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59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供销集团（宁波）海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丹东街道丹阳路558号财富中心2-2602室。法定代表人：张金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林鹏鸠，浙江天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方亮，浙江天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海程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世纪大道北段323号015幢（16-38）。法定代表人：王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颖，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供销集团（宁波）海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销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海程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海程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过移动微法院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供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亮、被上诉人海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颖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程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供销公司向海程公司支付运费393153.28元，并按日万分之五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自发票开具日延后三个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供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海程公司与供销公司、宁波新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果公司）签订《国际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由海程公司向供销公司提供海运进出口货运代理服务，由供销公司负责支付海运费。截止至2019年10月11日，海程公司为供销公司操作进、出口业务共产生代理海运费393153.4元，上述运费超过约定付款期限后，海程公司多次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供销公司一审答辩称：1.海程公司诉请海运费的证据不足。海程公司未提供案外人新果公司就涉案业务委托海程公司代理的证据材料，也未提供海程公司向船公司订舱以及向新果公司、供销公司发送提单确认件的证据材料，亦无船公司运价、税务部门的海运费发票予以佐证，故无法证明海运费产生的真实性。2.海运费金额不明。按照海程公司与供销公司、新果公司签订的《国际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供销公司应以美元支付或者按船公司规定的汇率折算成人民币支付，现海程公司未提供实际支付海运费金额，亦未提供船公司规定的汇率，故无法确定海运费金额。3.安排的海运业务和海运费合法性存疑，对由此给供销公司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4.根据《国际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的约定，新果公司系付款义务人及违约金承担方，海程公司无权向供销公司主张上述款项。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1月，海程公司（乙方）与供销公司（丙方）、新果公司（甲方）签订《国际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约定：乙方在丙方授权范围内，为甲方和丙方提供进出口海、空、铁运货物订舱、报关报检、仓储、内陆运输等服务。运费三个月结算一次，甲方应于三个月之内向乙方付清三个月内到期的运费；对于海运业务，丙方应以美元为币种向乙方支付海运费，如丙方支付美元有困难，经乙丙双方协商一致后，丙方可以以人民币为币种向乙方支付海运费，但丙方须按船公司规定的汇率将美元折算成人民币予以支付。除海运费由丙方承担外，其余费用都由甲方承担；如甲方不能依上述规定及时向乙方付清运费，甲方同意按每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时间自迟延支付之日起至甲方付清欠费之日止；丙方未能付清海运费时，最终都由甲方承担所有责任及费用。本合同自双方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到期后若双方对本合同没有异议，本合同将自动延长。后海程公司为新果公司办理办理货物海运出口业务，并根据合同约定将全套提单交付供销公司。自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4月3日，海程公司共申报货物出口20票，报关单显示运费金额共计美元59800元，2018年3月1日至同年7月25日，海程公司向供销公司开具13张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人民币393153.28元，发票备注美元金额共计美元61300元。另查明，2017年11月21日，海程公司代供销公司申请出口报关3票。3票业务系合同协议号为LC/CQXHXG007-02项下，报关单显示境内发货人及生产销售单位为供销公司，提运单号为COSU6157884710、COSU6157884730、COSU6157884720，船名航次为KOTASATRIA/0028W，运抵国尼日利亚，指运港尼日利亚，成交方式FOB。一审法院认为，海程公司与供销公司之间的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海程公司已举证证明其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供销公司亦认可相应货物确已出运，故海程公司依约向供销公司主张支付涉案业务的海运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供销公司认为海程公司索赔依据不足且未尽到代理义务，给供销公司造成损失，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抗辩，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供销公司辩称新果公司为海运费付款人，即使海程公司主张成立也应由新果公司作为最终付款义务人，一审法院认为，《国际货物运输服务合同》已明确约定了供销公司的付款义务，而合同载明的“丙方未能付清海运费时，最终都由甲方承担所有责任及费用”，系新果公司对于供销公司付款义务的担保，而非豁免供销公司的付款义务，且对涉案海运费供销公司系不愿而非不能支付，故一审法院对供销公司该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欠款金额，海程公司提供了欠款对应的全部发票及报关单，但发票金额高于报关单证记载，一审法院以证明效力更高的报关单记载的金额为准，认定供销公司拖欠海程公司海运费美元部分共计美元59800元。关于美元汇率的确定，海程公司未举证证明船公司规定的汇率，一审法院酌定以海程公司所开增值税发票票面备注汇率中最低者6.3352为准，故供销公司拖欠海程公司海运费折合人民币378744.5元。关于海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合同对于违约责任承担的适用明确限定为新果公司，故海程公司要求将应由新果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适用于供销公司，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此外，供销公司辩称提单号COSU6157884710、COSU6157884730、COSU6157884720下3票货物已被无单放货或丢失，无事实与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海程公司诉请部分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9日判决：一、供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海程公司海运费378744.5元；二、驳回海程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7元，减半收取4254元，由海程公司负担424元，供销公司负担3830元。供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在理解、适用法律方面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认为海程公司已举证证明其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供销公司已认可相应货物确已出运，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供销公司从未认可相应货物已出运。由于海程公司没有提供报关单原件，也没有当庭展示其从海关系统中调取和打印的过程，供销公司在庭审质证对报关单的真实性有异议。一审判决先入为主认为报关单内容真实，货物已出运，明显证据不足。2.海程公司并未依法完成其举证责任，证明其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海程公司没有证明其根据本案货运协议接受新果公司委托办理涉案货物出口运输，其代理行为和海运费产生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已经实际垫付了海运费。二、海程公司提供的报关单和发票不足以有效证明海运费的金额，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的采信规则。海程公司开具的发票，内容完全由其自行填写；报关单并未提供原件；报关单中运费等数据也是海程公司的一面之词；报关单记载的事项有时与配套单证不一致；报关单申报的海运费不等于实际发生或结算的金额。三、一审判决违反诉讼程序，非法剥夺供销公司权利。一审庭审中，供销公司主张海程公司委托没有资质的承运人运输货物，导致提单号为COSU6157884710、COSU6157884730、COSU6157884720项下三票货物被无单放货或丢失，海程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并与海运费抵销。法庭当庭向供销公司释明对于供销公司主张的该三票货物损失应提起反诉或另案起诉，否则在本案中不能对此予以审理。供销公司已向法庭声明本案中不提起反诉。但一审判决书第七页又认定“3票货物已被无单放货或丢失，无事实与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显然前后自相矛盾，且非法剥夺了供销公司补充提交证据的诉讼权利及索赔三票货物损失的实体权利。综上，供销公司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海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海程公司答辩认为：1.一审判决书认定的海运费数额是按照海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中记载的运费数额来最终确定的。附随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总署的查询网站，可查询每一票货物的通关状态均为结关，并均显示货物已运抵的全部信息。2.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对于海程公司出示的证据一《国际货物运输服务合同》及证据二报关单和代理费发票原件，均表示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三QQ聊天记录的内容与前述证据相互印证，上述证据已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已能够充分说明海程公司按运输代理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海程公司于2018年2月份至2018年7月份陆续开具代理费发票并交付供销公司，直至海程公司一审起诉时已经过18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供销公司从未向海程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没有将发票退回给被上诉人，由此可以说明供销公司对代理费发票上显示的运费数额无异议，何况代理费发票中显示的数额及备注中提单号与海关出具的报关单（即官方文件）中显示的运费数额及报关单号一一对应，由此进一步证明了一审判决书认定的海运费数额是完全正确的。海程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原判，驳回供销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中，供销公司提供如下二份新证据：系2018年11月16日的二张银行电子回单，显示宁波华力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及宁波供销通达贸易有限公司分别支付海程公司人民币77728.5元及219706元，款项内容为“番茄酱项目海运费”。供销公司意图证明在新果公司的番茄酱出口项目中，还有其他公司参与，仅凭报关单记载的出口单位不能证明海程公司与供销公司间存在本案货运协议下的委托关系和支付海运费的义务。海程公司质证认为，对供销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在三性上均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若供销公司认为本案所涉货物是由第三人接受委托进行代理运输的，供销公司应提供已支付运费的证据，这是供销公司应承担的举证责任。本院审查认为，该二张电子回单系通过银行交易系统打印的凭证，真实性可予以认定，但该电子回单只能证明宁波华力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及宁波供销通达贸易有限公司在汇款日前后与海程公司也存在相关代理关系及商业交往，而无法证明与本案所涉运输业务的关联，更无法说明该费用系通过本案《国际货物运输服务合同》项下通过新果公司进行的交易，故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本案事实不具备证明力。对供销公司二审提供的该二份新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欠付海运费证据是否充分及数额是否正确。双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供销公司认为，认定欠付海运费证据不充分，因为海程公司只提供报关单，而未能提供新果公司发出委托指令的证据、接受委托后向相关承运人或承运人代理人订舱的证据、货物通关出运的证据。海程公司认为，其已经提供相关的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所涉的报关单都可在海关检索到结关信息，显示货物托运人为供销公司，货物已运抵目的港；同时双方之间QQ聊天记录的内容与前述证据相互印证；且海程公司已及时陆续开具代理费发票并交付供销公司，供销公司直至本案诉讼未持异议，认定供销公司欠付海运费证据充分。本院审查认为，海程公司与供销公司通过《国际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相互建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海程公司已举证报关单等可核实的证据证明其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供销公司一审中也认可海程公司依照《国际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约定向其交付运输单证。按照合同约定及正常货运流程，供销公司应经手并持有提单等货运单证，但其未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而仅是以海程公司未能提供新果公司发出委托指令的证据、接受委托后向相关承运人或承运人代理人订舱的证据、货物通关出运的证据来否认海程公司主张的事实，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供销公司欠付海运费的事实成立，供销公司应向海程公司支付涉案业务的海运费，有相应证据支持。关于海运费数额，供销公司上诉认为海程公司提供的报关单和单方开具的发票不足以有效证明海运费的金额，但同样没有提供可供确定数额的反驳证据。一审判决认为，海程公司提供了欠款对应的全部发票及报关单，但发票金额高于报关单证记载，一审法院以证明效力更高的报关单记载的金额为准，认定供销公司拖欠海程公司海运费美元部分共计美元59800元。关于美元汇率的确定，海程公司未举证证明船公司规定的汇率，一审法院酌定以海程公司所开增值税发票票面备注汇率中最低者6.3352为准，故供销公司拖欠海程公司海运费折合人民币378744.5元。关于海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合同对于违约责任承担的适用明确限定为新果公司，故海程公司要求将应由新果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适用于供销公司，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述数额计算充分考虑了当事人利益平衡，没有明显不合理之处。另外，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供销公司一审庭审中明确提单号COSU6157884710、COSU6157884730、COSU6157884720项下三票货物被无单放货或丢失，海程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并与海运费抵销。由于无单放货问题相对独立及复杂，可以分别在运输合同项下向承运人及代理合同项下向代理人提出诉讼，且即使在代理合同项下提出也可以不依赖本案而单独存在，故一审法院要求供销公司提出反诉或另行起诉，程序并无不当。在供销公司明确不反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对此予以审理，亦无不当。从一审判决内容看，一审法院也没有就代理合同项下如果存在反诉，则需审理的主体是否适格、货物是否已被无单放货、代理人在选择承运人中是否存在错误等实体内容进行审查。所以该三票货物是否被无单放货或丢失，海程公司是否就此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可以不依附本案而独立存在的反诉，在供销公司没有反诉的情况下，并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内的问题。而一审判决书第七页认定“3票货物已被无单放货或丢失，无事实与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只是针对供销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曾将该三票货物所涉权益作为抵销海程公司诉求的海运费的主张是否能够成立做出的判断。这一判断针对的是本案诉讼请求。这一判断效力不及于供销公司可能就无单放货诉请海程公司赔偿的诉讼。故供销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书第七页认定“3票货物已被无单放货或丢失，无事实与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系非法剥夺了供销公司补充提交证据的诉讼权利及今后索赔三票货物损失的实体权利，系对一审判决的错误解读。其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供销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81元，由上诉人中国供销集团（宁波）海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黄 青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游利平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