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1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江涛，女，196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波，系江涛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潇潇，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成都传媒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南支路4号。 法定代表人：刘蔚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智荣，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里梅，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江涛因与被申请人成都传媒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媒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19）川01民申7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潇潇、肖波，被申请人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智荣、刘里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涛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在可以联系江涛的情况下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送达法律文书，送达程序存在重大瑕疵。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常理，江涛不可能只欠5万余元的现金租金却有应以消费券形式的租金12万余元未支付。根据双方签订的《退铺协议》，并不涉及消费券形式的租金。事实是江涛仅欠付5万余元的现金租金，支付消费券形式租金的义务到2014年6月30日即终止，江涛并不欠付传媒公司消费券形式的租金。传媒公司提交的“2014年剩余租金收据”，清楚表明江涛已付清租金。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传媒公司提起一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传媒公司自知因诉讼时效无法胜诉，故意操纵审判程序致江涛无法参与一审诉讼。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进行重新审理。 被申请人传媒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合法。2.再审申请人未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再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不应得到支持。3.再审申请人是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其应当举证证明已按租赁合同约定履行了消费券或储值卡的支付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涛向传媒公司支付从2011年10月16日起至2014年1月29日的未进行消费冲抵的租金费用共计人民币122700元；2.江涛向传媒公司支付逾期支付日（2011年10月16日）至实际清偿日的租金逾期违约金共计3111988.44元（暂计算至2017年12月29日）；3.江涛负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7日，江涛与传媒公司签订《成都东区音乐公园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约定江涛承租传媒公司位于成都东区，租赁面积为257.5㎡，租赁期限为2011年6月30日至2016年6月29日，共五年，房屋租金在第一年至第三年按80元／㎡·月的标准计收（江涛缴纳租金的50%以现金或转账形式向传媒公司支付，江涛缴纳租金的50%以传媒公司消费冲抵，以消费券或储值卡的方式，随同江涛应缴纳租金的现金部分一同支付给传媒公司），第四年按84元／㎡·月的标准计收，第五年按88.2元／㎡·月的标准计收，由江涛按季度向传媒公司支付。逾期未交租金的，每逾期一天，传媒公司有权按照双倍日租金收取逾期违约金；逾期三十天以上的，传媒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未解除合同的，逾期违约金继续计算。租赁合同生效后，传媒公司依约向江涛提供了合同约定的房屋，但江涛未按期支付租金。2015年10月16日,传媒公司与江涛签订《退铺协议》，约定“案涉《租赁合同》终止日期及江涛退铺交还承租的商铺日期为2015年10月20日。传媒公司鉴于江涛现状保留装饰及其他物品有一定损失，给予一定的补偿，决定将租金及商管费计费终止日定为2014年12月31日。江涛须在退铺前结清物业相关费用。江涛须按本协议确定的终止计费时间计算欠费金额（共计52955元），并于2015年10月20日前付清应缴租金及商管费，江涛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任何一方不履行或履行不符合协议约定的，视为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责任并向守约方支付10万元作为违约金”。协议签订后，传媒公司因江涛迟迟未支付欠付的租金122700元，遂以上述请求诉至该院。审理中，传媒公司陈述，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传媒公司以消费冲抵租金总额为339900元，江涛已采用消费券或储值卡的方式抵扣了217200元，租赁期间，江涛尚有122700元未抵扣的租金应进行支付，该笔款项系传媒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退铺协议》中所涉及江涛欠费的金额52955元系江涛在租赁期间应以现金支付的部分，传媒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进行主张。 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退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在《租赁合同》中对租金支付的方式约定为50%为现金缴纳，50%为消费冲抵，租赁期间，江涛尚有122700元尚未消费抵扣的租金，该笔租金江涛应向传媒公司支付。根据双方签订的《退铺协议》约定的“江涛应于2015年10月20日前付清应缴租金及商管费，任何一方不履行或履行不符合协议约定的，视为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责任并向守约方支付100000元作为违约金”，该协议对江涛应支付租金的期限和违约责任进行了重新约定，传媒公司主张江涛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由于江涛未按照《退铺协议》约定的期限向传媒公司付清租金，根据约定，江涛应支付传媒公司100000元的违约金。江涛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该院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依法作出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涛向传媒公司支付租金122700元；二、江涛向传媒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三、驳回传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78元，公告费300元，由传媒公司承担27928元，由江涛承担5050元。 再审开庭审理中，再审申请人江涛提交如下证据：1.一审法院2018年7月19日的开庭笔录，拟证实庭审中传媒公司表示庭后核实“《退铺协议》中未明确消费券冲抵以及双方就消费券有无对账”等情况。但之后传媒公司未核实亦未提交其他证据。2.证人沈某（原成都市成华区碎蝶音乐咖啡东区音乐公园店合伙人）的证言，证实江涛依据合同约定应当以消费券或储值卡方式支付的租金已交给传媒公司财务部门。2015年10月双方签订《退铺协议》前进行了对账，总欠费金额为52955元，不存在未付消费券或储值卡的问题。签订《退铺协议》后江涛已结清2014年所欠全部租金、商管费和截止撤铺时的物业费用。3.《碎蝶欠费明细》，拟证实传媒公司提供的上述明细确认成都市成华区碎蝶音乐咖啡东区音乐公园店欠费（包括租金＋商管）共计52955元、保证金61800元，与《退铺协议》中记载的欠费金额一致，故该金额为双方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金额。4.发票，拟证实传媒公司已收到成都市成华区碎蝶音乐咖啡东区音乐公园店2014年剩余租金60380元，双方的债权债务清了。 经质证，传媒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江涛作为承租方，有义务提交其以消费券等形式支付租金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对证据2，传媒公司认为沈某系成都市成华区碎蝶音乐咖啡东区音乐公园店的合伙人，与江涛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仅能证明江涛支付了租金中的现金部分，不能证明其已支付消费券部分的租金。 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6月17日，江涛与传媒公司签订《成都东区音乐公园租赁合同》，约定江涛承租传媒公司位于成都东区，租赁面积为257.5㎡，租赁期限为2011年6月30日至2016年6月29日共5年，房屋租金在第一年至第三年按80元／㎡·月的标准计收，第四年按84元／㎡·月的标准计收，第五年按88.2元／㎡·月的标准计收，由江涛按季度向传媒公司支付。租金缴纳方式：第一年至第三年江涛缴纳租金的50%以现金或转账形式向传媒公司支付，江涛缴纳租金的50%以传媒公司消费冲抵（以消费券或储值卡的方式，随同江涛应缴纳租金的现金部分一同支付给传媒公司）。消费券或储值卡自江涛缴纳租金当日起3个月内有效，不累计使用。违约责任：逾期未交租金的，逾期时间在30天内，每逾期1天，传媒公司有权按照双倍日租金收取逾期违约金；逾期30天以上的，传媒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传媒公司未解除合同的，有权继续按照双倍日租金收取违约金等。租赁合同生效后，传媒公司依约向江涛提供了合同约定的房屋，江涛承租上述商铺经营成都市成华区碎蝶音乐咖啡东区音乐公园店。 因江涛未按期支付租金，2015年10月16日传媒公司（甲方）与江涛（乙方）经协商达成《退铺协议》，主要内容为：1.《租赁合同》的终止日期及乙方退铺交还承租商铺的日期为2015年10月20日上午10时；2.甲方同意利用乙方现存店内装饰（天花板、地面、墙体），在利用价值范围内以租金优惠方式予以适用补偿；3.甲方鉴于乙方现状保留装饰及天、地、墙和照明管线等物品有一定损失，本着解决问题和实际出发，甲方给予乙方一定的补偿，决定将租金及商管费计费终止日定为2014年12月31日；……5.乙方须在退铺前结清物业相关费用；6.乙方须按本协议确定的终止计费时间计算欠费金额（共计52955元，大写伍万贰仟玖佰伍拾伍元整），并于2015年10月20日前付清应缴租金及商管费，且乙方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任何一方不履行或履行不符合协议约定的，视为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责任并向守约方支付10万元作为违约金等。2015年10月19日江涛向传媒公司支付2014年剩余租金60380元。 2017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受理传媒公司诉江涛给付租金一案。一审中，传媒公司称其本案中主张的租金系江涛租赁期间尚未以消费券等形式支付的租金122700元。《退铺协议》中涉及江涛欠费的金额52955元系江涛在租赁期间应以现金形式支付的部分，传媒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进行主张。 本院认为，江涛与传媒公司签订《成都东区音乐公园租赁合同》后，因江涛拖欠租金等情况，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退铺协议》，提前终止租赁合同。该《退铺协议》中对租赁合同终止日期、店内装饰物补偿、租金及商管费计费终止日期、结清物业费、租金欠付金额及给付租金、商管费最后期限、违约责任等均作出明确约定，是双方提前解除租赁合同后对双方基于租赁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的重新确认，《退铺协议》的内容体现江涛作为承租人应当承担的交还房屋、支付租金等主要义务，应视为双方对租赁合同关系中租金结算、退还商铺等达成的最终协议。 根据传媒公司在一审审理中的陈述，其在本案中诉求主张的租金122700元并非依据《退铺协议》，而是依据租赁合同约定江涛在租赁期间尚未以消费券等形式支付的租金，《退铺协议》中涉及江涛欠费的金额52955元，传媒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进行主张。但根据本院的前述认定，《退铺协议》对租赁合同中双方的权利义务重新进行确认，在有关欠付租金给付方面仅是约定“乙方须按本协议确定的终止计费时间计算欠费金额（共计52955元，大写伍万贰仟玖佰伍拾伍元整），并于2015年10月20日前付清应缴租金及商管费，且乙方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并未涉及消费券的给付或抵扣，以及欠付租金122700元等内容。由于双方在租赁关系中对给付租金的形式作出了现金与消费券或储值卡各支付一半的约定，即给付50%消费券即是给付50%租金，故双方在解除租赁合同结算租金时，若江涛存在欠付消费券形式的租金，而在《退铺协议》中完全没有体现，有违一般常理。因此，本院认为，在传媒公司与江涛已就解除租赁合同、结算租金等达成《退铺协议》的情况下，传媒公司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再向江涛主张给付消费券租金122700元，应当承担相关举证责任。现传媒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故相关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由传媒公司承担。 综上，再审申请人江涛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8民初39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一、被告江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成都传媒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租金122700元；二、被告江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成都传媒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三、驳回原告成都传媒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 二、驳回成都传媒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再审案件受理费32678元（江涛已预交），由江涛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2678元，公告费300元，共计32978元，由成都传媒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桓 审判员  王军 审判员  于洋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