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经济开发区玉清东街16777号欣泰盛和苑综合楼16号楼。 负责人：梁宝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名磊，男，1988年2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城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站前西街145号。 法定代表人：赵永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振国，山东海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峰，男，197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安丘景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万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市金冢子镇岳家店子村。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诸城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诸城长运公司”）、王峰、安丘市万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安丘万鑫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84民初7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停运损失及停运损失评估费共计28920元；2、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诸城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而非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该损失不应由中国人寿财险潍坊市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且中国人寿财险潍坊市中心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均已盖章，证实保险人已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故一审法院仍然判决中国人寿财险潍坊市中心支公司赔偿诸城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停运损失明显不合理。(2)停运损失评估费系被上诉人诸城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鉴定车辆停运损失支出的费用，因停运损失的赔偿主体不是我司，由此产生的停运损失评估费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中国人寿财险潍坊市中心支公司承担，于法无据，显失公平。2、诉讼费等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不合理，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恳请贵院在查明本案全部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诸城长运公司、王峰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安丘万鑫物流公司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诸城长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王峰、安丘万鑫物流公司、潍坊人寿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729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22日8时15分许，王峰驾驶鲁Ｇ×××××（鲁Ｖ×××××）号重型半挂车，沿国道206线由南向北行驶至国道206线安丘市景芝镇渠河大桥处时，与前方顺向行驶王佃志驾驶的鲁Ｖ×××××号大型普通客车（车上乘坐任忠民、张岩、孙春玲）追尾相撞，之后王佃志驾驶的鲁Ｖ×××××号大型普通客车与其前方顺行的郑红驾驶的鲁Ｇ×××××号轻型普通货车（车上乘坐肖文强、孙炳学）相撞，之后郑红驾驶的鲁Ｇ×××××号轻型普通货车由于其前方顺行的鲁志勇驾驶的Ｇ728ＰＶ号小型轿车相撞，致使四车不同程度受损，鲁Ｇ×××××号轻型普通货车所运载的设备不同程度受损，王佃志、任忠民、张岩、孙春玲、郑红、肖文强、孙炳学受伤。该事故经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峰负事故全部责任，王佃志、任忠民、张岩、孙春玲、郑红、肖文强、孙炳学、鲁志勇无事故责任。 王佃志驾驶的鲁Ｖ×××××号大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诸城长运公司，该车为县际班车客运（诸城—潍坊）的营运车辆。事故发生后，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对诸城长运公司单方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车损评估报告有异议，申请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经法院委托，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8日作出山浩价评字（2019）第181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鲁Ｖ×××××号金龙牌车损失修复价值为105190元。另，事故发生后，诸城长运公司为施救车辆支出清障费318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诸城长运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山东卓越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鲁Ｖ×××××号车的日停运损失和维修时间进行了评估。该鉴定评估机构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山卓鉴评［2020］字第024号车辆鉴定评估报告书，鉴定意见为：1.鲁Ｖ×××××号金龙牌大型普通客车的日停运损失约为890元整；2.鲁Ｖ×××××号金龙牌大型普通客车的维修时间约为24天。诸城长运公司为此支出评估费4000元。另，事故发生后，鲁Ｖ×××××号车被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景芝中队暂扣，2019年7月25日返还诸城长运公司。 诸城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车损105190元、停运损失24920元、施救费3180元、停运损失评估费4000元，共计137290元。 王峰驾驶的鲁Ｇ×××××（鲁Ｖ×××××）号车的登记车主为安丘万鑫物流公司，实际车主为王峰，该车挂靠在安丘万鑫物流公司处运营。鲁Ｇ×××××号车以安丘万鑫物流公司为被保险人，在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为1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8月15日0时起至2019年8月14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鲁Ｇ×××××（鲁Ｖ×××××）号车系王峰于2018年6月8日交付首付款后以贷款方式从安丘鸿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购买，双方签订有车辆购销合同，王峰同时在该公司出具的重卡汽车首付确认表上签字确认，本人承诺购置车辆的保险第一年、第二年由王兆勇代为办理。2018年8月14日，安丘鸿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登记车主安丘万鑫物流公司为购买方出具购车发票。次日，安丘鸿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王峰签订委托代缴机动车保险协议书，约定：自2018年8月10日起，甲方为乙方代缴车辆保险；乙方应于每年8月10日前将应缴纳的车辆保险所需费用交给甲方；乙方在邮储银行贷款期间委托甲方缴纳的机动车保险费用，甲方除收取机动车保险费用及由此产生的费用外，不再收取任何费用；双方未尽事宜，协商解决。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潍坊人寿保险公司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含《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鲁Ｇ×××××号车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其中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该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1）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退保金计算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目前车辆保养状态良好且将持续保持，同意以次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2）本人在此授权保险人可为本保险合同的订立及代缴车船税等工作向第三方收集、披露与本保险有关的资料。……”，潍坊市圣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公章，日期为2018年8月14日；投保人声明中载有“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次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并在“本人确认收到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后，书写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潍坊市圣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公章。 另查明，本次事故除造成诸城长运公司的车辆受损外，还造成郑红驾驶的鲁Ｇ×××××号车及所运载的设备受损，鲁志勇驾驶的鲁志勇驾驶的Ｇ728ＰＶ号车受损。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已将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2000元赔付本次事故的其他受害人，诸城长运公司同意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再查明，在本次事故中，郑红驾驶的车辆与诸城长运公司的车辆接触，鲁志勇驾驶的车辆未与诸城长运公司的车辆接触，郑红、鲁志勇均无事故责任。诸城长运公司自愿放弃应由与其接触的无责车辆在无责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付的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致使诸城长运公司的车辆受损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王峰负事故全部责任，王佃志、郑红、鲁志勇无事故责任，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诸城长运公司的车辆为营运性客车，因被王峰驾驶的车辆追尾碰撞后又与郑红的车辆追尾碰撞，造成车辆受损并被扣车、停运，诸城长运公司起诉要求赔偿车辆损失及停运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王峰驾驶的鲁Ｇ×××××号车在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而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已将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2000元赔付给本次事故的其他受害人，又因郑红驾驶的车辆与诸城长运公司的车辆接触且在事故中无责任，故，结合在本次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法院确定诸城长运公司的损失在扣除100元财产损失后，由王峰承担10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诸城长运公司车损105090元、停运损失24920元、施救费3180元、停运损失评估费4000元，共计137190元。 因被告驾驶的鲁Ｇ×××××号车在潍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应由王峰赔偿的车损105090元、停运损失24920元、施救费3180元、停运损失评估费4000元，共计137190元，由潍坊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潍坊人寿保险公司辩称，停运损失属于商业险免责情形，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并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在本案中，被告潍坊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商业险保险示范条款，其中关于停运损失免责的条款确已加粗加黑，但保险人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是实质性的，而非形式上的，且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对象即投保人，其范围也不应是无限扩大的，这与保险行业推行实名制投保的出发点和初衷也是一致的。潍坊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虽均加盖了投保人的单位公章，但结合王峰提供的车辆购销合同、重卡汽车首付确认表、首付款收据、购车发票复印件、委托代缴机动车保险协议书看，投保单上的投保人既非被保险车辆的投保义务人，亦非投保义务人所委托之人，潍坊人寿保险公司亦未能说明投保人“潍坊市圣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本案王峰、安丘万鑫物流公司之间的关系，在此种情形下，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履行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及予本案王峰或安丘万鑫物流公司，潍坊人寿保险公司依法应对案涉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其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合同限额内赔偿诸城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损、停运损失、施救费、停运损失评估费等共计1371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诸城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6元，减半收取计152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能否认定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 根据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停运损失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范围，但保险公司须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后免责条款才能生效。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对象是投保人，至于投保人是否是被保险人、车辆的所有人或需存在其他实质性联系均未进行规定，一审判决以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是实质性的，而非形式上的没有法律依据，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根据潍坊人寿保险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证据，能够认定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已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生效，潍坊人寿保险公司可以对停运损失和停运损失评估费免除赔偿责任。潍坊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鲁Ｇ×××××（鲁Ｖ×××××）号车的所有人系王峰，对保险公司免赔的损失应由王峰承担赔偿责任。该车挂靠在安丘万鑫物流公司处运营，根据法律规定，安丘万鑫物流公司与王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经过、责任划分、责任承担比例以及诸城长运公司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二审一并予以确认。潍坊人寿保险公司、王峰、安丘万鑫物流公司应对诸城长运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以二审认定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7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合同限额内赔偿诸城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损、施救费共计1083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王峰赔偿诸城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停运损失、停运损失评估费共计289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安丘万鑫物流公司对判决第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诸城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6元，减半收取计152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261元，王峰负担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3元，由被上诉人王峰、安丘万鑫物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