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锋昂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双福街道珊瑚大道9号英利国际五金机电城107幢1-8。法定代表人：刘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秋菊，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秋菊，女，汉族，1972年8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大渡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金鑫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市塘下镇场桥五方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陈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忠红，重庆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锋昂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昂公司）、唐秋菊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金鑫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民初12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2日和9月10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锋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秋菊，上诉人唐秋菊，被上诉人金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忠红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锋昂公司、唐秋菊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金鑫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鑫公司承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重庆市万州华江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江公司）和重庆市万州华江机械厂（以下简称华江厂）不是同一主体，“证明”是华江公司出具的，起诉状里面所列客户又是华江厂，二者是矛盾的；2.锋昂公司既没有和华江公司也没有和华江厂做过业务，以锋昂公司名义给华江厂开的送货单是唐秋菊随手写的，该业务没有真实发生过；3.华江公司没有将货款打入过唐秋菊的私人账户；4.九龙坡区柯淇机械厂（以下简称柯淇厂）给华江公司开的发票不是应唐秋菊的请求开的，因为唐秋菊根本不认识柯淇厂。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错误。即使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有侵权行为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赔偿的数额，按照其因侵权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所获得的利益确定。在竞争白热化的摩配行业，利润通常在货款总额的5%左右，一审法院判决锋昂公司和唐秋菊连带赔偿2万元，没有依据。金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送货单均由第三方华江公司保存并提供，唐秋菊辩称案涉送货单系其随手填写，但其未解释为何会由华江公司保存并提供，且华江公司也提供了书面《证明》和《补充证明》。该书面《证明》和《补充证明》也可以说明华江公司和华江厂是同一主体。金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1.判令锋昂公司和唐秋菊连带赔偿金鑫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2.诉讼费用由锋昂公司和唐秋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2月13日，唐秋菊入职金鑫公司，从事库房管理、记账、发货等工作，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11月底起，唐秋菊未到金鑫公司上班。2018年2月至5月期间，唐秋菊填写了6份《送货单》，编号分别为0037490、0037491、0037492、0037493、0037494、0037495。上述供货单均为②交顾客（红）色联，手写填入的“顾客”为“重庆市万州华江机械厂”，时间分别为“2018年2月7日”、“2018年3月16日”、“2018年3月30日”、“2018年4月19日”、“2018年4月25日、2018年5月10日”，“名称及规格”为“CG125改型22011垫圈”、“CG12522011加大”、“CG12522012”等产品，并填写了对应的单位、数量、箱数；“制单”为“唐秋菊”，“发货人”为“瑞安市金鑫车辆配件有限公司”。2018年6月至10月期间，唐秋菊填写了5份《送货单》。编号分别为0038042、0038043、0038044、0038046、0038047。上述供货单均为②交顾客（红）色联，手写填入的“顾客”为“重庆市万州华江机械厂”，时间分别为“2018年6月1日”、“2018年7月18日”、“2018年7月18日”、“2018年9月10日”、“2018年10月11日”，“名称及规格”为“CG12522011加大”、“CG12522012”“钢套22005”、“CG30022002”、“花键垫圈22002-1”、“轴套22005-4”等产品，并填写了对应的单位、数量、箱数；“制单”为“唐秋菊”，“发货人”为“重庆锋昂机电有限公司”。2018年12月10日，柯淇厂向华江公司出具了重庆增值税专用发票（NO02642623），发票显示货物的规格为CG125，价税合计43820元。2019年2月22日，华江公司出具《证明》并加盖公章，《证明》的内容为：该公司专业生产摩托车主副轴CG125、CG250、CG300等型号齿轮，每年从金鑫公司处大量购买相配套的标准件产品，双方合作已经20余年。从2017年2月开始，该公司一直是与金鑫公司重庆办事处的仓库管理员唐秋菊联系发货。大约2018年6月起，唐秋菊开始以锋昂公司的名义向该公司供应与金鑫公司同样的标准件产品。刚开始，该公司并未注意到，当唐秋菊要求把货款支付给她个人时，该公司才注意到部分送货单上的送货单位是锋昂公司而不是金鑫公司。唐秋菊向该公司解释这是她自己开办的公司，并一再要求该公司不要告知金鑫公司。当时碍于情面，该公司予以默认并同意唐秋菊继续供货，总价值43820元。最后，应唐秋菊的请求，该公司也同意她以柯淇厂的名义代开发票。相应的，该公司减少对金鑫公司相关产品的采购。2019年3月29日，华江公司出具《补充证明》并加盖公章，称在锋昂公司给该单位的编号为0038042、0038043、0038044、0038046、0038047五张送货单上，署名为“重庆万州华江机械厂”的顾客就是该公司“重庆市万州华江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另外，在金鑫公司给该公司的送货单上，凡是署名为“重庆万州华江机械厂”的顾客就是该公司“重庆市万州华江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包括唐秋菊在金鑫公司工作期间给该公司的送货单。编号为0037490、0037491、0037492、0037493、0037494、0037495只是其中一部分。在金鑫公司工作期间，唐秋菊也多次代表金鑫公司与该公司对账。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1月12日，唐秋菊以金鑫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称其在金鑫公司任库管、财务兼外勤期间，金鑫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办理各项社会保险，请求金鑫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待遇损失。2018年12月25日，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渝九劳人仲字【2018】第1258号），认定金鑫公司与唐秋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金鑫公司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唐秋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裁定金鑫公司支付唐秋菊二倍工资差额47300元；驳回唐秋菊其他仲裁请求。2019年2月3日，唐秋菊向金鑫公司寄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金鑫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一审法庭还查明：金鑫公司成立于1997年1月29日，经营范围为汽车配件、摩托车配件及标准件制造、销售。锋昂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18日，注册资本20万元，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唐秋菊，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五金工具、机电设备、汽车零配件、摩托车零配件。2019年2月2日进行了经营范围、投资人、法定代表人以及市场主体类型的变更登记，经营范围增加代理记账等；投资人由刘龙和唐秋菊变更为刘龙；法定代表人由唐秋菊变更为刘龙；主体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唐秋菊自述其与刘龙系夫妻关系。一审庭审中，金鑫公司陈述其与华江公司有长期的合作关系，举示了金鑫公司向华江公司出具的2012年、2013年、2018年、2019年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唐秋菊离职后金鑫公司仍向华江公司供货的送货单，其中2018年12月24日、2019年6月21日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货物名称为CG125标准件和CG125主副轴标件等。金鑫公司还陈述，公司的客户（销售对象）的信息、产品的规格和价格、技术信息等属于公司的商业秘密，而唐秋菊在工作中能接触到这些商业秘密，公司也口头告知唐秋菊应保守公司的商业秘密；送货单上“重庆市万州华江机械厂”是华江公司的简称。唐秋菊陈述称，其接触不到客户，也不能接触金鑫公司所陈述的商业秘密，金鑫公司也没有告知过应保守的商业秘密；但唐秋菊之后又陈述偶尔可以接触到客户，比如华江厂的人员曾到库房进行考察。唐秋菊陈述其自己购买了送货单，因华江厂到滩子口进行考察，便随意使用华江厂的名称练习开单和写字，单据上的规格和数量是其自己想的，另一联①存根(黑)练习完后就丢了；随后唐秋菊又陈述称其认为送货单上的华江厂与华江公司不是同一家单位，是另外一个单位，但不清楚这个单位在哪里。之后唐秋菊再次陈述称没有华江厂这个单位，是其编造填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正当竞争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锋昂公司、唐秋菊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二、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如何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评议如下：关于焦点一，唐秋菊于2017年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在金鑫公司工作，与金鑫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的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指称他人侵犯其商业秘密的，应当对其拥有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对方当事人的信息与其商业秘密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以及对方当事人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其中，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的证据，包括商业秘密的载体、具体内容、商业价值和对该项商业秘密所采取的具体保密措施等。本案中，金鑫公司未与唐秋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金鑫公司陈述口头告知唐秋菊保守秘密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金鑫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采取了保密措施，对于金鑫公司认为唐秋菊、锋昂公司侵害其商业秘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之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一审法院认为，公平、诚实、开放、有序的市场竞争秩序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内在要求。本案中，锋昂公司为依法成立的公司，成立时由唐秋菊担任其法定代表人，是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范的经营者。锋昂公司在市场活动中应当诚实经营，在不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市场秩序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从2018年2月至5月期间的6份《送货单》和2018年6月至10月期间的5份《送货单》可知，单据所载的顾客名称、时间、产品的具体名称、规格、数量、发货人等均由唐秋菊作为制单人进行填写，除发货人分别为金鑫公司和锋昂公司外，顾客名称均填写为华江厂，而发货人不同的送货单中含有相同名称及规格的产品。因上述送货单均为交顾客的红色第二联原件，华江公司亦出具《证明》、《补充证明》证明其与华江厂系同一单位，上述送货单均来源于华江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唐秋菊在金鑫公司工作期间，先于2018年1月18日设立了与金鑫公司具有同业竞争关系的锋昂公司，又以锋昂公司的名义向向金鑫公司的客户华江公司销售相同产品的事实。唐秋菊关于能否接触到客户、华江公司以及送货单的相关陈述先后矛盾，不合常理，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锋昂公司则通过唐秋菊的行为获得了实际利益。一审法院认为，金鑫公司经过多年的经营积累与案外人华江公司建立了较为稳定的交易关系，而唐秋菊在金鑫公司工作期间，明知华江公司系金鑫公司客户，在其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锋昂公司攫取了本应由金鑫公司获得的现实商业利益。同时锋昂公司并非通过公平竞争而是利用唐秋菊在金鑫公司的特殊身份获得了商业交易以及商业利益，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应当为法律所禁止。唐秋菊在金鑫公司就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与锋昂公司合意实施了上述行为，二者构成共同侵权。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继续履行；（八）赔偿损失；（九）支付违约金；（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本案中，金鑫公司未能够举示充足的证据证明因侵权遭受的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侵权人唐秋菊、锋昂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形式，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等因素，酌定唐秋菊、锋昂公司连带赔偿金鑫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重庆锋昂机电有限公司、唐秋菊连带赔偿瑞安市金鑫车辆配件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2.驳回瑞安市金鑫车辆配件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重庆锋昂机电有限公司、唐秋菊共同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分别提供了证据。锋昂公司、唐秋菊提供的证据为：盖有“重庆市九龙坡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政务信息查询店检索专用章”的华江公司基本情况以及重庆市九龙坡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的答复录音。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在企业登记机构查询不到华江厂的企业名称，而华江公司未进行过公司名称变更，因此与华江厂不是同一主体。金鑫公司经质证，认为华江厂是华江公司的俗称，查询不到其企业名称是很正常的，上诉人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金鑫公司提供的证据为：1.申请证人谭文到本院作证。谭文系华江公司工作人员，持有盖有华江公司公章的身份证明文件。谭文的证词表明华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书面证词《证明》和《补充证明》内容属实。2.物流托运单两份（托运单上无托运人名称）、与物流托运单对应日期的微信转账记录截屏两份、以及接收转账的微信号页面截屏一份，该转账记录和微信号原件保存于证人谭文的手机中。上述证据用于证明锋昂公司和唐秋菊向华江公司发货属实、华江公司向唐秋菊付款属实、柯淇厂向华江公司代开发票属实以及华江厂即华江公司属实。锋昂公司、唐秋菊经过质证，对谭文的证词以及物流托运单、微信转账记录、微信号均予以否认。后本院经查证发现，该接收款项的微信号中的电话号码与唐秋菊向一、二审人民法院提供的联系电话一致。唐秋菊遂改口承认微信号系其本人所有，亦承认收到前述两笔微信转账，但唐秋菊辩称，该两笔款项系谭文给唐秋菊的私人还款，与本案无关，唐秋菊并称借钱给谭文系现金交付，未打借条，无法提供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锋昂公司、唐秋菊的上诉理由有两个：一是锋昂公司、唐秋菊没有向华江公司发过货，二是一审判赔金额过高。本院对此评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上诉理由，金鑫公司在一审提供了华江公司的书面证词，二审华江公司又派员到院作证，同时，金鑫公司还提供了唐秋菊制作的送货单、华江公司工作人员给唐秋菊的微信转款记录，上述证据已足以证明锋昂公司、唐秋菊向华江公司发过货，并接受了相应的货款。唐秋菊辩称其微信账户收到的资金系私人还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事实无法确认。因此，锋昂公司和唐秋菊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锋昂公司、唐秋菊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等因素，酌定锋昂公司、唐秋菊连带赔偿金鑫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本院认为，考虑到金鑫公司的损失、锋昂公司和唐秋菊行为的不正当性以及金鑫公司的合理维权费用，该金额并非过高，尚在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范围之内，本院对该金额不作调整。综上所述，锋昂公司、唐秋菊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重庆锋昂机电有限公司、唐秋菊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佳审 判 员  王 乐审 判 员  付 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戈光应书 记 员  陈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