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再275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杨连军,男,汉族,1964年5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素梅，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张科伟,男,汉族,1963年2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柘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明，河南省法律咨询协会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祝菊英,女,汉族,1967年3月31日出生。现新乡女子监狱服刑。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刘濡铭(刘濡明),男,汉族,1988年11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新，男，汉族，1965年7月31日出生，住河南省柘城县。系刘濡铭父亲。申诉人杨连军因与被申诉人张科伟、祝菊英、刘濡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豫14民终482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20]41000000001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豫民抗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海宽、焦阳出庭。申诉人杨连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素梅、被申诉人张科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明、刘濡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祝菊英经合法传唤也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存在以下问题:1、本案在受理时,刑事诉讼程序正在审理中,张科伟也向公安机关申报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张伟科的起诉。待刑事诉讼程序结束后,只有在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可以受理民事起诉。但一、二审判决均未按上述规定处理本案,直接受理并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2、认定涉案款项系杨连军与祝菊英夫妻二人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王芝、祝菊英、刘濡铭三人在刑事案件案发前,因出现受害人挤兑,遂将包括张科伟在内的部分客户的合同收回,在公司内部将涉案款项通过相互冲抵等手段做平衡处理的行为,是为了减轻自身罪责逃避刑事责任,没有证据证明王芝与祝菊英、刘濡铭之间有所谓“债权债务”转移的实质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经过张伟科同意,故“债权债务转移”不成立。且因涉案款系祝菊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款项,系其个人犯罪行为的产物,刑事判决中并未认定该款项祝菊英已非法占有并用于祝菊英与杨连军的夫妻双方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为杨连军与祝菊英夫妻二人共同债务明显错误。申诉人杨连军同意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申诉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科伟的起诉或驳回张科伟的诉讼请求并由张科伟承担诉讼费用。张科伟答辩称，1、本案的借款与祝菊英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没有关系。案涉债务由赵波转移到祝菊英与刘濡铭的名下。张科伟没有合同向赵波主张债权，债权债务已经转给了祝菊英和刘濡明个人，也无法参与追赃、退赔。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案件的范围，不应走刑事追赃程序。2、关于杨连军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杨连军与张科伟在祝菊英被刑事羁押后签订抵押协议，且偿还20000元，应当视为对夫妻之间共同债务的认可，原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适当。一、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刘濡铭答辩称，同意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另外，其辩称刘濡铭既非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与张科伟没有民事法律关系，因此，刘濡铭对案涉债务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祝菊英未出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张科伟向河南省柘城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祝菊英、刘濡铭偿还借款31万元及利息；杨连军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案外人王芝以盈利为目的，成立深圳市登尼特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以下简称登尼特商丘分公司），公司自成立以来在未经相关金融部门批准无面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资格的情况下，向社会群众承诺公司有实力和以付高息为诱饵，面向社会公众公开吸收存款。2014年6月14日至7月6日，张科伟分两次通过祝菊英（登尼特商丘分公司业务经理）按照登尼特商丘分公司的业务程序与赵波签订借款合同两份，并且由王芝和登尼特商丘分公司进行担保，借款合同中显示“借款期限为3个月，借款金额分别为12万元和19万元，合计31万元，借款利息月息为1.5%”，合同签订后，张科伟如约向赵波支付借款。2014年7月26日，祝菊英将该两份合同收走，并给张科伟出具了收条。2014年8月2日，登尼特商丘分公司出具付款通知单，由祝菊英签字，祝菊英称“只是填好通知单后都没有领钱”。2014年8月15日，商丘市公安开发分局对登尼特商丘分公司的相关人员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张科伟在商丘市睢阳区公安局开发分局立案后报了案，2014年12月7日，祝菊英在羁押期间通过家人偿还张科伟现金20000元。上述该两笔借款（分别为12万元和19万元）在商丘航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鉴证报告中记载显示在祝菊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并且做了评估。2016年10月26日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商睢刑初字第00125号刑事判决书，其中第九页显示“…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2、王芝、刘濡铭、祝菊英三方协议证实，王芝欠祝菊英718.2万元，刘濡铭欠王芝1321.5334万元，减去刘濡铭已还给王芝数额，王芝同意刘濡铭将其欠款直接还给祝菊英，冲抵后王芝仍欠祝菊英307.8万元。”该判决对祝菊英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对王芝、刘濡铭、祝菊英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后祝菊英等人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017年4月27日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4刑终376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2015）商睢刑初字第00125号刑事判决中查明“案发后，公安机关查封了王芝、刘永兴、刘洪强、张若山名下房产总计20套及轿车4辆，其中，商丘市团结路北沙厂二街东侧综合楼1层南数10号商业用房已拆除，经商丘市价格认证中心对以上19套房产及4辆车进行评估，评估日认定价格总计为3637.8453万元，陆续追缴赃款共计37.78万元，查封王芝、祝菊英、王月丽、尚根保、任峰银行存款总计62.993561万元，商丘万康置业有限公司承诺同意承担河南瑞博三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赵波从登尼特商丘分公司转入的6450万元债务。”2017年4月26日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向睢阳区人民检察院发送了商中法函【2017】1号和2号函，函告睢阳区人民检察院对祝菊英、刘濡明涉嫌集资诈骗罪进行补充起诉，对相关线索进行继续追缴。一审法院认为：张科伟诉祝菊英、刘濡铭、杨连军偿还借款本金310000元及利息，有借款担保合同和祝菊英给张科伟出具的“收到张科伟登尼特合同贰份”（即与赵波签订的该两份借款合同，金额为31万）为证，并且该两笔借款经三方协商，该两笔借款的债务已经从赵波和王芝转移到了祝菊英和刘濡铭，属于祝菊英、刘濡铭的个人债务，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犯罪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张科伟要求祝菊英、刘濡铭偿还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关于请求杨连军承担偿还借款的意见，杨连军和祝菊英系夫妻关系，该两笔借款是杨连军和祝菊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且杨连军还过张科伟20000元现金，说明杨连军知道借款这个事情，故杨连军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因为在刑事案件的判决中已经认定，两笔借款为12万元和19万元，合同中约定利息为月息1.5%，符合法律规定，且因祝菊英已经偿还了20000元现金，根据交易习惯应认定为利息，故张科伟要求祝菊英、刘濡铭、杨连军偿还本金31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424民初282号民事判决：祝菊英、刘濡铭、杨连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科伟借款本金310000元及利息（其中本金12万元，利息自2014年6月14日起至还清偿借款之日止月利息按1.5%计算；本金19万元，利息自2014年7月6日起至还清偿借款之日止月利息按1.5%计算，杨连军在2014年12月7日已偿还的2万元应从其应偿还的利息中扣除）。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祝菊英、刘濡铭、杨连军负担。杨连军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科伟的起诉或驳回张科伟的诉讼请求，由张科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系祝菊英、刘濡铭的个人债务，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犯罪没有关系，祝菊英、刘濡铭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的认可。杨连军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者，其关于债务数额和债务性质的上诉理由，该院不予支持。案涉债务发生在杨连军与祝菊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张科伟向杨连军主张案涉债务时，杨连军已履行部分偿还义务，视为其对案涉债务的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系其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杨连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作出（2018）豫14民终48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杨连军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祝菊英和杨连军原审中上诉及庭审陈述意见称，祝菊英被羁押后，张科伟找到杨连军，杨连军代祝菊英偿还20000元，其中包括1.4万元祝菊英吸收案涉借款的回扣款。再审中，杨连军亦称偿还20000元系张科伟找到他催要还款，其正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而被迫代为还款。其他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在受理时,祝菊英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已经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5）商睢刑初字第00125号刑事判决，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案涉的刑事判决采信商丘航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鉴证报告显示案涉借款在祝菊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数额内，张科伟系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该刑事判决除对祝菊英等三人作出刑事裁判外，还判决对祝菊英等三人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可见，案涉借款是祝菊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的一部分，与祝菊英向张科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犯罪属于同一事实，案涉的款项是祝菊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张科伟对祝菊英、刘濡明提起诉讼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案件的范围。虽然王芝、祝菊英和刘濡明签订三方协议，但三人均系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三人所签协议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公司内部将涉案款项通过相互冲抵等手段做平衡处理的行为,该冲抵只是帐面上的平衡,没有证据证明有实际款项的流动,不应认定实质上发生了债务转移。张科伟应当通过祝菊英刑事犯罪追赃、退赔程序弥补损失。因案涉债务是祝菊英刑事犯罪的一部分，祝菊英刑事判决未认定杨连军参与该刑事犯罪，也未认定刑事犯罪的款项流向杨连军或者用于二人的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原判认定案涉债务系祝菊英、杨连军夫妻二人共同债务错误。虽然张科伟主张杨连军在祝菊英羁押期间，与其签订抵押协议并代为偿还20000元应视为杨连军追认债务，但再审庭审中张科伟认可抵押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抵押车辆后经司法拍卖程序抵偿了祝菊英其他债务，且该协议中并未有杨连军追认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而杨连军还款20000元，从原审认定事实和祝菊英、杨连军在原审及再审中陈述，该20000元系代祝菊英偿还，其中还有1.4万元是祝菊英的回扣款，杨连军系家属履行代为偿还、积极退赔的义务，在代偿中没有证据证明有杨连军认可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杨连军在案涉款项出借时知情，因此，张科伟的该项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因杨连军不是祝菊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张科伟对其提起民事诉求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但案涉债务不是祝菊英和杨连军的夫妻共同债务，张科伟对杨连军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应予驳回张科伟对杨连军的诉讼请求。鉴于案涉债务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祝菊英刑事犯罪事实的一部分，张科伟对案涉债务的权利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程序进行。因此，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张科伟对杨连军的起诉亦一并作出驳回起诉处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和杨连军的申诉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民终4829号民事判决和河南柘城县人民法院（2018）豫1424民初2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科伟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退还张科伟；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退还杨连军。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邹新哲审判员 孙 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