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03行终282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思跃，女，1993年7月3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成勇，男，1965年4月19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系王思跃之父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绍贵，男，1953年9月9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贵州省红花岗区人，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道真县自然资源局”）。地址：贵州省遵义市道真自治县玉溪镇淞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250095242739。 法定代表人：冉小勇，系该局局长。 一审第三人：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安支行（以下简称“贵州银行正安支行”）。营业场所：正安县凤仪镇城东片区桐都大道世纪福园狮子山安置小区B-11、B-12、B-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43224505068（1-1）。 法定代表人：杨佳久，系该支行行长。 上诉人王思跃因与被上诉人周绍贵、道真县自然资源局和第三人贵州银行正安支行注销不动产抵押权登记一案，不服正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4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道真县住建局”）于2015年1月13日对房他证道真县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载明的房屋抵押权进行注销登记。《抵押详情记载查询表》载明——他项权证号为201400378、抵押类别为一般抵押、抵押权人为周绍贵、债务人为王思跃、抵押金额为400万元、抵押起始日期为2014年5月19日、抵押终止日期为2015年5月19日，注销日期为2015年1月13日。另外还载明该抵押房屋坐落道真县玉溪镇高原大道、房屋结构为混合、房屋用途为商业用房、抵押面积为432.79（平方米）、产权证号为00××97、产权人为王思跃，备注载明该房系借款人（产权人）持自有房产（商业用房一套00××97）进行贷款抵押。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第三人王思跃为向原告周绍贵借款，以坐落在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00××97；面积432.79平方米）为抵押物，在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道真县住建局办理了房他证道真县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该《房屋他项权证》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周绍贵、房屋所有权人王思跃、他项权利种类为一般抵押、债权数额为400万元、登记时间为2014年5月19日，附记载明：借款人为王思跃、抵押面积为432.79平方米、抵押约定期限为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19日。 2015年1月13日，道真县住建局将上述房屋抵押权登记予以注销，但未告知抵押权人周绍贵，亦未收回《房屋他项权证》。 2017年1月25日，王思跃与贵州银行正安支行签订《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押担保合同》，为案外人贵州龙潭建材销售有限公司向贵州银行正安支行借款5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原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现为道真县自然资源局）出具黔（2017）道真县不动产证明第0000305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该《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证明权利或事项为抵押登记；权利人为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安桐都支行；义务人为王思跃；不动产坐落在道真县门面；不动产单元号为520325100003ＧＢ00012Ｆ00010004；其他项载明：不动产权证书号为00××97；债务人为贵州龙潭建材销售有限公司；抵押方式为一般抵押；担保债权的（总）数额为500万元；债权起止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至2018年1月24日；抵押房屋总面积为432.79平方米。 因贵州龙潭建材销售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偿还贵州银行正安支行借款，贵州银行正安支行以贵州龙潭建材销售有限公司、本案第三人王思跃以及案外的其他企业和个人为被告，向正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正安县人民法院2019年2月27日立案后，于同年5月8日作出（2019）黔0324民初8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被告贵州龙潭建材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贵州银行正安支行本金4999921.90元及2018年12月28日之前的利息616506.34元，共计5616428.24元。并以借款本金4999921.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745%计算支付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借款本金4999921.90元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由被告贵州成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龙潭水泥预制构件有限公司、贵州成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及被告王成勇、石碧群、王思跃、李晓虹分别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告贵州银行正安支行对被告王思跃抵押的位于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的商业用房（面积为432.79ｍ2，产权证号：遵房权证道真县字第××号）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原告贵州银行正安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已由贵州银行正安支行向正安县人民法院申请，进入执行程序。 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于2019年9月3日出具的《道真县不动产产权情况记载》载明：该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00××97）于2017年1月25日设定抵押权，权利人为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安桐都支行，设定日期为2017年1月25日，终止日期为2018年1月24日；2017年12月8日，红花岗区法院对该房屋进行查封，查封起始时间为2017年12月8日、查封结束时间为2020年12月7日；2019年8月22日，贵州省正安县人民法院亦对该房屋进行查封，查封起始时间为2019年8月22日，查封结束时间为2022年8月22日。 原告周绍贵认为被告私自注销房屋抵押权登记，侵害原告合法权益，遂于2019年1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原由道真县住建局履行的房屋登记职责，现由道真县自然资源局履行；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安桐都支行已更名为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安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08年7月1日施行的《房屋登记办法》第四条第一款“房屋登记，由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办理。”的规定、第二款“本办法所称房屋登记机构，是指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建设（房地产）主管部门或者其设置的负责房屋登记工作的机构。”规定、《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并接受上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指导、监督。”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本级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的规定，原先由道真县住建局履行房屋登记职责，后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机构改革明确，道真县自然资源局履行不动产登记职责，统一办理道真县域的不动产登记。 道真县住建局对产权人为王思跃的产权证号为00××97房屋注销抵押的时间为2015年1月13日，当时《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尚未实施，根据当时有效的《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的，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他项权证书；（四）证明房屋抵押权消灭的材料；（五）其他必要材料。第四十八条规定，经依法登记的房屋抵押权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权利人应当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一）主债权消灭；（二）抵押权已经实现；（三）抵押权人放弃抵押权；（四）法律、法规规定抵押权消灭的其他情形。被告道真县自然资源局在本案中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的事实证据材料，也未提供应当注销抵押权登记情形的证据，故应当认定被告道真县自然资源局的注销登记没有证据支撑，缺乏事实根据。 同时，根据当时有效的《房屋登记办法》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办理房屋登记，一般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申请；（二）受理；（三）审核；（四）记载于登记簿；（五）发证。被告道真县自然资源局在本案中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上述程序证据材料，故应当认定被告道真县自然资源局的注销登记程序违法。 被告道真县自然资源局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注销房屋抵押权登记，没有适用法律法规，应当认定其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情形。 第三人贵州银行正安支行作为经营金融业务的国有控股公司，在案外人贵州龙潭建材销售有限公司向其借款时，王思跃以其产权证号为00××97的房屋为贵州龙潭建材销售有限公司的借款进行抵押担保，贵州银行正安支行并不知晓该房屋在之前存在抵押登记，或者在之后将发生注销抵押权登记纠纷。在不动产登记机构为其办理抵押登记后，依法获得产权证号为00××97房屋的抵押权，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 鉴于道真县域的房屋登记职权已由道真县住建局变更为道真县自然资源局行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道真县自然资源局系本案适格被告。 综上所述，被告于2015年1月13日注销产权证号为00××97的房屋抵押权的行为，没有证据支撑，缺乏事实根据，程序违法，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但本案第三人贵州银行正安支行的抵押权依法也应当予以保护，故本案确认被告的行为违法为宜。原告周绍贵要求确认被告注销抵押权登记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原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系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5年1月13日对产权人为王思跃、产权证号为00××97房屋的抵押权注销登记的行为违法。 一审宣判后，第三人王思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绍贵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正安法院一审判决认定道真县自然资源局于2015年1月13日对产权人王思跃、产权证号为0000597号房屋的抵押权实施办理注销抵押登记的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道真县自然资源局于2015年1月13日对产权人为王思跃、产权证号00××97号房屋的抵押权办理了注销登记的行为，不成立。3.道真县自然资源局的确存在管理上的瑕疵。4.抵押权的担保物权灭失的原因，与不动产事务登记职能部门是否实施办理了案涉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没有关联性。5.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都支行，持有的他项权证真实合法有效，其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6.被上诉人周绍贵的权利不会受到损害，周绍贵虽然丧失了对产权证号00××97号房屋的公开拍卖后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但其债权的实现不会受到影响。 被上诉人周绍贵、道真县自然资源局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贵州银行正安支行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参诉意见。 本案一审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卷宗），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据此，本案审查的重点是，道真县自然资源局（原道真县住建局）于2015年1月13日对案涉房屋（产权证号为00××97）注销抵押权登记的行为是否合法。 首先，案涉注销抵押权登记的行为发生于2015年1月13日，故应适用当时正在施行的《房屋登记办法》来审查该行为是否合法。《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的，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他项权证书；（四）证明房屋抵押权消灭的材料；（五）其他必要材料。”但在本案诉讼中，道真县自然资源局未提交前述材料，也未提供抵押权应予注销登记的其他证据材料。登记机关作出被诉注销登记行为，缺乏证据支撑。《房屋登记办法》第七条规定：“办理房屋登记，一般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申请；（二）受理；（三）审核；（四）记载于登记簿；（五）发证。”但登记机关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前述程序，被诉注销登记行为程序违法。被诉抵押权注销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受到司法审查的否定性评价，予以判决撤销，使其抵押登记效力回复到原始状态。 第二，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诉讼案件时，除了对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审查外，还需审查行政行为存废是否对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产生影响，从而综合运用利益衡量、法益衡平等方式，对案件进行妥善处理。经审查发现，第三人贵州银行正安支行作为经营金融业务的机构，在案外人贵州龙潭建材销售有限公司向其借款时，王思跃以其产权证号为00××97的房屋为该借款进行抵押担保，银行于2017年1月25日办理抵押登记时，因周绍贵在先的抵押权登记已于2015年1月13日被注销，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该银行已知晓房屋在之前存在抵押登记，或者在之后将发生注销抵押权登记纠纷。在不动产登记机构为银行办理抵押登记时，银行主观上系善意且无过失，其依法获得了房屋的抵押权。为此，若对周绍贵的注销抵押权登记行为撤销，其抵押权效力自然恢复，就同一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周绍贵和银行的权利，应优先保护何者，是对本案进行妥善处理的关键。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了保护善意第三人制度，其目的并非只是对善意第三人合法权益的保护，更重要的是维护交易安全，鼓励交易，稳定市场交易的正常秩序，促进市场经济的有序发展，是对社会交易秩序稳定性、可期待性的保护，属于公共利益的范畴。基于此，对于不动产上已设定的抵押权，因不明原因被注销后，其他权利主体不知晓该不动产是否存在抵押权及权利争议，只要不动产登记簿显示不动产权利状态正常，基于公共利益和保护交易安全的考虑，相关权利主体在该不动产上设立的抵押权虽时间在后，但应予保护。 具体到本案，若将2015年1月13日的注销抵押权登记行为撤销，其抵押权效力自然恢复，周绍贵的抵押权回复到原始状态，势必导致同一房屋上出现两个不同的抵押权登记，致使贵州银行正安支行在后设立的抵押权难以实现，损害银行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利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且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已经判决第三人贵州银行正安支行对涉案房屋的抵押享有优先受赏权。为此，银行的权益应予以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对登记机构2015年1月13日注销抵押权登记的行为不予撤销，应确认违法。一审判决确认该注销抵押权登记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周绍贵诉讼请求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王思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思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光勇 审判员  冯再军 审判员  方 兵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喻庆 书记员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