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10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金沙江路666号。法定代表人：马义，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学，四川仁竞（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滇能弥勒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州弥勒市巡检司镇。法定代表人：严清，系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南磷集团弥勒磷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弥勒市巡检司镇巡检司村委会老街1组。法定代表人：严清，系该公司董事长。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全林，云南华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汽轮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滇能弥勒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弥勒发电公司）、云南南磷集团弥勒磷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弥勒磷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19）云2504民初3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汽轮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学、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弥勒磷电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全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汽轮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19）云2504民初3411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质量保证金2868536元，并支付违约金192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质量保证金属实。根据庭审调查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均认可上诉人按合同约定金额开具了发票，且被上诉人仅支付了部分质保金，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产品已验收合格，在被上诉人拖欠质保金期间，上诉人多次找到被上诉人副总经理张广利，其确认了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合同款事宜，且被上诉人的财务凭证上也记载其应付上诉人质量保证金。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上诉人提供的出差报销单及律师函、便函等证据可知，2010年、2012年、2013年、2014年、2016年、2017年至今，上诉人一直持续给被上诉人提供服务及催收质保金。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到被上诉人处出差的报销单中无到巡检司的车票及住宿票就否认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催收质保金一事，从而认定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了本案产生的合同关系，无其他合同关系，上诉人持续多年连续到被上诉人所在地，均是为了服务及催收质保金一事。从一般常识可知，被上诉人若拒绝支付质保金，上诉人也不会持续为其服务，且早已启动了诉讼程序。三、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助长了社会不诚信之风，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上诉人作为一家央企，本着诚信经营的原则，在自身因2008年大地震造成重大损失，死亡上千职工，损失上百亿的情况下，一边灾后重建，一边到被上诉人单位做售后服务。上诉人从10多年前的财务档案中查找到职工出差到被上诉人单位的记录，有的记录维护、维修、更换配件，有的记录催收质量保证金。这就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一个持续服务、持续联系的过程。人民法院不能仅凭某年中没有到被上诉人单位的车票就否定去过被上诉人单位，也不能凭出差凭证中仅记载到被上诉人单位做维护、维修而否定到被上诉人单位催收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虽然保护了地方企业，但此举助长了不诚信风气，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弥勒发电公司、弥勒磷电公司辩称，1.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只能起诉合同的一方，上诉人起诉弥勒磷电公司主体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02年，但上诉人主张的时间是2019年，超过了诉讼时效；3.上诉人声称灾后重建的时间为两年，但重建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支付的时间也是2011年，也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东方汽轮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支付原告质量保证金2868536元，并支付违约金192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8日，东方汽轮机厂与被告弥勒发电公司签订汽轮机合同。约定被告弥勒发电公司向东方汽轮机厂购买汽轮机一套，合同总价为3840万元，合同设备价格的10%（378.2万元）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合同设备保证期满且没有质量问题，在东方汽轮机厂提交下列单据：1.金额为合同设备价格10%的商业发票（正本一份，复印件四份）；2.合同设备最终验收证书的复印件一式四份。经被告弥勒发电公司审核无误后，在一个月内支付给东方汽轮机厂合同设备价格的10%，如有质量问题则扣除相应部分。2006年12月27日，四川省绵竹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原东方汽轮机厂将企业名称变更为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2007年9月17日，被告弥勒发电公司向原告支付质保金1000000元。现原告认为被告弥勒发电公司未按约定付清质保金，遂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原告与被告弥勒发电公司的合同约定，被告弥勒发电公司应在审核原告提交的发票及合同设备最终验收证书后的一个月内支付完质保金，原告认可被告弥勒发电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系2007年9月17日支付质保金1000000元，被告至少应该在之后的一个月内支付完质保金，说明原告在2007年10月18日知晓其权利已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从原告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即2007年10月18日起计算两年。原告主张其一直向二被告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期间进行中，因发生一定的法定事由，使已经经过的时效期间全部归于无效，待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终结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因此，诉讼时效中断必须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原告提供的2010年到被告弥勒发电公司出差的报销单中，无到巡检司的车票及住宿票等单据，且其出差任务注明系维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于2010年进行过催收。从原告现已提供的出差旅费报销单及所附的票据来看，原告的工作人员在2007年10月18日之后第一次到被告弥勒发电公司所在地产生的住宿费单据系2012年7月出差所产生，即便其工作人员系到被告弥勒发电公司进行催收，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现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发生过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弥勒发电公司在超过诉讼时效后认可该笔债务且愿意承担该笔债务，故原告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108元，减半收取计22554元，由原告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09年12月24日至2010年1月5日的出差旅费报销单、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各一份，欲证明东方汽轮机公司于2009年12月24日至2010年1月5日派员到巡检司出差，为被上诉人提供服务；2.2010年6月21日至2010年6月24日的出差旅费报销单、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员工出差审批表、云南省定额发票各一份，欲证明2010年东方汽轮机公司派员到巡检司催收质保金；3.2012年2月27日至2012年3月4日的出差旅费报销单，欲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收了质保金。被上诉人经质证，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均系上诉人自己制作的，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上诉人是否到过被上诉人公司不清楚，进行了什么服务被上诉人也不清楚；上述证据均系2012年前产生的，已超过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虽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但系上诉人出差报销的财务凭证，能证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到过二被上诉人公司所在地，为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提供服务及催收质保金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在2002年3月20日按照其与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签订的《汽轮机合同》5.3.1条开具了3782000元的发票；2004年1月29日开具了余款34618000元的发票。被上诉人自认涉案汽轮机投入使用的时间为2004年5月26日。2008年5月12日，上诉人在汶川大地震中遭受重大损失。上诉人2009年12月至2017年12月期间一直持续向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提供服务和催收质保金。二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未付的质保金金额2868536元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东方汽轮机公司与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签订的《汽轮机合同》虽约定了质保金的支付条件为：合同设备保证期满且没有质量问题，上诉人提交金额为合同设备价格10%的商业发票（正本一份，复印件四份）和合同设备最终验收证书的复印件一式四份，并经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审核无误后，在一个月内支付给上诉人合同设备价格的10%，如有质量问题则扣除相应部分，但根据上诉人在2004年1月29日开具余款34618000元的发票、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认可的涉案汽轮机在2004年5月已全部投入使用及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在2007年9月17日支付1000000元质保金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未完全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货款及质保金，上诉人在收到质保金1000000元之后出具《收款通知》且未提出异议，视为双方对剩余质保金的支付重新达成了新的约定，即双方对后续质保金的给付未明确履行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上诉人可随时向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主张权利，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质保金。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论述的观点，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07年10月18日起计算两年，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上诉人在2008年5月12日的汶川大地震中遭受重大损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处理涉及汶川地震相关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意见（一）〉的通知》（法发〔2008〕21号）的精神，对诉讼时效从宽掌握。且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其自2009年12月至2017年12月期间一直持续向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提供服务和催收质保金的证据，若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明确拒绝支付剩余质保金，上诉人不可能继续为其提供服务，故在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未明确不支付剩余质保金的情况下，上诉人不清楚其权利受到侵害，一审自2007年10月18日起算诉讼时效，认定超过诉讼时效依据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尚欠的质保金2868536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弥勒发电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但鉴于双方已经对后续质保金的支付作出了新的约定，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后续质保金支付存在违约金的约定，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弥勒磷电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故上诉人要求弥勒磷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19）云2504民初3411号民事判决；二、由云南滇能弥勒发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质保金2868536元；三、驳回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554元，由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负担9022元，云南滇能弥勒发电有限公司负担135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108元，由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负担18043元，云南滇能弥勒发电有限公司负担270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芳审判员  李 涌审判员  张 航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思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