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2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华，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九流，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增城鑫沣服装辅料经营部。经营者：郑忠于。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嘉伟，广东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忠于。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嘉伟，广东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牛公社服饰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华，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九流，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陈忠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鑫沣服装辅料经营部（以下简称鑫沣经营部）、郑忠于、原审被告广州市牛公社服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公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忠及原审被告牛公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华、宋九流，被上诉人鑫沣经营部、郑忠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嘉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忠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陈忠无须向鑫沣经营部支付货款及利息；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鑫沣经营部、郑忠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庭审时，因为鑫沣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与庭前提交的不一致，庭前提交的是49张，当庭提交的是64张，且内容不清晰，送货单底栏的送货人及签收人的信息看不到，法官当庭明确要求鑫沣经营部3日内提交清晰完整的送货单给牛公社公司和陈忠，但直到判决，牛公社公司和陈忠都没有收到鑫沣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也就是据以定案的主要证据材料并没有完整提交，一审法院剥夺了陈忠的质证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送货单上的签名是否为牛公社公司员工的签名，法院在开庭时没有调查清楚，只凭鑫沣经营部、郑忠于提供信息不全的送货单，且送货单上的签名者均只有一个字“罗”“郭”“许”“陈川东”等，就认定牛公社公司、陈忠欠鑫沣经营部、郑忠于货款。（二）陈忠并未见到有陈小娇签名的送货单，即使有陈小娇的签名，也无证据证明是陈忠的配偶所签。原因在于中国同名同姓的人多，鑫沣经营部也可以冒签。（三）在庭审中，鑫沣经营部提供了另案的一份庭审笔录，当时庭审时陈忠的完整陈述是：“中山牛公社欠新塘牛公社70多万元货款，郑忠于在新塘开了一个叫鑫沣辅料店，新塘牛公社有向鑫沣辅料店拿货，欠了10多万元货款，所以双方协商余下的货款结算为60万元由郑佳佳退回我，所以就这样定下60万元……”，然后由郑忠于出具一张30万元借条给陈忠，另外30万元由郑忠于给陈忠现金，并在解除合作协议第二条明确一次性解决。按照常规交易习惯，如果陈忠还欠郑忠于10多万元货款，郑忠于一定会要求抵销，不抵扣是违背常理的。（四）退一步讲，即使按照鑫沣经营部、郑忠于主张的送货单来认定，其承认陈忠给付过2万元货款，对于该款通过什么途径给到什么人，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调查。另外，鑫沣经营部、郑忠于提交的0000561、0000563送货单上面清楚记录“已付现金”字样，而一审法院仍然认定未付款。（五）牛公社公司、陈忠与鑫沣经营部、郑忠于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但不一定存在欠款关系。本案一审即使认定鑫沣经营部的送货单，也应该是2018年4月12日以后的送货单金额，因为双方在终止合作时对2018年4月12日以前的己结算完毕。如果要全部认定，那么在此期间陈忠还付过47360元给郑忠于，而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事实。鑫沣经营部、郑忠于辩称，一、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鑫沣经营部、郑忠于提交的副本证据及原件证据由始至终都是64张，且鑫沣经营部、郑忠于在一审法院庭审时又将新的、清晰的一套64张证据直接交付给了陈忠，系陈忠放弃了质证的权利，而非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二、鑫沣经营部、郑忠于提供的送货单样式一致，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牛公社”或“新塘牛公社”，且部分送货单显示有“陈小娇”字样的签名，而陈忠在一审庭审时确认陈小娇是其配偶。以上情况可证明所有送货单均存在关联性。三、陈忠在另案的庭审中称：“郑忠于在新塘开了一间鑫沣辅料店，新塘牛公社有向鑫沣辅料店拿货，欠了10多万元的货款。”该事实与鑫沣经营部、郑忠于提交的送货单总金额吻合且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陈忠拖欠鑫沣经营部、郑忠于货款的事实。陈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货款已经结算完毕。四、鑫沣经营部、郑忠于已向陈忠交付货物，陈忠应当及时支付相应货款。根据鑫沣经营部、郑忠于提供的64张送货单核算，金额为171393.66元，而陈忠只向鑫沣经营部、郑忠于支付了20000元，那么陈忠应当向鑫沣经营部、郑忠于支付剩余货款151393.66元。牛公社公司述称，同意陈忠的上诉理由。鑫沣经营部、郑忠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牛公社公司、陈忠支付货款166871.94元及利息[以货款166871.9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加收50%）从2018年6月1日起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牛公社公司、陈忠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鑫沣经营部与案外人广州市增城牛公社服装辅料经营部（以下简称牛公社经营部）素有买卖交易往来，由鑫沣经营部向牛公社经营部供应钮扣。为了证实本案的买卖交易关系，鑫沣经营部提交了64份从2017年6月4日至2018年7月9日期间的《鑫沣五金辅料送货单》，上述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均显示为“牛公社”或“新塘牛公社”，在每份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内分别显示的签字人员包括有：“蔡小艳”“陈小娇”“陈”“谢娟英”“罗”“郭”“吴惠兰”“袁千发”“许”“陈川东”等。经核算，上述全部送货单的交易金额合计为171393.66元。同时，鑫沣经营部还提供了部分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微信转账记录等，拟佐证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另查明，陈忠与郑忠于、案外人郑佳佳合伙纠纷一案，陈忠于2019年3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118民初3080号。该案在开庭审理过程中，陈忠述称：“郑忠于在新塘开了一间鑫沣辅料店，新塘牛公社有向鑫沣辅料店拿货，欠了10多万元货款。”再查明，牛公社经营部的企业类型属于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忠，成立于2015年3月12日，并于2018年3月15日办理了注销登记。而牛公社公司的企业类型属于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也是陈忠，成立于2017年12月26日。在本案庭审中，陈忠述称：陈小娇是其配偶。鑫沣经营部则述称：其交易对象为牛公社经营部，并承认对方于2018年2月10日支付了货款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鑫沣经营部与牛公社经营部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一方面，根据鑫沣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牛公社”或“新塘牛公社”，且部分送货单中显示有“陈小娇”字样的签名，而陈忠在庭审中承认陈小娇是其配偶，表明上述送货单与牛公社经营部的交易存在关联性；另一方面，陈忠在另案的庭审中述称：“郑忠于在新塘开了一间鑫沣辅料店，新塘牛公社有向鑫沣辅料店拿货，欠了10多万元货款。”陈忠的上述庭审陈述与鑫沣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及其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可以基本相互印证，进一步说明牛公社经营部拖欠鑫沣经营部货款的事实。再结合鑫沣经营部提供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微信转账记录，上述全部证据之间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按照民事诉讼证据采用高度盖然性标准的规则，可以基本认定鑫沣经营部与牛公社经营部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牛公社公司、陈忠未能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对上述事实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对于鑫沣经营部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上述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以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鑫沣经营部已经依约向牛公社经营部供应了货物，牛公社经营部则应及时支付相应货款。根据鑫沣经营部提供的64张送货单核算，双方交易总金额合计为171393.66元，而鑫沣经营部承认牛公社经营部已经支付了部分货款20000元，据此，牛公社经营部应向鑫沣经营部支付剩余货款151393.66元。此外，牛公社经营部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据此，鑫沣经营部主张牛公社经营部支付一定的逾期利息作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鑫沣经营部、郑忠于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8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又由于牛公社经营部已经办理了注销登记，其当事人的民事主体资格丧失，其权利义务应由经营者即陈忠予以承受，故应由陈忠向鑫沣经营部支付上述货款及利息。牛公社经营部与牛公社公司分属两个不同的企业单位，其两人的主体地位及财产分别独立，而鑫沣经营部、郑忠于主张其交易对象为牛公社经营部，在此情况下，其主张由牛公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个体工商户有字号的，应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故本案应以鑫沣经营部作为原告，而非其经营者郑忠于。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判决：一、陈忠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鑫沣经营部支付货款151393.66元及利息（利息以货款151393.6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8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鑫沣经营部、郑忠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6元、财产保全费1458元，合计3544元，由鑫沣经营部负担329元，陈忠负担3215元。二审中，陈忠向本院提交如下了证据：1.一审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单号：1093377286393）以及鑫沣经营部、郑忠于寄给陈忠的快递（单号：1157953406073），用以证明2020年4月30日陈忠收到一审法院的判决书，同一天收到对方当事人寄来的证据材料，一审证据没有经过质证。2.银行、支付宝及微信的转账记录，用以证明陈忠于2017年9月26日、2017年10月26日、2018年2月8日通过银行分别转账给郑佳佳4210元、3150元、20000元，2018年1月27日通过微信转账给郑佳佳3300元，2018年2月10日通过支付宝转账给郑佳佳20000元。经质证，鑫沣经营部、郑忠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法院专递邮件只能证明一审法院将判决书送达给陈忠，并不能证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鑫沣经营部、郑忠于寄给陈忠的快递，是重新向其邮寄多一套证据材料，实际上在一审庭审时，鑫沣经营部、郑忠于已当庭将一套新的证据交付给陈忠。而且，鑫沣经营部、郑忠于由始至终交付的证据都是那一套，并没有变更。陈忠不进行质证，是其放弃权利。2.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陈忠支付给郑佳佳的款项与本案无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鑫沣经营部、郑忠于提交的编号为0000561、0000563的送货单写有“已付现金”字样。对此，鑫沣经营部、郑忠于表示两笔货款的金额分别为564.6元、1020元，陈忠已经付清；扣除上述款项，陈忠尚欠货款149809.06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鑫沣经营部主张牛公社经营部拖欠案涉货款的依据是否充分；二、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鑫沣经营部为证明其交货情况，提交了64张送货单。虽然部分送货单存在签收人未签写全名的情况，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认定鑫沣经营部主张的交货事实成立。首先，虽然陈忠否认拖欠鑫沣经营部的货款，但承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按照通常的交易方式，供货方将货物交付给购货方后，一般会要求其员工在送货单上进行签收。因此，鑫沣经营部持相关送货单向牛公社经营部及其经营者主张债权符合常理。其次，鑫沣经营部提交的部分送货单为“陈小娇”所签，而陈忠在庭审中承认陈小娇是其配偶。该情况显示，相关送货单与牛公社经营部之间具有关联性。至于陈忠上诉否认陈小娇签名的真实性，其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再者，陈忠在另案的庭审中表示：“新塘牛公社有向鑫沣辅料店拿货，欠了10多万元货款。”该情况与鑫沣经营部主张的送货金额相吻合，并可证明牛公社经营部确实存在拖欠鑫沣经营部货款的情形。陈忠称本案欠款在其与郑佳佳解除合伙关系时已予抵扣，其并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对鑫沣经营部主张的交货事实予以采信并无不当。陈忠否认上述事实，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送货单记载，鑫沣经营部向牛公社经营部交付了总金额为171393.66元的货物。扣除鑫沣经营部承认已收取的20000元及送货单载明已支付的1584.6元，牛公社经营部还应向鑫沣经营部支付货款149809.06元。因牛公社经营部未及时付款，且已办理注销登记，相应的违约责任应由其经营者陈忠承担。陈忠上诉称其曾向郑忠于支付47360元，但其提交的付款凭证载明的收款人均为郑佳佳，且无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是郑佳佳代鑫沣经营部、郑忠于收取，故本院对陈忠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庭笔录显示，鑫沣经营部、郑忠于当庭出示了64张送货单原件，一审法院已组织双方进行质证。故陈忠主张一审法院剥夺其质证权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牛公社经营部已支付两笔货款的情况未予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4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4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陈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鑫沣服装辅料经营部支付货款149809.06元及利息（利息以货款149809.0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8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鑫沣服装辅料经营部、郑忠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86元、财产保全费1458元，合计3544元，由上诉人陈忠负担3182元，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鑫沣服装辅料经营部负担3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7.88元，由上诉人陈忠负担3293元，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鑫沣服装辅料经营部负担34.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