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刑终203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立，男，196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绍兴市人，在职研究生，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住杭州市上城区。因本案于2019年5月20日被浙江省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同年1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湖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倪洛伟，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郑春天，浙江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宋立犯受贿罪一案，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浙05刑初1号刑事判决。宋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审查宋立的上诉状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经依法讯问被告人宋立，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合议庭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1998年至2019年5月，被告人宋立利用担任浙江省建设厅住宅与房地产业处工作人员、副处长、处长，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房地产市场监管处处长，浙江建设职业技术学院党委书记等职务便利，为有关单位和个人在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定级和年审、校属企业经营改制等事项上谋取利益。2006年至2019年，宋立通过低价购房、高价卖房、直接收受等方式，先后收受金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施某等单位和个人所送的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395.84万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1998年至2012年，被告人宋立利用职务便利，为金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原浙江金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都房产公司）在浙江省城市××小区建设试点审批、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定级、申报和年审等事项上提供帮助。为感谢和继续得到宋立的帮助，2007年11月，金都房产公司将其控股子公司开发的建筑面积213.54㎡的杭州×花园×幢×室，以199.82万余元的价格出售给宋立。经价格认定，该房产出售时的市场价格为422.9万元。2010年6月至2019年4月，金都房产公司将杭州华府花园两个地下车位无偿供宋立使用。经价格认定，上述车位同期市场租赁价格为13.33万元。宋立通过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购房、无偿使用车位等方式非法收受金都房产公司所送的236.4万余元。 2.1998年至2012年，被告人宋立利用职务便利，为施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众安集团有限公司（原浙江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国泰康居示范工程申报，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定级、晋升、申报等事项上提供帮助。2014年，为感谢和继续得到宋立的帮助，施某与宋立约定以640万元的价格购买宋立位于浙江省杭州市××单元××室××建筑面积为135.18㎡的房产。同年6月，双方签订房产转让协议并办理过户。同年12月30日，施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宋立指定账户2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22.44万余元）。2017年2月17日，施某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宋立510万元。经价格认定，该房产出售时市场价格为503.26万余元。宋立通过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卖房的方式非法收受施某所送的129.18万余元。 3.2002年至2013年，被告人宋立利用职务便利，为杭州星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母公司在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审批、年审等事项上提供帮助。为感谢和继续得到宋立的帮助，2011年8月，杭州星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开发的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花园×幢×室（建筑面积137.44㎡），以42.19万余元的价格出售给宋立。经价格认定，该房产出售时的市场价格为62.24万余元。宋立通过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购房的方式非法收受该公司所送的20.05万余元。 4.2009年至2010年，被告人宋立利用职务便利，为浙江省江山市华达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房地产开发企业壹级资质初核申报事项上提供帮助。为求得宋立的帮助，2009年9月、2010年年初，江山市华达房地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日华先后2次送给宋立杭州大厦购物卡各3万元，共计6万元，宋立均予以收受。 5.2009年，被告人宋立利用职务便利，为浙江省江山市顺达控股集团浙江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房地产开发企业贰级资质审批事项上提供帮助。为求得宋立的帮助，2009年9月，该公司副总经理李某送给宋立杭州大厦购物卡1万元，宋立予以收受。 6.2009年至2010年，被告人宋立利用担任浙江省建设厅住宅与房地产业处处长的职务便利，为程某担任董事长的浙江国鑫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房地产开发企业壹级资质初核申报事项上提供帮助。为求得被告人宋立帮助，2010年年初，程某送给宋立现金0.2万元、杭州大厦购物卡1万元，合计1.2万元，宋立予以收受。 7.2017年至2019年，被告人宋立利用担任浙江建设职业技术学院党委书记的职务便利，为徐某1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浙江建院建筑规划设计院在设立分院、经营改制等事项上提供帮助。为感谢和继续得到宋立帮助，2018年初、2019年初，徐某1先后2次送给宋立联华超市购物卡各1万元，共计价值2万元，宋立均予以收受。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宋立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经构成受贿罪。宋立到案后除如实供述办案单位已经掌握的犯罪事实外，还如实供述了办案单位尚未掌握的部分犯罪事实，并退缴或被冻结全部赃款，可从轻处罚。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1）被告人宋立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2）扣押在案的受贿所得赃款人民币三百九十五万八千四百三十二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被告人宋立上诉提出：（1）主观上没有收受吴某1、施某房屋差价款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受贿行为，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价格认定结论不具有客观性、合理性和科学性，原判没有扣除商品房正常的市场最低优惠条件，据此认定的房屋差价款数额偏高。（3）低价购买临安房产一节，类似行为不作为犯罪处理，对其认定为受贿不太公平。（4）原判量刑过重，要求二审从轻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高价售房应当将标的物支付时间认定为交易时，本案中由于当事人意志以外的原因导致在交易时未能形成房屋差价款，因此宋立收受施某贿赂应认定为犯罪未遂，原判认定有误。（2）价格认定结论存在重大疑点，宋立收受金都房产公司236万余元的事实尚不清楚，要求二审法院收集、调取证据。（3）原判认定事实有误，要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宋立受贿的事实，有吴某1、施某、陈某1、何日华、李某、程某、徐某1、张某、许某、杨某、周某1、童某、凌某、汤某、吴某2、赵某、周某2、叶某、徐某2、陈某2、余某、陈某3、宋某、姜某、朱某等人的证言，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转让合同、补充合同、房地产出售专任委托协议，商品房预售证、房产交接书、房价核定单、房价优惠审批单，购房发票，银行交易明细、现金交款单、记账单，杭州市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记录，价格认定结论意见，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记录，公司登记基本情况、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董事会决议，业主车辆明细表，浙江省建设厅文件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宋立对犯罪事实亦曾供认不讳，所供与前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前述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被告人宋立上诉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及法律相关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宋立收受吴某1、施某房屋差价款的主观故意 （1）关于低价向金都房产公司购房 经审理查明：金都房产公司总裁吴某1证言证明，宋立是建设厅房管处领导，房地产业务上很多事情需要他予以关照和帮助，故宋立来买房子，必定要给予“优惠”。事实上当时宋立购买的房屋总价200万元比当时在售一期楼盘的正常价格还便宜70万元左右，且当时8号楼还没有开盘，开盘以后价格肯定比一期正常价格还要再涨，按开盘后价格，给宋立的“优惠”就更多了。其还安排公司员工准备了30万元作为宋立、张某夫妇购房款交到公司财务；金都房产公司财务人员凌某、周某1证言及现金缴款单、记账凭证等证实，2004年11月，凌某按照吴某1安排，从吴某1银行账户上拿了30万元作为张某购房款交到公司财务；商品房预售证证实宋立低价购买的楼盘在2005年9月才发出房产预售证；张某与金都房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实购房价为230万元，发票等证据证实涉案房产最终以229万余元成交；价格认定意见证实金都华府×幢×室2007年11月市场价为422万余元；证人吴某1、张某证言均证明，为应付组织检查，张某与吴某1签订了一份落款为2004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宋立在监委留置阶段亦一直供认其家仅支付购房款200万元，没有付过30万元订金。此外，宋立、张某无偿使用了金都华府2个地下车位。上述证据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宋立有收受金都房产公司吴某1贿赂的故意，宋立上诉就此提出的异议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高价向施某售房 经审理查明：行贿人施某证言证明，其曾经在2014年，应宋立要求，以明显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宋立一套世贸丽晶城的房子。其本身开发房地产，不需要这套房子，考虑到宋立是主管房地产行业的领导，其从事房地产开发必须要跟他搞好关系，宋立主动提出来让其高价买去，实际上就是要其输送利益给宋立，其不能拒绝，不然就会影响公司经营；证人施某等人证言、购房合同、房产登记材料等证据证明，施某为特定关系人陈玉蓉购买房屋，且房屋产权也过户到陈玉蓉父母陈某2、余某名下，最终在二年多后又转卖给他人；宋立在被留置期间多次供认其提议高价售房给施某，所供与施某证言能相互印证。上述证据足以认定本案中宋立卖房和施某购房均是为了完成利益输送，是以买卖形式掩盖行受贿的实质。足以认定宋立有收受施某贿赂的故意，其上诉就此提出的异议亦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收受施某贿赂的犯罪形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宋立和行贿人施某实际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协议，虽然房屋买卖协议上记载的交易价格是430万元，但宋立和行贿人施某均明确为避税而将实际交易价格故意降低，实际交易价格为640万元。施某先后支付了购房款20万美元和510万元人民币。宋立妻子张某于2014年6月26日缴纳了税款，并于同日完成房产过户登记。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在过户登记时完成物权变更，因此，原判以双方房屋实际已经过户的时间作为房屋交易的基准日并无不当。之后，宋立向施某催要过其余房款，被施某找理由拖延至2017年支付购房款。因此，宋立实际获取了远高于市场价售房的差额部分，受贿犯罪已经实施终了。辩护人就此节受贿犯罪形态提出的异议，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3.关于房产价格鉴定意见 经审理查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计委《关于统一赃物估价工作的通知》、《扣押、追缴、没收物品估价管理办法》和《关于扣押追缴没收及收缴财物价格鉴定管理的补充通知》明确规定，国家计委及地方各级政府物价管理部门是赃物估价的主管部门，其设立的价格事务所是指定的赃物估价机构；各司法、行政执法机关在办理各自管辖刑事案件中，涉及价格不明或者价格有争议、需要对涉案财物或标的进行价格鉴定的，应委托同级政府价格部门设立的价格鉴定机构进行价格鉴定。因此，浙江省价格认证中心对本行政区域内司法机关办理案件中的涉案财物价格有权作出鉴定。本案中，办案单位依法委托浙江省价格认证中心作出对被告人宋立低价购买的房屋或者高价出售的房屋出具价格认定意见，浙江省价格认证中心及其人员均具备价格认证的相应资质。浙江省价格认证中心按照有关规定要求的标准、程序和方法作出价格认定意见，且采取了实地踏勘，通过市场调查的方法获取同一小区同类住宅成交信息，在调查分析的基础上选取相同时段交易的三套房屋，对价格认定标的与可比实例之间存在的位置、楼层、面积等差异进行了比较调整，最终作出价格认定结论。作出的价格认定结果也告知了宋立、张某、吴某1、施某等人，上述人员均表示没有异议。此外，价格认定结论能与被告人宋立供述、证人施某、吴某1等人证言等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因此，浙江省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认定意见主体合法，程序合规，认证方法规范，房屋价格认定结论书具有合法性，客观反映了涉案房产在相应基准日的市场价值，能够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综上，被告人宋立上诉及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4.关于临安房产差价款受贿问题 经审理查明：浙江省浙建房地产集团公司董事长、总经理陈某1证言证明，被告人宋立2011年以便宜10万余元的价格购买其公司开发的临安×花园楼盘；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城市建设处处长赵某证言证实，2011年7、8月，通过宋立的关系，其与同事叶某以40多万元的优惠的价格共同购买临安太阳城花园一套房产，一年之后卖出，共计获利35万余元。宋立和建设厅原副厅长张某某也都以优惠价格各买了一套；省建设厅房地产市场监管处副处长叶某及其妻子周某2证言予以佐证；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提供的相关文件、情况说明、杭州星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营业执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票、银行交易明细、转账记录、记账凭证、现金交款单、记账联、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表、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房产证、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记录、价格认定结论等证实了被告人宋立为相关房产公司谋取利益和低价购房的情况；被告人宋立与妻子张某亦不否认低价购房的事实。因此，上述证据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宋立利用职务便利通过低价购房收受贿赂的事实。宋立上诉就此节受贿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足，不予采信。 5.关于量刑 本院审理认为，依照刑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人宋立受贿395万余元，属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被告人宋立被省监委采取留置措施后认罪悔罪，如实交代了办案单位并未掌握的部分受贿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并退清或被追缴了全部赃款，可予以从轻处罚，原判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无不当，要求再予从轻处罚或减轻处罚理由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宋立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数额特别巨大的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宋立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罪行，坦白组织尚未掌握的部分受贿犯罪事实，并退清或被追缴了全部犯罪所得，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宋立及其二审辩护人针对事实提出的异议、要求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管友军 审判员  徐爱明 审判员  韩大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莫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