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行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原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庆春路225号西湖时代广场5楼。 负责人唐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健龙，浙江求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衢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府东街386号。 法定代表人杨晓光，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小芳。 委托代理人卢礼成，浙江**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衢州市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思源路50号。 诉讼代表人杨**。 委托代理人童建坤，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诉衢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衢州市住建局）、衢州市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房产公司）建设行政许可一案，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浙衢行终字第63号行政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浙行申271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健龙，被申请人衢州市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小芳、卢礼成，被申请人鑫泰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童建坤参加庭审。本案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延长了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东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向鑫泰房产公司发放贷款。三方签订了编号为2013年委贷字第012号的《委托贷款协议》。东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向鑫泰房产公司发放委托贷款5000万元。协议对贷款用途、期限、利率等作了约定；协议第九条中三方特别约定：“就本协议项下委托贷款的担保，委托人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受托人代为签署担保合同，并依赖委托人预先提供的资金和费用并按照委托人的指示代为持有及行使但保权利；借款人对此并无异议。”委托人东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在协议中特别确认：“委托人承担委托贷款的风险，受托人不承担任何形式的贷款风险，不保证收益也不担保贷款不发生损失。”2013年5月20日，鑫泰房产公司和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签订一份《抵押合同》，约定：鑫泰房产公司将其名下的座落于衢州市府东街西侧、荷一路南侧的18395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衢州国用2011第1-0082038号）抵押给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作为《委托贷款协议》项下的担保。2013年5月21日，双方到衢州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领取了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证书编号衢州市他项2013第1-0101979号）。嗣后，原告与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和鑫泰房产公司签订《企业信用增级服务合同》，并向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出具《远期收购承诺函》约定在鑫泰房产公司不能归还借款时，原告向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收购该债权。2013年5月29日，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按协议规定向鑫泰房产公司发放了5000万元贷款。2013年10月8日，鑫泰房产公司向被告申请商品房预售许可。被告对鑫泰房产公司所提交的申请文件进行审核，认为鑫泰房产公司申请符合《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符合预售条件，向鑫泰房产公司颁发衢售许字（2013）第39号《商品房预售证》。准予鑫泰房产公司销售城市之星3#楼房产。2014年2月28日借款期满，鑫泰房产公司未能归还借款，原告与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收购东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与鑫泰房产公司所签订了编号为2013年委贷字第012号的《委托贷款协议》协议项下的债权及包括担保协议下的从权利。《债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相关手续的及主体变更”中的第6.1款、第九条“承诺和保证”中的9.1款第（3）项，均规定变更抵押权及变更时对方的协助义务。鑫泰房产公司对准予预售的房屋进行了销售。因经营不善申请破产，破产程序正在进行中。 一审认为：有权提起行政诉讼的，应当是行政行为相对人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被告在实施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行为时，原告与该许可行为不存在利害关系。原告主张其因通过从原抵押权人转让债权而成为该被许可预售的商品房下的土地的抵押权人，因而被告的许可行为侵犯了其抵押权。故原告是否已拥有预售商品房下土地的抵押权是本案行政诉讼的先行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土地登记办法》第44条规定，经依法登记的土地抵押权因主债权被转让而转让的，主债权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可以持续原他项权利证明书、转让协议、已经通知债务人的证明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土地抵押权变更登记。为防止国有资产流失、降低处置成本，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资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资产贷款形成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12号）第九条规定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有抵押担保的债权后，可以依法取得对债权的抵押权，原抵押权登记继续有效。”及《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法发[2005]62号）第二条规定：“国有商业银行（包括国有控股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贷款，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不良贷款的，担保债权同时转让无须征得担保人的同意，担保人仍应在原担保范围内对受让人继续承担担保责任。担保合同中关于合同变更需经担保人同意的约定，对债权人转让债权没有约束力。”但本案原告所受让的并不是国有银行的不良资产，而是东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资产。银行是受委托人，仅受托代行放、收款项事务，且是有偿服务，在该贷款中并无资产损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法释[2001]12号、法发[2005]62号规定的适用条件，原告受让债权而获取抵押权，须依法经变更登记。且原告在受让债权时，对抵押权的变更登记进行约定，但双方均未向登记机关申请抵押权的变更。故原告主张其因债权转让而已成为被告许可预售的房屋下土地的抵押权人，是该许可行政行为利害关系人，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认定，原告的主体资格不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的起诉。 二审未认定案件事实。 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上诉人非被诉商品房预售许可的行政相对人，且2013年10月8日被上诉人衢州市住建局作出商品房预售许可行为时并未直接为上诉人设定权利义务，与上诉人无利害关系。上诉人与此相悖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以原告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其是衢州市住建局许可销售的城市之星3#楼房产及土地的抵押权人，与被诉行政行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2.其经受让北京银行复兴支行的债权，成为涉案房屋及占用土地抵押权人，衢州市住建局将已经抵押的鑫泰房产公司房产许可其销售并办理预售登记的行为，侵害其抵押权益。3.原审裁判剥夺其诉讼权利，阻断了其合法救济途径，为违法行政行为背书。4.其系国务院批准设立的国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原审错误的裁判将对金融秩序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继续审理。 衢州市住建局答辩称：其颁发《商品房预售证》，仅依法允许鑫泰公司销售，并不是实际销售，因而不是处置行为，不涉及抵押权人的实际权益。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不是涉案土地抵押权人，无权依据抵押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至少在2014年9月12日知道被诉行政许可行为，故其于2015年8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鑫泰房产公司答辩称：1.其向职能部门申请办理本案房屋预售证，合法有效。2.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与其借款合同纠纷仍在北京高院诉讼中。该案一审确认涉案抵押合同无效，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对抵押物不具有优先受偿权，其主张的侵害其抵押权益目前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如果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认为权益受到损害，应向债权出让方要求赔偿，因为其受让的债权权属不完整，或者存在法律障碍。4.本案讼争债权，并非单纯四大国有资产公司受让不良债权，而是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采用远期收购承诺函的方式，自有资金出借。综上，请求依法裁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一、二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均随卷移送至本院。再审中，鑫泰房产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与骆加均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用以证明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衢州市住建局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仅转让了部分债权。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向本院提供了骆加均与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委托清收协议以及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骆加均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用以证明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上述证据经移动微法院平台质证，衢州市住建局称，既然债权已经转让，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已经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鑫泰房产公司称，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诉讼主体问题由法院决定。经审查，从债权转让协议看，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案外人骆加均，但从同时签订的委托清收协议及协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说明看，完全转让的债权仅为其中的500万部分，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仍享有其余部分80%的权益，并且涉案抵押权未变更登记至案外人骆加均名下，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及案外人骆加均出具书面的情况说明表示同意由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作为原告。因此，鑫泰房产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 经审理，本院对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相对人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从北京银行复兴支行受让了涉案的债权及其从权利。北京银行复兴支行在债权转让合同履行完毕后不再享有涉案的债权及其从权利，其作为涉案抵押权登记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已无诉的利益。衢州市住建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涉及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受让抵押权指向的土地使用权，可能对该抵押权的实现产生实际影响，故其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此外，衢州市住建局主张，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至少在2014年9月12日知道被诉行政许可行为，故其于2015年8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经查，由于衢州市住建局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后未尽教示义务，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本案未超过起诉期限。因此，原一审裁定驳回东方资产浙江分公司的起诉，原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一审裁定，理由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衢柯行初字第38号行政裁定。 二、撤销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浙衢行终字第63号行政裁定。 三、指令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此页无主文） 审判长  楼缙东 审判员  唐维琳 审判员  周进海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潘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