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3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恒大地产集团南京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567210332W，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88号。 法定代表人：贺永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翼，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媛静，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保全人）：无锡市本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778015465A，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亭街道友谊北路（东方国际轻纺城内）。 法定代表人：黄会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保全人）：黄永杰，男，1966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被告（被保全人）：无锡新力量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MA1T93YL09，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友谊北路300号（东方国际轻纺城内）。 法定代表人：孙寿昌，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恒大地产集团南京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本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一公司）、黄永杰、原审被告无锡新力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力量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锡山法院、一审法院）（2019）苏0205民初5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不得执行新力量公司共管账户（账号：32×××67、开户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锡山支行）中的500万元存款，解除对该款项的冻结；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案所涉款项已被“特定化”，足以排除被上诉人的执行行为。一、根据《无锡特色小镇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为《框架协议》），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为履约保证金。《框架协议》的主要内容均约定在第二条中，根据该部分内容可确定《框架协议》的性质为预约合同，其目的为签订本约合同（即正式协议）。虽《框架协议》以“诚意金”称呼案涉款项，但该款项的性质与购房诚意金并不相同，案涉款项的性质不以当事人的称呼确定，而应以其真实的性质确定。《框架协议》第二条第1项、第2项约定：“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乙双方共管账户支付人民币500万元作为项目合作诚意金，以推动项目进一步深入谈判。”“乙方支付项目合作诚意金后7个工作日内，乙方负责对项目公司及项目地块进行尽职调查，甲方应予全面配合……”由此可知，《框架协议》约定“诚意金”的目的是为了上诉人能够进行尽职调查，以此推动正式协议的谈判与签订，该“诚意金”实质上应是履约担保金，是上诉人为了确保自身具有履约（即签订正式协议）的财力而提供的。综上，案涉款项是上诉人为保证自身具有签订正式协议的财力而提供的，其性质应为履约保证金。二、保证金如具有“特定化”的特征，则其所有权与占有分离。保证金的性质应为动产质押，交存仅仅是移交占有，而非移交所有权。既然是移交占有，那么存放的账户应当为债权人的账户，因此本案中的存放保证金的账户的户主名称为无锡新力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新力量公司）是必然的。债权人可以单设账户专门收取保证金，也可能将保证金账户与自己的其他账户混为一体。如保证金未与其他款项混同，具有“特定化”的特征，则其所有权与占有是分离的。本案中，共管账户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存放案涉款项，该账户中除了案涉500万元及其孳息外，并无与之混同的款项，该账户内的钱款已具有“特定化”的特征。综上，案涉500万元已被特定化，其所有权与占有分离，新力量公司并不享有案涉款项的所有权，上诉人对案涉款项拥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故上诉人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2日，锡山法院对受理的本一公司、黄永杰诉新力量公司、孙寿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2019）苏0205民初2306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新力量公司、孙寿昌的银行存款1200万元或查封其等值的财产。该裁定作出后，该院冻结开户行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锡山支行、户名为新力量公司、账户为32×××67内1200万元。恒大公司对该院前述保全行为提出异议，认为案涉账户内存款实为其财产，法院冻结其与新力量公司共管账户下的案涉账户存款无法律依据，请求解除对案涉账户的冻结。该院审查后，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苏0205执异8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恒大公司的异议申请。 恒大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于2019年8月7日向锡山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锡山区法院受理的本一公司、黄永杰诉新力量公司一案，作出（2019）苏0205民初2306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2306号民事裁定书）。恒大公司就该裁定书项下的保全行为提出异议后，锡山区法院作出（2019）苏0205执异84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8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恒大公司异议请求。恒大公司认为锡山法院对恒大公司财产进行查封明显是错误的，应予撤销并解除对案涉财产账户的冻结。恒大公司与新力量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单位，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新力量公司与本一公司、黄永杰之间的经济纠纷与恒大公司无任何关系，恒大公司无任何义务代为偿还新力量公司的债务，恒大公司与新力量公司共同以印鉴设立账户是为了保障申请人对该笔款项的所有权和处置权，且新力量公司从未有其他任何款项通过该账户流转，因此更可以看出新力量公司无权动用该资金，也无权使用，该账户上的资金与新力量公司的自有资金和财产是相互独立的。锡山区法院作出的84号执行裁定书忽视了共管账户及新力量公司对案涉账户无单方处置权这一事实从而作出了错误认定。2018年5月10日，恒大公司、新力量公司签订无锡特色小镇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恒大公司向恒大公司、新力量公司共管账户支付500万元作为项目合作诚意金，新力量公司确保恒大公司以成本可控的价格取得项目地块，若正式协议谈判无法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达成一致，则本协议终止执行，新力量公司应于收到恒大公司通知后3日内将诚意金全额退还至恒大公司指定账户。另新力量公司已就本一公司、黄永杰诉其股权纠纷案涉嫌虚假诉讼罪提起刑事诉讼，该案已由锡山区法院移交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综上，本一公司、黄永杰申请冻结恒大公司、新力量公司共管账户下的1200万元无冻结法律依据，故提起前述诉讼请求。请求：1、请求撤销（2019）苏0205民初2306号民事裁定书，解除新力量公司共管账户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锡山支行（账号：32×××67）共计1200万元存款的冻结；2、请求撤销（2019）苏0205执异84号执行裁定书，支持恒大公司执行异议申请；3、支持新力量公司将案涉账户500万元资金退回至恒大公司账户。 本一公司、黄永杰共同辩称，恒大公司对该案涉资金没有所有权，恒大公司和新力量公司对于账户的共管只是资金的处置方式，并不影响到账户的所有权，账户内资金仍属于新力量公司；本案中恒大公司与新力量公司签订的特色小镇框架协议，并未对案涉500万元的所有权以及专有用途进行明确，所以应当认定在新力量公司账户中的款项属于新力量公司所有。 新力量公司辩称，恒大公司陈述的事实属实，同意恒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另查明：2017年12月13日，新力量公司与恒大公司签订一份无锡特色小镇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新力量公司和恒大公司同意通过对无锡东方国际轻纺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项目公司）共同持股的方式合作开发项目公司名下位于无锡市锡山区亩地块，土地用途为商业、办公；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恒大公司向恒大公司、新力量公司共管账户支付500万元作为项目合作诚意金，以推动项目进一步深入谈判。恒大公司尽职调查和正式协议谈判期间，新力量公司不得另行与第三方接洽、签订有关项目公司和项目地块的股权转让、资产转让、投资合作等相关协议；新力量公司确保恒大公司以成本可控的价格取得项目地块，若正式协议谈判无法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达成一致，则本协议终止执行，新力量公司应于收到恒大公司通知后3日内将诚意金全额退还至恒大公司指定账户。2018年4月26日，新力量公司与恒大公司至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锡山支行开立了一账户，账户名为新力量公司、账号为32×××67、启用日期为2018年5月12日，预留印鉴包括新力量公司公章、新力量公司财务专用章、徐春燕印、孙寿昌印。其中，孙寿昌为新力量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春燕为恒大公司财务人员。2018年5月10日，新力量公司向恒大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恒大公司尽职调查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由恒大公司根据尽职调查结果，综合评判项目收益和风险，决定是否进行正式协议谈判；如恒大公司决定放弃正式协议谈判，则恒大公司有权解除协议，新力量公司于收到书面解除协议后3日内全额返还恒大公司已支付的项目合作诚意金，逾期返还的，按5万元／日承担违约金。2018年5月17日，恒大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前述交行账户汇入500万元，备注“支付合作诚意金”。该交行账户又分别于2018年6月21日、2018年9月21日、2018年12月21日、2019年3月21日、2019年6月21日、2019年9月23日收入1458.33元、1667.78元、2.37元、2.35元、0.86元、14625元，均为利息入账，另于2019年8月1日收入200.67元，备注系久悬账户销户汇划。 锡山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恒大公司对执行标的即恒大公司存入案涉账户内的500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通常情况下，银行存款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即可判断其所有权人，恒大公司将款项从自己账户划入新力量公司的账户后，该款项的所有权即发生转移。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锡山支行账号为32×××67的账户开立时，账户单位名称为新力量公司，预留了新力量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鉴及恒大公司财务人员印鉴，该账户属于双方的共管账户，但是双方并未对账户资金所有权进行特别约定。该院认为，在双方没有单独就共管账户资金所有权进行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双方按照约定共同控制该账户资金只是资金支配的方式，并不因恒大公司参与资金控制而改变该账户资金所有权。恒大公司根据其与新力量公司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无锡特色小镇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在案涉共管账户开立后于2018年5月17日汇入500万元，备注“支付合作诚意金”。恒大公司在前述款项汇出之后，即不再对该款项享有所有权，即使双方最终合作未成，恒大公司对执行标的即案涉账户内500万元也无权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新力量公司返还原物，而仅能基于框架协议项下的债权进行主张。综上，恒大公司对执行标的即案涉账户内的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恒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锡山法院判决：驳回恒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锡山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金融管理法规的规定，民事主体名下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即视为归其所有。要认定恒大公司就涉案存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须以判定涉案存款的归属为前提。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具有不特定化的特点，属于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占有即所有，是判断存款账户资金所有权的基本原则。凡存款或资金进入开立者相应账户，该账户内的资金即可视为账户开立者的责任财产，法院可对其采取执行或保全措施。 本案中，涉案账户系登记于被保全人新力量公司名下，涉案账户内的资金应视为其责任财产，锡山法院可对该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上诉人恒大公司的款项在汇入被申请人新力量公司账户后，应当认定款项发生了所有权转移，新力量对该款项实际上已具有充分的占有和支配权。恒大公司如主张相关权利的，可依据其与新力量公司之间的协议，或者持有该款项为其所有的历史来源和沿续过程的证据，向新力量公司另行追讨债权。关于恒大公司上诉提出其汇入的500万元系与新力量公司的履约保证金，具有特定性，该款项并非归属新力量公司所有，法院不应冻结的主张，本院审查认为，首先，根据恒大公司与新力量公司签订的相关合作协议约定，恒大公司汇入涉案账户的500万元系项目合作诚意金，并非履约保证金，双方亦未对该500万元资金的所有权作出特别约定，故该款不具有特定化性质。其次，恒大公司汇入新力量公司涉案款项的银行账户系新力量公司开设的普通账户，具有与一般银行账户并无二致的货币流通和使用功能。至于双方预留双方公司财务印鉴的做法，仅是对资金支配方式所作约定，并不因此影响新力量公司该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性质。因此，恒大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其要求确认新力量公司名下账户内案涉存款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上诉人恒大地产集团南京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小兵 审判员  刘永刚 审判员  俞 彤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