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梅，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芹。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宁，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陈秀菊。 上诉人王树金因与被上诉人刘海芹及原审被告陈秀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树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海芹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刘海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王树金偿还刘海芹利息40万元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金额与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严重不符。王树金与刘海芹之间自2××7年、2018年多次发生借贷关系，刘海芹所述借款金额与王树金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不符。2××7年发生的前三次借款，刘海芹均预先扣除利息，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借款金额应以王树金实际收到的金额为准，刘海芹向王树金出借金额并非150万元，应以王树金实际收到的金额为准。其次，王树金已经还本付息，并不欠王海芹任何利息，王海芹索要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王树金与刘海芹之间的多次借款中，有的是普通借款，有的是用于投资花官工地的投资款，而用于投资花官工地的借款双方并未约定任何利息，退一万步讲，即使王树金欠王海芹的利息未还，其利息计算的基数也不包含用于投资花官工地的98万元。一审判决认定40万元利息以150万元本金作为计算基数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对借期内利息的相关事实未查明。本案应当查明刘海芹主张的40万元利息是如何计算的，是哪笔借款何时发生的利息。三、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基础借贷关系已经消灭，王树金已经还本付息，刘海芹的请求权基础自始不存在。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基础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的情况下，武断适用简易程序不合法。王树金、陈秀菊从未收到传票或任何开庭传唤，仅是通知二人庭前调解，一审法院在王树金积极配合调解且未开庭的情况下出具了判决书不恰当。 刘海芹辩称，一、事实方面。刘海芹与王树金是多年旧友，自2××7年前至2019年，王树金为投资生意多次向刘海芹借款均有借条为证，并均有王树金的签字，借款多为银行转账及现金形式，并约定了相应的利息。基于双方特殊关系，双方约定了先期利息的偿还充抵本金。2019年1月30日，双方就多年来的多笔借款进行核算，经核算，利息高达70余万元。因两人关系密切，刘海芹与王树金达成一致，仅需再归还40元利息便两清。同日，王树金出具一份关于偿还利息的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刘海芹借款（2××7年至2019年）利息40万元（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按24%）。此款还完一次性结清，双方再无纠纷。刘海芹主张的40万元利息系由双方核算后协商一致的结果，并非特定某笔借款的利息计算，是对前期借款的概括计算。即便按照150元本金以24%年利率计算利息，金额亦远超40万元，王树金追问40万元具体是哪笔借款利息以及双方每次的借贷是否约定利息，对本案并无实际意义。该欠条由王树金本人签署并由见证人见证。二、法律适用方面。涉案40万元利息欠条是对前期一系列借款的一次结算，就此一笔两清，与对前期借款利息约定与否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当然也就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情形，即便前期某笔借款未约定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通过协商对前期多笔借款来往流转梳理，形成最后的利息欠条，该欠条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树金的诉请无法律根据，应予驳回。 刘海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树金、陈秀菊偿还其借款利息40万元；2.全部费用由王树金、陈秀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7年5月17日，王树金向刘海芹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刘海芹现金30万元。2××7年5月26日，刘海芹的配偶张向辉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向王树金转账支付人民币10万元，同日，王树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10万元，还款日期2××7年8月26日，自愿以东营区北一路248号70栋4单元402室作为抵押，逾期不还视为放弃，每天以本金的10%计息，直到还清为止。2××7年6月27日，王树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张向辉5万元，以鲁Ｅ×××××丰田牌汽车作为抵押，逾期不还视为自动放弃归张向辉所有，并以每月本金的10%计息，直到还清为止。2××7年7月13日，张向辉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向王树金转账支付人民币384000元，同日，王树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张向辉借款人民币40万元，以东营区北一路248号70栋4单元402室作为抵押，2××7年9月13日还款。2××7年7月27日，张向辉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向王树金转账支付人民币77000元，同日，王树金出具收到现金20万元的收到条一份。2××7年11月16日，张向辉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向王树金转账支付人民币50万元，同日，王树金出具收到刘海芹现金转账人民币50万元的收到条一份。 2019年1月30日，王树金向刘海芹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刘海芹借款（2××7年至2019年）利息40万元（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24%），2019年6月30日前还款15万元，2019年9月30日前还款15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还款10万元，此款还完一次性结清，双方再无纠纷。”见证人李某签字确认。王树金未向刘海芹偿还所承诺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王树金向刘海芹及其配偶张向辉借款，双方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刘海芹与王树金均认可王树金借款后已偿还的款项抵偿借款本金150万元，经双方协商，确认欠付利息40万元。若以上述借款本金150万元自2××7年12月1日计算至2019年1月30日，利息40万元不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年利率24%，故对刘海芹要求王树金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刘海芹放弃对陈秀菊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王树金、陈秀菊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举证及质证的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王树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海芹借款利息4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王树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树金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王树金中信银行、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王树金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一份、陈秀菊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陈秀菊山东省农村信用社余额明细查询单一份。证明：王树金于2××7年7月12日从其中信银行卡向张向辉中国银行卡还款456000元、2××7年9月23日还款30万元；2018年1月16日从陈秀菊尾号7795工商银行向张向辉中国银行还款16万元，2月14日还款10万元，3月30日还款25万元，4月4日还款18364元，9月22日还款30万元，9月23日还款20万元。截至2018年9月23日，王树金通过其本人和妻子陈秀菊银行卡向刘海芹妻子张向辉还现金共计1784364元，2018年1月16日王树金另支付给刘海芹承兑汇票4万元，上述直接还款金额为1824364元。 证据二、缪德收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19年1月13日，王树金将抵债的房屋作价40万元过户给张向辉，用于抵偿欠刘海芹的债务40万元。同日，缪德收代王树金向张向辉还款10万元。 证据三、缪德收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历史清单一份。证明：2019年1月13日，王树金通过缪德收中国农业银行尾号0819银行卡向张向辉的尾号为3857中国银行账户还款10万元。 证据一至三综合证明，王树金共计归还刘海芹2324364元。 证据四、刘海芹女儿书写的欠条一张、奥迪Ｑ5牌（鲁Ｅ×××××）行驶证登记信息一份。证明：王树金名下丰田牌凯美瑞小型客车（车牌鲁Ｅ×××××）、奥迪Ｑ5牌（鲁Ｅ×××××）小型汽车自2018年就被刘海芹扣押，至今未返还。2019年1月30日（腊月二十六）临近春节，王树金因要回汶上老家过春节急需使用刘海芹扣押的奥迪车，找刘海芹要车。刘海芹要求王树金必须重新打利息欠条才让把车开走，并让其女儿把写好的欠条让王树金比着抄写。当时王树金急着开车回家过年，就按刘海芹要求抄写了一遍。但王树金抄写后，刘海芹至今未将奥迪Ｑ5车辆返还给王树金。从而证明出具借条并非王树金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受欺诈出具。 刘海芹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王树金向刘海芹及配偶多次借款金额达300余万元，该组证据仅能证明王树金向刘海芹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相关情形，与王树金在2019年1月30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出具涉案利息欠条不存在冲突，不能证实王树金已经完全清偿刘海芹借款的事实。涉案利息欠条中提到的150万元借款本金是在2××7年前，王树金已经多次向刘海芹借款，2××7年又借款100万元，经双方核算2××7年前王树金仍有50万元没有向刘海芹清偿，所以涉案利息欠条注明是150万元的借款本金。 对证据二、三所载明的以房抵债及10万元的还款予以认可，缪德收说明中提及的40万元投资款是借款，不属于投资性质。 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刘海芹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王树金、刘海芹、白金龙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涉案凯美瑞汽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王树金委托刘海芹、白金龙处理保险理赔事宜，保险理赔的相关费用由刘海芹垫付，约定理赔款到账后王树金按照相应比例支付给刘海芹用以抵冲借款，该协议未实际履行。 证据二、王树金出具的质押证明二份及房产证原件一份。证明：2018年7月30日，王树金将号牌为鲁Ｅ×××××的奥迪Ｑ5车质押给刘海芹，进一步证实至2018年7月30日王树金仍欠刘海芹借款没有清偿。2018年8月29日，王树金另行出具抵押证明，自愿将东营区北一路248号70幢4单元402室于2018年9月5日前过户给刘海芹用于抵账，该抵押没有实际履行，进一步证明王树金在2018年8月29日仍欠刘海芹借款。 王树金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证实双方已协商一致将凯美瑞车辆作价8万元抵偿给刘海芹，后王树金将车辆交付给刘海芹，后续的理赔及诉讼王树金均未参与，也不知情。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刘海芹一审未提及奥迪Ｑ5及房屋抵押的情况，该两份证明均非王树金签字按印，不能仅以证明证实双方存在合法债权债务关系，应以实际出借金额、法定利率上限及实际还款金额确认王树金是否清偿了全部借款及利息。该两份证明恰恰说明了刘海芹多次以各种方式进行暴力、软暴力催收并伪造证据。对房产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房产证是2××7年7月13日向刘海芹借款时押给刘海芹的，王树金还款时多次要求返还房产证及借条，刘海芹均未返还。 本院分析认证如下：对于王树金提交的证据一至三，结合王树金庭审陈述的涉案欠条的出具过程，本院认为，该三组证据并不能推翻涉案欠条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刘海芹对王树金所提交证据四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该证据真实，王树金在书写涉案欠条时特别注明“此款还完，一性结清，再无纠纷”的内容，也无法认定王树金主张的欺诈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刘海芹提交的证据一，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刘海芹提交的证据二，王树金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虽不予认可，但结合证明中所提及的车辆、房产的房产证均在刘海芹处的事实，本院对该两份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组证明能够证明刘海芹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关于涉案欠条中40万元利息是如何确定的，王树金二审庭审陈述，2××7年其在广饶花官的工地需要投资150万元，其找到刘海芹，刘海芹算了算其之前还欠50万元，刘海芹说也不要利息，再给100万元，就算投资了150万元，但实际只给了98万元。刘海芹问能不能保本，其根据多年施工经验说肯定能保本，而且能有150-200万元的利润，其当时承诺利润平均分，给刘海芹80万元的利润。后来工地原材料涨价，工地上有工人死亡，导致工程没有挣钱还赔了钱，欠条中的40万元利息就是当时其承诺给刘海芹的80万元利润，刘海芹仅要了40万元。 刘海芹二审庭审陈述，2020年春节前后，王树金曾从刘海芹代理人马磊处将房产证原件取走并出具收条一份，数日后主动将该房产证返还。由此可以看出王树金认可房产抵押的事实，进一步证实王树金认可欠利息40万元的事实。王树金认可上述事实，称因为孩子要上学，所以找刘海芹要房产证，刘海芹说可以用但用完要还给他，其办完上学手续后，在刘海芹的多次催要下，把房产证还了回去，刘海芹当时说让马磊把收条撕了。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通过法院专递向王树金、陈秀菊邮寄送达了传票、应诉通知、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文书，王树金于2020年5月29日签收了邮件。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一审依据涉案欠条判令王树金偿还利息40万元是否正确；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王树金认可涉案欠条系其本人书写，其虽主张是在受刘海芹欺诈下按刘海芹女儿书写内容抄写，但刘海芹对此不予认可。王树金庭审陈述了涉案欠条所涉150万元本金的来龙去脉，以及40万元利息是如何确定的，王树金在涉案欠条中还特别注明“此款还完，一性结清，再无纠纷”的内容，并解释称之所以注明该内容，是为了防止刘海芹以后再发生变化。上述证据及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涉案欠条系王树金的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王树金虽主张涉案欠条系受刘海芹欺诈出具，但其对所主张欺诈事实的举证并未达到上述法律规定的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本院对其主张的欺诈事实不予采信。从王树金庭审陈述看，刘海芹在2××7年再次向其出借100万元时，是提出过保本的要求的，故即使双方曾以投资款的名义进行过协商，该款项也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王树金主张该款项系投资款，刘海芹不予认可，王树金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投资盈利如何分配、亏损如何负担进行过约定，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王树金就该款项及2××7年之前所欠50万元自愿向刘海芹出具涉案40万元欠条，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该处分行为不损害公共利益，不违反国家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依据涉案欠条判令王树金偿还利息4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刘海芹针对其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提交了直接证据即涉案欠条，该欠条对双方债权债务数额记载清晰明确，一审选择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通过法院专递向王树金邮寄送达了传票、应诉通知、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文书，王树金于2020年5月29日签收了邮件。王树金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系其对诉讼权利的自愿处分，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作出判决，并依法向王树金进行了送达，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树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树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翟玉芬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