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娜娜，女，198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力，系李娜娜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红兵，男，196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军，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娜娜因与被上诉人黄红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娜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履行借款合同，归还借款本息94,230元（利息计算截止为2019年9月），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清楚，对欠款金额也无争议，被上诉人虽对欠付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式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上诉人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2．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从未想到过会出现问题，因为自被上诉人借款后，双方始终保持良好的关系，每个月都电话或短信提示被上诉人还款，所以也不会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主张的问题。 黄红兵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李娜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黄红兵返还李娜娜借款本息94,230元（其中本金50,000元、利息44,230元，庭审中李娜娜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5年2月11日起至2019年9月4日，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2．黄红兵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黄红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2日，黄红兵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娜娜现金300,000元，还款日期定于2014年4月11日一次性还清。同日，李娜娜向黄红兵银行转账300,000元。 2014年11月13日，李娜娜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黄红兵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于2014年3月12日借甲方现金300,000元，原定于同年4月11日一次性还本付息（1.5％月息），到期后乙方称周转困难，要求延期。2014年8月4日，乙方偿还本金100,000元，至今尚欠甲方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未还。经甲乙双方协商，现就欠款本息偿还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决定按如下时间偿还借款及利息：（1）2014年11月30日前偿还本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2日起算至实际还款日止1.5％月息），同时支付2014年8月4日已还100,000元之利息7,161.29元；（2）2014年12月31日前偿还本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2日起算至实际还款日止1.5％月息）。2．如乙方不能按时全额还款，除履行原借款本息外，还应从逾期之日起（自2014年4月11日起计），向甲方支付其欠款总额每日5％的违约金。3．为保证履约，乙方自愿将自有川A13W78宝马740小客车一辆提供担保，如到期不能还款，该车交由甲方变卖。4．本合同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就友好协商，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人民法院起诉。5．本协议经甲乙双方或代表签字生效。上述《协议》由李娜娜、黄红兵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按手印。同日，田力、黄红兵又签订一份和上述《协议》内容相同的协议。 田力分别于2018年2月5日、2018年4月26日通过短信通知黄红兵安排账务，黄红兵回复知道了、收到了。2019年3月12日，田力通过短信通知黄红兵，截止目前黄红兵借款及利息合计99,447.34元，请安排财务支付款项。黄红兵未回复。 另查明，李娜娜、田力于2012年4月25日登记结婚。 一审庭审中，李娜娜陈述《协议》确签订有两份，签订协议时，李娜娜未到现场，故第一份由田力代李娜娜与黄红兵在现场签订，第二份黄红兵签名后由李娜娜补签；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5月19日，黄红兵共计向李娜娜还款287,750元。 黄红兵陈述对其向李娜娜还款287,75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最后一笔还款时间应为2015年5月15日。 以上事实，有李娜娜提交的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协议》、《借条》、银行流水、短信截图，黄红兵提交的《协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娜娜主张黄红兵向其借款300,000元的事实，并提供《协议》《借条》、银行流水予以证明。一审庭审中，黄红兵抗辩李娜娜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案涉《协议》系与田力签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有两份《协议》，但案涉借款的实际转款人为李娜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李娜娜实际转款后，双方之间则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黄红兵的上述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庭审中，黄红兵又抗辩，本案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案涉协议约定黄红兵于2014年12月31日前偿还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李娜娜自认黄红兵于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5月19日陆续向其还款，对于还款数额的自认，属于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还款时间，涉及诉讼时效问题，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黄红兵抗辩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为2015年5月15日，对其自认的还款时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5月15日发生中断，从中断之日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年。田力作为李娜娜丈夫于2018年2月5日起向黄红兵主张债权之时，已超过两年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田力于2019年3月12日向黄红兵发送要求还款的消息，黄红兵未作出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故李娜娜于2019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民事权利，无法得到法律的保护，其要求黄红兵返还借款本息94,23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娜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92元，由李娜娜承担。 二审中，李娜娜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李娜娜提交证据：1.2014年11月11日至2017年6月14日，2017年11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田力（手机号139××××2767）向黄红兵（手机号133××××6803）发送的短信催款记录；2.2017年6月16日邮件催款证明；上述证据均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黄红兵主张了权利。黄红兵的质证意见为：1．对没有提供原件的2014年11月11日至2017年6月14日的短信催款证明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2017年11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短信记录的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首先，发送主体并非李娜娜，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其次，该份证据中没有黄红兵愿意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2．对证据2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是没有提供原始载体；二是发件人也非李娜娜，与本案无关；三是回复人是否黄红兵不清楚，且也不能证明与本案相关以及黄红兵有还款的意思表示；四是该邮件的发送时间为2017年6月16日在一审查明的诉讼时效中断后。 本院认为，李娜娜二审中提交的证据1短信聊天记录，黄红兵对2014年11月11日至2017年6月14日的短信聊天记录无原件提出异议，庭审结束后，李娜娜将原件交与黄红兵进行了核对，故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2因李娜娜仅提交了复印件截图，不符合证据提交形式，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李娜娜的丈夫田力与黄红兵的短信聊天记录：2015年5月14日，田力发“黄总，我接到方总电话，还款账号：李娜娜账户！”黄红兵回“好。知道了，估计明天办理！”2017年6月14日，田力发“您好黄总，截止2017年5月31日您尚欠借款本金5万元整，利息24,253.23元（未按复息计算），合计75,253.23元。麻烦您尽快安排还款！”“合计输入错误，合计欠款：74,253.23元。”黄红兵回“收到。在外出差。回去后安排财务先对一下账务，估计在8月份左右处理吧！谢谢你！”2018年2月5日，田力发“黄总您好，春节临近，麻烦您有时间排下账务！”黄红兵回“知道了，在安排。” 还款时间及金额：2014年8月4日10万元，2014年12月1日4万元，2014年12月19日4万元，2015年2月11日57,750元，2015年5月19日5万元。针对2015年2月11日57,750元还款的性质，李娜娜上诉认为其中2万元系本金，37,750元系利息。黄红兵称其中2万元为归还第二笔10万元部分本金，7,161元、14,010元分别为第一笔、第二笔本金对应的利息，余16,579元为归还第三笔部分本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4月11日，故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4月12日起计算，至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已满二年，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本案二审中李娜娜提交的其丈夫田力与黄红兵的短信聊天记录来看，在2015年5月14日、2017年6月14日、2018年2月5日，田力均有向黄红兵催款行为，李娜娜与田力系夫妻关系，其对田力向黄红兵的催收行为无异议，故田力的催收行为对黄红兵产生法律效力。黄红兵除在2015年5月19日偿还最后一笔5万元后未再还款，因此2017年6月14日、2018年2月5日的催款行为均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至李娜娜于2019年11月1日提起诉讼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李娜娜主张黄红兵还本付息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二、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关于尚欠本金，双方对借款本金30万元及已还款287,750元均无异议，只是因为对利息计算方式不同导致对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有异议。李娜娜上诉认为因黄红兵未按协议约定分期如额归还款项故应从出借之时起对全部尚欠借款计算利息，黄红兵辩称《协议》约定分期付款，故还款应分别抵扣当期本金及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协议》第1条约定黄红兵分两期还款并支付利息，第2条约定“如黄红兵不能按时全额还款，除履行原借款本息外，还应从逾期（自2014年4月11日起计），向李娜娜支付欠款总额每日5%的违约金。”亦即在黄红兵未按约分期足额还款，黄红兵应对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故李娜娜上诉主张应从出借之时起对全部尚欠借款本金计算利息的理由成立，因李娜娜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款本金、利息汇总》载明欠付的本息共计94,229.15元，故本院在94,229.15元范围内予以支持。 三、关于违约金。《协议》第2条约定如黄红兵不能按时全额还款，除履行原借款本息外，还应从逾期之日（自2014年4月11日起），向李娜娜支付欠款总额每日5%的违约金。本案中，黄红兵未按《协议》约定期限付款应依约支付违约金，但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李娜娜也未能提交违约金10万元的具体计算依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本院结合当事人违约事实及利息约定情况，在不超过法律规定上限范围内酌情认定黄红兵应向李娜娜支付违约金4万元。 综上所述，李娜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二审基于新的证据导致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2401号民事判决； 二、黄红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娜娜归还借款本息共计94,229.15元； 三、黄红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娜娜支付违约金元4万元。 四、驳回李娜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92元，由黄红兵负担1,446元，李娜娜负担6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4元，由黄红兵负担2,894元，李娜娜负担1,2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