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9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蛟河市阳光供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北京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蛟河市同源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满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2，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某，蛟河市民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蛟河市同鑫热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满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蛟河市阳光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供热）因与上诉人蛟河市同源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源热力），被上诉人蛟河市同鑫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鑫热力）、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民供热）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1民初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供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上诉人同源热力与被上诉人同鑫热力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被上诉人利民供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供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2.判令同源热力赔偿阳光供热购买煤炭所应支付煤款的资金占用损失（以184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至起诉日为804,292元；3.判令同鑫热力和利民供热对同源热力依据上诉请求第二项所应支付的资金占用损失负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同源热力使用阳光供热购买的煤炭为其供热区域供热，同源热力所享受到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并判决同源热力给付阳光供热煤款184万元，同鑫热力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但对阳光供热要求同源热力按照184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同源热力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为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同源热力用阳光供热购买的煤炭为同源热力的供热区域供热，在此情形下，同源热力所享受到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同源热力使用后，煤炭在物质形态上不再存在，因此在类型上，本案为使用消费型不当得利，同源热力应当按照当时煤炭的价值向阳光供热返还不当得利。因同源热力至今未返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中，原物已被消耗，同源热力本应即时返还阳光供热购买煤炭所支付全部款项。因同源热力怠于返还，该金额产生的孳息也即阳光供热的损失。因此阳光供热主张由同源热力以184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3月16日计算至同源热力实际支付之日的资金占用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本应予以支持。同源热力为同鑫热力的全资子公司，同鑫热力并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同源热力的财产，因此，同鑫热力对该损失应当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同源热力支付阳光供热煤炭款184万元，同鑫热力负连带责任是正确的，但不支持阳光供热关于要求同源热力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且未要求同鑫热力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为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同源热力辩称，阳光供热的上诉请求无一成立，因为本案根本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一审庭审的事实足以证明同源热力没有使用过阳光热力所购置的任何一种煤炭，也没有使用过阳光热力租赁的场地，不当得利必须要有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同源热力没有任何行为获取了阳光供热主张的煤炭或场地，更不存在的所谓的原物孳息。同鑫热力辩称，同同源热力。利民供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阳光供热、同源热力的上诉，维持原判，其他意见同一审答辩一致。同源热力上诉请求：驳回阳光供热对同源热力的诉讼请求，对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1.一审庭审既然已经查明：阳光供热与利民供热签订的涉案煤炭买卖合同同源热力不知情；煤炭的价格、数量、质量等均是阳光供热自认，同源热力不能被迫认可，亦无合同责任；同源热力从未接收或者使用过任何一吨煤炭，对合同标的物的煤炭及其对价的货款就不存在不当得利之事实。2.同源热力因供热所获得的利益不可能是煤炭，而是收取的供热费。阳光供热所进的大量煤炭下落不明，一审法院应当对同源热力供热面积在一个采暖期按照4000大卡燃烧值的煤炭用多少吨，再折合成煤款作为“不当得利”的参考。否则，按照阳光供热虚构的的购煤数量已经两倍于锅炉的用煤量，煤款多花费近千万元，以这种虚假的、无法确定的事实作为判决的根据是错误的。3.同源热力在2011-2012年度所收取的热费是12,249,163元，被阳光供热非法侵占6,406,011.64元。所剩热费仅5,843,152元，扣除因阳光供热供热问题造成的退费260万元，已经不足水电，税金、人员工资、锅炉维修等项成本，毫无不当得利可言。一审法院对同源热力的不当得利是什么，如何计算都不予以查明，在认定事实方面有片面支持虚假诉讼主张之嫌。4.同鑫热力与同源热力不是一个供热系统，不是一个储煤场地，阳光供热所进煤炭更是与同鑫热力毫无关联性，同鑫热力依法不能成为“不当得利人”,一审判决主体也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不当得利归根结底是一种侵权责任，同源热力既无侵权行为，主观上也无任何过错，本不符合不当得利的责任构成要件。阳光供热的损失均是其自己一手造成。在此种情况下，阳光供热自认给他人多少钱，一审判决就判令同源热力给多少钱，适用法律不正确。2.既然同源热力所谓的“不当得利”仅限于所收取的热费，在当年热费已经被阳光供热非法占有的情况下，就应当由阳光供热自行偿付其夸大数额的煤款。至少也应当对本案中止诉讼，待阳光供热返还侵占的热费后再恢复本案的审理。原审在明知阳光供热存在侵占同源热力大量热费的情况下，还判决同源热力给付不应当发生的超额煤款，使同源热力遭受双重损失，适用法律错误。3.判令同鑫热力承担“不当得利”的连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适用法律错误。况且阳光供热侵占同源热力的热费已经足够支付合理的煤炭款，无需判令同鑫热力承担连带责任。阳光供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不当得利的性质认定使用的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判决同源热力向阳光供热支付煤炭款项以及房屋2年的租金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但不支持阳光供热关于购买煤炭资金占用的损失为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同源热力的上诉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具体如下：1.同源热力对使用案涉的煤炭和房屋向同源热力的供热区域进行供热是明知的，理由是刘宇当时任同源热力的董事、同鑫热力的总经理，而相关煤炭的购买，房屋的租赁均系由刘宇经手完成，在此情况下说同源热力不知情明显违背诚信原则，且购买的煤炭全部用于同源热力的供热区域，负责生产的利民供热在一审庭审期间也作出了明确的确认，因此同源热力认为未接收和使用煤炭不符合事实；2.同源热力认为其获得的是利益而不是煤炭是不准确的；3.同源热力支出多少成本与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没有关系，一审判决同鑫热力承担连带责任，不是因为同鑫热力使用了煤炭，而是因为同鑫热力是同源热力的唯一股东，同鑫热力不能证明其财产与同源热力的财产相互独立，是承担的法定义务，而因此适用主体并无不当。同鑫热力辩称，同意同源热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利民供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阳光供热要求利民供热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阳光供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同源热力支付煤炭款184万元；2.同源热力赔偿阳光供热购买煤炭所应支付煤款的资金占用损失（以184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同鑫热力、利民供热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均系蛟河市供热企业，同源热力系同鑫热力的全资子公司。2011年9月，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因三个公司之间的关系及资产界定问题产生矛盾，职工情绪不稳定，三个公司经营、生产、管理开始混乱无序，且同鑫热力、同源热力的企业法定代表人满某出国在外，在面临供热期即将来临的形势下，经蛟河市政府协调商定由阳光供热统一协调管理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三家公司经营、生产、管理等供热事宜，相应的供热辖区收益、支出分别记入三家公司各自账目。在此期间，同源热力使用蛟河市铁中锅炉房供热锅炉为同源热力在蛟河市新区的供热辖区提供供热服务，阳光供热负责管理并以同源热力名义收取供热费。2012年3月15日，时任阳光供热法定代表人刘宇与利民供热达成《关于铁中锅炉房购置煤炭问题协议书》，约定2012年2月7日至2012年3月15日用于铁中锅炉房的煤炭由阳光供热负责购置，2012年3月16日至6月的煤炭由利民供热负责购置，由阳光供热付款，利民供热以每吨460元的价格购置煤炭4000吨，由阳光供热向利民供热出具欠据并保证在2012年6月末还款，同时约定从2012年3月16日至6月末按月息1.5％计算利息，逾期则按日3‰计算利息。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利民供热共向蛟河市铁中锅炉房运送煤炭4020吨，该买卖行为没有记入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的企业账目中。逾期，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均未向利民供热支付货款。经协商无果，利民供热于2014年6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共同给付货款184万元及利息，阳光供热则认为实际使用该批煤炭的是同源热力，应由同源热力、同鑫热力承担该责任。同鑫热力认为同源热力是其全资设立的子公司，其债权债务由同鑫热力承担，但同鑫热力、同源热力不是合同相对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合同义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利民供热要求两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蛟民二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共同给付利民供热煤款184万元及利息。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对该判决不服，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利民供热与阳光供热之间买卖价值184万元煤炭的事实，但认为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不属于该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案与刘宇犯罪一案有关，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4）蛟民二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阳光供热给付利民供热煤款184万元及利息。（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度供热期，蛟河市铁中锅炉房供热区域为同源热力供热区域，无利民供热所辖供热区域。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同源热力用阳光供热购买的煤炭为同源热力的供热辖区供热，在此情形下同源热力所享受到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阳光供热请求同源热力支付184万元煤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原审法院应予支持。同鑫热力系同源热力的唯一股东，且二者均为有限责任公司，同鑫热力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源热力的财产独立于同鑫热力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同鑫热力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阳光供热请求同源热力赔偿阳光供热购买煤炭所应支付煤款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阳光供热请求利民供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阳光供热未提供证据证明利民供热享受到了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阳光供热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光供热的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一、同源热力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阳光供热煤款184万元；二、同鑫热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阳光供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8元，由同源热力、同鑫热力共同负担。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9月16日阳光供热与同源热力、同鑫热力签订《资产审核期间公司资金运营决议》，明确约定，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三家所有收取热费及其他所有资金收入全部交由阳光供热财务统一管理，在正常的生产上，购买热量上，其他各公司正常运营所需费用必须通过生产经营管理者和小组人员共同同意后方可支付。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当天收入由阳光供热财务人员收取，资金收取时二公司必须配合工作，如不配合后果自负。再查明：针对本案纠纷，2017年6月23日，阳光供热曾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双方为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并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吉028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判决同源热力立即给付阳光供热184万元，同鑫热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后，阳光供热、同源热力、同鑫热力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2018）吉02民终180号民事裁定，以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阳光供热明确依据委托合同关系提出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妥为由，按照阳光供热主张确定的委托合同关系继续审理本案。并以该案与刘宇涉嫌经济犯罪存在关联关系，该案现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待该案关联情形消除后，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源系因蛟河市政府在协调案涉各供热公司提供供热服务过程中，因阳光供热、同源热力以及同鑫热力对于各自供热辖区范围、业务经营范围以及人员管理未进行明确划分，管理混乱所致。2011年度至2012年度，上述三家公司的生产、经营统一由阳光供热进行管理，包括本案同源热力供热范围所使用的煤炭均是由阳光供热购买提供，故在此背景下，同源热力并不存在无正当理由，无偿使用阳光供热所购煤炭的事实，即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另，现因各方对同源热力所属供热区域的供热收费问题存在争议，故在各方未对供热费进行结算，纠纷未处理完毕前，本院亦无法确定同源热力是否存在不当得利。阳光供热仅依据经本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其应支付利民供热的购煤款数额，主张同源热力在此过程中存在不当得利，明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1民初3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蛟河市阳光供热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60元，共计44,868元，由蛟河市阳光供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利宏审判员  郭立坤审判员  李 昂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