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珠，男，195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成，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君，男，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王龙珠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3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龙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成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被上诉人李文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龙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文君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2018）浙0902民初3009号案件的庭审记录，被上诉人自认30万元借条出具过，实际领取了155000元，145000元使用在合伙事务上，同时也明确了30万元没有归还。一审庭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完全控制合伙体的经营，但其未根据协议约定，在合伙重大事项的处理上与上诉人进行协商，甚至在与舟山市金道公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道公司）解除施工协议这等关系到合伙目的是否能实现的重大问题上均未与上诉人进行协商。根据协议约定，工程支出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字后方可报销。而被上诉人自认合伙支出的款项没有告诉过上诉人，也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协议，随意开支工程款项，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该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合伙体需要承担人员死亡赔偿金明显不当。死亡人员系李德芳亲戚，承包了李德芳部分碎石工程，其因酒后操作不慎发生事故。被上诉人经法庭释明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交事故费用的支付凭证，故对于是否实际支付过事故赔偿费用不明。且该死亡人员系李德芳亲戚，款项由李德芳进行赔偿，更无法判断该支出是否具有合理性。若发生事故人员与李德芳间系承揽关系，李德芳没有法定义务支付赔偿费用，合伙体更没有分担义务。即使该人员与李德芳系雇佣关系，合伙体也是无责任方，依法应当由李德芳多承担损失，被上诉人在与李德芳结算中承担一半的事故赔偿款显属不当。合伙体项目由被上诉人操作，其未按协议约定将账目公开给上诉人，在款项支出上也未遵守约定由双方共同签字。被上诉人在（2018）浙0902民初3009号案件中提交的部分费用开支清单内容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包括请客、送礼、赞助费等。对此，上诉人均不予认可。根据被上诉人自认，其与金道公司已经结算完毕，与李德芳也完成结算，其对于工程款支出情况清楚，且了解项目收支情况，但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合伙收支，导致合伙体无法清算。合伙体清算不能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在合伙体承担事故赔偿费用存疑的情况下，截至2014年5月30日，合伙体不存在亏损。将上诉人的投资款返还给上诉人不会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退一步讲，对于合伙体损失的分担，被上诉人也可以通过诉讼方式另行主张。基于上述情况，为避免诉累，上诉人认为应直接将上诉人投入合伙体的30万元及利息返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李文君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视为放弃答辩的权利。 王龙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龙珠与李文君双方的合伙关系于2014年5月30日解除；2.判令李文君向王龙珠返还合伙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3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龙珠、李文君系同一社区村民。2013年6月3日，两人共同设立舟山市金岛湾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各占该公司股份50%。2013年6月，李文君与案外人李德芳等商量合伙承包仙人山盘山公路（海防公路）工程事宜，口头商定两人对半出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同年6月14日，李文君与金道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双方约定将金道公司承建的金塘镇仙人山盘山公路（海防公路）工程交由李文君施工。协议约定，工程施工中如有发生一切安全和工伤事故，或因施工不当致地下管线、建筑物、古树名木受损，均由乙方（李文君）自负。上述施工协议签订后，李文君就涉案工程50%的份额与王龙珠合作。2014年3月11日，王龙珠、李文君签订内部合伙承包工程协议书，协议载明：王龙珠、李文君系舟山市金岛湾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李文君于2013年6月14日以个人名义与金道公司就金塘镇仙人山盘山公路（海防公路）工程签订施工协议书，王龙珠为李文君承包的前述工程合伙人；双方一致确认李文君占合伙份额的33%，王龙珠占合伙份额的67%，双方按各自出资比例共担风险、共享收益；自协议签订后，王龙珠、李文君双方聘请一名出纳，今后涉及工程款及上期余额，包括银行卡统一由出纳保管，合伙支出、报销须经王龙珠、李文君双方签名；李文君具体参与负责前述工程项目，每月可领取工资4500元，直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王龙珠不参与具体管理，但合伙重大事项李文君须与王龙珠协商后共同决定，否则由李文君承担相应责任；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此后至2014年5月底，涉案工程完成部分工程量。2014年5月26日，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一起工亡事故。因处理事故，工程相关人员以李德芳名义支付死者家属事故费用100余万元。同年5月30日，李文君与金道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双方确认之前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无效，双方于2014年5月30日终止履行前述协议。此后，金道公司与李德芳履行工程施工协议。2015年12月，涉案工程竣工。2017年11月21日，李文君与李德芳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涉案工程实际亏损471346元，按李文君与李德芳合伙协议约定，李文君承担235673元。 另查明，因涉案工程需要，王龙珠、李文君双方商定由王龙珠向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舟山金塘支行贷款。2013年9月2日，李文君向王龙珠出具一张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李文君出具借条后，王龙珠以自己名义向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舟山金塘支行贷款30万元，该笔贷款于2013年9月4日发放至王龙珠个人账户内。该30万元款项王龙珠分别于2013年9月4日、2013年9月8日、2013年9月9日、2013年9月13日、2013年9月16日取现49900元、3万元、4万元、10100元、17万元。2018年7月16日，王龙珠以要求李文君归还上述30万元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902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书，以王龙珠未履行款项交付义务为由驳回王龙珠诉讼请求。宣判后，王龙珠不服，提出上诉。同年12月20日，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9民终716号民事判决书，以一审认定王龙珠未完成涉案借款交付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为由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716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载明：王龙珠二审中上诉称，李文君已认可其收到涉案部分款项，但实际上李文君的抗辩理由是其确实向合伙体出纳李建荣领取过15.5万元，这与本案借款是否交付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王龙珠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上述事实有王龙珠提交的施工协议书、内部合伙承包工程协议书、合同终止协议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就书证部分无异议，予以确认。就涉案工程首先由李文君与李德芳合伙结算，各半承担盈亏，其次李文君部分再按王龙珠、李文君合伙协议约定由王龙珠、李文君承担盈亏的方式，实际李德芳、王龙珠和李文君三人各占50%、33.5%和16.5%。王龙珠除对工亡事故赔偿费的承担提出异议外，对李文君提出的上述结算方式即涉案工程合伙方式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该合伙方式事实。关于李文君在3009号案件中提供的其与李德芳的结算清单真实性,王龙珠在该案中从民间借贷角度进行了质证,在本案中就此提出意见,认为该费用应由李德芳承担,对其他结算费用的承担未提出异议；关于王龙珠提出的对工亡事故赔偿费的承担意见,王龙珠认可工亡事故发生事实,提出工亡事故赔偿费支付不明，合伙体承担一半不合理意见，提出该工亡者系李德芳亲戚,承包李德芳的工程,自己酒后操作发生事故,首先不应由李德芳承担费用,如果该工亡者与李德芳系雇佣关系，也应由李德芳多承担责任，而非由李文君承担一半的责任即合伙体承担一半责任。王龙珠提出事故发生的时点不明意见。李文君提出王龙珠在事故处理阶段参与过，明确事故发生及处理详细情况。就上述意见，王龙珠没有提供反驳证据，李文君提供了其与李德芳结算的工程明细账清单。一审法院认为，就涉案工程王龙珠系与李文君合伙结算，李文君与李德芳的结算王龙珠无权主张，王龙珠关于赔偿费用合理性的上述意见并未提供证据，且事故费用数额也在合理范围内，李文君提供的工程明细账书证和李文君关于合伙份额和赔偿事实的陈述予以认定，涉案工程李文君与李德芳的结算即合伙体亏损235673元事实予以认定。王龙珠提出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合同终止协议的关联性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当时已完成部分，具有工程价值，合同终止协议签订后，并未对已完工部分价值进行评估，工程以李德芳名义承包合伙体继续施工至竣工，已完工部分价值客观上难以分割和评估。李文君继续施工的行为有利于合伙体，故合伙体并未于2014年5月30日之后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王龙珠提出要求李文君返还合伙体的投入款请求属合伙体清算范畴，非就单笔款项进行分割的问题。本案合伙清算涉及以下问题：1.30万元款项的交付；2.30万元贷款归还的来源；3.合伙体支出。分别阐述如下： 关于款项的交付。王龙珠提出30万元款项交付李文君，李文君已在一审法院3009号案件庭审中予以承认的主张，李文君认可向合伙体出纳领取155000元用于合伙开支购买柴油，其余145000元王龙珠陈述不知道去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716号民事案件中并未就此作出认定。王龙珠就此30万元款项并未提供其他证据，故王龙珠提出该30万元交付李文君的主张不予认定。 关于30万元贷款归还。贷款王龙珠已经归还属实，归还款项的来源李文君提出当时各方商定李文君给付王龙珠10万元，其余由王龙珠等合伙人承担，以此方式用于归还该30万元贷款，2016年和2017年李文君给付王龙珠现金10万余元。王龙珠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退一步讲，即使该30万元王龙珠已经交付李文君，王龙珠仍对还款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即王龙珠系以自有资金向银行归还该30万元并支付利息。本案中，王龙珠并未就此举证。故30万元贷款归还的来源处于真伪不明状态。 关于合伙体支出。根据合伙协议，王龙珠、李文君合伙体至少有以下支出：雇请有出纳，可能有劳务支出。李文君陈述支付出纳2万元，王龙珠不予认可。合伙协议约定李文君每月有工资可领取，可能有该项支出。根据双方陈述，以王龙珠名义贷款30万元，有利息支出。王龙珠提供证据证实从2013年9月4日起至2018年12月21日支付利息101027.60元。王龙珠要求李文君承担该利息开支。关于利息的开支。李文君陈述贷款的利息由合伙人每年给付王龙珠2万元支付的事实，王龙珠不予认可。王龙珠、李文君合伙体支出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包括事故处理费用在内涉案工程亏损235673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龙珠提出要求确认合伙体于2014年5月30日起解除请求，需要对该日期之前王龙珠、李文君合伙体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合伙体权益包括涉案工程当时具有的价值和当时的其他资产权益等。因2014年5月30日之后涉案工程由李德芳和李文君继续施工，之前工程客观上已不可分，缺乏评估条件，工程价值无法确定，合伙体当时的权益无法确定，合伙体具体支出等各类债务不明，但是，在该时间节点之前合伙体客观上存在工亡事故巨额债务。即便王龙珠放弃该时间节点之前的债权，但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约定承担当时确定的债务。况且，2014年5月30日之后李德芳和李文君继续施工行为客观上有利于合伙体，故王龙珠提出要求确认王龙珠、李文君合伙关系于2014年5月30日解除的请求，不予支持。王龙珠提出其不承担工亡事故债务的意见，既不合法理，也不合情理，不予采纳。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如无当事人特别约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王龙珠、李文君因涉案工程成立合伙体，现涉案工程已竣工合伙事务结束，建设单位与施工方已经结算工程价款，李文君与李德芳之间的合伙账目也已清算，王龙珠、李文君合伙体具备清算的外部条件，但因故双方尚未清算。在合伙体客观上存在债务的前提下，王龙珠仅就该30万元进行处理，于理不合。合伙企业法规定，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协议约定办理。涉案30万元由王龙珠以个人名义贷款而得，李文君认可向出纳领款15.5万元用于合伙事务，李文君的款项成为合伙体盈亏结余。根据合伙协议，王龙珠本人应按67%承担合伙盈余。在合伙工程亏损235673元已由李文君承担、30万元贷款归还来源和合伙体支出真伪不明的情况下，王龙珠提出要求李文君返还30万元的请求与合伙会计原则不符，不予支持，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龙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龙珠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由李文君与案外人李德芳合伙承包后，李文君就其50%的份额与王龙珠进行合伙。涉案工程首先由李文君与李德芳结算，各半承担盈亏；其次就李文君承担部分，李文君与王龙珠再按双方合伙协议约定的33%、67%的比例承担盈亏。一审时，王龙珠对上述涉案工程的合伙方式及结算方式均予以认可。虽然李文君因工程发生工亡事故于2014年5月30日与金道公司终止了施工协议，但涉案工程后以李德芳名义承包，合伙体仍继续施工直至工程竣工。2017年11月21日，李文君与李德芳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涉案工程实际亏损471346元，李文君承担235673元。因合伙体存续期间发生工亡事故产生赔偿费用系客观事实，李文君在与李德芳结算中将事故赔偿款按比例各半分担应属合理。王龙珠上诉认为该事故费用合理性存疑，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提出李文君在与李德芳结算中承担事故费的行为损害其利益的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因此，王龙珠主张合伙体不存在亏损，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其单独要求李文君返还30万元投入款及利息，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鉴于案涉工程现已竣工，施工方与金道公司已结算完毕，李文君与李德芳也已完成结算，王龙珠与李文君之间的合伙体已具备清算条件。若王龙珠认为合伙体在清算后尚有盈余可分配，可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王龙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龙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桂婷婷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