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1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维毅，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秀良，男，196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德木，男，195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陈斌，重庆市万州区新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州高级中学，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五桥百安坝百安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14517464504。 法定代表人：陈联国，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义松，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牟维毅因与被上诉人向德木、重庆市万州高级中学（以下简称万州中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6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牟维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秀良，被上诉人向德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陈斌，万州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义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牟维毅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101民初16018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审核牟维毅与万州中学之间是否为承包关系，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费用由向德木、万州中学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未查清事实，作出错误判决。首先，向德木的工资是万州中学发放，牟维毅是受向德木委托帮忙代领工资，牟维毅也是受万州中学的王一国老师委托找向德木来上垃圾，所以牟维毅与万州中学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其次，最初牟维毅帮忙找兰绪才和张义来上垃圾，后来这两人因各自原因不能来，兰绪才叫了向德木来上垃圾，但还差一个人，王一国老师就让牟维毅也上垃圾，故在整个工作过程中，牟维毅是做了两份工作，既要负责拖运垃圾，又要上垃圾，所以向德木与牟维毅是同事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再次，因牟维毅做了两份工作，所以在王一国老师给出的160元一车的上垃圾费和运输费中，牟维清每月应得3000元左右（实际工资按当月实际车数算）的运输费、1000元的上车费及向德木应得的1000元上车费。因此牟维毅在代领工资的过程中并未从中赚取任何利润，牟维毅与万州中学之间的承包关系并不成立，牟维毅不应对向德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国家规定城市生活垃圾清运必须办理相关手续，万州中学雇请没有资质的牟维毅、向德木进行清运本身也是违法的。 被上诉人向德木二审辩称：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正确，责任划分恰当，但在计算赔偿费用和品除垫付款时有差错。万州中学确实是支付了3万元款项，但其中1万元是牟维毅的报酬，另外2万元才是直接垫付给向德木的，牟维毅自己垫付的款项实际只有3132元。一审判决称万州中学支付的3万元在本案不予处理，但却又把该3万元从向德木的损失总额中进行了扣减，然后再按照向德木和牟维毅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计算，而且一审判决既把3万元作为万州中学的垫付款进行了扣减，又还把这3万元中属于牟维毅报酬的1万元计入了牟维毅垫付的款项之中，使牟维毅的垫付金额达到13132元，从而减少了向德木应得的赔偿款。故请二审法院对此计算错误予以调整。 被上诉人万州中学二审辩称：向德木是牟维毅联系的工人，其工资由牟维毅支付，而万州中学是以车辆次数向牟维毅结算费用，并不给向德木支付工资，因此万州中学与牟维毅之间是承包关系，向德木与牟维毅之间才是劳务关系，对向德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应由接受劳务的牟维毅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关于万州中学垫付的3万元，其中确实有1万元是给牟维毅的运费，另2万元是给向德木垫付的医疗费。因一审排除了万州中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则万州中学垫付的2万元应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多给牟维毅计算的垫付费用1万元也应进行调整。 被上诉人向德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牟维毅与万州中学共同赔偿1.医疗费4197.51元（37197.51元-33000元），2.交通费176元，3.护理费2760元，4.误工费5727.6元（172天×33.3元/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704元（22天×32元/天），6.残疾赔偿金97689.2元（34889元×20%×14年），7.精神抚慰金4000元，8.后续治疗费3500元，9.鉴定费2100元，10.后期护理费8203.5元（5个月×5469元/月×30%），合计129057.81元。诉讼费由牟维毅、万州中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日早晨7点，向德木在万州中学高中部操场旁下坡的黄角树处上垃圾时，向德木从牟维毅运输垃圾的车上跌倒受伤。向德木被送往万州区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股骨颈骨折，2、左侧髋关节置换术后，3、左5肋及右9肋骨骨折，气滞血瘀型，共住院22天。2019年11月15日向德木经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鉴定：1、向德木的伤残等级为9级。2、康复治疗费用约需3000元，定期随访复查费用约500元。3、部分护理依赖时间确定为出院后5个月左右为宜。牟维毅支付了13132元，万州中学支付了30000元。2020年1月14日万州中学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5月18日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以申请方明确告知已放弃鉴定申请，不再要求对向德木的伤残进行重新鉴定为由，终止此次鉴定工作。万州中学根据牟维毅所开具的劳务发票支付相关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牟维毅凭劳务发票向万州中学领取款项，且清运垃圾的车辆也由牟维毅提供，向德木工作也受牟维毅指派，因此牟维毅与万州中学之间形成的是承包关系。向德木受牟维毅雇请，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因此牟维毅应对向德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向德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受伤存在过错，对其损失应承担责任。万州中学不是向德木的劳务接受方，因此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向德木在本次事故中承担30%的责任，牟维毅承担70%的责任。向德木主张后期护理费按照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作为基数标准过高，应按照住院期间护理费120元/天作为基数。一审法院对向德木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药费37197.51元，2、交通费176元，3、住院期间护理费2760元，4、误工费5727.6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704元（22天×32元/天），6、残疾赔偿金97689.2元（34889元×20%×14年），7、精神抚慰金4000元，8、后续治疗费3500元，9、鉴定费2100元，10、后期护理费5400元（150天×120元/天×30%），合计159254.31元。万州中学已支付的30000元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因此向德木的损失为129254.31元，牟维毅承担90478.01元，品除已经支付的13132元后，还应赔偿给向德木77346.01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牟维毅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向德木有关损失共77346.01元。二、驳回向德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5元，由牟维毅负担731.5元，向德木承担313.5元。 二审中，牟维毅提供了以下证据：1.住房城乡建设部和环境保护部发布的《关于规范城市生活垃圾跨界清运处理的通知》，证明城市生活垃圾清运需要政府许可，而万州中学雇请没有政府许可的牟维毅清运垃圾违法。2.证人张朝应签名的证明材料，证明张朝应当初在万州中学上垃圾时，上车费是由万州中学直接发放，后为了方便才委托牟维毅代领；证人兰绪才签名的证明材料，证明兰绪才当初在万州中学上垃圾时，上车费是由万州中学直接发放，因兰绪才不识字才委托牟维毅代领，后来兰绪才没时间才叫向德木自己去给万州中学上垃圾。3.证人吴代培的证言。吴代培当庭陈述：大约八、九年前，时任万州中学后勤的王一国老师请吴代培及张大河去清运万州中学的垃圾，因为万州中学的垃圾在花池附近，所以吴代培向万州中学介绍了有货车的牟维毅一起清运垃圾，当时给的钱是120元一车，其中50元是上车费，70元是车费。结账时三人一起到王一国老师处签字，然后学校开发票后就能拿到现金。吴代培与张大河只给万州中学做了一年后就没做了，并不清楚牟维毅后来做没做。 经庭审质证，向德木对《关于规范城市生活垃圾跨界清运处理的通知》予以认可，但认为张朝应、兰绪才的证明材料缺乏证据要件，对吴代培的证人证言未发表质证意见。万州中学则认为《关于规范城市生活垃圾跨界清运处理的通知》与本案无关联性；张朝应、兰绪才的证明材料不是本人书写，而是打印出来签字的，且没有附两人的身份证，吴代培的证人证言也提到领钱要当场签字，但张朝应、兰绪才所说的委托领款却没有提供相应委托书，故对张朝应、兰绪才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经本院审查，《关于规范城市生活垃圾跨界清运处理的通知》是国家机关发布的规范性文件，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张朝应、兰绪才没有出庭作证，其证明材料系打印后签名，且不能核实签名人的身份情况，故不予采信；而吴代培陈述其给万州中学上垃圾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且只做了一年就没再做，对牟维毅此后的情况并不清楚，故其证言对本案事故发生时，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无佐证意义。 此外，牟维毅承认自己没有城市垃圾清运许可证，万州中学也陈述牟维毅未提供过城市垃圾清运许可证。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均承认，本案事故发生后，万州中学为向德木垫付的3万元中，有1万元是给牟维毅的费用，牟维毅又将该1万元交给了向德木。除该1万元外，牟维毅为向德木垫付的款项只有3132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2.各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划分及赔偿款的具体金额。本院对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牟维毅是驾驶自有车辆为万州中学清运垃圾，万州中学只是根据牟维毅提供的劳务发票从财政拨款中列支垃圾清运费，而并不对牟维毅的驾驶行为和清运操作本身进行管理和监督，因此牟维毅与万州中学之间更符合有偿交付工作成果为特征的承揽关系，一审认定牟维毅与万州中学之间属于承包关系正确。从向德木与牟维毅的陈述看，万州中学并未请向德木参与垃圾清运，而是向德木与牟维毅自行联系的；牟维毅也未提供向德木的报酬是由万州中学发放的证据，相反向德木承认其报酬是由牟维毅支付，故应认定向德木是为牟维毅提供劳务，一审认定牟维毅与向德木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因此牟维毅关于其本人与向德木同为万州中学提供劳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各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划分及赔偿款的具体金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向德木在为牟维毅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牟维毅依法应对向德木承担赔偿责任；向德木因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对自身受伤存在过错，对其损失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后认定向德木在本次事故中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牟维毅二审提交的《关于规范城市生活垃圾跨界清运处理的通知》虽是为城市生活垃圾跨界清运处理出台的规范性文件，但该文件所依据的《城市生活垃圾管理办法》是原建设部（现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在2007年颁布实施且现行有效的部门规章，《城市生活垃圾管理办法》明确规定城市生活垃圾经营性清扫、收集、运输实行准入制，且准入从事经营性清扫、收集、运输业务的只限于符合条件的企业，个人不得从事该业务。本案中，万州中学将其垃圾清运业务交给作为个人的牟维毅有偿承揽，显然不符合《城市生活垃圾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万州中学作为定作人应对其选任过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酌定万州中学承担15%的责任。牟维毅作为接受向德木劳务的一方，其应承担的责任相应调整为55%。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向德木在本案的总损失额159254.31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各方当事人一致认为一审法院在计算相关垫付款时存在误差，故应根据实际案情进行调整，具体为向德木自行承担47776.29元（总损失额159254.31元×责任比例30%），牟维毅承担74457.87元（总损失额159254.31元×责任比例55%-垫付款13132元），万州中学承担3888.15元（总损失额159254.31元×责任比例15%-垫付款20000元）。万州中学辩称要求返还其垫付的2万元，因其在本案中也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且经计算其垫付款尚不足抵扣其应承担的全部赔偿金额，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牟维毅上诉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6018号民事判决。 二、牟维毅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向德木有关损失共74457.87元（该金额已扣除牟维毅垫付的13132元）。 三、重庆市万州高级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向德木有关损失共3888.15元（该金额已扣除重庆市万州高级中学垫付的20000元）。 四、驳回向德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5元，由牟维毅负担574.75元，由重庆市万州高级中学负担156.75元，由向德木承担3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4元，由牟维毅负担532.46元，由重庆市万州高级中学负担141.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牟维毅全额预交，应由重庆市万州高级中学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重庆市万州高级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直接支付给牟维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幸川杰 审 判 员 李遇贵 审 判 员 毋向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高 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