酌情多分。结合遗嘱内容和赡养被继承人情形，法院确定吕某3继承房屋的80%份额，吕某1、吕某2各继承房屋的10%份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吕某4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路某号新某号楼某单元某号房屋由吕某1、吕某2、吕某3三人按份继承所有，其中吕某1、吕某2各继承10%份额，吕某3继承80%份额；二、驳回吕某1、吕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吕某1提交的证据材料有：缪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吕某1为父母请保姆，对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吕某2提交的证据材料有：刘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吕某2孝敬父母，对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吕某1、吕某2对两位证人证言均认可。吕某3发表质证意见：对两位证人证言均不认可，两位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对方尽了较多赡养义务。吕某3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上述证据，本院意见为：就吕某1、吕某2提交的证人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吕某3不予认可，故本院无法采信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遗嘱应当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并注明年、月、日。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就陆某所留遗嘱，系陆某本人书写，并加盖其人名章，且陆某其后在遗嘱上签字并对遗嘱内容进行了确认，该遗嘱内容应为陆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根据遗嘱内容及当时各方对财产的分配，应当认定为陆某将房屋遗留给吕某3的意思表示。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吕某4未在陆某所书遗嘱上签字，亦未留有其他形式的遗嘱，其财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涉诉房屋系吕某4与陆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吕某4死亡后，其享有的一半份额由陆某、吕某1、吕某2、吕某3继承所有。对被继承人尽主要赡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根据陆某遗嘱内容，可以认定吕某3与陆某夫妇长期共同居住，照顾二人生活起居，在分配吕某4的遗产时，一审法院对其酌情多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吕某1、吕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吕某1负担11400元（已交纳），由吕某2负担114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福春审 判 员 何 锐审 判 员 吴扬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欣书 记 员 胡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