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安市西土山乡河渠村。 法定代表人：周江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广巨。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军风，河北李海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民，男，1976年8月8日生，汉族，住大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力华，河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驰机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志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瑞驰机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广巨、常军风，罗志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力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驰机床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55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二、判令罗志民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应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一、罗志民在一审法院所提交的工程，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1、瑞驰机床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从来没有加盖过办公室章，并且瑞驰机床公司就当时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过询问，都没有人见过合同上加盖的办公室章。根据法律规定及常理，合同除了加盖公章外还可以加盖合同专用章，而办公室仅仅是公司的一个科室，并没有对外签署合同的权利，办公室章也仅仅是对内的一个签名权利，而对外代表法人身份的只能是公章，或合同专用章。2、合同上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罗志民所提交的合同上不但仅加盖了办公室章，且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符合单位证据材料的形式要件，因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称：“判断合同对法人是否有法律约束力，不仅要看合同是否盖章或所盖印章的种类，更重要的是看签订合同之人是否得到法人授权，代表法人意思表示。”但一审中罗志民并没有提供该合同具体是谁签署的相关证据。该合同上也没有所谓的“张某”的任何签字，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就是“张某”在得到瑞驰机床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江维的授权所签订的，显然是错误的。二、罗志民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确实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据瑞驰机床公司的股东所述，当时就验收单上所写的建筑墙面自建成起就是红色，合同约定房檐刷成白色，而自始至终这白色根本就找不到。罗志民在一审中也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罗志民对合同已实际履行的事实。而一审法院认定罗志民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显然证据不足，认定错误。三、罗志民在一审中所提交的工程项目验收表，系虚假证据。罗志民提交的工程项目验收表中加盖的是瑞驰机床公司并不存在的办公室章。而且验收人签字一栏中的三个人，瑞驰机床公司根本就没有这三个人，罗志民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三个人在瑞驰机床公司的存在及职务。在庭审中罗志民自己都认不清这三个人的名字是什么，这有悖常理。四、罗志民在一审中证人证言自相矛盾，漏洞百出，明显可以看出是虚假证言。在庭审过程中，经过瑞驰机床公司及审判长的询问，两名证人均未证明合同中约定的“房檐白色”工程的存在。两名证人口口声声称是罗志民的工人，却都说不出是几名工人，更说不出其他工友的名字。在此，将证人证言的疑点罗列如下：1、两名证人均不知道周总是谁，更不知道周总的名字。2、两名证人只记得干活时间，均不记得不干的时间。3、两名证人均提到瑞驰机床公司的保安，而瑞驰机床公司根本就没有保安。4、两名证人均证明每年打电话要账，却没有打电话的任何证据，没有短信和通话记录的证据，5、罗志民说所有的工人都没给工钱，而唯独这两名工人每次陪着罗志民要账。6、两名证人还证明是两个人验收，而并不是三个人验收。7、两名证人中一名证人说工资按“天”开，另一名证人说工资按“平方”开，两人的证言明显矛盾。8、两名证人均说不清同时干此活的有几人，并且说不出其他共有的名字。因此，罗志民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存在这么多的疑点和矛盾之处，一审法院不应当予以采信。五、一审法院不能仅凭一条短信就确定本案合同的真实性。当时，瑞驰机床公司正在筹建状态，工程比较多，不能仅凭一条没有具体内容的短信（张总的电话号码）就能确定是周总授权张总与罗志民来签订本案中所涉及的合同。更不可能用一个并不存在的办公室章对外签订合同。综上所述，瑞驰机床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称“本案各单一证据虽然都不足以证明瑞驰机床公司与罗志民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结合合同、验收表、照片、短信、证人证言所有证据综合分析判断，瑞驰公司与罗志民存在合同关系且罗志民已履行的事实可以认定”的说法本身就存在矛盾。合同显然无效、验收表和证人证言明显是虚假证据，短信、照片均说明不了罗志民的证明目的，因此，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做出了错误的判决。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55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罗志民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1、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加盖有瑞驰机床公司的印章，罗志民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具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双方签订的合同对瑞驰机床公司有约束力，且该合同罗志民已实际履行，所完成的工程经瑞驰机床公司验收后工程质量合格。2、工程项目验收表是真实存在的证据，无论瑞驰机床公司如何诡辩都不能否认已经验收并出具验收报告这个事实，且瑞驰机床公司没有相应证据证明验收表是虚假的，瑞驰机床公司声称其建筑物原来的颜色就是红色，那么罗志民在粉刷后有一堵墙没刷，墙上与罗志民已经施工过的颜色不一样，原来也是红色，但是颜色很暗淡，罗志民刷的墙和遗留下的墙是有区别的，所以瑞驰机床公司说罗志民没有施工是狡辩。罗志民已履行合同且已施工，瑞驰机床公司的付款义务应当履行，二审法院应维持原判，责任瑞驰机床公司立即给付工程款。 罗志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驰机床公司给付墙面施工款80880元，并支付自2014年5月20日始至施工款给付完毕之日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立案时利息暂定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4日，罗志民作为乙方与瑞驰机床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份，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河北瑞驰重型机床公司车间外墙面及其他要求墙面；承包单价为包工包料单价为12元／㎡；结算方式为完工验收后结算80%，留20%质保期（6个月付5%；一年后付5%；2年后付5%；3.5年付5%）。合同落款处甲方“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名称上由案外人张某加盖“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办公室”印章，并在日期、电话后书写“2014.02.24”和“5676302”字样，乙方由罗志民签字并在日期、电话后书写“2014.2.24”和“155××××3999”字样。施工完毕后，双方于2014年5月19日进行了工程验收。《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验收表》中，“验收住所简要说明”栏载明“实际粉刷面积为6740平米”，“验收结论”栏书写“合格”字样并加盖有“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办公室”印章，“验收人”处有“史玉雪”等三人签名。因瑞驰机床公司未给付工程款，罗志民多次催要未果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一、《工程承包合同》对瑞驰机床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问题。罗志民虽未提供张某得到瑞驰机床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授权委托书等直接证据，甚至不知道张某的全名，但瑞驰机床公司认可150××××6888的手机号码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江维2016年以前使用，该号码于2014年2月22日向罗志民发送短信提供案外人张某（短信内容：张总＋手机号码）的联系方式，案外人张某于2014年2月24日在《工程承包合同》上加盖“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办公室”印章并签署日期、电话等内容。虽然合同上加盖的是办公室印章而非公司公章，但判断合同对法人是否有法律约束力，不仅要看合同是否盖章或所盖印章的种类，更重要的是看签订合同之人是否得到法人授权，代表法人意思表示。罗志民通过瑞驰机床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江维所给的联系方式与张某接洽并签订合同，其有理由相信张某得到了周江维授权，因此并不能否定张某系受到周江维授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本案各单一证据虽然都不足以证明瑞驰机床公司与罗志民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结合合同、验收表、照片、短信、证人证言等所有证据综合分析判断，瑞驰机床公司与罗志民存在合同关系且罗志民已履行的事实可以认定。二、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完工验收后给付工程款的方式，属分期付款，验收合格日期为2014年5月19日，最后一期为验收后3.5年，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应为2017年11月19日，2017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为3年，本案诉讼时效适用该规定，诉讼时效届满时间为2020年11月18日，故罗志民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罗志民当庭变更诉讼请求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根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即使罗志民不主张变更，法院也应当按照现行规定办理。综上，张某代表瑞驰机床公司与罗志民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罗志民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瑞驰机床公司亦应按合同履行。实际施工面积6740平方米，按照约定的每平方米12元计算，瑞驰机床公司欠罗志民工程款80880元，应予给付。罗志民自愿放弃立案前的利息，属其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合法处分，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罗志民工程款80880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7元，减半收取974元，由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如下： 瑞驰机床公司提交一份仓库的照片，证明罗志民没有对仓库进行施工。 罗志民质证认为该仓库没有在其施工范围之内。 罗志民提交照片两张，证明其已经实际施工的事实。 瑞驰机床公司对该证明目的有异议，质证称：1、这两张照片不属于新证据；2、实际颜色是一致的，照片显示不一致是光线原因，字体覆盖过的颜色与墙体颜色不一致是正常现象；3、一审中罗志民提到包括仓库，现在仓库还是红砖墙。一审中罗志民称房檐是白色，但照片上均不显示。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工程承包合同》和《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验收表》上均加盖有瑞驰机床公司办公室印章，且《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验收表》上有张彦军、史玉雪等三人签字，虽瑞驰机床公司对该办公室印章予以否认，亦不认可张彦军、史玉雪等三人为其公司员工，但罗志民提交的与瑞驰机床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江维的短信内容，可印证让罗志民与张某联系的事实，及让罗志民与万嘉郭总对接的意思表示。且瑞驰机床公司的本案工程确实曾有过刷漆施工，瑞驰机床公司不能提交该工程为他人所施工的相应证据。故本院对罗志民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认为罗志民与瑞驰机床公司存在施工关系并已实际完工验收，瑞驰机床公司应给付罗志民工程款。 综上所述，瑞驰机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元，上诉人河北瑞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敏 审判员  聂亚磊 审判员  郭 晶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