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微山县鲁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微山县鲁桥镇鲁桥大桥桥北670米。法定代表人：杜忠禹，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允亮，山东法至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立，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庚国，男，198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燕克金，男，196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原审第三人：张红霞，女，196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原审第三人：朱佩佩，女，199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原审第三人：朱士昌，男，199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上诉人微山县鲁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立、朱庚国、燕克金及原审第三人张红霞、朱佩佩、朱士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被害人朱某的损失仅为365,704元不符合本案事实。1、“抢救费”16,000元项目不属于追偿权案件审理处理范围，一审据此给予认定并在处理结果上将该费用从上诉人垫付部分扣除是错误的。首先，无证据证实燕克金是否支付了该16,000元“抢救费”，庭审中，第三人陈述的是“他（燕克金）说的16,000元我也不能确定”。一审仅凭当事人不确定的陈述认定该事项的发生缺乏事实根据。其次，即便发生该项费用，也不能从上诉人垫付部分扣除，从“抢救费”性质上讲，顾名思义是指发生事故后对患者因为抢救治疗所产生的费用，即便发生也需要有相应的治疗费用票据予以印证并据实结算，因为其在给付当时属于“垫付”性质。第三，上诉人据以请求的垫付570,000元范围，属于《民事赔偿协议书》形成时基于被害人一方的请求可以预见的范围限制，当时并没有任何人披露该他人垫付情形存在，该事项在《民事赔偿协议书》中“包括不限于医疗费”的表述已经包括在内，因此，在该案追偿权诉讼中即使查明由此垫付事项存在，属于本案第三人与燕克金之间是否返还与否的问题，而不是从上诉人垫付费用中扣除。最后，如果认同该费用从燕克金应当承担的份额中扣减后偿付上诉人，会存在同样事项不同处理的不公平又自相矛盾的情形，设想，如果认定燕克金垫付数额（比如不是1.6万元而是16万元）超过其承担的责任比例数额（一审认定9万多）该案又会怎么处理。2、一审对死亡赔偿金项目机械按照农村标准认定，即不符合实际，又有违司法价值取向。从被害人“居民”属性定性上来说，该案死亡赔偿金项目不能简单适用农村居民标准，尤其是本案当事人都不否认朱某几年来一直从事建筑行业务工的事实背景下；从价值取向上考察，同命不同判现象一直以来倍受争议，在涉及处理安抚被害人形成《民事赔偿协议书》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处理存在合理性，尤其是在目前已经实行统一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的司法背景下，按照就高不就低标准对死亡赔偿金项目进行认定更符合当前司法处理导向。3、在被害人死亡后果的背景下，一审认定被害人精神抚慰金1万元明显过少，理由不赘述。综上，就上诉人请求偿付范围的合理性认定上，一审并没有客观考察《民事赔偿协议书》形成的背景，诸如被害人一方的实际损失及精神感受、其他责任人的逃避作为事实、上诉人预先进行安抚被害人的善良动机和社会效果等因素，至少应在尊重过去式的基础上，对相关项目给予客观公正的适度调整并予以认定。试想，如果被害人的诉请没有得到及时某，现行处理该案人身损害赔偿的结果又会怎么样？诚如本案，相关责任人“接活”不干，却相继转手渔利，发生伤亡事故又不尽基本救助及责任义务，以至于进入上诉人发起追偿之时仍是事不关己百般逃避，一审机械认定的合法“损失”，使得行为人之不良、不法、不当行为得到变相的司法评价肯定，而上诉人的善良行为却被依法辜负，司法公正应该心明眼亮!（二）、一审认定被害人朱某承担事故10%责任比例，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处理结果上对已经垫付的上诉人不公。一般情况下，如果在以受害方发起的生命、健康权侵权纠纷诉讼中，就雇佣责任而言，作为雇主的燕克金理应对雇佣朱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伤害直接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至于朱某是否因其故意或重大过失致其受伤而应减轻燕克金的赔偿责任，应根据证据及抗辩事实确定。而在在本案的追偿权诉讼中，所有的诉讼当事人并未对此提出主张或抗辩，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26条过失相抵规则，径行做出“朱某负事故的10%责任”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形式上减轻了雇主的赔偿责任，结果上形成上诉人合法“垫付”部分减少，程序上不符合不告不理诉讼规则。二、上诉人追偿权形成于2018年8月30日，一审判决各被上诉人对其份额承担利息损失以2020年4月15日为时间起点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赔偿协议书》形成于2018年8月30日，上诉人据此取得垫付资金本金及利息损失的追偿权，追偿权诉讼于2019年11月1日通过法院系统立案审查并同意立案，也及时缴纳了诉讼费（详见《山东法院电子诉讼平台》信息），因此，利息损失的时间起点依法应当从上诉人取得追偿权事实时起算，一审以“各方责任人在协商赔偿事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明显欠妥。乔立、朱庚国、燕克金共同辩称，1、赔偿总额：根据法律规定，应该是三十多万，我们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被上诉人私自与受害人家属定的数额我们不认可。2、分担比例：上诉人没有提供正规施工图纸，材料不是我们提供的，我们只是个人，没有资质，只提供劳务，我们认为我方承担的比例很多了，应该每人10%就够了。最终的受益方是上诉人。上诉人应找有施工图纸和施工资质的单位施工，不应该找个人。既然他们不找公司，找个人，那他们应该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有隐瞒，工地是干到一半我们接的，之前就出事故了，事故没解决完又找我们干，我们不知道之前出事故了。3、燕克金垫付了16000元左右的抢救费等，所有垫付费用单据都在死者家属手里。4、上诉人利息损失计算起点：利息不应我们出，与我们无关。原审第三人张红霞、朱佩佩、朱士昌均未应诉陈述意见。鲁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乔立、朱庚国、燕克金返还鲁顺公司垫付赔偿款570000元；2、判令乔立、朱庚国、燕克金支付利息损失（本金以57000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由乔立、朱庚国、燕克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0日，鲁顺公司与乔立签订了工程合同书，双方约定：鲁顺公司将该公司的港口材料维护轻钢结构车间的檀条、系杆、拉丝、雨撑、顶板墙板及剪刀撑的清工安装承包给乔立。合同价款：建筑面积2160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36.11元，合计78000元。鲁顺公司与乔立签订合同后，鲁顺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付给乔立20000元。后乔立与朱庚国签订工程合同书，将乔立与鲁顺公司之间工程转包给朱庚国，合同价款为60000元。后朱庚国又与燕克金签订《钢构件加工安装协议书》，朱庚国将涉案工程转包给燕克金，合同价款为50000元。合同签订后朱庚国付给燕克金10000元。2018年8月24日燕克金组织朱某等人在鲁顺公司的港口材料维护轻钢结构车间进行檀条、系杆、拉丝、雨撑、顶板墙板及剪刀撑的安装施工。2018年8月25日，朱某在施工高空中摔落经抢救无效死亡，燕克金支付抢救费用16000元。2018年8月30日，鲁顺公司与第三人张红霞、朱佩佩、朱士昌达成赔偿协议，并签订了《民事赔偿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鲁顺公司因乔立、朱庚国、燕克金拒绝赔偿，由鲁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垫付全部赔偿款，鲁顺公司赔偿后向乔立、朱庚国、燕克金追偿。赔偿金额570000元，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调解协议签订当日，鲁顺公司将赔偿款570000元付给了第三人张红霞、朱佩佩、朱士昌。另查明，燕克金与朱某等人均在滕州市劳务市场提供临时劳务。有时燕克金牵头承接劳务，有时朱某牵头承接劳务，牵头人负责发放工资。一般情况下，每10000元的工程劳务费牵头人的劳务收入比其他人可多收入1000元-2000元。还查明，朱某为滕州市南沙河镇冯庄中村农村居民，生于1971年6月2日，生前在劳务市场从事建筑安装劳务。第三人张红霞系朱某妻子、朱佩佩系朱某女儿、朱士昌系朱某儿子。朱某父母已故，生前没有被抚养或赡养人。2017年山东省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建筑业年平均工资64688元，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纯收入为15118元。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用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用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燕克金的当庭陈述，在涉案安装工程中，朱某等人接受燕克金的指挥与安排，并由燕克金负责发放劳务费用。燕克金与朱某等人在本案中符合雇佣关系特征，能够认定朱某系燕克金涉案工程中的雇员。根据乔立与朱庚国签订的《工程合同书》及朱庚国与燕克金签订的《钢构件加工安装协议书》内容，朱庚国称其为乔立与燕克金之间介绍人的辩述，与事实相悖，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鲁顺公司对于乔立、朱庚国、燕克金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鲁顺公司将其安装工程承包给自然人乔立，乔立承包后转包给自然人朱庚国，朱庚国又转包给自然人燕克金。乔立、朱庚国及燕克金均没有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或工匠资质，鲁顺公司承担选人不当的过错责任。在施工过程中，燕克金没有按照有关规定做到施工安全设施防护及对用工人员安全教育，朱某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显然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因此，作为发包人鲁顺公司与承包人乔立、朱庚国、燕克金共同对死者朱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据此，鲁顺公司对乔立、朱庚国、燕克金享有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朱某明知高空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造成其本人受伤，亦应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应当减轻责任人的赔偿责任。雇主本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但考虑在本案中作为雇主的燕克金在劳务市场中与朱某等人组成形式为松散型雇佣关系，综合以上事故责任认定，该院酌情确定各责任人的责任份额为：朱某负事故的10%责任，鲁顺公司、乔立、朱庚国分别负事故的20%责任，燕克金负事故的30%责任。经审核，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朱某的损失有:1、抢救费16000元；2、丧葬费32344元（朱某虽然为农村居民，但是是在从事建筑业过程中受到伤害，应按2017年山东省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建筑业年平均工资64688元计算6个月）；3、死亡赔偿金302360（按2017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118元计算：15118元X20年）；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5、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酌定为5000元，以上合计365740元。综上所述，鲁顺公司诉请乔立、朱庚国、燕克金返还垫付款57万元，按一审法院认定责任人所承担的责任份额予以部分支持，即乔立、朱庚国分别应给付鲁顺公司垫付款73140.8元（365704X20%），燕克金应给付鲁顺公司垫付款93711.2元（365704X30%，扣减支付抢救费用16000元），对于超出赔偿范围部分由鲁顺公司自负。鲁顺公司请求乔立、朱庚国、燕克金从2018年9月1日起支付垫付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各方责任人在协商赔偿事时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其利息损失仅能从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本案当事人之间所支付的工程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予审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乔立给付原告微山县鲁顺物流有限公司垫付赔偿款73140.8元及利息损失（以73140.8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朱庚国给付原告微山县鲁顺物流有限公司垫付赔偿款73140.8元及利息损失（以73140.8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告燕克金给付原告微山县鲁顺物流有限公司垫付赔偿款93711.2元及利息损失（以93711.2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原告微山县鲁顺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列一至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0元，减半收取4750元，由原告微山县鲁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374元，被告乔立负担679元，被告朱庚国负担679元，被告燕克金负担1018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朱某为农村居民，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朱某因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超过法定赔偿标准向原审第三人支付的赔偿款，系其自愿支付，不应在本案中由乔立、朱庚国、燕克金予以分担。一审判决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据民法总则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作出的责任比例划分，合法有据，亦符合公平原则。关于燕克金是否向原审第三人支付了16000元费用的问题，原审第三人朱士昌在一审庭审中虽称对于16000元的数额不能确定，但也没有予以否认，并称费用确实是燕克金支付的。因此，能够认定燕克金实际向第三人支付了该部分费用。一审判决将该16000元在燕克金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利息损失起算时间点问题，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4月15日，诉讼费票据显示交纳案件受理费的时间为2020年5月21日。因此，一审判决以立案之日2020年4月15日作为计算上诉人利息损失的起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鲁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上诉人微山县鲁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