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616098X3。 法定代表人：张小明，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婷，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伊佳，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在祥，男，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东，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在祥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婷、何伊佳，被上诉人田在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协议主体双方认识错误。涉案工程劳务施工部分签订的《劳务施工承包协议》合同相对方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赵亮。该份合同虽然甲方名称处写了上诉人的公司名称，但签字落款处却为赵亮的签名，且没有经过上诉人的追认。同时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该项目工程款，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开具过发票，上诉人对该劳务施工情况毫不知情。该劳务项目的结算及打款都是由赵亮与被上诉人办理，并且单据上没有上诉人的任何签章，案外人赵亮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2.本案协议记载的工程名称及范围混淆，结算不规范，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施工承包协议》上载明涉案工程名称为“青岛绿城喜来登装修工程(三标段)”，上诉人确实承接该工程部分标段，但三标段工程由另一家建筑公司承接，不在上诉人的承接范围内。该协议载明的工程范围为11-15层，实质上该项目11-16层均由上诉人承接，而并非只有11-15层，可见被上诉人并不了解施工现场的真实情况。同时该项目的结算汇总清单与协议所附的结算清单的结算方式完全不一致，协议所附清单结算方式为按照施工各子项目计算，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汇总单是按施工房间间数计算。3.案外人赵亮不构成表见代理。案外人赵亮并非公司员工，上诉人与赵亮签订《内部考核协议》，约定了其没有对外签订合同、付款、结算的职务权限。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其知晓案外人赵亮与被告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被上诉人明知赵亮的身份以及与上诉人公司的关系，赵亮也承认与被上诉人早就认识是长期合作的关系，不存在轻信赵亮的情况，所以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非善意和重大过失，同时被上诉人也并未举证证明赵亮的代理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案外人赵亮作为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其笔录的可信度低，不应作为一审法院判案的依据。 田在祥答辩称，赵亮系项目经理，且是亚厦公司的员工，其代表亚厦公司在协议上签字，合同已生效。劳务结算汇总表已经赵亮与田在祥签字确认，并盖有亚厦公司的印章。田在祥仅是劳务分包人，对工程标段并不能精确知晓。 田在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劳务款523589元；2.判令被告支付以523589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月6日始至被告给付全部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12月16日的利息为166326.78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田在祥与亚厦公司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协议》，约定：合同甲方为亚厦公司，乙方为田在祥。田在祥以清包工方式承包青岛绿城喜来登装修工程（三标段），工程承包范围为青岛绿城喜来登11层-15层木工，合同价款1300000元，并制作了工程量清单。赵亮为合同指定的亚厦公司委派代表，职务为项目经理。承包工程于2013年4月10日开工、11月10日竣工，亚厦公司在收到田在祥申请工程进度款的10个工作日内，按审核计价数65%拨款，工程竣工验收后30个工作日内付至累计合同总价的90%，亚厦公司和发包人结算后的二个月内付至内审结算价的95%，质保金（合同总价5%）待质保期满日起30个工作日内予以支付。田在祥的竣工日期以亚厦公司向田在祥出具验收合格证明上注明的日期为准，如亚厦公司未出具验收合格证明的，以发包人向亚厦公司出具的竣工验收合格记录或类似书面资料上注明的竣工日期为准。赵亮及田在祥分别在上述合同的甲乙代表处及工程量清单上签字，该合同未加盖亚厦公司公章。2014年1月6日，田在祥与赵亮共同出具木工劳务结算清单一份，附青岛绿城喜来登酒店11-15层木工结算汇总表一份，载明：青岛绿城喜来登酒店装修工程（三标段）木工劳务结算合计1253589元，已付劳务费730000元，剩余劳务费523589元未付。田在祥与赵亮分别在上述结算单及汇总表上签字，该结算单附件汇总表上还盖有涉案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后赵亮又出具支付承诺书一份，载明：项目部承诺于2017年1月20日之前将余款523589元全部结清。赵亮在该承诺书上签字。 赵亮与亚厦公司一致陈述：赵亮系涉案工程四标段及五标段项目经理，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交纳社保。 双方就事实部分的争议有：田在祥所从事的木工劳务是否服务于亚厦公司承建的工程范围。亚厦公司称其仅承建了青岛绿城喜来登装修工程四标段及五标段，未承建涉案承包合同中所载“青岛绿城喜来登装修工程三标段”，田在祥称涉案承包合同中所载“青岛绿城喜来登装修工程三标段”为笔误，应当以实际施工楼层11-15层为标准认定。根据田在祥提供的劳务施工承包协议及结算单，其中虽载有三标段的陈述，但该承包协议及结算单附件木工结算汇总表中又同时载明施工楼层为11-15层，可以认定田在祥实际施工的楼层为11-15层。该院认为，涉案承包协议为劳务分包合同，田在祥作为劳务分包人，可能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对亚厦公司承包的标段取得精确的认知，或者即使能够通过正常途径得知，但基于对项目经理赵亮的信任，及其本身在文化、经验及法制意识上的欠缺而疏于对合同中工程标段的审查，从而导致上述材料中的标段表述有误，该种情况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在建设工程领域也存在一定的普遍性。此外，根据亚厦公司自认及亚厦公司中标标段项目经理赵亮的陈述，亚厦公司承建的四、五标段楼层包含田在祥实际施工的11-15层，根据常理，同一酒店工程的不同标段中一般不可能存在相同或重复的楼层。据此，该院认定田在祥从事的木工劳务服务于亚厦公司承建的工程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亚厦公司是否是涉案劳务合同的相对方。亚厦公司据以抗辩其不是合同相对方的主要理由是田在祥提供的劳务施工合同及结算单上没有亚厦公司的盖章，在上述证据上签字的赵亮虽为涉案工程项目经理，但同时也是实际施工人，应当由赵亮承担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亚厦公司与赵亮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缴纳社保，可以认定亚厦公司与赵亮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即赵亮既是亚厦公司员工又是涉案工程项目经理。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无论亚厦公司对项目经理赵亮的职权作了何种授权或限定，对外而言，田在祥基于赵亮项目经理的身份，完全有理由相信赵亮有权代表亚厦公司全面处理涉案工程事宜，且赵亮与田在祥签订劳务合同并对劳务款项进行结算的行为，亦属于项目经理的工作职责范围，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效力应当及于亚厦公司。而田在祥通过与涉案工程项目经理赵亮签订劳务合同，并经赵亮在结算单上签字，认为其与亚厦公司之间签订了劳务合同并进行结算，田在祥对此并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也没有证据表明田在祥与赵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亚厦公司的行为。据此，该院认定本案劳务合同相对方为田在祥和亚厦公司，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田在祥提供劳务给亚厦公司，亚厦公司理应按照双方结算的金额支付劳务款。关于付款条件。虽然双方合同对付款条件作了相关约定，但双方结算后，项目经理赵亮又出具支付承诺书，承诺剩余劳务款523589元于2017年1月20日前结清。基于前述相同理由，该承诺可视为赵亮代表亚厦公司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的变更，即亚厦公司应于2017年1月20日前支付剩余劳务款。关于诉讼时效。双方约定的最迟付款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田在祥于2020年1月13日起诉至该院（该院进行了诉前引调），起诉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年。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原告要求起算的时间2014年1月6日，是双方的结算日，并非双方约定的付款日，故原告要求自该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亚厦公司应自最迟付款日的次日即2017年1月2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现田在祥起诉要求亚厦公司支付劳务款523589元及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亚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田在祥劳务款523589元，支付以523589元为本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64939.5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4.75%计算）及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2月16日止的利息7088.81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详见附二利息表），合计595617.39元，并支付以523589元为本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田在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9元，依法减半收取5349.50元，由田在祥负担471.50元，由亚厦公司负担487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 二审中，本案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田在祥在与赵亮为代表的亚厦公司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协议》后，实际提供了案涉劳务，赵亮亦对此进行了结算及确认。赵亮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且赵亮与亚厦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交纳社保，因此赵亮就案涉工程相关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对于案涉工程与田在祥进行的工程协议签订及价款结算行为应对亚厦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劳务施工承包协议》未能准确表述工程范围，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亚厦公司应当承担相应付款责任，亚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亚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36元，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张百元 审判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