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治平，男，1976年8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代贵，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凡胜，男，1963年3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经学，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治平因与被上诉人曾凡胜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治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代贵，被上诉人曾凡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经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治平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8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彭治平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曾凡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上诉人彭治平提交的1984年《桑植县农村土地、山林使用证登记表》、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村委会证明、老村长调查笔录、现任组长调查笔录等证据，充分证实了本案的争议地块界址清晰，争议斜坡使用权归上诉人彭治平所有的事实。首先，上诉人彭治平的《桑植县农村土地、山林使用证登记表》记载：“坐落”黄泥田坎上，四至界限“西”黄泥田；2010年的林权证，西起：村部与黄泥田交界。村委会的证明、老村长和现任组长的调查笔录，均证实上诉人彭治平自留山的西边界址齐黄泥田，也可证实黄泥田里坎的斜坡的使用权为上诉人彭治平所有，是上诉人彭治平山林的一部分，被上诉人曾凡胜只有田，没有山。2.原审法院混淆了“坐落”与“四至界限”的概念。“坐落”是自留山的大概位置，而“四至界限”才是认定地块东南西北四面界线的依据。本案中，彭治平自留山的坐落为黄泥田坎上，并没有错误，其位置确是高于黄泥田，在黄泥田的坎上，本案中彭治平自留山的坐落不可能为黄泥田，也不可能为黄泥田坎，更不可能为黄泥田坎下，所以，最合适的表述即为黄泥田坎上。在自留山的大概位置确定以后，那就要确定自留山的四至界限，而本案中，彭治平提交的证据充分证实，自留山西边的界址为黄泥田，这是很清楚的。但原审法院以坐落代替界址，明显是错误的。3.本案的界址是否清楚，权属是否清楚，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原审判决也认为，本案的实质即为该陡坎的土地权属的归属问题，据此，如果本案中，彭治平自留山与被上诉人曾凡胜黄泥田的界址不清的话，本案就应由相关政府确权，人民法院对此案应无管辖权。那么原审法院对应由政府处理的行政确权案件，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显然是错误的。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同时，彭治平认为本案界址清楚，界址以上的地块为上诉人彭治平自留山的一部分，应当判决支持上诉人彭治平的诉讼请求。4.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原审法院引用所有权纠纷中的相邻关系纠纷来进行说理，显然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与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相矛盾。2.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错误。本案不存在适用该条的基础。3.如果本案所涉土地界址不清，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存在争议的，应由人民政府确权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三）项等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彭治平的上诉请求。 曾凡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因彭治平的山和曾凡胜的田引起的纠纷，彭治平的山属于黄泥坎上，坎下属于曾凡胜的管理范围。一审庭审中，彭治平承认1984年分田后，是由曾凡胜一直对田坎进行管理，彭治平的父亲生前以及彭治平本人都没有阻止，“田无坎上，地无坎下”符合农村习俗。 彭治平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曾凡胜停止侵权；2.判令曾凡胜赔偿经济损失3000元；3.判令诉讼费由曾凡胜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以彭治平父亲彭楚南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代表人的1984年8月7日填写的《桑植县农村土地、山林使用证登记表》上，记载：承包人口5人（包括彭治平等家庭人口共5人）；自留地、自留山（包括新划自留山、荒山）5处，其中自留地1处，自留山4处，其中案涉自留山记载登记信息：“林木或树种”项登记为松树，“坐落”项登记为黄泥田坎上，“成材林、残林、荒山”项登记为成材林，“面积”项登记为1亩，“根数”项登记为20，“四至界限”项登记为，东：以路、西：黄泥田、南：下至枫树上至杉树、北：老路。 彭治平提供的2010核发的《林权证》，在“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上记载：林地、林木使用权、所有权人均为彭治平父亲彭楚南，“坐落”项登记为桑植县竹叶坪乡郑家峪村黄家峪组，“小地名”项登记为刘家凸，“林班”项登记为黄家峪组，“小班”项登记为5，“面积”项登记为4亩，“主要树种”项登记为松树，“四至”项登记为，东起：界岩与袁玉合杉树地交界、南起：枫树与向才勇山曾凡华田角交界、西起：村部与黄泥田交界、北起小路与毛新秋竹山、枫树交界。 2.农村土地1996年续包后，以曾凡胜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代表人，2007年5月15日填写的《桑植县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表》上，记载：承包人口4人，对曾凡胜坐落在郑家峪村黄家峪组的名为黄泥田的承包责任田记载：“丘块名称”项登记为黄泥田，“丘块数”项登记为2，“面积（亩）”项登记为0.9，“类别”项登记为田，“四至界限”项登记为，东：彭楚南山林、西：曾凡雨田、南：胡祖兵地坎、北：大队部。 3.2008年曾凡胜在其承包的黄泥田上修建三层砖混结构的房屋居住至今。房屋面向朝西，背后朝东紧挨彭楚南自留山西边的陡坎，该陡坎在曾凡胜屋后约高12米，主要生长杂草、少量竹子等植物，屋后靠南边陡坎坡度稍缓，主要生长竹子等植物，屋后靠北边自曾凡胜屋角开始，陡坎变矮，坎上直至原大队部为彭治平耕种的条形状耕地，耕地东为山林，与曾凡胜屋后陡坎上的山林连成一块。 曾凡胜屋后陡坎上有一条南北向老路横旦在坎上，路靠山上沿一侧坡度开始明显变缓，坡上主要生长松树等林木，路靠山下沿一侧即为前述陡坎。彭治平主张的曾凡胜所砍竹子主要在靠此路的下沿一侧陡坎范围内，曾凡胜对砍路靠山下沿的竹子没有异议，对彭治平主张砍枫树、杂木等事实未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事实主要是在介于彭治平自留山和曾凡胜责任田之间交界的陡坎上曾凡胜所砍相应植物是否构成对彭治平所属物权侵权的问题，其实质即为该陡坎的土地权属的归属问题。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非从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设立生效，也非登记生效设立，采用的是意思表示主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本案关于1984年《桑植县农村土地、山林使用证登记表》上对彭治平所承包案涉山林明确坐落位置于“黄泥田坎上”，应是其后四至界限登记信息的位置前提，与四至界限记载的“西：黄泥田”并不矛盾。彭治平提供的2010核发的《林权证》对其所有自留山四至界限的记载“西起：村部与黄泥田交界”的信息应作与1984年彭治平取得山林承包权的记载相一致的解释，即：“交界”并不能忽略和掩盖初始登记时记载“黄泥田坎上”的原因和交界处存有陡坎的现状事实。彭治平提交的村委会关于交界处的山跟即包含在彭治平所承包的山林范围，显与原始登记“坎上”所表明的位置意思相矛盾，不足以确信该陡坎即为彭治平所有。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村委会作为土地发包方也不得随意对原承包合同内容进行变更，以保持承包合同5的稳定性。故彭治平关于2010年的《林权证》登记的信息因新证优于老证（1984年登记表）的主张、及提交的村委会关于该陡坎即为彭治平所有的证据，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的法律规定，也与查明1984年原始登记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能形成彭治平对该陡坎享有承包经营权事实上的确信。1984年对案涉自留山的坐落登记信息上在“黄泥田”后加上“坎上”的后缀，坎上意为明确的位置意思表示，该后缀显为尽量根据交界处存有陡坎的现状，而对四至界限的进一步明确和解释，该登记信息系彭治平取得自留山承包经营权时承包合同的条款内容，其目的本为防止界限争议发生而记载，文义清楚，对该原始登记，不宜作扩大的文字解释，即作“田无上坎、地无下坎”的补充解释，该解释仅对无法明确的相邻土地权属登记前提下所作的合理推导，而本案根据“坎上”即能显而易见得出彭治平的自留山的整体位置位于案涉陡坎之上的结论，如作还包括案涉陡坎的推论，则反而与记载“坎上”后缀的文字意思自相矛盾。对该原始登记的历史事实一审法院应予尊重，如将该陡坎认定为彭治平管理使用，则明显违背该原始登记的初衷。2.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即使该陡坎属彭治平管理使用，由于曾凡胜所建房屋后阳沟紧挨几乎与曾凡胜三层房屋同高、且相距较近的陡坎，在陡坎上生长的植物势必影响曾凡胜房屋的通风、采光等，彭治平也应对此提供相应方便，对陡坎上生长的植物加以限制。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彭治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彭治平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根据彭治平的诉求，应属于物权保护纠纷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上诉人彭治平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必须基于其是否享有对标的物的物权以及被上诉人曾凡胜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彭治平与被上诉人曾凡胜争议的地方是双方东西相邻方向的一个陡坎即被上诉人曾凡胜屋后的陡坎。上诉人彭治平主张权利的依据主要是1984年的《桑植县农村土地、山林使用证登记表》以及2010年的《林权证》，1984年的登记表上载明上诉人彭治平的山林位置坐落于“黄泥田坎上”，西边的界址为“西：黄泥田”，2010年的《林权证》中对上诉人彭治平的自留山四至界限记载为“西起村部与黄泥田交界”。从该登记表与《林权证》的内容来看，对于上诉人彭治平承包山林西边界址的文字表述不完全一致，按上诉人彭治平的理解，案涉争议地陡坎包含在其承包经营的山林范围内。但从被上诉人曾凡胜提交的2007年的《桑植县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表》记载的内容来看，其东边的界址为“东：彭楚南山林”，被上诉人曾凡胜认为上诉人彭治平的山林应在坎上，是不包括争议的几米高的陡坎在内的。从双方争议的情况来看，双方所承包经营的田地和山林虽有明确的四至界限记载，但上诉人彭治平与被上诉人曾凡胜对界址的具体范围理解不一致，实质上是案涉争议陡坎的权属争议，故应当由政府处理，在案涉争议地不能明确归属之前，上诉人彭治平起诉被上诉人曾凡胜侵权没有请求权基础，其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根据涉案登记表、《林权证》等文字记载的字面意思对界址范围作出了相应的解释，超越了司法权限，对一审的说理部分应予纠正。同时，一审在说理部分还适用了《物权法》关于相邻关系的相关规定，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请，亦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彭治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但对一审判决的说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彭治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利 审判员  肖昌全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赵丹 书记员李苹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