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兴宁路46号。 法定代表人：周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强、许剑韬，浙江甬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日地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小港街道陈山西路9号。 法定代表人：肖剑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均伟，浙江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进出口银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30号。 法定代表人：胡晓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涛、董远航，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日地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地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进出口银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的（2020）浙0206民初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且由日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以下事实认定错误。1.在鉴定单位的审价中已将日地公司的材料损失费用扣除，一审法院在审价的基础上扣除同样事由的赔偿款，系重复扣除。2.土方费用调增597926元出现计算错误，实际调增的费用应为740604元。3.认定土方外运单价为17.09元/m3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宁波建工公司提供的三个北仑地区结算项目回填土报价的证据，在北仑土方外运的价格最低为50.68元/m3，最高为51.74元/m3。将土方外运的单价确定为50元/m3符合市场规律。4.一审未认定宁波建工公司施工的污水管道二次改造的事实，且改造是由于日地公司的行为造成的。5.宁波建工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向法院提起过对主体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二、一审法院认定宁波建工公司对案涉市政附属工程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成立。1.《补充协议》与主体施工合同系相互独立的合同，而非一审认定的主从合同。2.市政附属工程应属可折价或拍卖的工程，且其价款包含在主体工程拍卖的总价款中，所以市政附属工程可在主体工程拍卖的总价款中优先受偿。3.宁波建工公司行使优先权在法律规定的6个月行使期间内。本案中，日地公司迟延履行验收及结算程序，已构成根本违约，宁波建工公司对于《补充协议》享有法定解除权，且现早已超出了宁波建工公司与日地公司双方约定的竣工日期，故案涉工程的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计算。即使《补充协议》不解除，涉案工程既未验收也未结算，且工程款无法确定，发包人应付工程款之日无从谈起。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最早也只能从2019年9月双方对案涉工程部分造价进行确定时起算。 日地公司辩称,一、关于法院认定的事实。针对一审法院判决中的工程款的问题，被上诉人事后也发现在一审法院在计算时确实多扣了20万元的材料损失费，且在一审判决之后，被上诉人也向上诉人支付了1万元的工程款。所以二审判决应该根据以上情况就工程款的金额予以调整。对于其他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二、除了工程款的金额需要调整之外，关于优先权和其他的上诉请求均予以驳回。 中国进出口银行述称，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致。工程款请法院据实予以调整。 宁波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宁波建工公司、日地公司之间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高效晶体硅太阳能电池及组件及项目市政附属工程补充协议》；2.日地公司立即向宁波建工公司支付市政附属工程工程款14792088元，及以该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自2015年4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8月8日为2238936.88元）；3.确认宁波建工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的折价或拍卖的款项在上述第2项确定的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在审理过程中，宁波建工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为：日地公司立即向宁波建工公司支付市政附属工程工程款15210423元，及以该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自2015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3186833.66元，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1年11月7日，宁波建工公司、日地公司就日地公司高效晶体硅太阳能电池及组件及项目一期二标段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主合同。日地公司为发包人，宁波建工公司为施工总承包人。合同对工程价款、工期、质量等作出约定，其中工程范围为A1、A2、A3三个车间、食堂、废品库、冷却水池、办公楼、门卫、办公楼水池数个单位工程。其中，合同的专用条款约定合同文件组成及解释顺序为：补充协议条款、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施工投标文件及附件、施工招标文件、合同专用条款、合同通用条款、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会议纪要、变更联系单、工程量清单、工程报价或预算书。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127713543元，总价下浮率为7%，竣工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清工程总价95%，余款5%作为保修金，竣工日起满一年返还保修金总价的60%，二年满15天内返还余款。 2013年9月4日，宁波建工公司、日地公司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高效晶体硅太阳能电池及组件及项目市政附属工程承包给宁波建工公司施工，主要内容有：1.工作内容：招标图纸内工作包干；2.施工工期为3个月，开工日期暂定为2013年9月30日（开工日期以实际可开始施工的日期为准），竣工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3.本协议价款采用固定总价确定。投标造价为880万元，总价下浮6.5%为固定总价，协议固定总价为822.8万，设计变更及联系单按实调整（浙江省2010版市政定额总价下浮6.5%）；4.付款方式：承包人进场施工，每一个月付一次款，经发包人工程量核准，十个工作日内发包人支付上个月图纸范围内已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款（含联系单），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余款。特立此协议，本协议作为总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与总包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未明确事宜均以总包合同为准。 施工过程中，涉案工程曾出现部分工程量联系单。 2014年7月25日，主合同工程通过竣工验收。 2014年7月31日，中国进出口银行与日地公司签订《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52476万元，担保期限为2014年7月31日至2019年4月8日。抵押物清单为：总建筑面积162720.53平方米的房屋9套【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甬房权证仑（开）字第2××5、2××7、2××8、2××9、2××0、2××1、2××2、2××3、2××4号】）及土地【仑国用（2014）第08088号】。双方约定抵押物价值为52476万元，并办理了房屋和土地的他项权证。 2015年4月10日，日地公司组织宁波建工公司等就涉案《补充协议》的附属工程部分综合验收但并未通过，日地公司提出部分需要整改的事项，但当日日地公司接收了涉案工程并投入使用。宁波建工公司所属项目部于同年4月15日提交整改报告，请求确认整改内容和方案。其后双方就整改问题进行多轮沟通，直至2015年9月9日仍有沟通。 2016年7月21日，宁波建工公司向该院起诉日地公司主张主合同项下欠付工程款43624050元及相应利息，但诉讼请求中并不包含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及有关本案《补充协议》项下市政附属工程工程款的主张。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该院先后启动工程造价鉴定、工程质量鉴定。 2016年11月20日，日地公司与中国进出口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境内流动资金类贷款）》，约定中国进出口银行向日地公司提供流动资金贷款，并对贷款利率、贷款期限等作出约定。 2016年12月19日，中国进出口银行向日地公司发放贷款3.5亿元。 2017年1月6日，日地公司组织宁波建工公司、监理单位对市政工程进行验收，但仍未验收成功，日地公司要求宁波建工公司进一步整改。其后双方对质量问题、整改、结算等持续产生争议。 2018年3月23日，浙江海德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宁波日地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位于宁波市北仑区××路××号的工业房地产抵押价值评估，确定估价对象于价值时点的抵押价值为48187.4万元，估价对象清单明细表中为上述房屋9套和土地使用权1宗，并不包含本案的市政附属工程。 2018年6月1日，双方就主合同工程达成和解，该院出具（2018）浙0206民初3548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日地公司应于7个工作日内支付宁波建工公司工程款430万元，宁波建工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若日地公司未能按约足额履行，则宁波建工公司有权按照鉴定报告全额109495662元扣减日地公司已经支付款项后的余额部分立即申请强制执行；有关市政附属设施建设工程的验收、结算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协商不成，任一方均可起诉。 其后，日地公司按约履行了该430万元。 2018年8月22日，宁波建工公司向该院提起本案有关市政附属工程的诉讼。 2018年8月31日，中国进出口银行向日地公司发送了提前到期通知书，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日地公司在2018年9月10日前履行还款义务。 同年10月9日，中国进出口银行向该院提出实现担保债权的申请，要求依法处理上述抵押房地产。该院于同日作出（2018）浙0206民特278号裁定：对日地公司名下的上述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对变价后所得款项就贷款本金3.5亿元及相应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9月10日为10362916.67元，之后至实际还款日之间的利息、复利、罚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计取，利随本清）范围内优先受偿。在执行过程中，日地公司与中国进出口银行对上述房屋和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物市场价格481874000元均无异议。后经中国进出口银行申请，该院对上述房屋和国有土地使用权通过淘宝网予以公开拍卖。2018年12月4日，宁波慧桐光电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最高价3.86亿元竞得。该院于2018年12月10日出具（2018）浙0206执338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1.上述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宁波慧桐光电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有；2.登记在上述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上的抵押予以强制注销；3.买受人宁波慧桐光电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2018年12月12日，在扣除税费等后，日地公司将拍卖后款项346006952.93元支付给中国进出口银行用以还贷付息。 以上事实，有宁波建工公司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高效晶体硅太阳能电池及组件及项目市政附属工程补充协议》、工程联系单、（2018）浙0206民初3548号民事调解书，日地公司提供的往来函件、承诺等，中国进出口银行提供的《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房产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他项权证复印件、民事裁定书、付款凭证等证据，结合各方的陈述予以证实，该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宁波建工公司完成的涉案市政附属工程造价。 宁波建工公司主张工程造价为14792088元。日地公司委托浙江天隆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审核，其认为工程造价为7836872元。双方争议较大，该院曾组织双方协商，亦未达成一致。经宁波建工公司申请，该院委托工程造价鉴定。鉴定单位宁波德威工程造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先后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征求意见稿）》《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宁波建工公司、日地公司双方提出了相应的异议。后鉴定单位根据鉴定工作会形成的意见对鉴定意见进行了修正并出具了补充说明，确定工程造价为：鉴定报告造价10701021元+调整585498元=11286519元。日地公司对该金额没有异议，宁波建工公司认为部分有关土方外运、管道等应当调增150万余元，但迟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该院不予采信。据此，该院认定涉案的市政附属工程造价为11286519元。工程造价鉴定费用133440元根据比例法分担。另，2015年7月8日宁波建工公司所属项目管理人员林森丰，代表宁波建工公司承诺承担甲供材料差额数量损失20万元，在工程款中扣除。由于日地公司就本案工程并未支付过工程款，故日地公司尚欠宁波建工公司工程款11086519元。 宁波建工公司主张从2015年4月10日开始计算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理由是双方确认工程在该日投入使用。工程未经竣工验收而擅自投入使用，视为竣工验收合格或者发包人愿意接受、使用存在或有质量问题的工程。而《补充协议》约定是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余款。故逾期付款的利息应当从2015年7月10日开始起算。 二、《补充协议》与主合同之间的关系。 宁波建工公司认为，《补充协议》实际上独立于主合同。日地公司及中国进出口银行均认为，《补充协议》不具有独立性。该院认为，《补充协议》在主体上与主合同一致，同时《补充协议》中明确了其作为主合同的补充。内容上看，虽然二者工程范围、工程价款、工期等存在不一致，但同属于招标图纸和规划红线范围内，都是高效晶体硅太阳能电池及组件及项目的组成部分。市政附属工程系为主体工程配套、服务、保障的一部分，其本身并不能独立发挥工程价值和功能，二者是有机的整体，故二者是主合同与从合同之间的关系。 三、宁波建工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 宁波建工公司主张日地公司未支付工程款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要求解除合同。日地公司与中国进出口银行均不同意解除合同，理由是市政附属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合同内容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日地公司尚欠宁波建工公司工程款自有救济路径，司法解释中的承包人解除权指的是因发包人原因工程中途停工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该院认为，日地公司与中国进出口银行的意见成立。一方面，《补充协议》与主合同系有机整体，前者已经实际投入使用，后者已经履行完毕且就工程价款等均处理完毕。另一方面，宁波建工公司并未举证解除合同的必要性，其主张合同解除的目的是从合同解除之日起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并非实质上完成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规定，承包人主张解除合同需满足条件，即发包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致使承包人无法施工，且在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相应义务——“未按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提供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不履行合同约定的协助义务”。本案中宁波建工公司实际上已经施工完成且并未举证其曾就工程款向发包人催告。故宁波建工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该院不予支持。 四、本案是否属于不宜折价或拍卖的工程。 宁波建工公司认为，涉案的市政附属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范围，包括道路、排水、管沟、电缆沟、涵洞等，作用在于使主体工程能够通电、通水、通行，即完善主体工程的使用功能使其增值。市政附属工程虽然可以单独施工，但却是主体工程的必然组成部分。比照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合同法中可以拍卖或变卖的工程。日地公司及中国进出口银行认为，市政附属工程不具有独立性，拍卖中也没有独立价值，不属于可以拍卖或变卖的工程。 该院认为，日地公司及中国进出口银行的意见成立。根据民法的基本理论，市政附属工程作为分部分项工程，不属于单位工程，不能独立发挥功能与价值，其属于物的一部分而非从物。相类似地，桩基、幕墙、暖通弱电、消防工程等分部分项工程，在主合同未行使优先权的情况下，亦不宜直接行使折价、拍卖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二）》将享有优先权的主体限定在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目的之一为防止分部分项等部分工程撕裂工程的整体性，避免出现同一工程存在多个优先权或者主合同无优先权而分包（违法分包、转包）合同享有优先权等冲突。事实上，本案的评估报告中确实并不包含市政附属工程的内容。宁波建工公司所称的装饰装修工程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系出于司法解释等规范性文件的特殊性规定，且仅能在促使工程增值部分范围行使，故其适用具有特殊条件。而本案的市政附属工程只能依托主合同的标的厂房等存在，与主体工程具有不可分割性，当主体工程已经合法处置时，并无单独拍卖或变卖的可能。故市政附属工程属于不宜折价或拍卖的工程。 五、宁波建工公司行使优先权是否超过6个月的行使期限。 宁波建工公司认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从合同解除之日开始计算。即使合同不解除，也应当从工程造价确定即鉴定意见出具的2019年9月开始计算6个月行使期限。显然，并未超过相应的期限。日地公司与中国进出口银行均认为，即使优先权成立，宁波建工公司行使也早已超过期限。从宁波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看，其利息的起算点为2015年4月10日，此为工程投入使用、工程款应当支付之日，故优先权的行使期限最迟应当在2015年10月10日届满。 该院认为，首先，根据司法解释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该处的“应付工程款之日”指的是“工程款支付条件成就之日”，并非指“应付工程款金额确定之日”。换句话说，如果承包人在十年后才提起诉讼并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了工程价款，那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也从十年后的鉴定意见确定之日起算呢？这显然是荒谬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本意为保障承包人的合法权利，但设定行使期限也是为了敦促承包人及时行使该权利，避免造成银行抵押权等涉第三人权利长期处于不安定、不确定状态。《补充协议》中对日地公司应当给付工程款作出明确约定——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余款，此为合法、有效约定。鉴于本案实际投入使用事实明确，承包人早已知悉工程价款达到应付状态。其次，在宁波建工公司提起主合同诉讼时工程造价也是在诉讼中通过司法鉴定确定的，但宁波建工公司并未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如果当时未提起而在本案的市政附属工程中提起，会出现不一致的悖论。 综上，该院认为，宁波建工公司、日地公司之间的《高效晶体硅太阳能电池及组件及项目市政附属工程补充协议》是双方之间有关高效晶体硅太阳能电池及组件及项目一期二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宁波建工公司施工完毕后虽未经市政附属工程竣工验收，但日地公司作为发包人已经实际使用涉案工程，则宁波建工公司有权得以请求支付欠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宁波建工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金额有误，该院予以修正。该合同中约定的施工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并无合同解除之必要，宁波建工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出发点无非是优先权起算时间，并不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条件。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一方面该市政附属工程性质上属于不宜折价、拍卖的工程，客观上并无拍卖的评估金额，另一方面，宁波建工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时间也远远超过了6个月的行使期限。故对于宁波建工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中国进出口银行的陈述意见，予以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宁波日地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1086519元及相应利息（以11086519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7月10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二、驳回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受理费132183元，由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6968元，宁波日地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负担95215元；鉴定费133440元已由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预缴，宁波日地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应负担67579元，其应于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 二审中，宁波建工公司向本院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前案处理中，曾经向一审法院提出对土建工程享有优先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该项事实认定错误。 日地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在上诉期间，被上诉人也去看过前案案件材料，没有发现该申请书。前案中被上诉人作为被告是没有收到过这份材料。即使当时上诉人提出过增加诉讼请求，前案起诉时间是2016年7月21日，增加诉讼请求是在2018年4月11日才提起，时间上也远远超过了优先权主张的时效。 中国进出口银行经质证，同意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并提出前案调解书中也没有增加诉请的内容。 日地公司提交宁波银行网上交易凭证，证明2020年5月1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1万元。 宁波建工公司及中国进出口银行经质证，均无异议。 中国进出口银行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前案提交过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其他当事人对日地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5月1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1万元，日地公司尚欠宁波建工公司工程款11276519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土方费用调增597926元，计算是否存在差错。原判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土方外运单价是否妥当。二、涉案污水管道二次改造费是否计入工程款。三、上诉人对涉案市政附属工程是否享有优先权。四、如果上诉人享有优先权，那么优先权行使期限是否已经超过。 一、涉案土方费用调增597926元，计算是否存在差错；原判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土方外运单价是否妥当。 上诉人提出土方外运单价为17.09元/m3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宁波建工公司提供的三个北仑地区结算项目回填土报价的证据，在北仑土方外运的价格最低为50.68元/m3，最高为51.74元/m3。将土方外运的单价确定为50元/m3符合市场规律，并据此提出鉴定单位对涉案土方费用调增597926元计算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因涉案工程所涉土方为回填土，并非外运土方，因此，上诉人要求按外运土方计算相应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鉴定机构根据调查回填土报价以加权平均值确定土方单价，应属合理，原判对此采信，并无不当。鉴定机构以该土方单价计入，在计取税金后确定到场价，扣除原鉴定报告中按定额套的“自卸汽车运土方运距1KM以内”的短驳费用，作出的调增，计算并不存在错误。 二、涉案污水管道二次改造费是否计入工程款。 上诉人上诉提出管道主材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出现了管道破裂之后，上诉人对污水管道进行二次改造，增加的费用523228元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对此，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函件显示，二次改造的原因是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管底基层未压实，砂垫层未铺，黄沙未包管等原因造成，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二次改造系被上诉人提供的管道主材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故上诉人要求二次改造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不足，本院也难支持。 三、上诉人对涉案市政附属工程是否享有优先权。 宁波建工公司认为，涉案补充协议属于独立的合同，相应市政附属工程属于规划红线范围内，系主体工程的组成部分，不仅可折价或拍卖，且其价款包含在主体工程的拍卖总价款中，上诉人对此享有优先权。对此，本院认为，市政附属工程系上诉人向发包人承包，其相应价款属于工程款范畴，该工程虽属主体工程配套、服务、保障的一部分，不具有独立性，难以拍卖或变现，但不影响其对该附属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中享有的优先受偿权。现涉案工程包括市政附属工程事实上也已经整体拍卖转让给他人，虽该拍卖之前对涉案工程的评估并不包括市政附属工程，但市政附属工程的存在对竞拍人的购买及拍卖价格的确定势必造成影响，因此，该拍卖价应认定包含有市政附属工程价款，上诉人对此的优先权也因该转让成为实现可能。因此，上诉人提出其对涉案市政附属工程享有优先权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以采信。 四、上诉人的优先权行使期限是否已经超过。 宁波建工公司认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从合同解除之日开始计算。即使合同不解除，也应当从工程造价确定之日，即鉴定意见出具的2019年9月开始计算6个月行使期限。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原判认定“应付工程款之日”为“工程款支付条件成就之日”，而非指“应付工程款金额确定之日”，理由充分。结合本案，虽补充协议仅对市政附属工程进行约定，但其工程范围、工程价款、工期等与主合同约定的主体工程同属于招标图纸和规划红线范围内，都是高效晶体硅太阳能电池及组件及项目的组成部分。市政附属工程依附于主体工程，其本身并不存在独立性，且《补充协议》中明确其作为主合同的补充，故原判认定补充协议与主合同系主从关系，理由充分。现涉案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双方确认被上诉人已于2015年4月10日投入使用涉案工程，宁波建工公司也主张从该日开始计算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故优先权的行使期限应自该日起算。即使按照上诉人主张的补充协议为独立合同，那么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工程余款也是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基于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合格实际投入使用的情形，其付款条件成就之日亦为实际投入使用之日起三个月内，即2015年7月10日，那么优先权也应从2015年7月10日起算。因宁波建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付款条件成就之日起6个月内已就工程款优先权提出主张，故原判认定宁波建工公司行使优先权已超过6个月行使期限，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宁波建工公司、日地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涉案市政附属工程完工后虽未经竣工验收，但日地公司已经实际使用涉案工程，故宁波建工公司有权请求日地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对甲供材料差额数量损失20万元存在重复扣减，本院予以纠正。结合2020年5月1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万元，日地公司尚欠宁波建工公司工程款11276519元。宁波建工公司虽对涉案市政附属工程享有优先权，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优先权，故其请求对涉案项目的折价或拍卖的款项内优先受偿的主张不予以支持。宁波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6民初8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变更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6民初8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宁波日地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1276519元及相应利息（以11286519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7月10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2020年5月14日，2020年5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以11276519元为基数计算）；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2183元，由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241元，宁波日地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负担97942元；鉴定费133440元，由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5861元，宁波日地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应负担675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26元，由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6977元，由宁波日地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负担8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亚君 审判员  黄永森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