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柱，男，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金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黄金路北1号楼118室。法定代表人：蒋龙忠，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杰，男，197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该公司顾问。原审被告：冯春艳，女，198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原审被告：李剑，男，198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原审被告：周成龙，男，197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李金柱因与被上诉人徐州金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简称金达公司）、原审被告冯春艳、李剑、周成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391民初3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金柱、被上诉人金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状中冯春艳、李剑、周成龙均为上诉人，但其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且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故本院按冯春艳、李剑、周成龙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撤回上诉后其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应为原审被告。李金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在签订时是空白的，上诉人在空白合同上签字，并不知道合同内容，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相关的违约责任和承担方式，所以上诉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及相关书面证明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采取欺骗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所以一审认定上诉人违约并承担违约金错误。2、一审时上诉人并不是主张将车辆剩余残值冲抵欠货款，上诉人的意思是如果已付款加残值大于总价款38万元，由被上诉人退还超出部分，如已付款加残值小于总价款，则上诉人按38万元补齐差额部分。3、上诉人书面申请对涉案挖机拖走时的残值进行鉴定，未收到一审法院的书面交费通知，导致未能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于这段时间的损失酌定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不妥，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被上诉人金达公司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1、我公司与上诉人双方签订合同时，都是由上诉人本人签字，上诉人完全知道合同的内容，并非空白合同。2、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在调解过程当中，也反复向对方说明关于鉴定的问题。庭审中上诉人以未收到鉴定费的缴纳通知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当庭拨通上诉人代理人的电话进行核实，其代理人明确向一审法官陈述，缴费通知单已经收到，已向上诉人说明并要求其缴费，上诉人拒绝缴纳鉴定费用，才导致鉴定机构将鉴定的事项退回法院。3、因本案在2017年6月份我们就已经起诉，也是按照时间已经达到了三年多，我们的损失已经非常巨大，因此请求法院尽快审理此案。金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李金柱、冯春艳支付货款207700元及违约金44000元（以每期欠付款项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自每期欠付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其上限为44000元）；2、被告李剑、周成龙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金达公司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变更为：按照所欠货款数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从2016年11月18日起算至履行义务之日止，上限4400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22日，李金柱与金达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合同编号：0959）一份，双方约定：李金柱向金达公司购买品牌为“山河智能”的挖掘机一台；总价款为38万元，购机之日付首付款8万元，“剩余货款30万元分36个月付清，每月均付”；“乙方（李金柱）付清全部货款、违约金及赔偿金等全部款项前，该机械的所有权仍属甲方（金达公司）……乙方付清全部款项后，该机械的所有权转归乙方”；乙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款项的百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挖机款未付清之前，如逾期甲方有权随时拖机，挖机拖回后，乙方七日内回赎，否则甲方将以同行业市场价予以出售，超出欠款部分退回乙方，不足的部分由乙方继续偿还给甲方”；“丙方作为乙方担保人，为乙方全面履行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乙方合同规定的全部义务，担保期限到乙方付清全部价款时终止”。冯春艳在“夫妻共有人”处签字捺印；李剑、周成龙在丙方“担保人”处签字，为李金柱的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到乙方付清全部价款时终止”。合同签订当日，金达公司依约交付了涉案机械，李金柱出具签收条。李金柱在2015年6月24日至2016年11月17日期间，累计支付172300元（含首付款80000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因李金柱未按约给付剩余货款，金达公司于2017年2月将涉案机械自行拖回，存放至今。诉讼中，金达公司对于其自行拖机的目的，解释是为了督促李金柱付款而非为了解除买卖合同；金达公司、李金柱分别就涉案机械在2017年5月21日、2019年12月18日的残值申请进行鉴定，但均未交纳鉴定费，致鉴定机构将鉴定材料退回该院；鉴于涉案机械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后仍将处于贬值的不稳定状态，金达公司、李金柱均同意在本案裁判时只处理2019年12月18日前的贬值损失，此后新产生的贬值损失另行处理。以上事实有双方的陈述及其提供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签收条、交付报告、验收调试报告、付款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金达公司与李金柱之间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冯春艳、李剑和周成龙分别以共有人、担保人的身份在合同上作出的签字承诺，均系以上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任何一方违反，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李金柱应承担继续支付剩余货款和违约金的责任。（一）李金柱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剩余货款30万元分36个月付清，每月均付”，李金柱应在2015年6月22日支付首付款80000元、次月开始每月付款（30万÷36月）元，但其至2016年11月17日才付款至172300元，出现违约逾期，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金达公司将涉案机械拖回，但其意在督促被告尽快偿还欠款，并非是为了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挖机款未付清之前，如逾期甲方有权随时拖机”。而且，李金柱在诉讼中主张将车辆剩余残值冲抵所欠货款，姑且不论该主张是否合法，但其表达了仍要继续偿还剩余货款的意思，也即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因此，涉案买卖合同未被解除。所以，结合金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李金柱应承担继续支付剩余货款和违约金的责任。（二）关于剩余货款的数额：确定剩余货款的数额，应以机械的原值扣除李金柱已支付的货款数额，再扣除应由金达公司承担的损失数额。1、金达公司应承担机械折旧贬值损失的50%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李金柱）付清全部货款、违约金及赔偿金等全部款项前，该机械的所有权仍属（金达公司）”，可知双方之间是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关系。相较于普通买卖合同，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的特性在于出卖人除享有价款的债权请求权外，还兼享有物上请求权，即行使对标的物取回与转卖的权利，通过就标的物的折旧债权与返还买受人已付价款的债务进行抵销，以减少因标的物的折旧或灭失而对出卖人产生的损失。正如双方合同约定“挖机款未付清之前，如逾期甲方有权随时拖机，挖机拖回后，乙方七日内回赎，否则甲方将以同行业市场价予以出售，超出欠款部分退回乙方，不足的部分由乙方继续偿还给甲方”。但是金达公司在回赎期满之后的合理期间内没有予以转卖，李金柱也没有继续回赎，则双方陷入了合同僵局状态。在该僵局状态中，机械被闲置，必然产生折旧贬值损失。所以，该损失是双方的消极行为共同导致，则双方均应承担责任，酌定各占50%为宜。2、僵局期间折旧贬值损失数额的确定：僵局期间的折旧贬值损失，就是机械在僵局起算日与终止日之间的残值差。鉴于金达公司与李金柱均同意本案只处理2019年12月18日之前的贬值损失，故本案中僵局期间折旧贬值损失应是僵局起算日与2019年12月18日之间的残值差。在当事人对于机械残值存在争议且无司法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审判实践中通常采取双倍余额递减法计算残值，其中折旧率为2÷机械折旧年限×100%。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规定“除国务院财政、税务主管部门另有规定外，固定资产计算折旧的最低年限如下：……（二）飞机、火车、轮船、机器、机械和其他生产设备，为10年”，可知本案挖掘机的折旧年限应为10年。因此，该挖掘机的折旧率为2÷10年×100%＝20%，则其每年的折旧额分别为：第一年，380000元×20%＝76000元；第二年，（380000元－76000元）×20%＝60800元；第三年，（380000元－76000元－60800元）×20%＝48640元；第四年，（380000－76000－60800－48640）×20%＝38912元；第五年，（380000－76000－60800－48640－38912）×20%=31129.6元……依此类推。按照此方法，计算涉案机械在僵局起算日的残值和2019年12月18日的残值如下：僵局起算日的残值：金达公司在回赎期满后有权转卖机械，但并非是期满即能实现转卖，所以应给予其设定一个合理的转卖期。综合考虑金达公司是在2017年2月取回机械的、回赎期为7日以及当时国内工程机械销售的市场状况等因素，酌定其合理转卖期截至2017年5月20日，次日即为僵局起算日。在2015年6月22日至2017年5月21日总计22个月的折旧期间（依照惯例首月不折旧），折旧额为76000元＋60800元÷12月×10＝126667元，则此时的残值为380000元－折旧额126667元＝253333元。2019年12月18日的残值：按照相同方法计算，为143716元。所以，僵局期间的折旧贬值损失为253333元－143716元=109617元，金达公司应承担其中50%即54808.5元损失的责任。3、李金柱应继续给付的剩余货款：扣除已经支付的货款和金达公司应承担的折旧贬值损失部分，李金柱应继续给付的剩余货款为380000元－已付款172300元－54808.5元,即152891元。（三）关于违约金的数额：结合李金柱每期应付款的数额、从2016年11月18日开始逾期的事实、“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款项的百分之一”的约定（因过高应予以调整）及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等，经审核，根据金达公司诉讼请求中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所得的违约金数额超出了其自愿主张的上限44000元，故支持其关于44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三、冯春艳和李剑、周成龙应承担各自的责任。（一）冯春艳在涉案合同上的“夫妻共有人”处签字，即认可其是同意李金柱将涉案机械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购买的，所以由此形成的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经营形成的债务。故，其应当与李金柱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李剑、周成龙在涉案合同上的“担保人”处签字，而合同明确约定“丙方作为乙方担保人，为乙方全面履行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乙方合同规定的全部义务，担保期限到乙方付清全部价款时终止”，故李剑、周成龙应对李金柱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判决：一、李金柱、冯春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徐州金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52891元，并支付违约金44000元；二、李剑、周成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清偿后向李金柱、冯春艳追偿。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75元，由李金柱、冯春艳、李剑、周成龙负担4075元、徐州金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1000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金达公司与李金柱签订了《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该合同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李金柱主张其签订上述合同时，该合同当时为空白合同，其并不知道合同内容，且对方并未告知其相关违约责任和承担方式，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而且，在双方签订合同当日涉案机械已经依约交付，李金柱出具了签收条，作为买方的李金柱称其当时不知道合同内容，与常理不符，更无法对抗涉案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和签收条的证明效力，因此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次，金达公司在李金柱未按约给付剩余货款后将涉案机械拖回，其并非是为了解除合同，意在督促李金柱尽快偿还欠款，也符合双方约定。根据双方一审中的陈述，李金柱在诉讼中也表达了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李金柱称其一审时并非主张将车辆剩余残值冲抵欠货款，而应根据鉴定结果由被上诉人退还超出部分或是上诉人补齐差额部分，但该主张并非否认其表达过仍要继续偿还剩余货款的意思表示。再次，李金柱主张本案未能进行鉴定的责任不在上诉人，因此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机械折旧贬值损失的50%责任，而应由被上诉人金达公司承担全部的机械折旧贬值损失。一审中双方分别就涉案机械在2017年5月21日、2019年12月18日的残值申请进行鉴定，但均未交纳鉴定费，致鉴定机构将鉴定材料退回。鉴定机构在鉴定材料退案函中明确说明其在接受委托后，多次电话、短信通知双方当事人预交司法评估费用。李金柱主张其未收到一审法院的书面交费通知，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而且，上诉人主张应由被上诉人金达公司承担全部的机械折旧贬值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举证及陈述，认定李金柱应承担继续支付剩余货款和违约金的责任，并根据双方当事人责任情况和审判实践计算剩余货款具体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金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76元，由上诉人李金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慧娟审 判 员 周东海审 判 员 赵东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曹 嘉书 记 员 杨荔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