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郭东园巷8号904、906、908室。 诉讼代表人：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担任，负责人黄侃。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樟盛、曹洁，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强，男，196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璧君、郑陈良，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中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中山中路132号206室。 法定代表人：徐潇俊。 原审被告：张伟强，男，195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国强、原审被告杭州中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投资公司）、张伟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7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国强系中铁房地产公司下属企业的员工，根据公司政策，内部员工集资款存放在公司的资金，可得10%的利息。故张国强于2010年9月至2011年8月期间，分五次将人民币600万元打入中铁房地产公司，由该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款。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期间，浙江中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开发公司，于2003年7月14日变更为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借款人）、张国强作为乙方（出借人）、张伟强、中铁房地产公司作为丙方（担保方）签署借款协议书五份，总金额为6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甲方同意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利息分二次兑现。中铁房地产公司作为丙方对借款协议中甲方向乙方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之后，中铁房地产公司按本金600万元向张国强支付利息，其中10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3年12月7日、20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4年1月17日。10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4年2月28日、10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4年3月1日、10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4年3月6日。2015年1月12日，中铁房地产公司作为出卖人与张国强作为买受人签订《商铺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中铁房地产公司将本市新凤路明桂苑（暂定名）3幢底商1号的商铺出卖给张国强，该商铺价款为8749920元。之后，张国强（甲方）与中铁房地产公司（乙方）又签订《回购协议书》一份，言明，为乙方及中铁投资公司、张伟强更好地履行还款义务，现各方均同意甲、乙双方于2015年1月12日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作为还款的一种保证方式，经各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在商铺可销售网签之日起6个月内，如乙方及中铁投资公司、张伟强偿还结清甲方全部借款本息且甲方书面确认后，经乙方申请，甲方应立即将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中商铺回售给乙方（该6个月期限以下简称“优先权有效期”）；2.如乙方未在“优先权有效期”内提出回购或回购的前提条件未能成立的，则乙方回购商铺的优先权即失效；3.签订正式《商铺买卖合同》之日起，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办理商铺产权过户手续，并将商铺三证及购房发票等全部材料交约甲方。乙方应尽快启动商铺的正式销售，在签订正式《商铺买卖合同》之日起6个月内办妥商铺的销售及网签等。商铺过户至甲方名下之日起，暂时停止计算借款利息，如乙方在优先权有效期内提出回购，则还需补足停息部分的利息。4.双方签订……等条款。之后，中铁房地产公司未按《商铺买卖合同》的内容办理商铺的转让手续。2016年5月19日，该院裁定受理对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7月4日，经案外人申请，该院决定：中铁房产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指定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担任中铁房产的管理人，2018年5月14日，张国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以张国强申报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为由，对张国强的债权不予确认，故诉至法院，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国强与中铁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张国强履行了付款的义务，中铁房地产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张国强的款项，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中铁房地产公司关于中铁房地产公司不是本案的借款人，借款协议书证明，借款人为中铁开发公司，收据上盖的财务专用章也证明借款协议书与收据上反映的借款主体，借贷合意存在矛盾的辩解。经审理认为，中铁开发公司是2003年7月14日更名为中铁房地产公司的，但公司一直在使用中铁开发公司的公章，借款协议中，虽然借款人为中铁开发公司，中铁房地产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借款的连带担保责任。但此时，中铁开发公司已不存在，张国强的款项也是打入中铁房地产公司的账户，并由中铁房地产公司出具收据，可以认定中铁房地产公司为实际的借款人。根据《公司法》第九条规定，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故张国强要求中铁房地产公司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中铁房地产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经审理认为，2015年1月12日，为保证债务的履行，张国强与中铁房地产公司还签订了商铺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在债务不能履行的情况下，中铁房地产公司将其所有商铺折价转让给张国强，同时中铁房地产公司、中铁投资公司及张伟强与张国强还签订回购协议书，约定在商铺可销售网签之日起6个月内，如中铁房地产公司、中铁投资公司及张伟强，还清张国强借款本息并得到张国强确认后，将《商铺买卖合同》项下的商铺回售给中铁房地产公司。由此可以确认，中铁房地产公司、中铁投资公司及张伟强对向张国强的借款事实是确认的，双方对借款的还款期限有了新的合意，并约定在商铺可销售网签之日起6个月内进行回购，至今该条件均未实现，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普通诉讼时效为三年，且张伟强对本案的借款事实也予以确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铁房地产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本案中铁投资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经审理认为，中铁投资公司、张伟强均作为见证人在《回购协议书》盖章签字确认中铁房地产公司向张国强借款事实，并自愿加入张国强与中铁房地产公司的债务关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债务加入的要件，张国强要求中铁投资公司、张伟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约定的按10%标准支付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但张国强在诉请中要求确认中铁房地产公司欠付张国强利息1529598.06元（按年利率10%计算至2016年5月18日）计算有误，应为1376438.3元（按年利率10%分段计算至2016年5月18日）该院予以支持。审理中，中铁投资公司经该院依法公告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张国强对中铁房地产公司享有破产债权本金600万元，利息1376438.3元（按年利率10%计算至2016年5月18日）；二、张伟强、中铁投资公司共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国强借款本金600万元，利息3076438.37元（以6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7日）并支付自2018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本案预收案件受理费75320元，由中铁房地产公司、张伟强、中铁投资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铁房地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8）浙0102民初717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进行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张国强、中铁房地产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张国强经申请调查令调取的证据，中铁房地产公司未收到案涉借款600万元，中铁房地产公司也未向张国强支付过利息。1、中铁房地产公司账面与张国强之间不存在任何往来记录。2、借款协议中以曾经的企业名称以及作废的印章来签订借款协议，然而却用中铁房地产公司名义出具收据，但中铁房地产公司实际上又没收到借款。综观张国强提供的证据，事实与主张之间矛盾重重，且不符合操作常理，唯有中铁房地产公司不是借款人才能解释这些矛盾及离奇操作流程。3、为证明借款流向及用途，张国强在庭审结束后申请调取了部分且不完整的打款、收息记录等证据，但是调取的这部分证据仍然无法证明其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以及中铁房地产公司向其支付过利息。4、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款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中铁房地产公司收到借款600万元以及中铁房地产公司向张国强支付了利息的事实明显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九条判定中铁房地产公司承继公司变更前的债务显属错误。中铁房地产公司在2003年7月14日将企业名称由浙江中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假设借贷真实存在，中铁房地产公司与张国强在变更企业名称后使用曾经的企业名称以及已作废的公章来签订借款协议，此种情形明显不属于《公司法》第九条规定的变更前的债务之情形。《公司法》第九条规定的“公司变更前的债务”之情形应是在公司变更前以原企业名称以及原公章签订协议，而本案属于公司名称变更后使用原企业名称以及已作废公章签订协议的情况，因此原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九条显属错误。2、即使双方之间的债权成立，案涉债权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借款协议，有四笔借款在2016年超过诉讼时效，有一笔借款在2017年超过诉讼时效。《商铺买卖合同》《回购协议》的签订行为无法阻却诉讼时效的超过。然而，张国强在2018年5月14日才向中铁房地产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系民法总则施行前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情形，不能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张国强答辩称：一、在民营企业经营中，不能简单认为公账上没有记载就断定交易未实际发生。张国强根据中铁房地产公司指令履行了出借义务，中铁房地产公司也有利息支付行为，双方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一审中，张国强已经举证了借款协议、收据、商铺买卖协议、回购协议、转账记录和利息收款记录来充分证明借款事实；虽然借款协议的合同样式存在瑕疵，但“浙江中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实际为一家公司的两个时期的名称，合同本身也是中铁房地产公司制作并提供给张国强签署，中铁房地产公司向职工借款并不是针对张国强的单一行为，而是在公司内部批量进行，其不仅通过借款协议的方式还通过签发收据的方式再次表示其借款的合意及借款真实性，事后为了还款还以商铺抵债，再次印证借款的真实性。因历时近十年，张国强目前虽只能提供300万元的转账记录，但中铁房地产公司确按照600万的借款本金根据借款协议的10%年利率约定和每年2%奖励的口头约定支付了近两年的利息。虽银行账户不是中铁房地产公司的户名，但该等户主均与中铁房地产公司存在紧密关联，例如实际控制人张伟强的妻子沈恬和丈母娘沈美瑜、中铁房地产公司财务总监陶水英的亲属陶子泉、中铁房地产公司出纳陈丽军等。个人卡归公司使用在我国民营企业中不是个别案例，是极为普遍的现象，其资金往来实际就是公司的交易行为。以上事实，张伟强作为中铁房地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在一审庭审中已经予以了确认，其表示公司在向职工借款时都是款项到账后才开收据，有收据就能证明有钱进账；收款的账户就是中铁房地产公司指定的公司长期使用的若干个人账户。中铁房地产公司认为公账上没有记载就不是客观事实，显然与中铁房地产公司的真实情况不符。张国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庭审中张伟强承认的事实，已经达到了民事审判证据规则中“高度盖然性”之标准，一审事实认定正确。如果否认张国强与中铁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张国强则只能向该等银行卡户主追索，但这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显然对该等人员不公。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中铁房地产公司不仅无视张国强的举证材料和庭审中张伟强的自认，还故意拖延张国强债权申报时间。一审中，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超过与否已经辩论的十分充分。张国强自借款利息逾期后就一直与中铁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伟强保持沟通，协商款项偿还事宜，直到2017年年初张伟强被刑事羁押之前，张伟强还表示会想办法给张国强把商铺落实抵债，一审庭审中张伟强对债务的持续催讨也是确认的。另外，根据2015年回购协议的约定，中铁房地产公司的还款履行期限应至″商铺可销售网签之日起6个月″，然而到中铁房地产公司裁定破产之日（2016年5月19日）仍未能完成商铺的销售网签工作，即使从破产之日起算，本案仍在诉讼时效期内。为此，张国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司法保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中铁投资公司发表意见称：借贷人与中铁房地产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我方并不清楚，所有事务都是张伟强和公司财务负责，中铁投资公司是集团公司旗下的子公司，徐潇俊只是受委托持股的法定代表人，并没有经营和管理的权利，一审也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被告张伟强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国强提供的其与中铁房地产公司等主体订立的借款协议书、《回购协议书》、中铁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据，结合中铁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强等人的相关陈述，可以证明张国强与中铁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中铁房地产公司关于其不是本案的借款人、借款事实不成立的主张，与前述书面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其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推翻上述事实，故本院对中铁房地产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中铁房地产公司与张国强等人在2015年1月签订商铺买卖合同等协议再次确认借款事实及还款意愿，对还款方式及期限进行了新的安排，张伟强亦陈述后续张国强进行过催讨，故原审判决认定张国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中铁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妥，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35元，由上诉人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