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3民终24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金天国际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永达街986号。 法定代表人：祖明军，该公司总裁。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祖氏金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陈圩乡祖姚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祖明权，该公司董事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州，江苏向山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洋，江苏向山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宿迁市东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宝龙城市广场27号楼27-103铺。 法定代表人：杜青松,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泗洪县半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陈圩乡陈圩街。 法定代表人：陈菁，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生军，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祥，江苏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钱秀兰，女，1957年11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明，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天国际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医疗公司）、江苏祖氏金天金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实业公司）、宿迁市东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艺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秀兰、泗洪县半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半城镇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5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天医疗公司和金天实业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钱秀兰对金天医疗公司和金天实业公司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钱秀兰、东艺文化公司和半城镇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1.金天实业公司委托金天医疗公司和东艺文化公司签订的“金天国际杯第五届泗洪陈某桃花节系列活动承办合同”约定，演员的选人和舞台搭建由东艺文化公司负责。钱秀兰因舞台边缘地毯未固定而导致从舞台上跌落受伤，应由东艺文化公司承担责任。2.金天医疗公司与东艺文化公司签订合同，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虽然合同约定金天医疗公司和金天实业公司有权对东艺文化公司进行监督和指示，但东艺文化公司专业从事演出活动组织，经验丰富，对活动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应对预先判断。钱秀兰从舞台摔下的原因是舞台上地毯铺设不当所致，应当由东艺文化公司承担全部过错。金天医疗公司受金天实业公司委托签订合同，相应的后果应当由金天实业公司承担。 钱秀兰二审答辩称：1.金天医疗公司和金天实业公司是活动的主办方，是公共活动的组织者，未对东艺文化公司的工作实施监督和指示，未做好现场安保工作，对钱秀兰受伤事故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金天医疗公司与金天实业公司作为活动的共同主办方，不是相互委托代理关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半城镇政府二审辩称：陈圩乡政府不是演出活动组织者或管理者，也未邀请钱秀兰参加演出活动，不应当对钱秀兰受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东艺文化公司二审辩称：金天医疗公司复杂演出活动现场安保事宜，东艺文化公司不是演出活动组织者或管理者，也未要求钱秀兰参加演出活动。东艺文化公司搭设的舞台符合安全规范要求。 东艺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改判东艺文化公司对钱秀兰受害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钱秀兰负担。事实与理由：1.钱秀兰在受伤当天不是东艺文化公司邀请参加有关活动，系活动主办方邀请。东艺文化公司也未参与节目的审核，仅对活动有关问题提供专业指导意见。东艺文化公司对活动没有组织管理义务，也未实际进行管理。东艺文化公司工作人员于当日通知钱秀兰可以参加彩排活动，是善意提醒，并非管理行为。2.东艺文化公司搭建舞台符合安全使用规范。钱秀兰作为专业人士，未能尽到注意义务导致发生事故，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3.钱秀兰所在的模特表演队的表演活动是临时增加节目，不在合同约定节目范围内，东艺文化公司出于好意将搭设好的舞台出借给钱秀兰使用。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不应对钱秀兰受伤承担赔偿责任。 钱秀兰二审答辩称：东艺文化公司安排的节目导演陈楠负责演出节目审核，并通知钱秀兰所在的模特队参加当天演出彩排活动，对演出活动进行了管理，有义务保证演出活动安全。东艺文化公司搭设的舞台未将地毯固定，证明舞台不符合规范要求。东艺文化公司未能保证演出活动安全。请求二审驳回东艺文化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金天医疗公司和金天实业公司二审共同答辩称：东艺文化公司参与演出节目的审核，其作为演出活动的承办方应当对舞台搭设和演员选择所产生的损害承担责任。由于东艺文化公司搭设的舞台存在安全隐患导致钱秀兰跌落受伤，应当由东艺文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钱秀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金天医疗公司、金天实业公司、东艺文化公司、陈圩乡人民政府共同赔偿钱秀兰各项损失共计298167.742元｛医疗费92183.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20元/天×12天）、营养费1800元（15元/天×120天）、护理费16788元（139.9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175156.272元[（21948+5386）元/年×1.78×18年×0.2]、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3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天实业公司、金天医疗公司受陈某乡政府邀请，主办“金天国际杯”第五届泗洪陈圩桃花节活动。2019年4月5日，金天医疗公司与东艺文化公司签订“金天国际杯第五届泗洪陈某桃花节系列活动承办合同”。合同第一条、第二条约定，2019年3月16日至4月7日金天国际杯第五届泗洪陈圩桃花节系列活动，甲方金天医疗公司邀请乙方东艺文化公司担任本次活动工程执行方，完成此次活动的（舞台、音响、大屏幕、舞美设备等详细物料）实施工作。第三条约定，甲方须向乙方支付总合同款32万元。第四条约定，甲方在乙方进场前向乙方提供适合活动演出需要和舞美、音响灯光器材安装制作的场地，确保活动场地的地基安全，并做好进场前的善前工作和出场的善后工作（甲方负责与场地有关部门联络，保证乙方能顺利装台、拆台）。并负责演出设备租赁期间乙方物品的现场保卫和消防工作。甲方应对乙方工作提出明确及时的指示，有义务在乙方建议的方案中自主进行判断选择。甲方负责本次活动的审批及现场安保工作。第六条约定，1.乙方分别自2019年4月4日进入现场布置及安装调试舞台搭建、舞美、音响、LED屏等设施，并确保2019年4月6日17时全部安装到位。2.乙方需派出经验丰富、操作熟练的现场设备操作人员，按照甲方和活动的需要与甲方的负责人员配合，处理好演出现场的演员节目的调度、音响、灯光舞美、LED屏的使用。3.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独立按期完成活动的工程制作，甲方有权对乙方的工作实行监督，但甲方的监督行为不能影响乙方的工作进度，由此造成的延误由甲方负责。第七条约定，任何一方没有充分、及时履行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给其他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其他方因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钱秀兰所在的“活力尚语模特队”系群众自发组织，主要是为了锻炼身体，丰富生活。钱秀兰编排的节目，在金天实业公司、东艺文化公司共同审核后，东艺文化公司的工作人员通知其参加陈圩桃花节演出活动，此次系无偿演出。2019年4月6日，东艺文化公司工作人员通过手机短信通知“活力尚语模特队”于2019年4月7日早上6点30分到活动现场参加节目彩排。2019年4月7日上午7时许，钱秀兰作为领舞，彩排前到舞台找中心点时，因误认舞台边缘位置，从舞台边缘跌落受伤，后被送至泗洪分金亭医院治疗。医院诊断钱秀兰伤势为：左侧股骨颈骨折，行左侧股骨颈骨折人工全髋置换术，住院13天，花费医疗费92183.47元。诉讼中，经钱秀兰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宿迁东院司法鉴定所对钱秀兰的伤残等级及营养期、护理期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经鉴定，钱秀兰因摔跌伤致左侧股骨颈骨折，行左侧人工髋关节置换术后，构成九级伤残。护理期以伤后120日（护理人数为1人）、营养期以伤后120日为宜。钱秀兰支付鉴定费3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钱秀兰及其所在模特队成员系通过主办方和承办方的审核后参加本次活动，进行无偿演出。金天国际公司和金天实业公司辩称其已将本次活动交由东艺文化公司承办，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金天国际公司和东艺文化公司签订的承办合同约定，金天国际公司应对东艺文化公司的工作实行监督，提出明确及时的指示，以及做好现场安保工作，故其应当对演出现场尽到审慎且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中包括演出现场的布置。金天国际公司和金天实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演出现场进行了合理的监管，作为案涉活动主办方及模特队无偿演出的受益人，其未对舞台的布置及演出人员的人身安全问题尽到合理的保障义务，对钱秀兰坠台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东艺文化公司作为第五届陈圩桃花节活动的实施方，舞台的搭建、布置和演员的管理等均由其负责，其应当配备专业的舞台监督，管理舞台和后台秩序，组织彩排表演前应对舞台情况进行检查，是否符合舞台安全规范。舞台边缘应设明显提示，即能够使演职人员明显感到已接近舞台边缘的危险提出，如防坠落提示信号、反光条等。事发当天，东艺文化公司工作人员通知钱秀兰等演职人员到活动现场进行彩排，但未提前将舞台铺设的地毯边缘固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彩排开始前对舞台边缘设置了警示标志，以及对演出人员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提醒，未尽到防范舞台安全风险的义务。故东艺文化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钱秀兰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其作为经常进行舞蹈表演的成年人，应具备一定的舞台经验。其登台找点时，应注意观察舞台情况，特别是在舞台边缘未设置安全标志的情况下，应当尽到谨慎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即仔细确认舞台边缘位置。由于其疏忽大意，误认舞台边缘，导致跌落受伤。钱秀兰自身缺乏安全防范意识，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亦是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应当承担部分责任。陈圩乡政府并未实际参与本次活动的实施及管理事宜，对钱秀兰的损害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成因，酌定金天国际公司、金天实业公司共同对钱秀兰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东艺文化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钱秀兰自己承担30%的责任。 钱秀兰支出的医疗费以票据金额为准。钱秀兰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按照住院期间每天20元计算。按照鉴定意见书确认的营养期、护理期予以采纳，营养费按照每天15元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城镇居民标准即每天139.88元计算，出院后按照每天100元计算。钱秀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钱秀兰未提供票据证明交通费实际支出金额，但交通费系必然产生的费用，酌情为200元。据此，确定钱秀兰的损失为：医疗费92183.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20元/天×12天）、营养费1800元（15元/天×120天）、护理费12478.56元（139.88元/天×12＋100元/天×108天）、残疾赔偿金175156.27元[（21948+5386）元/年×1.78×18年×0.2]、交通费200元，计282058.3元。金天实业公司、金天医疗公司按照30%的比例赔偿84617元（取整），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承担2400元，计87017元。东艺文化公司按照40%的比例赔偿1128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承担3200元，计116023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祖氏金天实业有限公司、金天国际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钱秀兰各项损失共计84617元；二、宿迁市东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钱秀兰各项损失共计112823元；三、驳回钱秀兰对泗洪县陈圩乡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元、鉴定费3800元，合计5450元，由钱秀兰负担1400元，江苏祖氏金天实业有限公司、金天国际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宿迁市东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钱秀兰从舞台跌落事故发生的当日，演出活动现场当地风较大，舞台上铺设的地毯未固定被风吹起后未沿舞台边缘垂下，地毯垂下边缘位置与被覆盖舞台实际边缘中间存在较大空间。钱秀兰误认为地毯垂下边缘位置为舞台实际边缘位置，导致踩空从舞台上跌落。由于行政区划调整，原泗洪县陈圩乡人民政府被撤销后，并入泗洪县半城镇人民政府。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天医疗公司、金天实业公司和东艺文化公司对钱秀兰所受损害是否存在过错。 本院认为，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金天医疗公司和金天实业公司共同作为“第五届桃花节”演出活动的主办方，应属该活动的共同组织者，对该演出活动均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不能因其将舞台搭设等事务通过合同约定委托给东艺文化公司具体负责实施就免除其作为活动组织者应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金天医疗公司主张其接受金天实业公司委托从事上述活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东艺文化公司搭设的舞台未将覆盖在舞台上的地毯沿边缘固定，存在安全隐患，存在过错。由于演出活动当天风较大，在地毯被风吹起后未沿舞台边缘垂下，产生安全隐患，作为活动组织者未能及时发现并采取措施予以消除存在过错，舞台搭设者同时也参与整个演出过程活动，未能及时采取措施消除该安全隐患，也存在过错。钱秀兰表演经验丰富，对各种舞台了解程度也比较好，在户外大风天气进行表演，应当能看到地毯被大风吹动情形，其自身也应当审慎注意，但其作为表演者也不能苛求其对舞台隐蔽的安全缺陷承担太多注意义务。一审综合考虑事故产生原因以及各方对安全隐患应承担的义务和过错，确定演出活动组织者金天医疗公司和金天实业公司共同对钱秀兰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东艺文化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剩余30%损失由钱秀兰自己负担，该责任比例的确定较为适宜，二审予以认可。各方当事人对钱秀兰因本次受伤产生的损失均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综上，金天医疗公司、金天实业公司和东艺文化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金天国际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650元，江苏祖氏金天实业有限公司承担1650元，宿迁市东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1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兵 审判员  朱海 审判员  孙权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袁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