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5刑初158号公诉机关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王国福，男，1944年6月1日出生于云南省腾冲市，汉族，小学文化，退休工人，住云南省腾冲市。因本案于2020年1月8日被腾冲市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8月27日经本院决定由腾冲市公安局监视居住。指定辩护人邵秀兰，云南金曦律师事务所律师。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保检一部刑诉〔2020〕1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国福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4日在腾冲市人民法院第五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保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新碧、书记员李思月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国福及其辩护人邵秀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国福与死者王某1系父子关系。王某1几次因吸食毒品被公安机关处罚，并且其长期酒后殴打、辱骂父亲王国福及母亲张某1，村委会曾经调解过。2020年1月5日17时许，被告人王国福因忍受不了王某1打骂，便到医院购买了“附片”（又名乌头），拟准备用“附片”泡酒毒死王某1。当天晚上22时许，王某1酒醉后被民警送到位于腾冲市腾越镇42号附1号家中。王某1在家中又对被告人王国福进行辱骂，因其酒醉跌倒在房间地上，王国福便拿出“附片”泡酒喂王某1，并拿了一个连在插座上的二根电线勒住王某1的脖子，将王某1勒死。后王国福打电话报警谎称王某1酒醉死亡。经法医检验，发现死者王某1脖子上有明显勒痕，被告人王国福有重大作案嫌疑，遂于同年1月6日将王国福传唤到派出所讯问，王国福如实供述了用电线勒死儿子王某1的犯罪事实。经检验，死者王某1系窒息死亡。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国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国福犯罪时已满七十五周岁，被侦查机关传唤讯问时即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事出有因，被告人王国福自愿认罪认罚。公诉机关的公诉量刑意见认为王国福的行为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故意杀人“情节较轻”，建议对王国福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可以宣告缓刑。被告人王国福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未作辩解。其辩护人邵秀兰律师提出的辩护意见是：王国福具有坦白情节，自愿认罪认罚；王国福犯罪时已年满75周岁，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赡养与保护，反而经常性被儿子辱骂殴打，还要照顾长期瘫痪在床的妻子，其故意杀人的举动是源于难以承受的痛苦和压力，请求法庭考虑本案发生的家庭伦理原因，本着以人为本的宗旨依法判决。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国福与被害人王某1（殁年42岁）系父子关系，王国福妻子张某1长期卧病在床，三人共同在腾冲市腾越镇满邑社区下村42号附1号家中生活。王某1身染吸毒、酗酒、赌博恶习，经常向父母索要钱物，长期对王国福实施家庭暴力；王某1曾多次因吸毒品被公安机关处罚，多次辱骂父母、家庭暴力经社区居民委员会调解。2020年1月5日，王某1向王国福要钱挥霍后，又返家向父母逼要钱物，并将王国福双手扭伤后外出。王国福不堪忍受，于当日17时许到药房购买“附片”拟毒死王某1。22时许，王某1深度酒醉在市区路上被110发现并由民警送回家中。民警离开后王某1跌倒在房间地上，王国福伺机拿出“附片”泡酒喂王某1，又在房间里拿了两根电线（连接有插线板），缠绕住王某1颈部双手将其勒死。后王国福打电话报警谎称王某1酒醉死亡。经法医检验，死者王某1系窒息死亡。王国福于次日凌晨1时许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如实供述了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一.电线及所连插线板1件、外衣1件，证实被告人王国福作案时所穿的衣服和所使用的作案工具。二．户口证明；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人身检查笔录、扣押清单、腾冲市健君医院体格检查表及检查报告。证实1.被告人王国福的身份情况，犯罪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辖区内无违法犯罪记录。2.2020年1月5日23时51分，王国福电话158××××9811向腾越派出所报案称：在腾冲市腾越镇42号附1号，其儿子王某1喝醉酒不省人事，可能已经死亡。接警后，值班民警赶往现场，到达现场时经腾冲市人民医院医生诊断发现王某1已经死亡。经法医初检发现死者王某1脖子上有明显勒痕，其死亡原因十分可疑。经侦查发现，报警人王国福有重大作案嫌疑，后依法将王国福口头传唤到腾越派出所进一步讯问查证，王国福如实供述了其与妻子长期受到王某1家庭暴力，且王某1长期不务正业、吸毒、酗酒，2020年1月5日晚间，王国福趁王某1酒醉跌倒在房间内昏迷之机，使用家中电线将其勒死。3.2020年1月6日人身检查，发现王国福右手手腕内侧有4×6厘米淤青痕迹；右手手掌心有2×3厘米淤青痕迹；右手中指淤青痕迹范围有0.5×0.5厘米的结痂痕迹；左手手腕内侧有4×3厘米淤青痕迹；左手手背青肿；上嘴唇中间部位有1×1厘米结痂痕迹；在其上身所穿的军绿色的外衣右手袖口发现粘有疑似血迹（当场提取），在其左脚脚踝至小腿发现有长12厘米陈旧性伤痕。同日医疗检查，王国福被检查出左侧桡骨远段多发骨折线，左侧尺骨茎突基底部骨折，断端对位尚可，周围软组织肿胀。三．户口证明；腾冲县公安局强制戒毒决定书、腾冲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调解工作记录；处警经过。证实1.被害人王某1的身份情况，1978年4月13日生，与王国福同住。2.王某1自2006年起多次因吸毒被公安机关强制戒毒及行政处罚。3.2019年8月1日、2019年11月26日，王某1两次实施家暴经社区调解，后一次调解中王国福表态想与儿子好好生活，愿意接济王某1，但王某1表示“自己无法做出承诺”。4.2020年1月5日21时48分，文星楼警务亭接腾冲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指令：一个男子报警称在腾冲市腾越镇忠信超市秀峰店门口，有个醉酒的人在路中间。接警后，民警出警到达现场，发现一名男子光脚摇摇晃晃的走在路边，民警让他靠边，他不理会，民警将他扶到路边一屋檐下避雨，并在旁边一花台附近找到了他的鞋子及雨伞。经向他了解，他陈述叫王某1，家住，后民警将王某1送回家交给其父亲王国福。四.被告人王国福的供述与辩解:其妻子张某170多岁，患有小脑萎缩、帕金森症瘫痪在家；儿子王某140多岁无业在家。王某1从小就会赌博，其与妻子共帮他赔了50万元的赌债，王某118岁开始吸毒，平时将家里的东西变卖，经常使用暴力和父母要钱，不给就打骂，其左手掌外侧、右手腕内侧、右胸肋部近期被他打伤过，他还烧过衣物、被子、门帘，房子没被烧着。其夫妻因为王某1经常打骂，到敬老院住过一年多。2020年1月5日11点30分左右，王某1和其要了400元钱出去，随后又回家逼要张某1的工资本和医保卡，其外出躲避回家后还被王某1扭伤了手。因为王某1经常折磨父母，其就想着将他毒死。下午16时许，其到腾冲市健君药店购买了43元钱的“附片”及48元钱的云南白药膏回家藏好，王某1吵闹后离开。其将“附片”用一个老干妈玻璃瓶泡了一瓶酒，到晚上22许王某1被警察送回家，（警察离开后）王某1跌倒在三人一起住的房间，在地上侧躺着，其就去拿“附片”泡酒去喂王某1。喂了酒后其在房间旁边拿了连着一个插座的二根电线，用那二根电线穿过王某1的脖子，将电线两头缠起来，勒着王某1的脖子，其在王某1后面用脚抵在王某1的后腰，双手拉着电线，之间王某1挣扎了一下，勒了20多分钟，其就摸王某1的肚子，感觉已经凉了，其就将勒着王某1脖子上的电线解开，拿着去藏在厨房内堆木料板子与墙的夹缝中。其拨打110报警，说来帮其看看王某1吃酒醉死了。后来民警就将其带到腾冲市公安局腾越派出所了。勒王某1的两根电线一根是黄色，一根是红色，两根电线的一头连接着一个底座是黑色、盖子是白色的插座。其用电线勒王某1时只有其和瘫痪在床的张某1在场。五.证人证言。1.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2020年1月5日，王某1跟王国福要了钱外出，大概1个多小时后喝了酒回来睡觉。下午外出到晚上10点多钟才回来，说他的钱用完了，让王国福再给他一点钱，王国福说他不是银行。王某1就去推王国福并打了他。王国福就跟王某1拉址起来，拉址的时候王某1就躺在地上。因为其不能动，后面的事情就看不到了。过了半个小时，王国福就出去打电话了，后来警察来了后就把王国福带去派出所了，王某1也被抬走了，当时其才知道王某1死了。王某1跟王国福闹的时候就自家3人在场，没其他人。王某1没有固定工作，平时喜欢喝酒、打麻将，跟父母要钱时会骂人，打王国福。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王某1家里有三口人，王国福、张某1待王某1很好，王某1是个多次被强制戒毒的吸毒人员，没有职业，每次王某1喝了酒后回家就拿着菜刀追着王国福砍，还掐着王国福的脖子跟他要钱花。2020年1月5日17时许，王国福上街回来遇到李某，王手里拿着一些菜和一包附片，跟李说：“这种日了过不下去了，王某1随时都掐我的脖子，砸水壶，还拿刀追着我砍”，同时还跟李说购买了附片准备毒死王某1。到2020年1月6日凌晨0时40分许，王国福打电话跟其说：“小家伙已经走了，他还打过我的手呢，你来帮我拉去火化厂火化。”3.证人张某2的证言、医疗保险定点药店收费明细，证实：王国福于2020年1月5日17时04分用张某1的医保卡到腾冲市健君医院石龙大药房购买附片（白附片、黑附片各100克）、云南白药膏。所购附片已经脱过毒，没有毒性，如果不按照医嘱或者过量服用是否会毒死人，主要是看个体差异。4.证人王某2、张某3、许某的证言，综合证实：王国福家一家三口，张某1瘫痪在床没有自理能力。王某1无业，生活来源是王国福夫妇的退休金。王某1长期具有吸毒，酗酒，赌博，家暴的劣迹，王国福夫妻二人受不了王某1的虐待，曾到腾冲市敬老院去住了一年。六.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本案故意杀人现场位于腾冲市腾越镇42号附1号王国福住宅；中心现场位于东面厢房一楼房间，房间的陈设情况；东侧一张床上有一个瘫痪的老人，地面上有一具男尸，尸体头南脚北呈仰卧状；在距离厨房北墙298厘米的复合板与厨房西墙壁缝隙处有一成团状的电线插板，插板上连接有两根电线，1根电线为红色，一根为黄色，插板背面有0.3×1厘米范围的疑似血迹（已提取）。勘验现场提取了插线板及电线1件、插线板上疑似血迹份1份、玻璃瓶1个、植物片状物6片。七．现场辩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王国福对作案现场、拿作案工具的地点、勒死王某1的地点、藏作案工具电线的地点进行了指认。八.鉴定意见。1.腾冲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腾）公（司）鉴（尸）字［202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王某1体表擦挫伤及皮下出血多为陈旧性损伤，分析为平时磕碰形成；其颈部索沟分析为生前勒颈形成。死者王某1系窒息死亡。2.腾冲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腾）公（司）鉴（物证）字［2020］03号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实①送检的“插线板上的疑似血迹”、“嫌疑人王国福袖口上疑似血迹”中检出人血，该人血与死者王某1血样在性别及Ｄ3Ｓ1358等24个基因座的ＳＴＲ分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55×1027。②送检的插线板、红色电线、黄色电线、“电视柜上玻璃瓶”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死者王某1、嫌疑人王国福的ＳＴＲ分型。上述证据的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印证的部分能够充分证实本案故意杀人犯罪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国福使用电线勒颈致其子被害人王某1死亡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家庭生活矛盾所引发，王某1生前存在重大过错，王国福因不堪忍受长期家庭暴力而故意杀害施暴人，犯罪情节不是特别恶劣，手段不是特别残忍，可以认定为故意杀人情节较轻，依法应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王国福犯罪时年满七十五周岁，具有坦白情节并自愿认罪认罚，依据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及腾冲市司法局“适用社区矫正”的评估意见，综合考量王国福现为其瘫痪在床的妻子的唯一扶养人的现实状况，本院依法对王国福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符合案件事实、法律规定及社会利益，本院予以采纳。为保护公民生命权利不受非法侵害，维护社会秩序、道德伦理及公序良俗，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王国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扣押在案的电线及所连插线板1件、外衣1件依法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段加福审判员  丁 烈审判员  赵爱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立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