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国，男，195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海，荣成昀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洪玉，男，196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华，男，195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临朐县。上诉人王建国因与被上诉人杨洪玉、张庆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张庆华与杨洪玉共同支付土地联产收益款59732元及违约金2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杨洪玉、张庆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合作经营合同书的合同主体、履行过程等事实未予查明。一、张庆华是案涉合同的甲方。1.合同第一页明确写明甲方张庆华及其身份证号码，足以证明承包人是张庆华。根据日常生活习惯，合同双方先对合同内容进行商讨，张庆华明确自己是承包人并提供身份证号码，打印好合同供双方签字。当时合同签订地点在村里，没有打印场所，是张庆华将合同事先打印好，带到村里签订，不存在临时找人签字。张庆华在一审庭审中称“当时杨洪玉未带公司章，二人又想早点签合同”，但若使用公司名称签合同，提前打印好的合同中应当是公司名称而非张庆华的名字。王建国在一审中得知张庆华提供的系虚假身份证号码，张庆华、杨洪玉在缔约初期即提供虚假信息，欺骗王建国，而张庆华、杨洪玉违约后，王建国轻信了张庆华的说法，一直向杨洪玉主张权利，导致其权利一直未能实现。2.案涉合同第三页由张庆华签字。张庆华系地税机关在职干部，具有较高的知识水平，应当对合同内容全面了解之后才签字。签字后就应该履责，要承担法律后果，这是常识，张庆华理应知晓自己在合同上签字的后果，其在合同第三页签字的行为，也代表对自己是承包人的肯定。3.案涉合同第三页甲方签名处，上面是甲方，下面是委托代理人，因为打印预留的位置较小，所以张庆华在较宽裕的空白处第一位签字，而杨洪玉在其下位置签字。从签字的顺序分析，张庆华认可自己是案涉合同的甲方才签名确认。而杨洪玉在下面位置签字系因杨洪玉是张庆华的委托代理人，签字也可能代表二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杨洪玉代表张庆华进行协商，履行委托代理人的职务行为，所以先由张庆华签字，再由杨洪玉依次签字，也是完全合理的。结合张庆华提供虚假身份证号的行为，张庆华有意设置条件，故意使合同不规范，以逃避本人责任，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其在合同中的地位。二、张庆华是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者。案涉合同履行过程的费用全部由张庆华支出管理。例如物资采购、工人工资都由张庆华决定并发放。因拖欠工人工资长达三四个月，许多工人来找张庆华催要，均由张庆华以现金形式发放。三、张庆华与杨洪玉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王建国及工人都知道张庆华、杨洪玉都是老板，至于二人的合伙关系、持股比例等细节不清楚，从未听说过杨洪玉给张庆华发工资的事。张庆华在一审提供的工资明细表是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因张庆华在荣成市居住，而杨洪玉在外地，如果发工资肯定不存在现金交付，应当是银行转账，张庆华应当提供银行交易明细予以佐证。张庆华自称杨洪玉按每天65元钱的标准发放工资，对比当年工人的工资，该说法不可信。杨洪玉证明“称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系荣成盛泉农业公司的行为，其系该公司董事，张庆华系公司雇佣的基地负责人”，而张庆华没有提交荣成盛泉农业公司的书面证明予以佐证。张庆华未提供雇佣合同，工资明细表也是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没有工资发放的真实交易记录，更无单位的证明，一审法院未责令其补充证据，认定张庆华属于雇员是错误的。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庆华无法举证，理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建国与张庆华就合同事实存在较大争议，但一审依然按照独任审判的程序进行审理并裁判，在适用程序上存在不妥。张庆华辩称，王建国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从一审起诉状和王建国提交的杨洪玉录音证据及张庆华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事实。王建国从未向张庆华主张权利，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王建国在起诉状中承认在2013年第三季度向张庆华主张权利，要求支付土地收益，张庆华明确告知其是个打工看场地的，不支付土地收益款。王建国称杨洪玉期间曾答复他合同履行完毕一并支付，有无证据暂且不论，杨洪玉的承诺对张庆华无法律效力。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洪玉未予答辩。王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洪玉、张庆华连带支付土地联营收益59732元（856元＋13444元＋15144元×3年），迟延付款违约金20000元；2.诉讼费由杨洪玉、张庆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建国系荣成市上庄镇南沙岛村村民。2001年12月31日，王建国从该村承包部分土地，承包期至2015年12月31日。2012年2月19日，王建国与杨洪玉、张庆华签署《合作经营合同》一份，合同载明的甲方为张庆华，乙方为王建国，合同约定王建国以其承包的土地及案外人王金状承包的土地共计37.86亩与甲方合作，甲方以项目、技术、资金进行合作，合作时间从2012年2月20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项目由甲方经营管理，乙方不参与经营，无论经营盈亏与否，乙方获取固定收益，按每亩土地400元/年计算，合计每年15144元；土地分红时间：2012年，6月1日分红，因小麦交接时间原因，分红13444元，2013年-2015年三年时间，每年在前一年12月1日预分红，数额为15144元，特殊情况不得超过30天，否则属违约；任意一方违约，应向另一方支付2万元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违约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的，违约方还应支付赔偿金。张庆华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杨洪玉在张庆华名字下方签字。合同订立后，王建国如约向杨洪玉、张庆华交付土地。后杨洪玉、张庆华未如期支付2012年土地联营收益款，王建国与杨洪玉协商，杨洪玉在合同上手写：“双方约定，2013年的款在2013年10月下旬收丹参之时交付，先交后收获，但甲方付利息856元”。合同履行期限内，杨洪玉、张庆华离开荣成，案涉土地闲置。合同到期后，土地交村委收回。一审庭审中，张庆华主张其系给杨洪玉打工，案涉合同由谁提供不清楚，其于2013年年底离开荣成，杨洪玉什么时间离开的其不清楚，当庭提交杨洪玉手写证明及杨洪玉签字确认的工资发放明细表，杨洪玉证明称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系荣成盛泉农业公司的行为，其系该公司董事，张庆华系公司雇佣的基地负责人。王建国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主张应以合同为准。王建国自认案涉合同约定的租期及400元/年系其与杨洪玉商定，杨洪玉写好合同后，王建国对条款没有异议就签字了，张庆华是否与杨洪玉是雇佣关系其不清楚，只知道二人均系从潍坊来荣成种丹参，当时叫张庆华张经理，叫杨洪玉杨总。2013年杨洪玉离开后土地就闲置。案外人王金状认可其承包的部分土地委托王建国交杨洪玉、张庆华合作经营，其亦同意王建国在本案中一并主张其土地联营收益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合同虽以甲方张庆华的名义签订，但王建国就案涉土地联营的具体事宜系与杨洪玉协商订立，张庆华未参与合同条款协商过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系王建国与杨洪玉就逾期付款利息等事宜进行协商，结合杨洪玉关于其与张庆华关系的表述，应当认定与王建国形成合同关系的系杨洪玉，而非张庆华。至于杨洪玉证明中主张的承包土地系公司行为，王建国不予认可，杨洪玉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及答辩，亦未提交相关证据，合同亦未加盖单位公章，应当认定杨洪玉与王建国订立合同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杨洪玉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离开荣成，王建国主张其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符合常理，予以采信。王建国要求杨洪玉向其支付土地联营收益59732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数额合理，予以支持。王建国要求张庆华与杨洪玉就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杨洪玉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已就违约金数额作出明确约定，故王建国主张的违约金200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洪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建国支付土地联营收益款59732元及违约金20000元；二、驳回王建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7元，由杨洪玉负担。二审中，王建国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荣成盛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该公司与案涉合同无关，未委托杨洪玉租赁过任何土地，张庆华亦非该公司员工，杨洪玉在一审中出具的证明称“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系荣成盛泉农业公司的行为，其系该公司监事，张庆华系公司雇佣的基地负责人”为虚假陈述，与事实不符，张庆华是案涉土地的实际经营人；证据二、2012、2013年工人出勤手工账一宗，拟证实王建国作为案涉西洋参地的队工兼记工员，详细记录了全体工人出勤情况，张庆华是案涉合同的实际经营人，不用记工，故手工账中没有张庆华的名字；证据三、2012、2013年用工明细表一宗，拟证实张庆华能够熟练操作电脑，其每月打印好用工明细表，交给王建国一份进行核对，该表中包括王建国在内全体工人姓名，因为张庆华是老板、实际经营人，故用工明细表中没有张庆华的名字，工人工资均由张庆华发放，张庆华是老板，与杨洪玉之间没有雇佣关系；证据四、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4）奎执字第340号限制消费令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杨洪玉因未自动履行法院生效判决，已被法院限制高消费，张庆华与杨洪玉恶意串通，进行虚假陈述，意图将案涉合同的付款义务全部转给没有偿还能力且失信的杨洪玉，让张庆华逃避法律责任；证据五、证人王某1、王某2出庭作证，拟证实二证人之前在案涉参地打工，张庆华是老板，王学建称参地日常用的物资如肥料、种子均由张庆华购买并送到工地。经质证，张庆华称证据三并非其制作，当时其给杨洪玉打工，杨洪玉以现金向其发放工资，每月2000元，张庆华带领工人在工地干活，其余事情其不知情，其未与杨洪玉、盛泉公司签订合同，一审中其提交的证据均真实可靠，工资表系盛泉公司的会计提供，张庆华未与杨洪玉串通，杨洪玉拖欠张庆华8000元工资和6000元油钱，所以张庆华不再给其打工；案涉合同是杨洪玉和王建国商量好的，合同内容和协商过程张庆华均不知道，因为需要两个人签字，所以杨洪玉打电话给张庆华，叫其到办公室签字，张庆华并不知道签字的意义；证人陈述张庆华是老板不属实，肥料、种子是张庆华送的，但并非张庆华购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案涉合作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中的甲方系张庆华，且有张庆华在落款处签字确认，上述内容足以证实张庆华系该合同一方主体。张庆华主张其仅系杨洪玉的雇员，案涉合同与其无关，该主张与合同载明的内容明显不符。退一步讲，即使张庆华与杨洪玉之间系雇佣关系，其二人内部法律关系的效力亦不应及于第三人，张庆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就其作为合同一方主体签订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关于签订合同的有关辩解不能成立。张庆华与王建国之间签订的案涉合同，对双方均应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名为合作经营合同，但从合同约定内容看，实际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王建国主张的土地联营收益款实际应为土地租金。王建国要求张庆华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土地联营收益款（租金）及违约金，合法有据。同时，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及杨洪玉的自认，杨洪玉实际参与了案涉土地租赁及后续经营行为，其与张庆华应系共同经营行为，王建国要求其与张庆华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综上，张庆华、杨洪玉应连带支付王建国土地联营收益款（租金）及违约金。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张庆华主张王建国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但其与杨洪玉之间承担的是连带责任，王建国可向其中任一方主张权利，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也应当对其他连带债务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张庆华该抗辩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建国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张庆华就上述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7元，由张庆华、杨洪玉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元，由张庆华、杨洪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李冬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