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毕节路58号联合广场4栋16层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55733442306。 法定代表人：彭宁，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经济开发区匀东镇附城村四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0MA6DQ8DP08。 法定代表人：陈国游，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成皋，系贵州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蝶，系贵州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黔2701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了判决结果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要求解除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2018年1月18日所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进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018年1月18日，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的第四条约定了各种商品砼的等级强度、数量、单价明细等，且该合同的总金额为230万元，再从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所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经向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支付了230万元。从这一事实来看，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之间于2018年1月18日所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既然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何来解除一说。故一审判决要去解除2018年1月18日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529681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其既无事实根据，也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29681元，没有任何合同或补充协议予以证明，也没有任何在总合同价款以外供货的行为产生。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第六条第六款约定：“甲方在订单以外增加混凝土使用量时，包括品种或规格超出本合同范围，必须及时签订补充供应协议，否则，乙方有权不予提供超出本合同的混凝土”；该合同条款约定了增加混凝土用量，包括品种或规格超出合同范围，双方之间是必须签订补充供应协议，然整个庭审过程中原告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均未向人民法院出具补充供应协议。事实上，因上诉人没有超出过合同范围的需求，故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双方之间也未签订任何补充协议。再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所主张的货款来看，其已经远远超过了原合同总价款230万元，超过部分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多达3529681元，这显然与常理不相符合，且也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二）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所出示的《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商品砼销售明细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并导致了判决结果的错误。1、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所提供的《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商品砼销售明细单》可能系伪造的。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向人民法院出示了《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商品砼销售明细单》，该明细单上所签字的的“徐忠国”、“徐忠贵”、还有一熊姓人员均不是上诉人的员工或上诉人授权或委托的人员，且明细清单上的陆勇签名是否是陆勇所亲笔书写也不得而知。再从《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来看，合同约定的是每月25日对账与结算，然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所提供的明细单，并不是每月25日所对账确认的，而是包括了每月的最后一天。2、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所提供的《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商品砼销售明细单》上的单价与《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上的单价也不相吻合，明细单可能是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伪造的，一审判决以此认定案件事实，必然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双方之间所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对每种商砼的单价是有明确的约定，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所提供的《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商品砼销售明细单》来看，部分商品砼的单价与合同中对应的商品砼的单价明显不符，绝大部分单价均比合同单价高出15元每立方，作为合同而言，单价是合同的主要条款，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双方没有对单价进行变更时，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的单价是如何来的，不得而知，只能是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制作的《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商品砼销售明细单》系虚假的。三、一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所提供的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商品砼销售明细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姑且不论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所提供的《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商品砼销售明细单》是否真实，但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双方在《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第五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乙方每批结算清单经甲方对应项目陆勇，电话139××××8973签字后，将结算清单交给贵州桓通鑫源建材商贸有限公司彭信源，身份证（522321198309127316），电话（181××××5993）；游庭元，身份证（520102197103173812），电话（181××××7912）签字确认，如结算清单未经彭信源游庭元签字确认，视为甲方未收到货物，甲方有权拒绝付款”。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所提供的《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商品砼销售明细单》上，没有一张有彭信源游庭元的签字。姑且不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商品砼销售明细单》是否真实，但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双方所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第五条第二款第三项中已经明确约定了原告方在产生货物供应时，需要找签字的人员身份信息和联系电话，因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未实际供货，故其未找彭信源、游庭元签字。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双方所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三项的约定：“如结算清单未经彭信源游庭元签字确认，视为甲方未收到货物，甲方有权拒绝付款”，不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商品砼销售明细单》是否真实，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均有权拒绝支付款项。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既然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那么该合同的法律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该合同条款既然对被上诉人的权利具有一定的除权约定，那么法律也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而不是避开双方的合同约定作出判决，一审判决违背了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作出判决，系事实认定错误，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也进而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四、一审判决在书面合同和事实买卖关系之间含混不清，导致了事实认定错误，也导致了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双方于2018年1月18日所签订的总合同价款为230万元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一审判决又主观臆断的推理出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关系。书面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在本质上是有严格的区别的，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出示任何具有证明力的前提下，对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的主张偏听偏信，主观臆断的推理出了双方存在事实买卖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并最终导致了判决结果的错误。五、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那么长的时间内未提出异议，是从行动上认可了这种结算方式、单价和交易习惯的，系举证责任的分摊错误，适用法律之错误，并导致了判决结果的错误。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双方于2018年1月18日所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均以约定了双方的具体结算方式，被上诉人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这一举证责任明显系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所应当承担之举证责任，如前所述，“徐忠国”、“徐忠贵”、还有一熊姓人员等均不是上诉人的员工或上诉人授权或委托的人员，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此之前，从未见到过这类型的签名，上诉人对于见都没有见到的单据如何提出异议，这一点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故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那么长的时间内未提出异议，是从行动上认可了这种结算方式、单价和交易习惯的，系举证责任的分摊错误，适用法律之错误，并导致了判决结果的错误。六、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支付115000元的违约金系事实认定错误，也系判决结果错误。案涉购销合同系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之总价款为230万元，合同第八条第二款：违约与索赔的第一项：“合同执行期间内任何一方擅自解除本合同，不按合同协定履行义务并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必须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合同总价的5%的违约金”，且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也向法庭陈述了，其所主张的违约金是按照合同总价230万元的5%来计算的。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人民法院出示了支付完毕23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且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也陈述了收到23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完毕了合同总价230万，不存在违约，故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要求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其支付1135000元的违约金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同时一审判决在主观臆断的前提下认为双方之间仅仅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那么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下，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在事实买卖的前提下约定得有任何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买卖关系的前提下，由以双方书面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来作出判决，该裁判理由不论是从法律上，甚至情理上也说不过去，故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同支付115000元的违约金系事实认定错误，也系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之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之规定，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 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的《预拌混领土购销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所欠货款3529681元，承担违约金115000元，合计3644681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承接了贵州省电子信息技师学院及国家级高技能人才培训基地异地扩建项目二期的施工项目。2018年1月18日，原告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与被告恒源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混凝土。第三条约定“工程总价：以实际方量为准”；第四条约定了商砼强度、数量、单价明细（“注：该单价为乙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价格”），合计金额为230万元整；第五条约定结算为每月25日对账结算，次月5日支付货款，且“乙方每批结算清单经甲方对应项目陆勇，电话139××××8973签字后，将结算清单交给贵州恒通鑫源建材商贸有限公司彭信源，身份证（522321＊7316）电话（181××××5993）；游庭元，身份证（520102＊3812）电话（181××××7912）签字确认，如结算清单未经彭信源游庭元签字确认，视为甲方未收到货物，甲方有权拒绝付款。”；第六条第6款“甲方在订单以外增加混凝土使用量时，包括品种或规格超出本合同范围，必须及时签订补充供应协议，否则，乙方有权不予提供超出本合同的混凝土；”；第八条约定违约责任为合同总价的5%支付违约金。原、被告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供货至2018年8月（中间除去6月未供），总供货金额为6329681元，原告自认收到被告支付的货款280万元，剩余3529681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有效。虽然原、被告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前后不一致，原、被告有不同的理解，同时被告对陆勇、徐忠国签字的结算清单不予认可，认为必须要有彭信源和游庭元两人签字；但从被告提交的2018年3月的30万和2018年7月19日200万的两笔转账凭证来看，被告依据原告提供的结算清单已经支付了部分价款，且供货那么长时间被告对结算清单并未提出过异议，是从行动上认可了这种结算方式、单价和交易习惯的，因此对于被告辩称必须彭信源和游庭元签字才认可结算清单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原告提供的结算清单明确，且有每个月的供货单予以佐证，从结算单累计的金额来看，远超出230万元的价格，故对合同的理解应为以实际方量为准。被告辩称合同约定在增加混凝土使用量时，必须签订补充供应协议，对于超出部分因未签订补充协议被告不予认可，但合同该条款的结果是乙方（原告）有权不予提供超出本合同的混凝土，而事实上原告在未签订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根据工地实际需要继续供应混凝土，被告亦接受未提出异议，原、被告事实买卖关系成立，故对于被告的此项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而在2018年8月之后，原告未再继续供货，被告也未支付清楚全部价款，合同无继续履行下去的可能，故对于原告请求解除该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自认收到被告共计280万元的货款，被告未按时足额支付剩余所欠货款，构成违约，原告请求按230万元的基数按合同约定的5%支付违约金未超出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的范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与被告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预拌混领土购销合同》；二、被告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货款3529681元，并承担违约金115000元，合计3644681元。案件受理费17978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起诉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该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该合同约定结算清单需经陆勇签字后，交由彭信源、游庭元签字确认，否则有权拒绝付款。同时约定增加混凝土使用量时，必须及时签订补充供应协议。从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结算清单、转款凭证等证据看，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义务履行，但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仍然支付了部分货款，说明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该合同的履行方式予以认可。黔南中凯商砼有限公司从2018年8月之后未在继续供货，但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实际收货后仍未支付全部货款的情形，因此，该合同并未终止。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支付货款以及违约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78元，由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审判员陈福江审判员唐新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陆梅书记员雷春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