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凌慧，女，199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娟，福建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良清，福建厚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卉，女，198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妹，福建世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福建世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凌慧因与被上诉人刘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民初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凌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刘卉向包凌慧支付2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经营权交付作为价款支付的前提条件有误。延平区小时光母婴用品店（以下简称小时光用品店）自成立起的实际经营者即是刘卉。2019年1月15日虽变更登记的经营者为陈金芳（另一合作经营者），但陈金芳仅系受让刘卉的部分份额才获得合伙人资格，并未改变刘卉实际经营者的身份，刘卉从2016年8月19日至2019年11月6日均掌握该店铺的实际经营权，案涉店铺的会员退卡及店铺转让事宜亦均由刘卉处理，故不存在交付经营权一说。二、包凌慧一审提交的《借据》系双方对包凌慧退伙事宜协商而转为借款的结算表现，不是店铺转让的约定。2018年11月1日，刘卉与包凌慧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包凌慧以77383元价格受让刘卉对案涉店铺的35%股权，但实际上包凌慧共出资9万元。2019年6月份左右，双方协商将案涉店铺转让他人，并于2019年7月5日签订了《协议书》，刘卉欲在店铺转让费的基础上补齐9万元支付给包凌慧，也证实了包凌慧共出资9万元的事实。然案涉店铺未能如期转让。包凌慧欲退出合伙，经双方再次协商，刘卉要求包凌慧共同承担店铺亏损，后由刘卉于2019年11月3日向包凌慧出具《借据》一份，该份《借据》也反映了刘卉同意包凌慧退伙并向包凌慧支付2万元，双方之间的关系由原合伙关系退伙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况且，2019年11月3日，刘卉还向包凌慧出具《补充协议》，该协议明确载明后期会员退卡事项全权由刘卉负责。因此，包凌慧依据该《借据》要求刘卉返还2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有事实依据。三、案涉店铺的注销不影响刘卉承担付款义务。2019年11月，刘卉将案涉店铺整体转让给案外人，因案涉店铺是个体工商户性质，不存在股权结构，故无法直接工商变更经营者，只能先行注销原登记，再由新的经营者办理新的工商登记。因此陈金芳的注销行为系为了方便新的承接者进行工商登记，该行为系履行义务的表现。刘卉与案涉店铺受让者协商期间，特别是案涉店铺注销后，其更加积极处理案涉店铺的后续工作，并要求受让者将“盘店费”直接支付给刘卉，刘卉也实际收取了该款项。此后，该店铺由新的经营者登记为“延平区江南天赐宝贝母婴用品店”，货品、货架等设施均由新的店铺经营者承接。故刘卉系知晓并同意陈金芳注销案涉店铺的工商登记的，其主张“不安抗辩”，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包凌慧的上诉请求。 刘卉辩称，一、包凌慧要求刘卉支付20000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为合同纠纷，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转让”是指一方支付标的，另一方支付对价的行为。《借据》中载明的付款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而案涉店铺已于2019年11月6日被陈金芳注销登记，《借据》体现的合同标的已灭失，无实际履行的可能，刘卉享有履行抗辩权。2.包凌慧仅凭《借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转为借贷的合意，结合之前双方的交易情况，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二、刘卉与包凌慧共同经营案涉店铺至2019年1月14日，此后，刘卉退出经营，由包凌慧和其嫂子陈金芳共同经营店铺直至倒闭，方才办理注销登记。1.包凌慧自2018年11月1日从刘卉处受让案涉店铺的股权后，不但案涉店铺的收款二维码绑定的是包凌慧的银行账户，而且员工工资亦是由包凌慧发放。且从包凌慧提交的《借据》《补充协议》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可证明2019年包凌慧仍在参与案涉店铺的经营，并委托刘卉帮忙清退店铺会员、转让案涉店铺。2.包凌慧主张转让店铺，应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将案涉店铺的货物、设备、客源等财产一并转让给刘卉，然包凌慧并未完成上述举证责任。况且，若刘卉未退出店铺经营，完全可以根据原来模式对外经营，何必大费周章的配合陈金芳及包凌慧办理经营者工商变更登记。三、双方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入伙、退伙的意思表示，包凌慧试图通过偷换概念混淆事实。双方从未签订入伙、退伙相关协议，也未进行所谓的退伙结算，在一审中也从未提及入伙、退伙，包凌慧将《借据》内容恶意混淆事实，编撰成退伙结算，是试图混淆双方在案涉店铺转让中的权利义务，与事实严重不符。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包凌慧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包凌慧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包凌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卉向包凌慧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200元（2019年11月3日起至2020年1月3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刘卉（甲方）与包凌慧（乙方）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目标实体店延平区小时光母婴用品店，法定代表人蔡志坚，甲方同意将所持有的目标实体店35%的股权77383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嗣后，包凌慧通过微信、转账等方式陆续向刘卉支付转让价款。同时，(2020)闽0702民初402号陈金芳诉刘卉合同纠纷案件可以查明，2019年1月14日，刘卉（甲方）与陈金芳（乙方）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目标实体店延平区小时光母婴用品店，法定代表人蔡志坚，甲方同意将所持有的目标实体店35%的股权以7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2019年1月15日，陈金芳核准登记为延平区小时光母婴用品店经营者，同日，蔡志坚注销延平区小时光母婴用品店。2019年7月15日，刘卉出具《协议书》一份，载明：“本人刘卉承诺，小时光游泳馆转让费用均支付给包凌慧，转让费用在6.5万元及以上，不足部分由刘卉在两个半月内补齐于包凌慧（全额为9万元），自2019年8月1日起。费用低于6.5万元，届时另行商讨细节。”2019年11月3日，刘卉出具《借据》一份，载明：“本人刘卉，因小时光游泳馆转让事宜，需于2019年12月31日前向包凌慧支付人民币20000元整。”同日，刘卉出具《补充协议》一份，载明：“本人刘卉与包凌慧之间签署的事关小时光游泳馆的退卡协议为个人用途，小时光游泳馆退卡事项由刘卉负责，退卡资金无需包凌慧承担。”另查明，小时光游泳馆全称为延平区小时光母婴用品店，该店铺为个体工商户，由蔡志坚于2016年8月19日登记注册，2019年1月15日注销登记，刘卉为实际经营者。陈金芳于2019年1月15日登记注册为案涉店铺经营者，于同年11月6日注销登记。再查明，包凌慧与刘卉双方的经济往来除了案涉店铺还有合作中国灸项目。一审法院认为，个体工商户无股权结构，对个体工商户转让的约定仅是对店铺财产、经营权利义务的转让约定。刘卉出具的《协议书》《借据》《补充协议》均表明包凌慧与刘卉存在共同经营案涉店铺的情形。《借据》中明确载明“因小时光游泳馆转让事宜”，包凌慧亦主张本案借款系“刘卉同意包凌慧退股将应支付包凌慧的股权款转为借款”，故应认定该《借据》的实质是对案涉店铺转让的约定，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转让”是指一方支付标的，另一方支付对价的行为。刘卉按约支付对价后，包凌慧应当将案涉店铺的经营权交付给刘卉。庭审中，包凌慧认可其至2019年11月仍参与经营案涉店铺，2019年11月3日的《借据》中载明的付款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而案涉店铺已由陈金芳于2019年11月6日注销登记。《借据》中体现的合同标的已灭失，无实际履行的可能，刘卉享有履行抗辩权。包凌慧仅凭《借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转为借贷的合意。结合之前双方的交易情况，应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故包凌慧要求刘卉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包凌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5元，减半收取计152.50元，由包凌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讼争《借据》的形成原因及包凌慧是否履行借据项下义务，与本案争议焦点相关，本院在下文裁判理由中一并予以分析、认定。一审查明的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包凌慧主张刘卉还款20000元能否成立。首先，刘卉陈述讼争《借据》系受包凌慧胁迫而出具的，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刘卉该主张事实，不予确认。该《借据》系刘卉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包凌慧持有的小时光用品店35%经营权系从刘卉处受让而来。刘卉先后向包凌慧出具《协议书》《借据》《补充协议》可体现，刘卉实际主导了案涉店铺的后续转让、退卡事宜，并还在《补充协议》中承诺退卡资金无需包凌慧承担。因退卡事宜系基于店铺经营、转让而发生，相关退卡资金应由店铺经营者承担，如刘卉陈述双方在2019年11月达成新的经营权转让合议，由其受让包凌慧的店铺经营权属实，刘卉无需承担相关退卡费用。结合包凌慧通过微信向刘卉催讨款项、陈述“我只要今天钱能到，这不是我逼你，是之前就协商好的”时，刘卉并未否认，相反还陈述“我知道，我也在跟他们说了，事情我的确提前一个月在做了”“我这边的那个银行并没有放款，现在我没有拿到这些”，也即刘卉在微信中亦确认了该债权以及刘卉已收取相关店铺转让费用的相关事实，包凌慧陈述其从刘卉受让了案涉店铺35%的经营权后发现店铺经营情况与刘卉陈述不一致，故双方协商刘卉退出店铺经营，并经双方结算确认刘卉应向包凌慧支付20000元，更符合客观真实。因此，讼争《借据》形成的原因为解除《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关系，而非达成新的转让协议。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仍是《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体现的店铺经营权转让关系，该《借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刘卉应当依约向包凌慧支付20000元。至于刘卉陈述的陈金芳注销店铺的问题，因刘卉一审中亦陈述因个体工商户不能进行变更，只能注销后重新登记，刘卉此前转让份额过程中，亦是由蔡志坚注销了原小时光用品店，再由陈金芳重新办理工商登记。故包凌慧、陈金芳陈述陈金芳为协助刘卉办理盘店事宜，而注销了工商登记，系合理的。因此，一审认定陈金芳注销了工商登记导致《借据》体现的合同标的灭失，是错误的。相反，结合刘卉办理店铺转让、退卡事宜等事实，可认定包凌慧已履行了退还店铺经营权的义务。 综上，包凌慧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民初405民事判决； 二、刘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包凌慧偿还借款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元，均由刘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建安 审 判 员 吴彦瑾 审 判 员 刘冬龙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庄淑鸿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