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2民终63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河市特种耐火材料厂，住所地庄河市石山乡磨石房村。法定代表人：郑德生，该厂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德，辽宁李远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彦和，男，1962年6月17日生，汉族，住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惠，男，1942年2月8日生，汉族，住庄河市。上诉人庄河市特种耐火材料厂因与被上诉人高彦和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149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庄河市特种耐火材料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正确。一审法院适用《殡葬管理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认为上诉人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而将本案裁定驳回，这是极其错误的，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立法法》第九条之规定，行政法规不得规定“有关犯罪和刑罚、对公民政治权利的剥夺和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和处罚、司法制度等事项”。民事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这是司法制度的重要内容，行政法规无权对此作出规定。《殡葬管理条例》作为行政法规之一，是国务院对殡葬管理的具体事项、管理机关职权等作出规定的规范性法律文件，无权规定殡葬侵权纠纷由民政部门专属管理，进而排除司法审判机关的介入。《殡葬管理条例》第二十条实际上是规定民政部门对相关事项可以采取什么行政措施，这一规定既不是司法前置程序，也不是行政终局裁定程序，更何况《殡葬管理条例》作为行政法规无权对司法前置程序、行政终局裁定程序这两项重大司法制度作出安排。如果按一审法院的意见，《旅行社管理条例》第六十一条“旅行社违反旅游合同约定，造成旅游者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不采取必要的补救措施的，由旅游行政管理部门或者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物业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违反本条例的规定，擅自占用、挖掘物业管理区域内道路、场地，损害业主共同利益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等内容，都是对该类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的规定，因而人民法院对于此类事项均不应受理，但事实并非如此，大量旅游侵权案件、物业侵权案件进入司法审判程序，由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本案中，一审法院裁定不受理，无非是因为本案判决后执行困难，所以才会把案件推给民政部门。二、一审法院应对本案实体问题依法作出处理。上诉人厂区范围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原庄河市特种耐火材料厂厂区，该厂区内的土地通过出让方式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另一部分是原庄河市石山供销社的所属区域，该区域内的房屋所有权与土地使用权在1994年产改时由郑安生通过竞买方式取得，后交由上诉人一并经营管理，基于当时的产改政策，这一部分土地使用权只办理了更名手续，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多年来，上诉人一直将上述两部分土地纳入其厂区范围，均相安无事。对于案涉土地的权属问题，（2018）辽0283民初2481号民事判决书、（2019）辽02民终1787号民事判决书、（2019）辽02民申913号民事裁定书等三份生效法律文书均确认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为上诉人所有，故上诉人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不存在争议。尽管案涉土地未进行登记，但不影响上诉人对案涉土地依法行使使用权。而本案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不享有任何权利，其推倒大墙在上诉人厂区内埋葬已故父母的行为不仅违反了《殡葬管理条例》的规定，更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依据《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等规定，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是于法有据的，一审法院应对本案实体问题依法作出处理。高彦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庄河市特种耐火材料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限期将其父亲高洪云、母亲孙亚珍的合葬墓迁出原告厂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河市特种耐火材料厂于1993年1月4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郑德生，该厂坐落于庄河市石山乡磨石房村，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2013年10月22日，因被告母亲去世，就安葬地点与原告单位协商，原告单位副经理孙华代表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妻弟孙亚奇代表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因乙方老人孙亚珍去世，乙方要求自2013年10月23日起，将去世老人孙亚珍下葬在甲方厂区内山坡上，至2014年清明节或2014年10月1日止，到截止日期后乙方必须无条件将去世老人孙亚珍坟地迁走，如乙方不将孙亚珍坟地迁走，一切后果由乙方自己负责。”2013年12月5日，因被告父亲去世后下葬在原告单位厂区内，原、被告发生纠纷，经人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2013年12月5日上午7时许，在庄河市兰店乡磨石房村庄河市特种耐火材料厂院内，高彦和与郑德生因高彦和父亲下葬及殡葬用地问题发生纠纷，致使双方僵持不下。后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达成谅解；2.郑德生同意高彦和将其父亲骨灰安葬在磨石房村庄河市特种耐火材料厂院内；3.高彦和保证待其父亲高洪云、孙亚珍安葬满三年至2015年清明节自行迁往别处安葬；4.高彦和待其父亲高洪云、孙亚珍安葬满三年至2015年清明节如不履行协议，郑德生可将高洪云、孙亚珍坟地按无主坟处理；5.庄河市特种耐火材料厂如遇政府动迁或作为建设用地使用，高彦和保证无条件将其父亲高洪云、孙亚珍坟地迁走，一切费用由高彦和自行承担。”被告未履行该协议。2018年4月1日，因案外人高洪惠、高元培将高氏家族的4盔坟墓由他处迁到原告单位厂区内，与原告发生纠纷，经协商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2018年4月1日下午3点，在庄河市兰店乡磨石房村庄河市特种耐火材料厂院内，高洪惠、高元培与郑德生因迁坟用地发生纠纷，后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1、双方当事人达成谅解；2、高洪惠、高元培同意将高华峰、高士忠、高长恩、高洪伟共4座坟墓在2018年4月5日前全部迁出耐火材料厂围墙内（包括倒塌内的围墙）；3、高氏家族自签订本协议后不得再向耐火材料厂围墙内不得以任何理由埋葬坟墓（包括倒塌内的围墙）；4、2013年12月5日7时许签订的调解协议继续有效。”但上述协议相关当事人未履行。案涉坟墓埋葬处的土地原系庄河县石山供销合作社所有，原庄河县石山供销合作社的整体资产包括房屋和土地，1994年2月18日通过公开拍卖的形式由郑安生所取得，价格为10万元。房屋买卖契约书中四至载明：“东：本墙；西：西本墙；南：水沟；北：后面山上墙”。郑安生与原告法定代表人郑德生系兄弟关系，其所得拍卖标的物由郑德生管理使用。受庄河市公安局的委托，庄河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4月2日向庄河市公安局发出了庄国土函（2018）45号《土地权属的说明》，内容为：“庄河市公安局：根据贵单位现场踏勘指认的范围，结合2017年影像图，该地块系原庄河县石山供销社。”庭审中原告陈述，案涉坟墓所在的土地系在原庄河县石山供销合作社区域内，原庄河县石山供销合作社整体资产在竞买后没有实际使用，故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案涉坟墓所在的土地系原庄河县石山供销合作社整体资产范围内，原庄河县石山供销合作社整体资产由郑安生竞买后取得了使用权，由郑德生使用，虽位于原告单位厂区范围内，但没有进行登记，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从而引发本案纠纷。案涉坟墓所在的土地虽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但也不属于殡葬用地。《殡葬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将应当火化的遗体土葬，或者在公墓和农村的公益性墓地以外的其他地方埋葬遗体、建造坟墓的，由民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原告的起诉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对原告的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庄河市特种耐火材料厂的起诉。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将被上诉人父母的合葬墓迁出上诉人厂区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起诉的上述四项条件。一审适用《殡葬管理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但该条例系为了加强殡葬管理，推进殡葬改革，促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而制定的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二十条规定民政部门对“在公墓和农村的公益性墓地以外的其他地方埋葬遗体、建造坟墓”之行为有责令限期改正的管理职责，并未将排除妨害纠纷案件排除在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之外。一审适用《殡葬管理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进而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无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应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149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庄河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姝丽审判员  张萍萍审判员  张 颖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邵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