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8000号建安大厦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9737XM。 法定代表人：杨定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刚强，男，197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拥军，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洪明，男，196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原审被告：冯仁辉，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原审第三人：杨祖合，男，197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刚强、原审被告李洪明、冯仁辉、原审第三人杨祖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被上诉人康刚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拥军、原审第三人杨祖合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洪明、冯仁辉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或被告主体错误，《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供方为康刚强（四川万控电气成套有限公司），需方为冯仁辉（深圳建安集团）；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的欠款；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合同清单计价仅为2,726,001.26元，被上诉人主张诉讼总价款为5,106,120.03元，价差高达2,380,118.77元，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30%的标准。 被上诉人康刚强辩称，1．康刚强是适格主体，虽合同中写了万控公司，但并没有盖章，合同是康刚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涉案工程款也没有任何一笔支付给万控公司；2．合同中对价款的约定是以现场实际验收为准，李洪明代表上诉人进行了结算，对合同价款进行了确认，是没有问题的；3．本案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李洪明未答辩。 原审被告冯仁辉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康刚强曾于2015年3月25日向其打款二十万元，系康刚强的违法证据。 原审第三人杨祖合述称，其仅在涉案工程中负责消防监督工作，本案与其无关。 被上诉人康刚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安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030,094元及利息（2018年2月7日起至2019年8月6日止的利息以2,030,09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为203,009.40元，2019年8月7日起的利息以2,030,09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为止）；2．判令李洪明对建安公司的第一项债务承担支付责任；3．判令建安公司、李洪明承担本案的其他费用（含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差旅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安公司系国有控股企业。2011年12月8日，建安公司中标了安岳县2011公共租赁住房建设工程及安岳县工业大道东侧廉租住房二期建设工程，并与安岳县房地产管理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李洪明作为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同时又注明项目负责人为李洪明，并加盖了建安公司的公章。该合同中约定的项目经理为彭述斌，而施工许可证上注明的项目经理为杨鹏飞。2011年12月19日，安岳县房地产管理局就前述工程与四川铁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约定由四川铁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作为前述工程的监理人。2014年9月27日，康刚强与冯仁辉签订了《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供方：康刚强（四川万控电气成套有限公司），需方：冯仁辉（深圳建安集团），工程名称：安岳县2011年公租房项目。一、产品名称、商标、型号、厂家、数量、金额、交货时间：1．高低压配电柜共计138台，合计2802579.35元；2．变压器2台1000ＫＶＡ,1台630ＫＶＡ（浙江东电生产），合计340000元；3．智能电表箱（供电局），合计416400元（暂定）；4．安装费（电器元件及电缆线安装），合计550000元；5．调试费（含供电局调式，验收及合格通电等费用），合计1800000元（暂定）；6．房号1、2、4共计360万元（大写叁佰陆拾万元整），此价为合同价。备注：此价款不含税，箱柜体颜色为计算机灰，包括安全文明施工。合计人民币金额：5906979元。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按供方根据需方图纸要求绘制的图纸和国家及行业标准生产，非供方原因引起质量问题，供方不承担责任。三、交货地点及方式：供方送货到需方所在工地（汽车能安全行使的地方）。四、运输方式到达站港及费用负担：汽车运输，运费由供方承担（含下车费）。五、验收标准、办法及提出异议期限：建设方按需方的图纸验收或国家及行业标准，如有异议在十日内提出。六、结算方式及期限：货到现场安装后按月进度每月付款到工程量的80%，经相关职能部门验收合格无异议后付到合同总金额的97%，质保金为合同总金额的3%，期限为一年（从验收合格之日算起）。七、违约责任：如需方未按合同方式付款，经协商不成，供方有权停止施工，造成损失由违约方承担。八、包装标准、包装物的供应和回收：简易包装，包装物不回收，相关的包装收拾干净。九、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先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供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十、其他约定事项：1．本合同一式两份，供、需双方各执一份，自供需双方签章生效，传真件具同等法律效应。2．本合同成立生效后，如有补充变更，须经协议双方协商一致，另订立补充变更合同。3．本合同未经双方认可在合同上增删内容均属无效。4．如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供方可直接委托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代为催收。5.需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完货款前，本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归供方所有。该合同尾部签章处，供方由康刚强签字捺印，未加盖四川万控电气成套有限公司的印章，需方处由冯仁辉签字捺印并加盖刻写内容为“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2011公共租赁住房建设工程及安岳县工业大道东侧廉租住房二期建设工程项目部（仅用于工程资料）”的方形印章（以下简称“方章”）。同时，合同尾部手书备注：此合同为清单计价，现场实际验收为准（数量）。康刚强还就产品提供了报价清单。合同签订后，康刚强投入资金、组织人员对案涉的公共租赁住房及廉租住房建设工程的强电系统进行了安装施工。安装过程中，冯仁辉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康刚强、杨祖合签署了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工程要求：工作内容见主合同，乙方于2015年3月25日前进场施工，自进场日起两个月内完工。2．款项拨付：乙方进场时甲方支付工程材料款壹佰万元，至工程完工达到初验标准，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至合同价值的80%，乙方产品交付资料齐全验收合格后，甲方一个月内支付乙方工程款至合同价值的97%，余款3%为质保金，质保期壹年。3．经双方协商，以上条款甲乙双方共同遵守，若甲方未按时拨付工程款，至应拨付之日起，甲方以未付工程款总额按月息2%计算利息支付给乙方，若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时间达到工程进度，乙方以应付工程款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利息支付甲方。4．本补充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共同签字后与主合同具备同等法律效力。该《补充协议》甲方由冯仁辉签字捺印，乙方由康刚强、杨祖合签字捺印，李洪明作为担保人签字。（注：如果甲方未按时支付工程款，利息由担保人支付。）在康刚强安装施工过程中，形成了三份《施工现场签证》，均有施工单位即建安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杨鹏飞的签字，其中两份加盖了方章，一份加盖了建安公司的公章，同时也有监理单位的签字盖章。康刚强完成施工内容后，安岳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关于安岳县2011年公共租赁住房及廉租住房验收供电的函》。2017年1月6日，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安岳县供电分公司就案涉工程作出《受电工程竣工验收单》，验收结论：验收合格，符合供电条件，准予供电。2018年2月13日，案涉的公共租赁住房及廉租住房工程1＃楼进行了综合竣工验收，结论为：工程质量符合要求，评定为合格。建安公司参与验收的人员为杨鹏飞。2016年3月9日，李洪明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载明：“于2016年3月20日前，康刚强完成安岳县2011年第二期公共租赁房项目所有承包的工作内容后，我方于4月10日前付给康刚强工程款壹佰元整（可分两次分开付款），房管局初验合格后，我方将依照本主合同付款方式付款（80%），经相关职能部门验收合格无异议后付到合同总金额的97%，不管任何一方未按合同及协议执行，违约方将双倍赔偿给另一方，特立此据。”2016年9月8日，建安公司（甲方）、康刚强（乙方）、四川省安岳县房地产管理局（丙方，监督方）签署了《关于支付电力设备及安装的工程款的协议》。该协议内容为：关于安岳县2011年公共租赁房和廉租住房建设工程的电力设备、电缆及安装的工程款支付，经甲乙丙三方商议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负责合同范围的所有的内容并竣工，通过验收合格后交给丙方。2．丙方第一次验收后，丙方监督甲方优先支付工程款给乙方，丙方先拨付乙方总合同的80%，乙方到账后，丙方凭乙方到账凭证方可继续支付甲方的其他进度款。3．综合验收后，丙方监督甲方优先支付工程款给乙方，丙方先拨付总合同的97%，乙方到账后，丙方凭乙方到账凭证方可继续支付甲方的其他进度款。4．质保金为总合同的3%，从验收合格之日算起，一年内支付，支付方式同上。5．总合同金额以最后结算清单为准，并上报给丙方。该协议的甲方由冯仁辉及李洪明签字、捺印，并加盖了方章，乙方由康刚强签字捺印，丙方的相关负责人签署的内容为：同意双方协议约定并进行监督按协议执行。2017年1月25日，建安公司向四川省安岳县房地产管理局出具了一份《委托函》，载明：“我公司承建的安岳县2011年廉租房工程项目现已交付使用，因工程未结算致不能及时足额拨付工程款来支付下欠的民工工资，现委托项目负责人李洪明处理完善该项目的相关事宜：1．该项目的竣工验收与结算工资；2．竣工验收后项目部与各班组的工程款结算和结算后的支付工作；3．因时间紧迫来不及走正式的财务程序，为及时的把2017年春节的工程款支付到各班组手中，同意贵局直接支付或监督发放2017年春节的拨付工程款。”李洪明在《委托函》签署了“复印属实”的内容。2017年2月28日，李洪明代表建安公司向安岳县房地产管理局出具了一份《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内容为：“由我深圳建安（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安岳县2011年公共租赁房和廉租住房项目工程其中的单项电力设备及安装工程项目下欠承包人康刚强（身份证号：5110231976××××××××，工商银行安岳县支行，账号：62×××08.2312.0003.72452）工程款约2732500元（最后以验收合格后项目结算的最终金额为准），特委托贵局根据实际拨付到位，直到付清全部欠款，若有变动，我公司将以书面形式通知贵局，如果我公司未及时通知贵局，所造成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后果由我公司承担，授权有效日期：该工程结算付款完为止。（截止2017年7月31日前付清康刚强的全部货款，如到时未付清，则按照总欠款金额的2%每月支付资金占有利息）。注：后附深圳建安公司代表身份证复印件（盖公司章）和康刚强的身份证复印件（盖深圳建安公司章）。”该《工程款支付委托书》由李洪明签字并加盖方章。安岳县住房保障管理办公室于2017年2月23日、8月9日分别向康刚强支付了400000元和500000元。2018年2月7日，李洪明及案外人王华银（项目部会计）与康刚强进行了最终结算，并形成一份《2011安岳廉租及公租房工程各班组工程款结算清单》，清单载明：“康刚强强电班组：按合同及相关约定，应支付工程款5661591元（大写：伍佰陆拾陆万壹仟伍佰玖拾壹元），截止2018年2月7日已付工程款3631497元（大写：叁佰陆拾叁万壹仟肆佰玖拾柒元），尚欠工程款2030094元（大写：贰佰零叁万零玖拾肆元）属实，以此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李洪明在清单上特别注明：应支付工程款中含已付冯仁辉20万元，已付谭钦烈38000元，此款结账由康刚强另行支付给冯仁辉和潭钦烈。 一审法院另查明：1．与案涉工程相关的《消防系统工程施工合同》和《劳务总承包合同》也加盖了方章。关于施工道路的一份施工现场签单上也加盖了方章，并由杨鹏飞签字。2.2019年8月30日，李洪明向四川省邻水县公安局控告冯仁辉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邻水县公安局经审查后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发生，决定不予立案，并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3.原告因财产保全申请，缴纳了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的性质，即该合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买卖合同。二、《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的当事人是谁，即合同权利和义务应由谁享有和承担。三、价款如何确定。 一、关于《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的性质问题。康刚强主张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其理由为：1．合同名称虽为《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但合同内容的实质是强电安装工程，此为建筑类别中的单项工程，从电缆连接到强电室和发电机房的安装，及最后的验收通电，康刚强均是严格按照图纸和施工程序进行施工的；2．施工现场签证单、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安岳县供电分公司出具的《受电工程竣工验收单》及被告李洪明出具的《工程款支付委托书》《2011安岳廉租及公租房工程各班组工程款结算清单》《承诺书》中，均将康刚强完成的内容描述为工程量，将价款描述为工程款；3．同时，建安公司在反诉状中亦描述为强电部分施工和工程款。建安公司及李洪明主张本案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理由为：合同的名称已将本案定性买卖合同纠纷，且康刚强主张的款项中产品价款占据主要部分，而安装部分占比较小，这与销售一般电器产品（比如冰箱、空调等）后的安装并无二致。该院认为，合同的定性，应当根据合同主体所享有的民事权利和承担的民事义务以及权利和义务所共同指向的对象而定，即按照合同的实质内容确定，而不能简单机械的以合同名称而定。所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包括建筑和安装两个方面，建筑是指对工程进行营造的行为，安装主要是指与工程有关的线路、管道、设备等设施的安装。建筑工程中的强电安装是一个系统工程，关系到整栋建筑物的日常供电，其高压系统、变压器系统、高压开关柜系统、发电机配电系统及电缆等设备安装、连接均须严格按照设计图、施工图进行，否则将影响整栋建筑物的正常供电，远非冰箱、空掉等一般家用电器的安装可比。因此，建筑物的强电设备安装本身就是建设工程施工活动中一部分，由此形成合同应当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案涉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从表面上看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但实质内容却是包工包料的强电设备安装和调试，并非只是产品的出售，且建安公司及李洪明也未举证证明设备的安装和调试另有其人。因此，本案应当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 二、关于《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的当事人问题。 1.关于康刚强是否是《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当事人的问题。《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的供方列为“康刚强（四川万控电气成套有限公司）”，康刚强对此的解释是，其最初是想借用四川万控电气成套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案涉强电工程，但最终并未借用，其系实际承包人。该院认为，康刚强的解释成立，其应当是合同当事人，其有权就强电安装工程主张相应的权利。理由如下：其一、从合同形式上看，供方签章处仅有康刚强签字和捺印，四川万控电气成套有限公司未加盖印章；其二，从李洪明出具的《工程款支付委托书》《2011安岳廉租及公租房工程各班组工程款结算清单》《承诺书》以及《关于支付电力设备及安装的工程款的协议》的内容来看，均未提及四川万控电气成套有限公司，仅提及到康刚强，且文意上也表明康刚强的身份是强电安装工程的承包人；其三，相关的工程款也是直接付至康刚强本人的银行账户，无证据显示相关工程款进入了四川万控电气成套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其四，无任何证据显示四川万控电气成套有限公司实际参与了案涉的强电安装工程，也无证据显示康刚强系四川万控电气成套有限公司的职工或双方存在代理关系。其五，从冯仁辉辩称康刚强未提交完备的资质材料的内容来看，也佐证康刚强最终并未借用四川万控电气成套有限公司的资质。 2.关于杨祖合是否是案涉强电工程的权利主体问题。杨祖合虽在《补充协议》上与康刚强一起签字，但其自认不享有案涉强电工程的任何实体权利，且该自认并不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的权利。故，该院认为康刚强以自己的名义行使权利，主体适格。 3.关于李洪明是否是《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当事人的问题。从李洪明作为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字并注明为项目负责人，以及建安公司明确授权李洪明处理案涉项目的验收、结算、支付等事宜的事实来看，李洪明是建安公司的代理人，其对相关事宜的处理从始至终均是在建安公司的授权下进行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规定，李洪明不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其在本案实施的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建安公司承担。 4、关于建安公司和冯仁辉究竟谁是《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当事人的问题。《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的需方列为“冯仁辉（深圳建安集团）”，签章处由冯仁辉签字，并加盖了建安公司的方章。对此，建安公司辩称方章仅是资料用章，不具备签约效力，该合同是冯仁辉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建安公司，冯仁辉亦自认合同义务由其自身和其岳父涂福成承担。该院认为，其一、从查明的事实可知，方章在案涉工程中多次使用，不仅加盖在李洪明代表建安公司签署的《关于支付电力设备及安装的工程款的协议》及《工程款支付委托书》上，还加盖在施工现场签证单以及其他分包合同上，这些文件绝非一般资料，而是关系权利义务的设定及变更的文件，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因此方章在案涉工程中具有对外签约的法律效力；其二、李洪明签署的《关于支付电力设备及安装的工程款的协议》《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及《承诺书》中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与《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的约定是一致的，同时李洪明也作为担保人在冯仁辉与康刚强所签署的《补充协议》上签字，这充分说明李洪明代表建安公司认可冯仁辉有权代表建安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其三、建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冯仁辉之间在案涉项目中在着分包、挂靠等其他关系，因此建安公司是康刚强施工成果的直接受益人；其四、冯仁辉虽自认合同义务应由其自身和其岳父涂福成承担，但鉴于冯仁辉与李洪明及建安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在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无法排除该自认系三者出于某种特殊考虑而作出的权宜之计的可能，因此冯仁辉的自认缺乏可信度。故，该院认为建安公司是《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的当事人，应就强电安装工程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冯仁辉只是代表建安公司签订合同，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 三、关于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建安公司将强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康刚强，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案涉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系无效合同，自始无法律约束力。但康刚强所施工的强电安装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规定，建安公司应当向康刚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在建安公司明确授权李洪明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的情况下，李洪明与康刚强于2018年2月7日的结算结果对建安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强电安装工程的验收合格时间为2017年1月6日，一年的质保期已于2018年1月7日届满，因此建安公司应当于结算后立即支付尚欠的全部工程款（即2,030,094元），利息也应当从此时计算，2019年8月20日前的计息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的计息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关于工程款是否应以投标清单计价及冯仁辉与康刚强之间是否恶意串通抬高价格的问题。该院认为，投标清单只能约束建安公司与业主方，对康刚强无法律约束力，而案涉合同也未明确约定按投标清单计价，况且，如康刚强主张的价款过高，李洪明在结算时就应及时提出，但李洪明并未提出，因此建安公司、李洪明及冯仁辉主张按投标清单计价的辩称不能成立。至于康刚强与冯仁辉是否恶意串通抬高价格的问题，已经公安机关侦查，并不成立。关于建安公司及李洪明提出的鉴定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该院不予准许。 另，康刚强申请财产保全，是其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采取的合法措施，故由此而产生的申请费5,000元也应当由建安公司承担。判决：一、限被告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康刚强工程款2,030,094元及利息（利息以2,030,094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限被告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康刚强因申请财产保全而产生的申请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康刚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建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支付康刚强强电工程款明细表》，拟证明已向康刚强支付工程款3,759,577元，且都是通过李洪明等代付，上诉人与康刚强没有任何关系。 被上诉人康刚强质证认为，该明细表中，并非都是李洪明转款，还有安岳县房管局代付的，安岳县房管局是业主方，李洪明和安岳县房管局都是替上诉人进行转款，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我方认可2018年6月3日包剑勇支付的60,000元，建安公司还有1970094工程款未付。 原审第三人杨祖合质证认为，与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一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被上诉人康刚强、上诉人建安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虽然《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中供方为“康刚强（四川万控电器成套有限公司）”，但该合同并无四川万控电器成套有限公司的签章，且无任何证据显示四川万控电器成套有限公司参与了本案涉案工程的施工，案涉工程工程款也都是打入康刚强个人账户，故可推断康刚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有权主张相应的权利。至于建安公司是否是合同另一方当事人的问题。《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中虽签字人为冯仁辉，但该合同中加盖了建安公司的方章。该方章在案涉工程重大事项中多次使用，具有对外签约的法律效力，故建安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其次，关于合同价款的问题。建安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出具《委托函》明确授权李洪明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和结算，故李洪明与康刚强于2018年2月7日形成的《2011安岳廉租及公租房工程各班组工程结算清单》对建安公司具有法律效力，该结算清单中载明，尚欠工程款2,030,094元，但因康刚强在二审中当庭认可2018年6月3日包剑勇向其支付的60,000元为建安公司应付工程款，故尚欠工程款应为1,970,094元。至于涉案工程工程款是否应以建安公司投标清单计价及冯仁辉、康刚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抬高价格的问题。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建安公司与业主方之间的投标计价清单仅能约束合同双方，对康刚强并无约束力。康刚强是与建安公司另行签订的合同，应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为依据，而该合同并未约定按投标价计价，而是约定以现场清单计价。李洪明向公安机关控告冯仁辉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公安机关经审查后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发生，不予立案，仅有冯仁辉自述而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康刚强与冯仁辉串通恶意抬高价格。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被上诉人康刚强予以认可，上诉人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限被告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康刚强因申请财产保全而产生的申请费5,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康刚强的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被告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康刚强工程款2,030,094元及利息（利息以2,030,094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变更为“限被告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康刚强工程款1,970,094元及利息（利息以1,970,094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康刚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64元，由被上诉人康刚强负担1,664元，上诉人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81元，由被上诉人康刚强负担2,081元，上诉人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敬 红 审判员 樊 彬 审判员 杨 虹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邵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