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3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1，男，2015年3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雷州市。法定代理人：唐某2，男，1988年5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雷州市，系唐某1的父亲。法定代理人：高某，女，198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西县，系唐某1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劲松，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嘉禾北街3号。法定代表人：邝耀均，职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广晨，广东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某1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卫生服务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8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卫生服务中心承担全部责任并向唐某1支付赔偿款共计83755.08元；2.由卫生服务中心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明显错误。1.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源在于卫生服务中心将存在安全隐患的双门冰箱放置在人来人往的候诊区域、将有缺陷部分放置于靠墙内侧、未采取任何稳定或加固措施、周边未设置任何警示标示等，卫生服务中心依法应对唐某1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唐某1用力摇晃冰箱”、“监护人存在监护职责的疏忽”的说法明显错误，与客观事实和常理不符。涉案冰箱是双门冰箱，周边没有任何警示标识，故前来就诊人员不可能知悉该冰箱有缺陷，且唐某1仅系拉开冰箱，并没有任何所谓的摇晃动作。3.唐某1的母亲不存在监护职责的疏忽。对于一些刚接触的事物，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持有同样的认识时，仍对成年人苛以“监护职责疏忽”则有违法律规定的应有之意。拉冰箱门的动作不属于日常危险动作，这是基本的生活常识，唐某1的母亲对于唐某1行为的认识和判断并未超出这一基本生活常识，冰箱倒塌事故发生在一瞬间，要求其在一瞬间作出超认知等相关行为，无疑过于严苛，且事故发生后，其已经迅速跑过去但仍无法阻止压伤的结果发生，其确实已经尽到了监护职责。二、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赔偿项目计算有误。1.住院期间护理费应按照唐某1父母的误工费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为6513.16元、出院后护理费为26644.75元。2.营养费应为8000元，结合南方医院出院医嘱，以及唐某1正处于生长发育阶段，因受伤尤其需要加强营养。3.交通费应为3000元，唐某1出院后需要定期复诊检查，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明显过低。4.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30000元。唐某1在事故发生时仅为4岁幼儿，因事故的发生导致其脑部严重受伤，至今仍不时有头晕等症状，对其健康成长造成重大影响，并产生难以抚平的精神伤害。卫生服务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唐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卫生服务中心赔偿各项损失费用共计83755.08元[医疗费8497.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天×100天/天=11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06579元÷12÷30×11天×2人=6513.16元，出院后护理费（暂按3个月计算）106579元÷12÷30×90天=26644.75元，营养费80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卫生服务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9日下午15时45分左右，唐某1跟随其母亲高某到卫生服务中心二楼门诊就诊，后随其母亲至二楼检验材料提交窗口，当其母亲提交检验材料给医生时，唐某1独自行至候诊区，为将卫生服务中心放置在候诊区走廊上的冰箱拉开，其用力摇晃冰箱门致冰箱突然倒下，造成唐某1被压伤的事故。唐某1母亲于当晚19时59分向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分局嘉禾派出所报警称，广州市白云区嘉禾社区卫生站冰箱倒下来压倒其家4岁的小孩受伤，现要求报警调监控。唐某1提交了冰箱底部的照片，证实压伤唐某1的冰箱底部缺少一个平衡轮子。唐某1受伤当日被送至嘉禾益民医院就诊，次日被转往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治疗，至同月20日出院。出院诊断：1.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2.硬膜外血肿（左侧颞叶硬膜外血肿）；3.额骨骨折（左侧额骨骨折）；4.颅底骨折；5.头皮血肿；6.贫血；7.可疑骨盆骨折。出院医嘱：后续治疗计划：至当地医院治疗；……复诊指导：如有意识不清、抽搐等症状应及时复查头颅CT，1个月后复查头颅CT，骨科门诊随诊；加强护理，加强营养、避免外伤、避免感冒。建议出院后3个月24小时家人陪护。为此唐某1支付了医疗费共19997.17元。卫生服务中心垫付了医疗费11500元。唐某1主张住院期间由其父母陪护，并应按照2019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护理费。同时其提交了《房（铺）租赁合同书》、唐某1父亲的个人参保证明；租赁合同书证实唐某1母亲租赁广州市白云区科甲北街77号商铺，租赁期限自2015年12月20日至2021年12月20日；参保证明显示唐某1父亲以广州市国美电器有限公司员工的身份参保。唐某1提交了由广州市新艺教育发展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唐某1自2019年3月9日受伤后至同年7月因伤情治疗、护理等需要而未能正常上幼儿园。一审法院认为，唐某1在卫生服务中心候诊区用力摇晃致卫生服务中心放置在候诊区走廊上的冰箱突然倒下，将唐某1压伤，根据唐某1提交的冰箱照片，该冰箱底部缺少一个平衡轮子。卫生服务中心作为医疗机构，有责任也有能力向就诊人员提供安全就诊的环境，保障就诊人员的人身安全。但卫生服务中心将存在安全隐患的设备放置在候诊区，导致作为幼童的唐某1被压伤，其对唐某1受伤负有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的规定，监护人依法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唐某1为年仅4岁的幼童，事发前其独自行至冰箱处并用力摇晃、拉开冰箱门，导致事故的发生，其母亲作为监护人没有对其谨慎看管并及时予以阻止，存在监护之责的疏忽，故其对唐某1的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各方过错行为对于损害后果所具有的客观原因力综合判断，唐某1的监护人应对此承担30％的责任，卫生服务中心应对此承担70%的责任。现唐某1要求卫生服务中心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出院后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一审法院核定的数额为准。卫生服务中心对唐某1所主张的医疗费19997.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住院期间护理费：根据唐某1脑部损伤的情况，唐某1主张由两名家属轮流护理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参照广东省护理人员住院期间收费标准，按每天150元计算11天，为3300元。2.出院后护理费：唐某1提交了医嘱建议，建议其出院后3个月仍需24小时护理，故其主张出院后护理费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参照广东省护理人员出院后短期医嘱护理收费标准，按每天120元计算三个月，为10800元。3.营养费：根据医嘱建议，唐某1主张营养费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唐某1伤情，酌情认定为220元。4.交通费：唐某1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卫生服务中心同意酌情支付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以上合计，卫生服务中心应赔偿唐某136417.17元×70%=25492.02元。扣除卫生服务中心已垫付的医疗费11500元，仍需赔偿13992.02元。唐某1在此次事故中脑部受伤，本次事故对其造成较大精神损害，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各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卫生服务中心应赔偿唐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5600元。因此，卫生服务中心需向唐某1赔偿共19592.02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2月3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赔偿唐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出院后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9592.02元；二、驳回唐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8元，由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100元，由唐某1负担33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唐某1对一审查明“用力摇晃冰箱门致冰箱突然倒下”提出异议，认为其并未用力摇晃冰箱门，其才4岁，长得瘦小，根本没有力气摇晃冰箱。经查看事发时的监控视频，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唐某1几次试图将卫生服务中心放置在候诊区走廊上的冰箱门拉开，拉开后冰箱突然倒下，将唐某1压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卫生服务中心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发表评析意见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发地点位于卫生服务中心候诊区，卫生服务中心对就诊环境和就诊人员负有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但其将存在安全隐患的冰箱放置在候诊区，导致唐某1被压伤，卫生服务中心未尽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唐某1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冰箱是日常生活中常用的家用电器，打开冰箱门并非危险行为，唐某1的母亲作为监护人对唐某1该行为未予以阻止并不存在过错，不能减轻卫生服务中心的责任，唐某1的损失应由卫生服务中心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唐某1关于应由卫生服务中心承担本案全部损害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唐某1的监护人应承担3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唐某1各项损失的认定问题。1.住院期间护理费和出院后护理费。唐某1上诉主张应按照唐某1父母的误工费计算，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唐某1父母的误工损失情况，其上诉请求住院期间护理费6513.16元及出院后护理费26644.75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住院期间护理费3300元、出院后护理费10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唐某1伤情，酌情认定为220元并无不当。唐某1上诉主张营养费8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交通费。唐某1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卫生服务中心同意酌情支付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唐某1上诉主张交通费3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唐某1在事故发生时年仅4岁，本次事故致其脑部受伤，对其造成精神损害，结合卫生服务中心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卫生服务中心应赔偿唐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600元偏低，本院予以调整。唐某1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19997.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均无异议。以上合计，卫生服务中心应赔偿唐某1合计44417.17元（医疗费19997.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300元，出院后护理费10800元，营养费22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扣除卫生服务中心已垫付的医疗费11500元，仍需赔偿32917.17元。综上所述，唐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84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84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赔偿唐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出院后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32917.17元；三、驳回唐某1的其余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8元，由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176元，由唐某1负担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元，由唐某1负担146元，由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黄文劲审判员 黄咏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洁霏徐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