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夏英，女，汉族，1964年7月31日出生，住浙江省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奇铭，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齐哈尔建恒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双华路49号。执行事务合伙人：齐齐哈尔立健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委派代表：黄毅。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美玲，北京市隆安（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军，北京市隆安（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创新医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山下湖镇郑家湖村。法定代表人：陈海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寿田光，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陈夏英为与被上诉人齐齐哈尔建恒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建恒投资）、原审第三人创新医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医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初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26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陈夏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被上诉人建恒投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美玲、袁永军，原审第三人创新医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寿田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夏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裁定驳回建恒投资的起诉。(本案存在程序性事项争议，如除去该争议，实体事项中争议标的金额因陈夏英原审诉讼阶段已经部分履行，故争议金额为人民币57296609.6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恒投资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对陈夏英在原审诉讼阶段支付48784933.34元款项的事实已经给予认可，本案实际存在争议的款项金额为人民币57296609.60元。一、原审判决枉顾陈夏英股东权利受限制不能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的事实，未裁定驳回建恒投资的起诉，法律适用错误。2019年12月6日，创新医疗召开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暂时限制康瀚投资、建恒投资的所有股东权利。创新医疗该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已经生效。在建恒投资的股东权利已经被依法限制的情况下，建恒投资的起诉已缺乏相应的诉权作为支撑，其起诉应当依法裁定驳回。二、原审法院错误的将股东代表诉讼的类型扩张至合同之诉，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股东代表诉讼，仅限于侵权之诉而非合同之诉。陈夏英与创新医疗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受让创新医疗原子公司的股权，与创新医疗之间是合同关系。即使陈夏英没有按照股权转让合同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也仅构成违约行为，而未对创新医疗有侵权行为。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陈夏英延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对创新医疗未构成损害。股东代表诉讼制度设立的目的是在公司利益受到侵害而公司又怠于维权时赋予股东代表公司维权权利的一种制度。本案创新医疗现有现金充裕，很多资金闲置后用于购买银行理财产品或结构性存款。陈夏英虽然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但一直都在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0月8日后为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计算并公布的基础性的贷款参考利率)支付利息。建恒投资答辩称：一、股东代表之诉是《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赋予建恒投资的法定权利，创新医疗董事会、股东大会分别作出限制建恒投资包括股东代表诉讼权利在内的全部股东权利的决议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针对该董事会决议和股东大会决议，建恒投资对此已提起确认公司决议无效之诉，案件目前正在审理中。而且，建恒投资提起本案股东代表之诉的时间在前，创新医疗作出限制答辩人股东权利的董事会决议、股东大会决议在后，建恒投资的股东权利是否被限制对之前的权利行使没有影响。二、股东能否提起代表之诉，取决于该诉是否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一条规定，与何种诉讼类型无关。本案陈夏英股权转让款最后期限截至到现在已经一年有余，期间建恒投资曾书面请求创新医疗董事会、监事会依法行使职权，对陈夏英提起诉讼，要求归还欠款，但董事会、监事会怠于履行职权，拒绝对陈夏英提起诉讼，放任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持续被损害。这种诉讼类型若无法纳入到股东代表诉讼中，合法权益遭受损害的不仅是原审第三人自己，也包括成千上万的中小投资人。三、陈夏英延期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付款构成迟延履行，该违约行为显然已实际损害创新医疗的利益，与创新医疗资金是否充足、陈夏英是否支付利息无关。陈夏英延期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付款构成迟延履行，该违约行为显然已实际损害创新医疗的利益，与创新医疗资金是否充足、陈夏英是否支付利息无关。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准确。四、陈夏英作为创新医疗的单一持股数量最多的股东，利用对公司的重大影响和控制作用，肆意侵犯小股东权益，延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建恒投资对此提起诉讼是维护创新医疗和众多小股东权益的必要手段。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创新医疗答辩对陈夏英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持异议。建恒投资原审诉讼请求：一、判令陈夏英向创新医疗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05296609.60元；二、判令陈夏英向创新医疗支付欠付股权转让款的逾期付款损失，直至清偿全部款项之日止（自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0日为1355035.74元，2019年9月1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审理过程中，建恒投资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判令陈夏英支付股权转让款57296609.6元，后撤回该申请。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9月30日，创新医疗与陈夏英、陈海军及相关方签订《浙江千足珍珠有限公司、诸暨市千足珍珠养殖公司、浙江珍世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浙江英格莱制药有限公司、湖南千足珍珠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创新医疗作为出让方，将其直接持有的各相关方全部或部分股权转让给陈夏英、陈海军，股权转让款共计379051905元，其中陈夏英应付303241524元；协议约定了两种付款方式，陈夏英选择方式一履行，即协议正式生效后三个月内，陈夏英应向创新医疗交付应付款项的60%，剩余40%应付款即121296609.60元在2019年6月30日之前交付。2019年6月28日，创新医疗董事会通过《关于同意关联人延期支付剩余珍珠资产转让款的议案》并在当日与陈夏英、陈海军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协议称截至2018年12月5日，陈夏英、陈海军共计向创新医疗支付股权转让款227431143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陈夏英、陈海军需在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剩余转让款151620762元……受各种因素影响，预计陈夏英、陈海军在2019年6月30日前仅能支付2000万元转让款，剩余131620762元转让款难以一次性付清；双方约定将剩余股权转让款131620762元的支付期限由2019年6月30日延期至2019年12月15日，自2019年7月1日起，陈夏英、陈海军尚未支付的款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支付利息；协议自创新医疗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之日并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9年8月19日，创新医疗股东大会经审议否决了《关于同意关联人延期支付剩余珍珠资产转让款的议案》。陈夏英付款情况如下：2018年9月3日付18862844.29元，10月25日付72109612.91元，11月29日付56000000元，11月30日付9600000元，12月5日付25372457.20元，2019年6月28日付16000000元，10月22日付16218466.67元，11月21日付16270666.67元，12月4日付16295800元；累计付款246729847.74元，陈夏英、创新医疗在诉讼中确认其中245944914.40元系支付股权转让款，784933.34元系支付利息。2018年10月25日，创新医疗向陈夏英先后转账62500000元、32352727.21元。另查明，建恒投资系创新医疗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持股2.49%的股东。2019年7月13日其向创新医疗监事会发送请求履行职权的通知函，其中一项内容为要求创新医疗监事会起诉陈海军、陈夏英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31620762元及利息并赔偿损失；2019年7月24日向创新医疗董事会发送请求董事会履职的通知函，其中一项内容为要求董事会在该通知发出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代表公司起诉陈海军、陈夏英要求其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31620762元并赔偿损失。上述通知函创新医疗监事会、董事会均已收悉，但其未按照通知函要求对陈夏英提起诉讼。再查明，2019年11月19日，创新医疗董事会审议通过了《关于暂时限制康瀚投资、建恒投资股东权利的议案》，暂时限制康瀚投资、建恒投资的所有股东权利，包括但不限于：1.出席或委托代理人出席股东大会行使表决权；2.选举权和被选举权；3.依法转让出资或股份的权利；4.盈余分配权和公司剩余资产分配权；5.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和特定情形下召集主持股东大会的权利；6.其他股东权利等。2019年12月6日，创新医疗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关于暂时限制康瀚投资、建恒投资股东权利的议案》。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个方面：一、建恒投资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陈夏英尚欠股权转让款金额问题；三、《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以及陈夏英延期付款是否损害公司利益的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了股东代表诉讼的构成要件，对于原告主体资格的要求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本案原告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持股2.49%，且已履行法定的前置程序，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创新医疗董事会、股东大会作出的有关限制建恒投资股东权利的决议，不影响其作为本案原告的资格。陈夏英主张股东代表诉讼仅限于侵权之诉，不能适用于合同之诉，缺乏法律依据。股东代表诉讼的立法目的在于当公司利益受损而公司治理机构不能及时主张权利的情况下，由股东代表公司行使诉权以维护公司利益。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可以适用股东代表诉讼制度，基于上述规范目的，应当认为股东代表诉讼可以适用于合同之诉。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在陈夏英向创新医疗付款的过程中，也存在创新医疗向陈夏英转账的情况，包括在收到陈夏英所付款项当天即将款项转回给其本人。建恒投资据此主张陈夏英抽回资金、付款金额不真实；创新医疗及陈夏英则解释称此系创新医疗归还陈夏英的借款，并提供了借款合同等证据证明。鉴于创新医疗和陈夏英对于陈夏英的付款金额意见一致，原审法院认为可予确认；至于创新医疗向陈夏英的汇款是否确系归还借款以及是否损害创新医疗及其股东的利益，在本案中不作审查，由当事人另行处理。在本案起诉时，陈夏英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05296609.60元，应予确认；其在诉讼过程中继续付款48784933.34元，该部分款项在执行中可予抵扣。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自创新医疗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之日并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9年8月19日，创新医疗股东大会经审议否决了《关于同意关联人延期支付剩余珍珠资产转让款的议案》，故该补充协议未生效。且股东大会作为公司意思形成机构，其已表达拒绝延期付款的意思，陈夏英对此也是明知的，创新医疗董事会等公司执行机构作出与股东大会决议相反之决定，对公司没有拘束力，故即使创新医疗代理人在诉讼中对陈夏英延期付款无异议，本院亦不予支持。陈夏英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付款构成迟延履行，该等违约行为显然损害创新医疗的利益，与公司资金是否充足、陈夏英是否支付利息无关。对其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陈夏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确定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陈夏英逾期付款损害公司利益，建恒投资作为公司股东已履行法定前置程序，其代表公司诉请陈夏英付款，合法有据，对其合理诉请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夏英支付创新医疗股权转让款105296609.60元并赔偿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以未清偿的转让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陈夏英在诉讼过程中支付的48784933.34元在执行中可予抵扣）；二、驳回建恒投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828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73283元，由陈夏英负担。二审期间，陈夏英、建恒投资、创新医疗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陈夏英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及建恒投资、创新医疗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为：建恒投资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及陈夏英延期付款是否损害公司利益。评析如下：陈夏英主张建恒投资的所有股东权利已被暂时限制，建恒投资并非为本案股东代表诉讼的适格原告。对此，本院注意到，创新医疗前述限制建恒投资股东权利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并未解除建恒投资的股东资格，且该董事会、股东会决议作出时间为建恒投资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故，建恒投资作为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持有创新医疗1%以上的股东，在已履行法定的前置程序的情况下，有权提起股东代表诉讼。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规定并未排除合同之诉，不能当然认为股东代表诉讼的诉因仅限于侵权之诉。故陈夏英主张股东代表诉讼仅限于侵权之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夏英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就陈夏英延迟支付股权转让款，创新医疗股东大会经审议否决了《关于同意关联人延期支付剩余珍珠资产转让款的议案》，即创新医疗的股东大会作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明确拒绝陈夏英以支付利息的方式延期付款。因此，陈夏英认为创新医疗资金充足且陈夏英也按期支付利息，其未按期付款行为不构成对公司利益的损害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陈夏英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具体金额，陈夏英曾在原审诉讼期间继续付款48784933.34元，原审判决判令该部分款项在执行中可予抵扣，亦无明显不当。综上，陈夏英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283元，由陈夏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健芳审判员  骆苏英审判员  陈洪理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