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8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X，男，汉族，住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XX，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江苏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X，男，汉族，住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云、徐健，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X因与被上诉人余X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9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过分加重其举证责任，对余X无事实依据的主张却予以采信，于法无据。（一）其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未做相关处理只表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余X构成刑事犯罪，不等同于余X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二）第三人徐楠容在广益派出所笔录中陈述的内容与其他人陈述一致，细节吻合，徐楠容的证言应予采信。根据徐楠容的陈述，余X在收取款项时作出了不当承诺，证明余X收取该50万元无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三）在其对消极事实即无合法依据进行初步举证的情况下，余X若不予认可，亦应就所主张的积极事实（所获取的利益具有法律上的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由余X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中，就余X对该笔款项为中介费的主张，除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唐某自相矛盾的证言外，余X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进行佐证。故余X收取50万元无法律上依据，与其遭受损失有因果关系，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二、一审法院认定余X收取50万元是基于余X向其介绍租赁商铺，促使其与他人签订租赁合同，无法律或事实依据。（一）证人唐某出庭时证言已受干扰，证言自相矛盾，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唐某自余X处从该笔款项中受益，为利害关系人，出庭证言不应采信。而唐某在广益派出所笔录陈述的内容真实，但就50万元款项性质为中介费，唐某明确表明只是其个人揣测，非亲身感知的事实，唐某出庭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该笔款项为中介费的依据。（二）余X主张该50万元为中介费，但所称服务内容无事实依据，款项金额巨大，远超规定最高标准，收取时间亦与常理不符。1.余X并未为其提供中介服务，根据出租方法定代表人陈科峰及出租方经办人顾戌的陈述，其看房、洽谈商务条件、签订合同、支付保证金等过程，余X均未参与，未提供所称的中介服务，主张50万元款项为中介费无任何依据。2.余X主张50万元款项为中介费，金额特别巨大，远超规定标准，亦与常理不符。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其中免租3个月，租金为241143元（实际月租金为24114.3元）。根据苏价服［2003］233号《江苏省房地产中介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即使余X提供了中介服务，按照最高收费标准，余X向其收取中介费也不应超过一个月租金的50%（即12057.15元）3.余X于2015年10月24日已收取50万元，但其与出租方洽谈租赁事宜系在2016年2月份。若按照余X的主张，其在未与出租方做任何洽谈的情况下，在此前三四个月，即向余X支付50万元的巨额中介费。这一主张显然与常理不符。三、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已过，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起算时间错误。诉讼时效起算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而非发生之日。一审法院将发生时间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时间混淆，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满足诉讼时效中止的构成要件，理由如下：1.其因强制隔离戒毒属于中止的客观障碍。其被强制隔离戒毒，虽是由其自身违法行为所致，但是否应被采取强制隔离及戒毒措施等均不由其控制，该障碍在客观上阻止了其主张权利。其在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即使主观希望委托他人主张权利，也需经过管理部门程序上的审批，其委托权等民事权利能否得到保障未知。2.因吸毒成瘾致使其不能行使请求权。其因吸毒成瘾被强制隔离戒毒，其自身状况无法委托他人主张权利，因吸毒造成的精神障碍状况不确定，是否具有委托他人代为诉讼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确定，客观导致了其不具有委托代理人主张权利的条件。故其在强制隔离戒毒期间因客观障碍无法行使诉讼权利，属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诉讼时效未届满。被上诉人余X辩称，1.是其得知案涉商铺的租赁信息并告知了案外人唐某，唐永向其推介了姜X，其带领姜X看房，协调租赁合同的商务条款，争取了租金优惠以及免租期，其明确告知姜X通过其订立租赁合同是要收取居间费用的，双方达成了口头居间协议并交付了居间费用50万元，其联系物业方与姜X签订了租赁合同，其收取的50万元有法律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双方是有居间法律关系的，除了唐某的陈述，广益派出所对陈科峰、姜X的询问笔录中也有所体现，所以其收取50万元是基于提供了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提供了合同的媒介服务所收取的居间费用。2.其于2015年10月24日收取中介费用，姜X于2019年3月才向广益派出所报案，期间从未对居间费用发生异议，已经过诉讼时效。既然姜X主张该款为保护伞费用，自其交付之时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及明知义务人，所以应自2015年10月24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姜X主张的由于被强制戒毒不能行使诉讼权利而主张诉讼时效中止，根据禁毒法第46条，戒毒人员仍然可以通过亲属、所在单位的工作人员探望时间委托聘请律师主张权利或者是经允许出外探视期间聘请律师，该行为不属于诉讼时效中止的适用情形。3.商铺的居间费用，根据苏价服（2014）223号文件，房屋租赁代理收费等经济项目已经实行市场调节价，不属于政府指导价和政府定价，且根据商铺租赁的实际，商铺居间费用是根据商铺所能从事的行业、商铺信息的稀缺性以及市场行情情况由双方协商决定的。事前收取居间费用，是由于其跟姜X并不熟悉，而且之前其已经根据姜X所需要的商务条款与业主方协商一致，所以其选择在签约前向姜X收取居间费用。时间间隔有点长，是由于在第一次签合同时经业主方审核姜X是有前科的，所以第一次由姜X签订的租赁合同未通过业主方审核，经过其沟通协调以姜X作为担保人签订了第二份合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姜X的上诉。姜X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余X返还50万元并支付以该款项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余X通过案外人陈帆获取了无锡市广益路190号二层商铺出租的信息，并通过案外人唐某介绍姜X承租上述商铺，2015年10月24日，姜X给付余X现金50万元，余X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姜X人民币500000.00（伍拾万元整）。”2016年3月1日，姜X以穆栋梁的名义与无锡市崇安体育场馆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承租无锡市广益路190号二层商铺，租赁面积为2097.36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其中免租3个月，租金为241143元，并交纳了履约保证金10万元，后姜X未营业。2019年3月18日，姜X向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广益派出所（以下简称广益派出所）报案，称店铺因装修预算问题没有开起来，目前在扫黑除恶、严打保护伞，余X收取的50万元就是“伞钱”，想要回50万元。2019年5月3日，案外人唐某在广益派出所所作笔录摘录如下：“……问：后来姜X给余X50万元钱这个事情你是否知情？答：这个事情是姜X跟我讲的，他就跟我说他付给余X50万元钱。他也没跟我具体说这个钱的性质，按照我们这个行当，都是属于中介费，所以当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问：你将余X介绍给姜X，姜X是否要给你介绍费？答：姜X答应我等店面开出来，每个月给我2000元介绍费，具体给多少个月也没讲清楚。问：你是否有收到余X的钱？答：没收到。我从介绍到最后都没有拿到过钱。……”2019年5月23日，余X在广益派出所所作笔录摘录如下：“……问：这个50万元钱的收费，你是如何跟姜X阐明的？答：因为这个店面比较大，面积也达到2000平方，也算比较大的生意了。我平常做那些小的店面的出租中介工作，在中介费的收取上面都会有自己的标准比如：签约1年以上的2年以下的，给1个月的租金费用作为中介费。大的店面基本上都是面对面商量的，如果双方对中介费无异议的话就可以了，如果有异议那就接着谈。这个50万元我跟姜X说的是中介费。……问：你向姜X收取的这50万元是什么钱？答：我向姜X收取的这50万元是中介费。问：你向姜X收取中介费有无什么协议或其他凭证？答：没有。我们都口头上谈的。问：你有无类似收取中介费的案例？答：2016年左右，在望山路上有一个120平方米的门面，租金是12万一年，当时我介绍一个客户去租的，租好后我收取了中介费6万元。问：你们收取中介费有无什么规则？答：没有的，只是双方谈多少给付多少费用。……”上述事实，有收据，广益派出所询问笔录，租赁协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中，余X申请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唐某陈述内容为：是其介绍姜X给余X去看广益那里的商铺，余X向姜X收取了50万元的中介费，房屋租赁这一块的中介费没有标准，主要看物业稀有程度，其自己在2015年介绍过一家800、900平方米的农贸市场，收取了30万元的中介费。一审中，姜X提交了提前解除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解除强制隔离戒毒证明书，证明姜X自2017年1月25日至2018年11月24日被强制隔离戒毒，符合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因为诉讼时效起始时间是2015年10月24日，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故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9年5月23日，即使余X称姜X在2019年3月向广益派出所报案才主张权利，也未超过诉讼时效。余X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即使在戒毒期仍可以通过电话通知家属委托律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余X收取的50万元款项的性质；2、姜X主张权利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关于50万元款项的性质，姜X称系余X收取的“保护伞”钱，但未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向公安机关报案后亦无相关处理，本案中不予认定。诉讼中姜X一方表示该款项系不当得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本案中余X收取姜X50万元款项是基于余X向姜X介绍租赁商铺，促使姜X与他人签订了租赁合同，虽然双方在收条上未明确50万元款项的性质，但款项的交接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50万元价款是否合理，因没有相关标准，且是双方协商一致，故现姜X主张款项系不当得利无事实依据。关于诉讼时效，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从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余X收到姜X50万元款项的时间是2015年10月24日，即诉讼时效应该自此日起算至2018年10月23日。根据诉讼时效中止的相关规定，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而不能主张权利，是指权利人的人身自由被非法控制，而姜X系被强制隔离戒毒，其仍可依法委托代理人主张权利，故不应认定属于诉讼时效中止事由，姜X在2019年3月向公安机关报案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姜X主张50万元款项系不当得利无事实依据，且其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姜X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400元，由姜X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姜X因吸毒被泰州市靖江市公安局决定强制隔离戒毒两年（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期间减少强制戒毒两个月，姜X于2018年11月24日被解除强制隔离戒毒。以上事实，有解除强制隔离戒毒证明书在卷佐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余X收取5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余X收到姜X50万元款项的时间是2015年10月24日，因姜X认为余X收取款项不合法，姜X在交付款项时即应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诉讼时效应该自此日起算至2018年10月23日。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诉讼时效中止。根据立法本意，该其他障碍是指在客观上阻止权利人主张权利的障碍，即客观障碍。本案姜X被强制隔离戒毒，虽是由其自身违法行为所致，但是否应被采取强制隔离及戒毒措施等均不由姜X控制，该障碍在客观上阻止了姜X主张权利。姜X在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就算其主观希望委托他人主张权利，但委托他人需要经过管理部门程序上的审批，其委托权等民事权利能否得到保障未知。同时姜X亦存在明显的困难，其自身状况无法委托他人主张权利，其被采取的强制戒毒措施、方式不确定，因吸毒造成的精神障碍状况不确定，是否具有委托他人代为诉讼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确定，客观导致了其不具有委托代理人主张权利的条件。因此姜X在强制隔离戒毒期间因客观障碍无法行使诉讼权利，符合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姜X于2018年11月24日被解除强制隔离戒毒，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日起计算六个月。姜X后于2019年3月18日向公安机关报案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故姜X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姜X主张余X收取的5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保护伞”钱，其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经调查未作相关处理，而根据案外人徐楠容的陈述，仅知道这是关系钱，并不清楚该款项的性质，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余X收取款项具有非法原因。姜X虽否认余X为其提供中介服务，但根据双方当事人以及唐某、陈科峰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认定余X向姜X介绍、联系租赁商铺的事实，余X收取居间费用有合法原因，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余X收取该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即便姜X认为余X收取的居间费用远远超出了管理部门制定的最高标准，也应基于基础法律关系选择救济途径。姜X提出余X收取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姜X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姜X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