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雷金平，男，198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飞，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徐婷，女，198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峰、胡玲，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雷斌华，男，198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余干县，现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上诉人雷金平因与被上诉人徐婷及原审第三人雷斌华案外人执行异诉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4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雷金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桐庐碧桂园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及电费支付情况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由被上诉人徐婷居住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过于草率。2.原审法院仅凭一组银行流水明细即认定案涉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均由被上诉人归还属认定事实不清。且从银行回单上原审第三人雷斌华的姓名是否其本人所签无法得到证实，从支付宝转账记录上仅能看出被上诉人支付原审第三人9000元，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款项是否足额交付的情况下草率认定该节事实不合理。二、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登记在两人名下，系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抵押人，其对案涉房屋设有抵押、抵押贷款清偿完毕之前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是明知的。根据《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2.本案当事人之间系因离婚及民间借贷的强制执行而涉及案涉房屋，并不存在如原审法院所述的买卖合同纠纷相关案件的情况，其举例说明在本案中不适用，与本案无关。3.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具有为上诉人及其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被上诉人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优先于上诉人的金钱债权，此更无相关法律依据。4.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非基于案涉房屋处分行为而发生的，上诉人非商事外观主义所应保护的信赖利益债权人范围，从而否定上诉人的相关权利，此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徐婷答辩称：原审法院对涉案的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形成的时间进行了详细的查明，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之后将近两年左右的时间才形成，被上诉人对该笔债务形成毫不知情，因此无需对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该笔债务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17年2月7日协议离婚后，被上诉人一直是居住在涉案房屋内，银行按揭贷款均由被上诉人归还。因此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有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基础。同时，涉案的房屋因为有银行按揭贷款没有付清所以一直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并不排除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书中涉案房屋产权的约定，该约定也没有损害上诉人的任何权利。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是普通的债权关系，发生在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离婚之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雷斌华同意被上诉人徐婷的答辩意见。 徐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得执行位于桐庐县××路××号××幢××单元××室的房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已生效（2019）浙0109民初15990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判决认定，2019年2月14日，雷斌华向雷金平出具借据1份，载明：雷斌华因资金周转需要借款113000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2月14日至2019年5月1日，如未能按期还本付息，按借款合同金额30%计算违约金及收取日1%的罚金，并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包括律师费、交通费等）。同日，雷斌华向雷金平出具收据1份，确认其收到雷金平借款113000元。2019年10月10日，雷金平起诉来院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同年10月3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浙0109民初15990号民事判决：一、雷斌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雷金平借款113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5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雷金平的其余诉讼请求。之后，双方均未提出上诉。另查明，雷金平于2019年12月19日就前述生效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2019）浙0109执9631号立案执行。在该案执行期间，原审法院以（2019）浙0109执9631号执行裁定查封登记在雷斌华与徐婷名下位于桐庐县××路××号××幢××单元××室房屋，徐婷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措施。该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20）浙0109执异8号执行裁定：驳回徐婷的异议请求。徐婷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又查明，徐婷与雷斌华于2008年3月18日登记结婚，因夫妻感情不合，双方于2017年2月7日登记离婚，约定位于桐庐县××路××号××幢××单元××室房屋归徐婷所有，车牌号为浙Ｇ7××××面包车归徐婷所有；位于桐庐县××路××号××幢××单元××室的房贷520000元归徐婷偿还；徐婷一次性补偿雷斌华80000元等内容。之后，案涉房屋由徐婷居住，并由其支付未清偿的银行按揭贷款，同时，徐婷支付给雷斌华上述协议书项下的补偿款80000元。再查明，雷斌华、徐婷于2016年4月13日将案涉房屋抵押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行，债权数额是5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徐婷在雷金平与雷斌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生效民事判决的执行中，对执行标的，即案涉房屋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理由是案涉债务发生于徐婷与雷斌华离婚之后，属于雷斌华个人债务，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已约定案涉房屋归徐婷所有。徐婷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徐婷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理由如下：一、现有证据不支持徐婷与雷斌华之间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根据查明的事实，徐婷与雷斌华于2017年2月7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依据双方订立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徐婷所有。由于徐婷与雷斌华协议离婚在先，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及本院查封案涉房屋在后，徐婷与雷斌华不存在借离婚协议书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徐婷对雷斌华依约享有就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到其名下的请求权成立。二、徐婷对雷斌华依约享有的请求权，与雷金平对雷斌华享有金钱债权的请求权，二者存在若干方面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徐婷享有的请求权早于雷金平与雷斌华民间借贷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尽管债权的成立时间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明确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优于其他买受人。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下，至少不能得出雷金平成立在后债权具有优先于徐婷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第二、从内容上看，徐婷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而雷金平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案涉房屋只是作为雷斌华的责任财产成为雷金平债权的一般担保。在徐婷占有案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徐婷享有的上述请求权应优于雷金平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雷金平与雷斌华之间的金钱债权，系徐婷与雷斌华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雷斌华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时，案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徐婷与雷斌华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雷斌华的责任财产。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案涉房屋是徐婷与雷斌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开发商购买而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徐婷与雷斌华婚姻关系解除时约定归徐婷所有，案涉房屋具有为徐婷及其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雷金平的金钱债权相比，徐婷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第五、从商事外观主义所应保护的信赖利益债权人的范围看，商事外观主义是为保护交易安全设置的例外规定，一般适用于合理信赖权利外观或意思表示外观的交易行为。本案中，雷金平与雷斌华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非基于案涉房屋处分行为而发生的，且双方交易发生时间又在徐婷与雷斌华离婚之后，雷金平作为雷斌华的一般债权人，非商事外观主义所应保护的信赖利益债权人范围。综上所述，徐婷、雷金平对雷斌华均享有债权，但基于徐婷、雷金平各自债权发生的时间、内容、性质、根源及信赖利益债权人范围等方面看，徐婷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案涉房屋的执行，徐婷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阻却对案涉房屋执行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位于桐庐县××路××号××幢××单元××室房屋。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雷金平负担。 上诉人雷金平、被上诉人徐婷及原审第三人雷斌华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徐婷与原审第三人雷斌华于2017年2月7日登记离婚，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约定位于桐庐县××路××号××幢××单元××室房屋归徐婷所有，之后由其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清楚，徐婷与雷斌华未及时办理讼争房产变更登记的原因是涉案房屋有银行按揭贷款未能付清，徐婷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拖延等严重过失行为，不能认定其有过错。而上诉人雷金平申请执行的债权系无担保，非优先的普通债权，且该债权发生在徐婷与雷斌华离婚二年之后，而离婚协议债权在案涉房产查封前已实际产生，上诉人雷金平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徐婷与雷斌华有恶意逃债之情形。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徐婷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对本案案涉房屋的执行，对其诉请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雷金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上诉人雷金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晴 审判员  朱梅 审判员  张娃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郑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