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三信洋行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 法定代表人：陈勤先，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需钢，北京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秋峰，北京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x，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强，山东凌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子谦，山东凌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三信洋行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x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信公司上诉请求：(2019)鲁民初8593号民事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予以改判。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三信公司2019年3月26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为2019年3月26日，三信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向柳x解除劳动合同，此事实认定错误。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南劳人仲案字[2019]第662号裁决中已经查明，2019年8月18日，三信公司为柳x办理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手续，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原因为劳动合同到期。原审法院仅仅根据柳x提交的邮件打印件，对三信公司的质证意见未予采纳，对该邮件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核查，就认定三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事实认定不清。首先，该邮件显示的发送人无法确定实际的发送人是谁。其次，即使如柳x所述是三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毕阅春，但截止到2018年11月9日，毕阅春已非三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工，也不在三信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三信公司也未授权毕阅春发送任何邮件。该邮件即使是毕阅春发送，也仅代表其个人意思。一审法院不能仅仅根据邮件打印件就径行认定三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这也与三信公司给柳x发放工资、投缴社保真实情况不符。三信公司一直为柳x发放工资、投缴社保至2019年8月份，即双方劳动合同终止之日，明显不存在违法解除之情形。一审法院仅凭不具备证据力的邮件就无视双方的书面劳动合同及其实际履行情况。实际情况为：2017年2月14日，三信公司与柳x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14日到2019年8月14日。2019年7月3日三信公司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邮寄给柳x，通知与柳x于2019年8月14日终止劳动合同。柳x于2019年7月4日签字签收。原审法院对三信公司提交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邮寄回执视而不见，在没有分析说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三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事实认定明显错误。柳x已按法律规定休完带薪年休假，三信公司不应再支付年休假工资。柳x2019年4月、5月、6月、7月、8月均未提供劳动，三信公司一直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照常支付柳x工资。根据三信公司员工考勤表，柳x已按照规定休完年休假。三信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三信公司提交的证据未加分析说明，认定三信公司未安排柳x享受带薪年休假，事实认定错误。三信公司未拖欠柳x工资，原审法院认定三信公司未支付柳x3月、4月工资，与认定三信公司3月26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相矛盾，事实认定严重错误。根据三信公司与柳x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柳x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支行(代发业务)明细回单证明，三信公司已支付柳x2019年3月1日至4月30日工资。一审判决三信公司支付柳x工资30115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既认定三信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又认定三信公司未支付柳x2019年3月1日至4月30日工资，两项“认定事实”自相矛盾。柳x的高温补贴已包含在工资内，不应再支付高温补贴；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判决三信公司支付柳x工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防暑降温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柳x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二、柳x在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事项仅为解除合同赔偿金、奖金、加班费及解除合同不能工作的经济损失，对仲裁裁决的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防暑降温费并没有异议，且三信公司也未提起诉讼，因此其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 柳x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三信公司支付柳x解除合同赔偿金120000元；2、依法判决三信公司支付柳x2018年度奖金60000元；3、依法判决三信公司支付柳x休息日加班费106667元；4、依法判决三信公司因未向柳x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造成柳x不能工作的经济损失10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三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2月14日，柳x与三信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14日至2019年8月14日，柳x在单位从事经理岗位，工作地点为青岛市，工资为3000元/月，合同还约定薪金按邮件约定。合同甲方处有青岛三信洋行服装有限公司的盖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毕阅春的印章。柳x称《劳动合同》中签名及时间确为柳x所签，但签字时是空白合同。 2、2019年7月1日，三信公司出具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内容为：经公司研究决定，在您与公司当前履行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与您续签。由于您与公司当前履行的劳动合同自2017年2月14日至2019年8月14日，请您于2019年8月14日前将离职手续办理完毕，并到人力资源部结算工资，逾期不办理产生的一切后果自负。该份《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通过邮寄的方式送达柳x，邮寄单号为1172949281378，回执中显示签收人为柳x，网上查询结果显示为他人代收。柳x称未收到《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签收人处也并非其签字。 3、柳x提交的中国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2月24日三信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向柳x支付2017年度奖金9677.42美元，按照当时的汇率折合人民币60000元。2018年度的奖金三信公司一直未支付，柳x主张三信公司应当支付其2018年度的奖金60000元。 4、柳x提交了邮件打印件23页，其中2019年3月26日三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毕阅春通过ｂｉｙ×××＠163.ｃｏｍ邮箱向柳xｌｉｙ×××＠163.ｃｏｍ邮箱发送邮件，内容为：“2019年3月22日，公司正式通知你，根据你的工作业绩及日常表现，你不适合担任我公司业务经理工作。我司将在2019年4月22日解除和你之间的劳动合同。我司提前一个月通知你，你可以开始找新工作。2019年3月22日-4月22日之间，你可以不全天来公司上班，如果我们有交接工作的需要，我们会通知你配合来公司交接工作。特此通知。”三信公司质证称对上述邮件为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与三信公司无关。 5、柳x提交了与三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毕阅春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证明柳x在三信公司从事业务经理工作，柳x工资支付有两个银行账户，柳x存在周六加班的事实。三信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系柳x单方提供，无法证明该微信号为毕阅春本人的。柳x提到的毕阅春同时也为香港工作，柳x的前期工资、奖金也是和香港公司的sunil商谈，商谈的工资待遇及支付方式都与三信公司无关，三信公司通过劳动合同与柳x约定的工资就是3000元。三信公司从未安排公司员工在周末加班，每个岗位工作人员都是基于自己的工作业务量是否完成来自行安排工作时间，柳x、三信公司间的劳动合同职位仅为管理，包括业务管理，未明确其是业务经理。 6、柳x要求三信公司支付经济损失100000元的依据为三信公司未及时解除劳动合同给柳x造成了损失。 7、2019年，柳x向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一、要求三信公司支付柳x2019年3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工资合计30115元；二、要求三信公司支付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210000元；三、要求三信公司支付2018年度奖金60000元；四、要求三信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费106667元（2017年2月15日至2019年3月26日期间加班费）；五、要求三信公司支付柳x年休假工资20230元（2017年2月15日至2019年3月26日期间）；六、要求三信公司支付2017年2月15日至2019年3月26日期间高温补贴640元；七、要求三信公司支付柳x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000元；八、要求三信公司支付因未向申请人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造成申请人不能工作的经济损失100000元。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8日出具了南劳人仲案字[2019]第662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青岛三信洋行服装有限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柳x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30115元整；二、被申请人青岛三信洋行服装有限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柳x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20230元整；三、被申请人青岛三信洋行服装有限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柳x2017年至2018年防暑降温费640元整；四、驳回申请人柳x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裁决做出后，柳x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南劳人仲案字[2019]第662号裁决书认定柳x月工资为20000元/月并依据该工资标准裁决三信公司支付柳x工资30115元，双方针对该项仲裁裁决均未提起诉讼，故对该裁决事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柳x的工资标准应当认定为20000元/月。2019年3月26日三信公司通过邮件的方式向柳x解除劳动合同，三信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柳x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三信公司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即“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因此，三信公司应当支付柳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245元（5683元/月×3×2.5个月×2），对于柳x主张的要求判决三信公司支付柳x解除合同赔偿金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柳x主张三信公司支付柳x2018年度奖金60000元、休息日加班费106667元及经济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柳x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对柳x的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青岛三信洋行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柳x工资30115元；二、青岛三信洋行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柳x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0230元；三、青岛三信洋行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柳x2017年至2018年防暑降温费640元；四、青岛三信洋行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柳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245元；五、驳回柳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三信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8日，三信公司为柳x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该报告书显示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日期为2019年8月15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原因为劳动合同到期。柳x确认已收到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 另查明，三信公司二审提交的中国银行代发业务明细回单显示2019年3月27日，三信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柳x的银行账户转入3000元；2019年4月21日，三信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柳x的银行账户转入3000元；2019年6月24日，三信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柳x的银行账户转入3000元；2019年7月26日，三信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柳x的银行账户转入3000元；2019年8月14日，三信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柳x的银行账户转入3000元，上述银行转款的附言均记载为工资。三信公司主张其在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14日一直在为柳x发放工资。柳x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并非是工资，而是毕阅春支付的报销费用，柳x的月工资为2万元，工资记录仅显示为3000元，且2019年5月份没有工资发放记录。 柳x认可三信公司为其缴纳了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社会保险。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三信公司与柳x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及原因。柳x主张三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毕阅春于2019年3月26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其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三信公司无故单方解除与柳x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三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双方劳动合同系到期终止，三信公司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本院认为，柳x作为劳动者应对其主张的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从柳x仲裁及一审所提交的证据来看，其主张三信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系通过ｂｉｙ×××＠163.ｃｏｍ邮箱向柳xｌｉｙ×××＠163.ｃｏｍ邮箱发送的邮件，而三信公司对于发件人ｂｉｙ×××＠163.ｃｏｍ系毕阅春不予认可。对此，柳x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邮件发件人即为毕阅春。因此，柳x对其主张的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通过双方仲裁及一、二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和当庭陈述来看，三信公司在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一直向柳x发放工资（2019年5月份未发），且三信公司已为柳x缴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8月，结合三信公司为柳x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中的记载，三信公司与柳x之间的劳动合同应系到期终止。柳x主张三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能成立，原审判令三信公司向柳x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于三信公司欠付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及防暑降温费问题，因三信公司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对仲裁裁决结果的认可，原审据此判令三信公司向柳x支付欠付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及防暑降温费，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三信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59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593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柳x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元，由上诉人青岛三信洋行服装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被上诉人柳x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于国英 书记员 王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