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2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忠才，男，1990年9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敬时，江苏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郁雪锋，男，1982年9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燕，江苏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忠才因与被上诉人郁雪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程忠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59000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于2012年及2016年分别向上诉人借款5万元及6万元，总计借款11万元。对于2012年的5万元借款，因当时上诉人在国外工作，遂让上诉人姐姐程丹丹从其卡中取现5万元交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承认在与程丹丹婚姻存续期间，确与上诉人存在经济往来。根据被上诉人记账薄中记载，2014年需要偿还的借款中有上诉人的5万元，而在2014年之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只有这5万元的借款往来，故记账薄的记载内容可以佐证被上诉人于2012年向上诉人借款5万元的事实。对于2016年的6万元借款，因当时上诉人已在国内工作，在被上诉人提出借款后，上诉人就从家中取出6万元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对于程忠才能够出借6万元的能力产生质疑，但事实上上诉人从事工程建设工作，业余时间承包工厂的电灯安装工作，对于用现金进行交易的需求较大，6万元本身并不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数额，在家中取出6万元的现金并出借给自己的亲属完全合乎一般常理。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还质疑上诉人为何自己账户内有资金却不进行转账，上诉人首先需要申明的是上诉人说账户有资金的时间实为庭审当天而并非被上诉人借款的时间，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上诉人的陈述内容。其次，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当时账户内的确有足够出借的资金，出借人最终选择何种支付方式取决于自身的意愿，法律无权干涉。二、被上诉人的记账薄上明确载明其欠上诉人5万元，且截至到被上诉人的最后一次记载，被上诉人也未将该笔款项归还给上诉人，但一审法院在没有明确依据的情况下就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己经归还了欠款，后又认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已交付借款，前后矛盾。首先，在记账薄1月4日处记载的“2014余款未还项”，被上诉人载明：“1、程忠才50000元（年底还清）。”在记账薄1月6日处记载的“2014年需要一次性还的款项”中，被上诉人载明：“2、程忠财50000元。”在记账薄1月20日处记载的“2015年2月份费用”中，被上诉人载明：“10、忠财5万元。”在记账薄1月22日处记载的“20年欠款清单项”，被上诉人载明：“忠财5万元年底前还清。”通过以上的记载至少可以证实截止至2015年2月被上诉人仍然欠上诉人5万元，这也能从侧面佐证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向上诉人借款5万元的真实性。其次，根据记账薄1月22日处记载的“2014年欠款清单项中，被上诉人第一条就明确记载了：“平安信用卡2800元（昨天2015年2月18日）。”故可以明确被上诉人记载2014年欠款清单项的日期应为2015年2月19日，而该日期明显晚于记账薄1月20日处“2015年2月份费用”项的记载时间，那么既然被上诉人在之前就已经向上诉人归还了借款，为何在之后又记载欠上诉人5万元并预计年底前还清，这明显不符合一般人的记账方式，更不符合一般常理。一审法院以此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归还借款明显站不住脚。第三、一审法院认为记账薄仅记载了2014年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5万元，但2013年的记载中并未显示拖欠程忠才款项。需要明确的是被上诉人从2014年起才开始在记账薄上记载余款未还项目，记账薄上也就当然不存在2014年之前的欠款记载。记账薄上提到2013年的内容只有账薄1月3日处的“2013年余款未收项目”，而该项目明显与欠款的记载无任何关联，且该项目记载的时间也并非是2013年，项目中被上诉人明确载明：“统计于2014年1月30日晚9时。”故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上诉人所诉借款的时间点、金额与被上诉人的陈述或记载无法对应有违于客观事实。上诉人在本案发回重审前，已经当庭出示了记账薄，如果被上诉人已经归还了本案中所涉及的的款项，应该在庭审中对还款的事实予以说明，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只字未提已经还款的事宜。不仅如此，对于何时向上诉人归还款项？归还方式是现金还是银行转账？有无证据可以佐证？上述问题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均没有作出任何的解释，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归还了所借的欠款，实难服众。三、在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被上诉人曾多次承认欠上诉人10万元并承诺会在其离婚后一个月内付清，但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电话录音，在该份录音中被上诉人前后20次提到10万元的借款，特别是被上诉人多次在录音中承诺会在一个月内向上诉人归还所欠的款项。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录音真实性没有任何异议，只是辩解称该笔款项是为了想促成离婚而给予的补偿，但需要明确的是被上诉人在录音中多次承认的是对上诉人的10万元欠款而并非补偿款，众所周知欠款和补偿款明显属于两个不同的概念，根本不可能产生将补偿款说成欠款的情况，更不可能前后十多次将补偿款说成欠款，故被上诉人的辩解明显与事实不符。四、欠条中的内容均为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签署欠条系违背了其真实意愿，故欠条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欠条出具当天，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程丹丹相约共同商讨离婚事宜时，商谈过程中，程丹丹提出被上诉人还欠其亲弟弟（也就是本案上诉人）11万元没有归还，被上诉人声称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可以向程丹丹出具欠条，因为拖欠时间太久，被上诉人同意多支付1万元作为利息补偿，一共12万元的款项。被上诉人承诺于2018年2月15日前归还6万元，2019年2月15日前将剩余款项还清。被上诉人声称受程丹丹威逼才写下的欠条，但自始至终没有拿出任何证据证明程丹丹对其进行过胁迫，且如果说欠条真的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那为何又会在之后的录音中多次承诺会在其离婚后归还借款？这符合一般的常理吗？综上该份欠条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以及记账本毫无根由的直接不予认定，在上诉人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整个借贷事实的情况下，仍然认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真实交付了借款并以此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请，依法应当改判。上诉人所提供的录音、记账薄等证据均系合法获得其合法性及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若干证据的规定》第7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上诉人提供的录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正常的手机聊天内容，上诉人通过手机进行录音，系合法获得，其证明力应当予以确认。记账薄被上诉人也在庭审中承认是其本人的记账账本，在被上诉人离婚后遗落在原居住的家中，故也根本不存在程丹丹偷拿的情况，其证明力也应当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6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该判决结果明显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6条系借款合同的定义，而本案属于合同法所定义的借款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而本案中上诉人也已经向法庭提交了欠条、手机录音和记账薄等证据证明上诉人向其借款的事实。最后上诉人认为，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防止虚假诉讼等违法犯罪行的发生从而对借款的过程、资金的来源以及证据的真实性等方面进行严格审查本身无可非议，但不能因此而无限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而几乎免除被上诉人的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补充提交的被上诉人记账薄以及电话录音都能清楚的反映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特别是电话录音被上诉人前后多次亲口承诺会归还借款，而被上诉人却从始至终没有提供过任何证据证明其观点。但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已经证明的事实仍百般质问并进行错误解读，对于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的辩解却几乎没有任何的质疑，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 被上诉人郁雪锋二审答辩称:一、虽然上诉人提供了欠条，但是未能提供任何交付依据和取款依据，且上诉人对资金的来源和整个借款过程，在原一审、二审，以及发回重审后的一审中始终没有稳定的、明确的陈述，多次反复，明显漏洞。二、欠条是在闹离婚期间被上诉人向程丹丹出具的，而非出具给上诉人本人，因程丹丹、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因离婚纠纷引发多次争议、冲突以及诉讼，被上诉人的前妻程丹丹(即上诉人姐姐）逼被上诉人写下欠条，并答应写欠条就同意去民政局协议离婚，否则将发布信息至网络损害被上诉人名誉，被上诉人为能尽快办理离婚以及息事宁人而出具该欠条，事实上并没有真实的借款发生。后来在与上诉人谈与程丹丹离婚事宜（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的时候才会对其说的欠款10万元没有否认。本来上诉人与程丹丹如按出具借条时答应的条件办理的话，被上诉人愿意以归还上诉人借款的名义补贴这笔钱给对方，所以上诉人才会在录音中多次说这笔钱也只会给被上诉人与程丹丹的女儿。如果是真实的借款，上诉人不可能声称不要这笔钱，而只给姐姐的女儿。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欠条提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的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与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被上诉人认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民间借贷的合意以及必须要有出借人支付款项的事实，这两个核心要素缺一不可。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 程忠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郁雪锋偿还借款12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11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2月1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郁雪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郁雪锋与程忠才的姐姐程丹丹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5月30日调解离婚。程忠才提供一份郁雪锋于2018年2月9日向程丹丹出具的欠条一张，载明：“今借程忠才人民币12万元（壹拾贰万元整），于2018年2月15日前先还6万元（陆万元），剩余6万元于2019年2月15日之前还清，最终以打款凭证为依据，还清后欠条自行销毁。以上欠款均由郁雪锋自己承担！与程丹丹无关。郁雪锋2018.2.9”。 一审法院另查明，郁雪锋和程丹丹离婚后有多起财产诉讼案件，程丹丹曾在网络上就离婚发帖，离婚后双方亦曾因冲突报警。一审中，程忠才提供一份其与郁雪锋的电话录音，在该录音中郁雪锋承认欠程忠才十万元，但没有明确指向具体是哪一笔借款；程忠才还提供一本郁雪锋自行书写的记账薄，其中记载2014年拖欠程忠才5万元，但2013年的记载中并未显示拖欠程忠才款项，而2015年2月的记载却显示有向程忠才5万元的支出，2015年年末不再有欠程忠才款项的记载。对于上述证据，郁雪锋的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理由是录音是偷录，记账薄也是程丹丹偷拿。郁雪锋在一审中陈述：“当年婚姻存续期间，各方确实有过往来，但都以不同形式归还完毕，程忠才和程丹丹是近亲属关系，款项往来不会笔笔对应，录音中的10万元是为了想促成离婚而给予的补偿，记账薄中的5万元确实是程丹丹问程忠才借了用于装修，但是其已通过程丹丹还清，所以记账薄在2015年2月会记载还款，2015年底就没有欠款记录了。”对于2012年的5万元，程忠才陈述：“当时我在国外，郁雪锋打电话问我借款，我的卡在国内，就让程丹丹取现后交给了郁雪锋，现在已经调取不到取款记录了。”对于2016年的6万元，程忠才陈述为现金交付，但是对于6万元现金的来源和具体的借款过程，程忠才前后多次陈述矛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但是对于借款的真实性需严格审查。虽然程忠才提供了欠条，但是未能提供任何交付凭证或取款记录，无法解释为何账户内有资金却不进行转账，且对资金来源和整个借款过程陈述多次反复存在明显漏洞，郁雪锋对此也不予认可。同时，欠条是郁雪锋离婚前夕向程丹丹出具而非直接向程忠才出具，程忠才在约定的第一笔还款逾期后却不立即主张权利，且程丹丹在离婚后还会同程忠才与郁雪锋发生冲突，程丹丹与郁雪锋离婚后又多次发生争议和诉讼，更需严加审查郁雪锋出具欠条的真实目的和借款的真实性。虽然程忠才又补充提供了录音和记账薄，但是上述两份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均存疑，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根据其内容并结合上述三方的特殊关系以及程忠才所诉借款的时间点、金额与郁雪锋的陈述或记载无法对应等情况，特别是记账薄中的5万元根据记载内容显属已归还完毕，无法确认本案中借条出具的真实原因为确实存在程忠才所称的发生在2012年和2016年的共计11万元欠款未归还。综上，因程忠才未能举证证明其真实交付了借款，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忠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程忠才负担。 一审查明上述的事实，除“2015年2月的记载却显示有向程忠才5万元的支出”外，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2018年5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共计51000元。对于该款项的用途，被上诉人称因程丹丹的父亲出车祸，该款借给上诉人应急。上诉人称该款确实用于其父亲的医疗费，但转款时被上诉人与其姐姐程丹丹尚未离婚，该笔款项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和程丹丹的赠与，且赠与对象是上诉人的父亲而非上诉人。二审中上诉人将该款认可为被上诉人个人的还款。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欠条中的款项是否交付。 本院认为，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9日出具的欠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上诉人抗辩该欠条形成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姐姐程丹丹闹离婚期间，是为了让程丹丹尽快答应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出具的，并非出具给上诉人本人，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对此被上诉人陈述:“那天晚上程丹丹到我租的地方,说要协议离婚可以，但是要求我写一张欠条，并要求我注明与她无关,承诺写完之后的第二天就到民政局办离婚手续。但是当天她来了，拍了离婚照后就跑了,没有办成离婚手续，还带走了这张欠条。”依照被上诉人的陈述，其于2018年2月9日出具并交付给程丹丹的欠条，并未达到出具该欠条时的预期目的。但被上诉人在时隔数月后，即2018年5月6日在与上诉人的通话中，却多次承认欠上诉人10万元，并提出归还方式。在被上诉人的记账本上也确有曾向上诉人借过5万元的记载，且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出具借条时被胁迫的相关证据，而案涉欠条由被上诉人亲笔书写，欠条中有“以上欠款均由郁雪锋自己承担！与程丹丹无关”的字样，被上诉人仅凭单方陈述不足以支撑其主张。据此认定郁雪锋向程忠才借款金额11万元。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已归还51000元，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据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和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郁雪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程忠才借款59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郁雪锋负担1323元，程忠才负担13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郁雪锋负担1323元，程忠才负担13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俊 审 判 员 翟 翔 审 判 员 刘敬兵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 艳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