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赔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佟勇波，男，196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市宏伟区。 委托代理人徐利平，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官河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108002502418D。 法定代表人周翔，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永皓、马宏利，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佟勇波因城建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佟勇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西兴街道办事处”）对佟勇波采取在原址重建房屋，统筹安排措施；2.在不能实现上述诉请时，在同等容积率下判决西兴街道办事处在实际赔偿时点依照“水电社区”周边商品房房地产价格赔偿强制拆除佟勇波房屋造成的房屋所有权损失或者依照佟勇波房屋的同等建筑面积在“水电社区”区块给予调产安置赔偿；3.西兴街道办事处以月损失1万元的标准赔偿佟勇波自2016年5月10日起至实际赔偿日的过渡费、搬迁费、装修、物品损失等损失，一审庭审中佟勇波主张各项损失不得低于《水电社区产权住宅收购政策纲要》中的标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3日，佟勇波被登记为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省水二处基地30幢3单元309室房屋的产权人，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53.33㎡，附记记载：佟勇波、张殿兰占有份额为共同共有。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2016年5月10日，西兴街道办事处组织相关部门将佟勇波户房屋腾空后实施了强制拆除。强拆当天，西兴街道办事处未对佟勇波涉案屋内财产进行清点或公证。佟勇波认为西兴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其房屋违法，故诉至滨江区人民法院，该案于2018年8月6日经滨江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强拆违法，后佟勇波于2018年9月27日向西兴街道办事处申请国家赔偿。西兴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12月7日就佟勇波的国家赔偿申请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无法恢复原状，故应以支付赔偿金方式实施行政赔偿，另由于当时实施《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时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已经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价格评估测算，故本次赔偿金额将参照当时的估价以房屋被拆除时的价格计算。故决定如下：1、街道办事处赔偿佟勇波房屋损失人民币1067400元，装修损失为63996元，共计1131396元。2、对于赔偿请求人提出的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的要求，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不予处理。另查明，2009年1月16日，杭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和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联合发文杭高新[2009]10号《关于杭州奥体博览城滨江平衡区块开发建设及组建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相关事宜的批复》，该批复第三条载明：1、设立杭州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滨江指挥部）……。2、将杭州奥体博览城滨江区块四至范围内土地确权给滨江指挥部……。杭州奥体博览城滨江区块四至范围：（一）滨盛路以北地块：北临钱塘江、南到滨盛路、东到七甲河、西至西兴路。（二）滨盛路以南地块：北临滨盛路、东到七甲河、南至江南大道、西至江陵路。西兴街道省水电新村位于杭州奥体博览城滨江区块四至范围内。2016年1月9日，杭州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指挥部为对水电社区范围内产权房住宅户进行房屋收购，制定《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该纲要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了货币收购方式：1、对被收购房屋按评估价格收购。2、按照被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0%给予货币补贴。3、按照被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0%给予一次性奖励。4、领取货币收购款之日起12个月内大杭州范围内购房的按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予以奖励。5、被收购人选择货币收购则自行过渡。自行过渡的，……合计按每户每月55元/平方米标准一次性给付12个月的临时过渡补贴费。除临时过渡补贴费外，再一次性给予每户2500元/平方米的临时过渡补贴。该纲要第五条第1项还规定签约搬迁奖励，第2项规定搬家补助费每户2400元。2016年5月11日，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接受西兴街道办事处征迁安置管理中心的委托对佟勇波涉案房屋进行评估，确定涉案房屋装修价值为63996元，附属物价值为459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违法强拆引发的行政赔偿之诉，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后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是否原址原建。案涉房屋位于原杭州市滨江区××街××村区块内。因奥体博览中心项目建设需要，2016年杭州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指挥部对包含案涉房屋所在的省水电新村区块房屋进行收购。现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而案涉地块属于杭州奥体博览中心项目配套地块，故已不具有原址原建、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性。二、赔偿金的确定。西兴街道办事处应当赔偿佟勇波的项目包括房屋损失、过渡费、搬迁费、装饰装修损失、屋内财物损失等，在具体给付事项上，尽可能给予当事人必要、合理的照顾和安排，原则上也不应低于前期已补偿户的补偿标准，以体现对违法行政行为的惩戒和对被侵权人的照顾和体恤。1.房屋损失。就本案的房屋损失，应从有利于佟勇波的角度出发，参考杭州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指挥部就西兴街道省水电新村区块房屋收购制定的《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中关于货币收购方式的内容进行核定（1.对被收购房屋按评估价格收购。2.按照被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0%给予货币补贴。3.按照被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0%给予一次性奖励。4.领取货币收购款之日起12个月内大杭州范围内购房的按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予以奖励）。因强拆行为造成部分当事人生活困难，且目前市场上已鲜有同等面积的商品房房源可供选择、购买，故酌情在涉案房屋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基础上上浮50%赔偿佟勇波房屋损失，确认西兴街道办事处赔偿房屋损失3435000元。2.过渡费、过渡补贴、搬迁费等。过渡费标准在省水电新村区块前期补偿中是按55元／㎡／月，佟勇波诉求按75元／㎡／月的标准自2016年5月10日计付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考虑到居民生活成本上升等因素，对该主张予以支持。另参考《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中的相关规定，西兴街道办事处应支付佟勇波搬家补助费2400元，设施迁移费2338元。因前期自愿签约户享有10万元奖励，本着不低于前期已补偿户补偿标准的原则，确定西兴街道办事处参照此项支付佟勇波10万元作为生活补助。3.房屋的装饰装修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于涉案房屋已灭失，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装修时间及装修档次的客观情况，评估报告在“估价的限制条件”中明确“由于估价委托人及当事人未能提供估价对象室内内部装修照片及工程量清单，无法明确室内装修及附属物价值，故本次评估报告中估价结果未包含涉案房屋的室内装修及附属物的价值”。在评估条件已经丧失、评估机构无法直接评估的情况下，结合案件事实、双方的庭审意见、日常生活经验，参考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1日对涉案房屋所作的房屋价值估价报告，酌定涉案房屋屋内装修及附属物价值为68589元。4.关于屋内物品的损失赔偿。《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因西兴街道办事处未现场公证或录像，亦未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客观上造成了佟勇波举证上的困难。因此，对于本案的物品损失情况，应当由西兴街道办事处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参考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1日对涉案房屋所作的房屋价值估价报告，并综合当地一般居民家庭的生活用品配置情况、案涉房屋的使用情况等酌情确定案涉房屋内的物品损失为30000元。综上，西兴街道办事处应当赔偿佟勇波：1.房屋损失3435000元；2.设施迁移费2338元；3.生活补助10万元；4.过渡费（按75元／㎡／月的标准自2016年5月10日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5.搬家补助费2400元；6.房屋装修及附属物损失共68589元；7.屋内物品损失3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兴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佟勇波房屋损失3435000元；二、西兴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佟勇波装修损失、物品损失、搬迁费等共计203327元；三、西兴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佟勇波自2016年5月10日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75元／㎡／月的标准计算的过渡费；四、驳回佟勇波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西兴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佟勇波上诉称：一审判决局限于杭州市地方一般政策上的考量，而不是依据《民法总则》、《国家赔偿法》和《物权法》等上位法，对被损害人实施全面科学的赔偿。第一，上诉人至今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涉案地块至今没有任何实质性规划，可以原地重建。奥体指挥部可以划定一个区域，上诉人的房屋按违法强拆一赔三建筑面积重建，并按现行的装修标准装修后并办理好完善的权属证书交还上诉人。第二，容积率是决定房子价格的一个关键因素，一审判决没有作出正式的回应和裁决。第三，评估报告存在明显缺陷，不能采纳。估价技术报告是估价报告的法定要件,必须提供给委托人。评估报告未公开相关可比实例的情况。第四，按照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原区域买不起房，作为政府收购或征收引起的问题，本案必须解决这个问题。第五，一审判决的装修费严重不足，2500元/平方米的一次安置费，2%的一次性购房补贴没有，家庭财产损失赔偿少。综上，请求：1、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采取在原址重建房屋，进行统筹安排之赔偿措施;3、在不能实现上述诉请时，在同等容积率下被上诉人在实际赔偿时点依照“水电社区”周边商品房房地产价格赔偿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造成的房屋所有权损失，并赔偿其他一切损失。 被上诉人西兴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案涉房屋已经无法恢复。案涉房屋位于原杭州市滨江区××街××村区块内，因奥体博览中心项目建设需要，已经将该区块纳入杭州奥体博览中心项目配套地块。原地块上的房屋已经基本被收购、拆除完毕。上诉人提出的原址重建房屋的要求不符合现行规划。且上诉人的房屋均系单独的套间，位于不同楼房中的不同层次，答辩人既没有行政权限修改规划、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现实上也无法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拆除前的状态。按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案涉房屋无法恢复，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作为赔偿方式。二、一审判决已经充分考虑了赔偿数额，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均规定了赔偿时点应当为侵权行为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本案被确认行政违法的行为发生于2016年5月10日，赔偿时点本应当以该时点为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考虑到目前房地产市场的现状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将本案的赔偿时点确定为案件审理时的时点进行了评估，在案涉房屋的市场价的基础上，结合《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货币收购上浮42％的内容，一次性上浮50%，使得房屋的价格已经超过了65000元／平方米，已经高于了周边商品房价格，已经足以保障上诉人的居住利益。同时，一审法院在该房屋价格的基础上，还对过渡费标准和自愿签约奖励予以了提高和认定，使得上诉人所获得的利益已经超过了前期自愿搬迁的居民，足以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同等容积率”的要求，答辩人认为与事实不符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权利范围就是房产登记面积以及相应土地分摊面积。一审法院已经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房屋进行了评估，并据此做出了赔偿判决。上诉人所称的容积率事项不是上诉人的权利范畴，将容积率单独作为赔偿的要素缺乏法律依据。至于“实际赔偿时点”不具有现实可操作性。所谓“实际赔偿时点”并非明确的法律概念或者法律术语，现实中无法确定该时点究竟是指法院判决之时还是答辩人实际支付该款项之时亦或是上诉人领取该赔偿款之时；另一方面，诉讼制度本意上是为了对已经发生的事实作出认定并进行法律适用的过程，法院无法就未来尚未发生的事项作出裁判；评估机构也不可能去预测未来某一时点的房屋价值。故上诉人提出的“实际赔偿时点”无法成立、无法确定、无法操作，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已经充分的考虑了本案的现实情况，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本案中，西兴街道办事处的违法拆除行为导致上诉人的房屋及部分财物灭失，应由西兴街道办事处按照财产权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案涉房屋在杭州奥体博览中心项目配套地块范围之内，不具有恢复原状或返还财产的可能性，原审法院判决以支付赔偿金等其他方式给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永正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应获得的赔偿权益不低于其在该房屋被收购时所应得到的利益为原则，参照评估金额及《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规定的货币补贴、奖励等金额，确定西兴街道办事处应给予上诉人房屋损失赔偿3435000元，支付上诉人设施迁移费2338元、搬家补助费2400元、生活补助费10万元以及自2016年5月10日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75元/㎡/月的标准计算的过渡费，已尽可能给予当事人必要、合理的照顾和安排，并无不当。因案涉房屋已灭失，原审法院参考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1日对涉案房屋所作的房屋价值估价报告，结合案件事实、双方的庭审意见、日常生活经验，酌定涉案房屋屋内装修及附属物价值为68589元；综合当地一般居民家庭的生活用品配置情况、案涉房屋的使用情况等酌定案涉房屋内的物品损失为3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鲍常兰 审判员  李 洵 审判员  唐莹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叶 嘉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