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淑华，女，196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晋，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廖军，男，198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杰，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莉，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琼，女，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诉人谢淑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廖军、原审第三人吴琼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8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淑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廖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认定张廖军于2018年1月9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和县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向其提起诉讼时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有误，真实情况是张廖军在2015年6月5日便知款项的去向，其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从张廖军在邮储银行起诉前的离婚案庭审中对贷款陈述亦可推断出其早已知情。还有，贷款抵押物的提供人是张廖军的弟弟，张廖军主张其并未关注贷款去向不符合生活常识。再者，母婴坊于2015年便停止经营，张廖军陈述不知贷款去向也不符合常理。2.认定金额有误。贷款800000元吴琼已独自清偿297788.55元，剩余本金也只有502211.45元，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夫妻财产减少的金额也不是800000元。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的回避决定超出申请人的申请对象范围（申请人仅申请审判长和书记员回避，未涉及其他合议庭成员），回避决定没有送达谢淑华、吴琼。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谢淑华不构成不当得利。谢淑华取得款项系根据借款合同和银行委托支付贷款，张廖军亦签名确认，一审认定吴琼擅自改变借款用途有误。张廖军否认借款合同列明的贷款用途，应由其对其主张负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有误。本案汇款行为人是张廖军和吴琼，张廖军主张返还款项应证明给付对象错误，否则在时隔多年后仅凭转账记录推翻之前的交易，以此类推，民事交易秩序无从安定。2.张廖军向一审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诉讼时效。 张廖军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未超诉讼时效。张廖军虽有在《小企业主快捷贷业务客户申请表》上签名，但签完便离开银行，而后吴琼一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借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上签名，授意将贷款汇入谢淑华账号内，对此张廖军并不知情。因张廖军未参与母婴店的实际经营，故对贷款去向并不清楚。后因邮储银行起诉追讨贷款，张廖军才得知款项被谢淑华非法占有。二、一审认定返还数额正确。已向银行偿还的款项是否是吴琼独自清偿不得而知，即使是其独自清偿，在婚姻存续期间支付的款项亦属共同财产。三、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法律并未规定法院决定回避需要告知当事人回避事由。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谢淑华系普通家庭妇女，没有职业，并未与吴琼存在买卖关系，其得到款项没有合法的根据。即便张廖军及吴琼婚后长期与谢淑华同住，生活开销也不可能是谢淑华在支出。谢淑华在一审书面答辩中陈述张廖军于2017年6月5日载着谢淑华将800000元以现金形式取出，该陈述不可信。彼时张廖军与吴琼处于离婚诉讼期间，谢淑华怎么可能在关系恶化的情况下与张廖军一起去取钱。谢淑华在二审陈述是2015年6月5日取款，与一审陈述相互矛盾。 吴琼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应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廖军的诉讼请求。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时间错误。认定张廖军于2018年1月9日向其提起诉讼时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有误，真实情况是张廖军在2015年6月5日便知款项的去向，款项由其交由张廖文用于养猪场。母婴坊于2015年便停止经营了，张廖军陈述不知贷款去向也不符合常理。2.认定金额错误。贷款800000元吴琼已独自清偿297788.55元，剩余本金也只有502211.45元，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夫妻财产减少的金额也不是800000元。3.主体错误。一审认定行为主体是吴琼，而吴琼并不认为与谢淑华存在不当得利，谢淑华取得款项有合法的根据。即使未存在实际买卖交易，也应当存在赠与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的回避决定超出申请人的申请对象范围（申请人仅申请审判长和书记员回避，未涉及其他合议庭成员），回避决定没有送达谢淑华、吴琼。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谢淑华不构成不当得利。谢淑华取得款项系根据借款合同和银行委托支付贷款，张廖军亦签名确认，一审认定吴琼擅自改变借款用途有误。张廖军否认借款合同列明的贷款用途，应由其对其主张负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有误。本案汇款行为人是张廖军和吴琼，张廖军主张返还款项应证明给付对象错误，否则在时隔多年后仅凭转账记录推翻之前的交易，以此类推，民事交易秩序无从安定。2.一审诉请已超诉讼时效。张廖军在借款合同上的签名时间为2015年6月5日，其主张不知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张廖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谢淑华向张廖军返还不当得利4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占有资金之日起至实际返还资金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5日，吴琼以母婴用品进货、店面装修、代理新产品、日常经营周转为由向邮储银行申请借款，吴琼、张廖军分别在《小企业主快捷贷业务客户申请表》的借款人签名栏和借款人配偶签名栏上签名。2015年6月5日，吴琼作为借款人（甲方）与邮储银行作为贷款人（乙方）签订一份《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授信额度800000元、额度期限10年、自2015年6月5日至2025年6月5日、贷款用途用于经营母婴坊等条款。吴琼、张廖军在该《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甲方栏上签名。同日，张维文（抵押人）、吴艳萍（共有人）以位于平和县作为抵押物为吴琼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5年6月5日，吴琼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借据》借款人栏处签名，借据载明借款金额800000元、借款期限60个月、借款用途奶粉及纸尿裤进货等内容。2015年6月5日，吴琼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借款人（签字）处签名，800000元款项汇入户名谢淑华、账号62×××77的账号内。因吴琼、张廖军未按《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邮储银行诉至法院，南靖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并经审理，于2018年3月6日作出（2018）闽0627民初2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邮储银行与吴琼、张廖军于2015年6月5日签订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解除；二、吴琼、张廖军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邮储银行借款本金502211.45元及利息（利息计至2017年8月28日为3037元，自2017年8月29日起至还清款项止按合同约定利息、罚息计算）；三、邮储银行对址在平和县小溪镇琯溪路4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漳房权平小子弟18073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平国用2010第00281号抵押物在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利；四、驳回邮储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52元，减半收取计4426元，由吴琼、张廖军负担，张维文、吴艳萍负连带缴付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因吴琼、张廖军未按法院指定的日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张维文在邮储银行申请执行前后共向邮储银行归还了547443.88元（其中贷款本金502211.45元、利息37705.30元和罚息7527.13元）后，吴琼、张廖军所欠邮储银行借款本息已全部还清。张廖军向法院交纳受理费4426元和执行费7161元。2019年1月4日，张维文、吴艳萍通过诉讼向吴琼、张廖军行使追偿权。2019年3月11日，南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627民初1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吴琼、张廖军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张维文、吴艳萍垫付款项547443.88元（其中贷款本金502211.45元、利息37705.30元和罚息7527.1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止）。二、吴琼、张廖军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归还张维文、吴艳萍垫付诉讼费11587元。”谢淑华与吴琼系母女关系。吴琼与张廖军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8月16日，吴琼提起离婚诉讼。2019年5月30日，南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627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准予吴琼与张廖军离婚；……七、双方尚欠张维文、吴艳萍的共同债务547443.88元及利息、垫付诉讼费11587元。由吴琼、张廖军各分担50%，即273721.9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4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垫付诉讼费5793.5元；八、驳回吴琼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谢淑华取得该800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谢淑华与吴琼在书面答辩中均主张该笔款项800000元汇入谢淑华的银行账号系为向谢淑华支付货款。而张廖军认为谢淑华系一普通家庭妇女、没有职业，并未与吴琼存在买卖关系。由于谢淑华与吴琼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以及因买卖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谢淑华与吴琼的该项事实主张，不予采信；谢淑华与吴琼在书面答辩中均主张张廖军于2017年6月5日载着谢淑华将800000元以现金形式取出以及张廖军尚欠谢淑华800000元的事实却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信。由于在社会交易中，任何利益的取得必须有合法的根据或是直接依据法律，或是依据民事法律行为。不是直接根据法律或者根据民事法律行为取得利益的，其取得利益是没有合法根据的，即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吴琼在与张廖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经营母婴坊奶粉及纸尿裤进货等用途为由向邮储银行借款800000元。该笔借款相应的权益应归吴琼与张廖军共同所有，同时吴琼与张廖军在享有该笔借款的同时也承担着还本付息的义务。吴琼未经张廖军的同意擅自改变借款用途，授意贷款人将借款全额汇入吴琼的母亲谢淑华的银行账号，已损害了张廖军的利益。谢淑华得到本案800000元的银行贷款没有合法的根据，属于不当得利。谢淑华关于其取得800000元款项是有合法根据和正当利益的抗辩主张因缺乏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张廖军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谢淑华与吴琼均主张张廖军于2015年6月5日便应当明确知道相应款项进入谢淑华的银行账户。而张廖军主张其在吴琼的借款手续中“借款人的配偶”一栏上签名，但对于款项最终转入谢淑华账户一事并不知情，直到其被邮储银行起诉返还借款时才得知这笔借款并未实际用于经营母婴店而是被谢淑华占有。由于张廖军作为借款人的配偶在借款申请表及《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上签名时，该笔借款的借款用途系写明为经营母婴坊，而最终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借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上借款人处签名以及授意贷款人将借款全额汇入吴琼的母亲谢淑华的银行账号均系吴琼个人所为，现谢淑华与吴琼均未能举证证明张廖军在2015年6月5日借款当时已知悉或同意贷款人将800000元的贷款汇入谢淑华的银行账号，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张廖军的该项事实主张，予以采信。本案张廖军在邮储银行向其提起诉讼时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1月9日起计算，至张廖军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超过法定三年的诉讼时效。因此，谢淑华与吴琼关于张廖军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予保护的抗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谢淑华没有合法依据占有本案800000元的银行贷款已构成不当得利，且谢淑华取得这个利益使权利人的利益受到损害，应将不当利益返还相关权利人。现张廖军基于其与吴琼已经离婚以及法院判决张廖军与吴琼对因该笔借款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各承担50%的事实而主张谢淑华向其返还400000元不当得利款，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谢淑华认为张廖军长达十余年在其家吃饭用电用水未支付相应的对价构成不当得利远超过800000元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张廖军关于谢淑华自占有资金之日起至实际返还资金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缺乏相关依据，不予支持。谢淑华、吴琼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可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谢淑华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廖军返还不当得利400000元；二、驳回张廖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张廖军负担2077元、谢淑华负担6923元。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谢淑华补充提交证据如下：1.南靖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7民初25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张廖军对吴琼签订借据、款项支付给谢淑华的情况是知情的。2.南靖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7民初2262号案件庭审笔录，拟证明该案庭审之前张廖军就知道贷款事宜，其陈述等邮储银行起诉才知道根本不属实。3.本院（2017）闽06民辖2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张廖军从一开始在2015年6月5日即知道款项去向。4.账户对账单，拟证明张廖军将该账户中的款项取现并存入其和张维文的个人账户中。张廖军质证认为，逾期举证，均不应采信；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所证；对证据2、3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不能证明所证；对证据4的三性有异议，无法看出是原件或复印件，也无法证明所证内容。本院分析认证如下：张廖军对谢淑华举证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证实谢淑华欲证明的事实；证据4并不能证实谢淑华欲证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从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谢淑华银行账户收入的讼争款项系基于吴琼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的指定收款人，张廖军在《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上亦有签名确认，故该款支付并不存在对象上的错误。讼争款项与《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约定的数额一致，故该款支付也不存在数额上的错误。张廖军在（2018）闽0627民初252号借款合同纠纷案及（2019）闽0627民初143号追偿权纠纷案时，就明知本案讼争款项来源。而且张廖军在吴琼提起（2018）闽0627民初2351号离婚纠纷一案时，亦明知因向邮储银行借款，尚欠张维文、吴艳萍债务547443.88元及利息的事实，该（2018）闽0627民初2351号案确认该笔债务547443.88元及利息系张廖军及吴琼的共同债务，但张廖军在参与上述案件诉讼中均未提出异议，现认为本案讼争款项系不当得利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谢淑华上诉认为一审审判程序违法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均不予支持。至于张廖军向一审提起本案诉讼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谢淑华在二审中关于调取2015年6月期间张廖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和2015年6月6日谢淑华银行账户取款监控的申请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谢淑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张廖军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8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廖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张廖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育生 审 判 员 叶小铭 审 判 员 林 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徐明水 书 记 员 卢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