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诺菲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江苏)自由贸易试验区苏州片区苏州工业园区青丘街XXX号青丘工业坊A号厂房。法定代表人：潘克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荦彦，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勤创财务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吴明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淑勤。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民，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诺菲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勤创财务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创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0)沪0151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诺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勤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勤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系争协议性质的认定错误，应为居间协议，而非服务协议。系争协议第4.4条应为无效格式条款，该条款系由勤创公司提供，不合理地加重诺菲公司的付款责任。即便第4.4条有效，一审未考虑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条件，勤创公司未向本轮投资人提供任何服务。勤创公司仅在项目前期提供一些辅助性服务，所起效用或者价值极低，其服务不足以使诺菲公司获得本轮融资。一审中，诺菲公司已经明确陈述，曾将投资人情况告知过勤创公司，但对方仍然未提供任何服务。且勤创公司网站主页以及向诺菲公司发送协议的邮件中均反复承诺“不成功不收费”，故一审判决诺菲公司承担全部财务顾问费，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勤创公司所提供的居间服务不足以使其获得报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诺菲公司上诉请求。勤创公司辩称，不同意诺菲公司上诉请求。首先，一审法院对系争协议性质认定正确。本案争议标的事项属于服务内容，约定由勤创公司开展各项财务顾问服务，合同中亦多次出现“服务”字样。系争合同属于服务合同，并非居间合同。其次，根据协议约定，勤创公司具有独家为诺菲公司融资项目提供财务顾问服务的权利。诺菲公司有义务及时披露融资情况，并将其自行选定或推荐的投资人主动告知勤创公司，以便提供约定的财务顾问服务。再次，系争协议4.4条约定，系经过双方协商确定，并应对方要求缩短了服务期限和终止后的保护期限，故该条款并非格式条款。此外，本案勤创公司已经诚信地提供了各项财务顾问服务，有权获得相应的财务顾问费。诺菲公司存在不诚信的严重违约行为，其自行与投资人开展财务顾问投资谈判，但是并主动告知勤创公司，而且还继续要求勤创公司提供各类财务顾问服务。勤创公司系通过新闻媒体才得知诺菲公司本轮融资已经成功。故诺菲公司违约且具有重大过错，其恶意阻止财务顾问协议的约定的支付条件成立，依法应视为支付条件已经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勤创公司主张的服务费及其他费用，于法有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勤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诺菲公司支付财务顾问费1，050，000元；2、判令诺菲公司以财务顾问费1，05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七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9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截止2020年4月23日暂计违约金171，255元；3、判令诺菲公司支付差旅费等报销费用2，700.5元；4、判令诺菲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20，000元，并按照财务顾问费金额的6％，承担勤创公司加付的律师服务费63，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诺菲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底，勤创公司项目负责人程淑勤与诺菲公司负责人姜锴就协议内容进行磋商、修改。2018年11月1日，勤创公司通过微信发送协议内容给诺菲公司。2018年11月5日，勤创公司(乙方)与诺菲公司(甲方)签订了《私募融资财务顾问协议》，合同约定：甲方因经营管理需要，聘请乙方担任财务顾问，以对甲方旗下公司及关联公司的私募融资活动提供特定的财务顾问服务，乙方接受甲方的聘请。第一条乙方在本协议期间担任甲方的财务顾问，就以下工作范围为甲方及其关联公司提供服务：1.1对甲方的一般性融资活动作出建议；1.2协助甲方准备各种市场推介文件，包括融资商业计划书、财务模型、融资估值方案等；1.3为甲方提供融资交易服务，包括寻找投资人、协助甲方与投资人就融资意向、结构设计、尽职调查等方面进行磋商谈判，以期促成投资协议的最终签署；1.4积极促进各方根据投资协议按时进行股权与融资款项的交割。第二条甲方在本协议履行期间，将提供以下条件以配合乙方工作：2.1成立专门的小组或指定负责人，以配合乙方实施本项目……2.4按本协议约定支付财务顾问费用。第三条就本协议履行期间发生的财务顾问费，甲乙双方同意如下报酬支付方式：3.1本着风险共担的原则，乙方本项目不收取前期财务顾问费用。3.2本协议有效期内，如融资款项到达甲方(包括甲方股东，甲方为本次融资另行指定或设立的主体及其股东，上述主体指定的第三方等)账户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有义务向乙方提供融资款项到账的凭证复印件并支付给乙方或乙方的指定收款人财务顾问费用，乙方收取顾问费后三个工作日应向甲方提供发票。财务顾问费按如下方式收取：(1)若投资人为乙方推荐的，若融资款项小于或等于7，000万人民币(或等值的其他货币，下同)，财务顾问费按照该等投资人支付融资款项总额的3.5％收取；若融资款项大于7，000万元人民币，其中，小于等于7，000万元人民币部分的财务顾问费比例为3.5％，高于7，000万元人民币部分的财务顾问费用比例为3％；(2)若投资人为非乙方推荐的，甲方应将该等投资人交由乙方提供服务，财务顾问费按照该等投资人支付融资款项总额的1％收取；(3)甲方在与乙方签订本协议之前已接触的投资人(名单见附件一)的投资，除应甲方要求乙方提供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财务顾问服务而适用3.2条第(2)款的，乙方不收取财务顾问费用……第四条其他事项说明4.1如融资款项以分批的方式(含过桥贷款)投入，财务顾问费用也将按照上述分批的方式相应支付给乙方。……4.4在本协议期间及终止(不论任何原因)后6个月内，甲方如果达成符合如下情况的投资协议：投资协议下的投资人是在乙方担任甲方财务顾问期内与甲方接触的或乙方有提供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财务顾问服务的，乙方仍有权以来自该等投资人的融资款项总额为基数按本协议3.2款中约定之财务顾问费率及方式收取财务顾问费。……4.6原则上，乙方为向甲方提供本协议中约定的财务顾问而产生的合理差旅费用由甲方支付，包括但不限于购买火车票、机票，预订酒店，出租车等，乙方产生任何差旅费用的行程需经甲方提起确认。……第六条违约责任6.1协议一方因不履行或不及时全面履行本协议的，应视为违约。6.2甲方违反协议规定，逾期支付或者不支付财务顾问费用的，按拖欠金额的日万分之七标准支付违约金。……6.5违约方除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当向守约方支付其行使救济途径时支付的律师费、取证费、差旅费、诉讼费、仲裁费、申请执行费等相关一切费用。……第九条协议生效9.1本协议于2018年11月5日由甲、乙双方签署，自签署之日起四个月内有效，协议期满，经双方同意后可续约。勤创公司项目负责人程淑勤(以下简称“程”)通过微信与诺菲公司徐晔(以下简称“徐”)进行投资事由的沟通。2019年2月18日，程：“我在跟深圳中小担沟通”、“他们找国家千人计划”、“希望你们在深圳设立一个子公司”、“他们是深圳最大的原来做担保的公司，是深圳国资委的然后投了以后针对国家千人计划有针对公司创始人的信用贷款利率很低……”徐：“刚问了一下潘总和姜总，他们说和这家谈过了。这几天就上会了。”程：“中小担？”徐：“对啊”。2019年2月20日，程：“中国国有资本风险投资基金应该是这家还有一家是中国风险投资及基金还有一家中国互联网风险投资基金国风投这家超大的”徐回复：“是这家”“跟中国互联网风险投资基金一样，千亿规模”“1000多亿”。2019年9月2日，勤创公司项目负责人程淑勤与诺菲公司姜锴(以下简称“姜”)微信聊天就协议约定的服务费进行沟通，程：“姜总：按照之前的协议独家保底的规定，你们需要在融资款到账后3日内支付我们融资额1％的服务费用，你们之前国风投没有对接给我们来沟通也违反相关协议约定，是违约的。而且我一直在和徐晔保持沟通，约见新的机构，几乎每半个月沟通一次。……”9月4日，姜的回复：“……你引用的3.2的第(2)款约定，若投资人为非乙方推荐的，甲方应将该投资人交由乙方提供服务，财务顾问费按照该等投资人支付融资款项的1％收取。按照该条的约定，只有在提供了服务的前提下，才能收取1％的顾问费。2019年2月20日开始，我们已经将我们自己开始接触的国风投告诉了你，你当时也立即做出了答复，但你表示国风投内部的流程很慢，后来你们就没下文跟进了……”。2019年8月13日，深圳市中小担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市人才创新创业三号一期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分别向诺菲公司转账支付3，690，562元、1，309，438元、20，000，000元，以上共计25，000，000元；2019年8月26日，深圳诺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向诺菲公司转账支付70，000，000元；2019年8月29日深圳市高新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向诺菲公司转账支付8，000，000元；2019年9月2日，深圳市共创缘投资咨询企业(普通合伙)向诺菲公司转账支付2，000，000元。嗣后，勤创公司与诺菲公司对服务费金额产生争议，遂涉讼。一审另查明，人才基金管理公司是深圳担保集团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中小担创投是深圳担保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勤创公司与诺菲公司签订的《私募融资财务顾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系争协议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协议属于服务合同范畴，协议内容既有为诺菲公司推荐投资人，也有为诺菲公司一般性融资活动作出建议。且不同的服务，收取服务费的比例亦不同，不能简单认定系争协议系居间合同。协议4.4约定：“在本协议期间及终止(不论任何原因)后6个月内，甲方如果达成符合如下情况的投资协议：投资协议下的投资人是在乙方担任甲方财务顾问期内与甲方接触的或乙方有提供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财务顾问服务的，乙方仍有权以来自该等投资人的融资款项总额为基数按本协议3.2款中约定之财务顾问费率及方式收取财务顾问费。”诺菲公司认为协议4.4条款加重了诺菲公司责任，排除了诺菲公司主要权利，属于格式条款。一审法院认为，诺菲公司公司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具有正常的阅读理解能力和商业判断能力。在签订协议时，双方对于协议内容亦有磋商，诺菲公司对于《私募融资财务顾问协议》涉及的重要条款有权利亦有义务进行审慎地审查，诺菲公司最终选择与勤创公司签订系争协议，应当视作其对于相关合同条款是完全理解且明确认可的，诺菲公司应当受到《私募融资财务顾问协议》条款约束，该条款应当有效。对于服务金额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从原、诺菲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反映，深圳市中小担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及深圳诺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系在协议履行期间，与诺菲公司接触的投资人。由于人才基金管理公司是深圳担保集团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中小担创投是深圳担保集团的全资子公司，故诺菲公司在协议履行期间与其接触，应按协议约定将投资人披露给勤创公司，由其进行跟踪服务，然诺菲公司未按约履行，故按照协议4.4条约定，上述投资应按照项目金额1％收取服务费，即95，000，000(3，690，562＋1，309，438＋20，000，000＋70，000，000)×1％=950，000元。对于勤创公司主张深圳市高新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及深圳市共创缘投资咨询企业(普通合伙)系勤创公司服务期间与诺菲公司接触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勤创公司主张的差旅费2，700.5元，一审法院认为，差旅费清单系勤创公司自行制作，且其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佐证，庭审中诺菲公司亦不认可差旅费金额，故一审法院对勤创公司主张的差旅费2，700.5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金的金额，勤创公司认为按照协议约定，诺菲公司应在融资款到账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服务费，故要求自2019年9月4日起，按照服务费金额的日万分之七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诺菲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予以考量。按照常理和惯例，逾期付款致使对方的实际损失一般认定为资金被占用期间可能需融资而支出的贷款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对于勤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系勤创公司实际支出，且双方在协议中对律师费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对勤创公司主张律师费2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勤创公司主张加付的律师费63，000元，勤创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诺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勤创公司服务费950，000元；二、诺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勤创公司以9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三、诺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勤创公司律师费20，000元；四、勤创公司的其余诉请不予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7，050元，减半收取计8，525元，由勤创公司负担918元，诺菲公司负担7，60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私募融资财务顾问协议》约定：“第二条甲方(即诺菲公司)在本协议履行期间，将提供以下条件配合乙方(即勤创公司)工作……2.3在本协议履行期间不另行接受其他财务顾问或类似机构或个人向其提供与本协议第一条相同或类似的服务；……第四条其他事项说明……4.3鉴于乙方除向甲方推荐……本协议期间投资人(包含非乙方推荐的投资人)对甲方的投资均应视为乙方财务顾问服务之成果。乙方以甲方本轮融资款项总额为基准按本协议约定收取财务顾问费……”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合同性质系居间合同还是服务合同；2．系争协议4.4条之约定是否有效，以及约定的支付报酬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争《私募融资财务顾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根据法律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而本案系争协议约定了需提供财务顾问服务的具体事项、独家委托、服务成果确定以及报酬支付等内容，一审认定系争协议属于服务合同，于法有据。诺菲公司关于系争协议属于居间合同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综合本案双方签约磋商过程以及双方协商调整服务期限等来看，系争协议条款已经过双方当事人充分磋商并最终确定。诺菲公司关于系争协议4.4条系格式条款的主张，缺乏相应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且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商事主体，对其商事行为应负注意义务，诺菲公司签约时应对系争协议条款尽审查义务。系争协议明确约定，“4.3……本协议期间投资人(包含非乙方推荐的投资人)对甲方的投资均应视为乙方财务顾问服务之成果。乙方以甲方本轮融资款项总额为基准按本协议约定收取财务顾问费。4.4在本协议期间及终止(不论任何原因)后6个月内，甲方如果达成符合如下情况的投资协议：投资协议下的投资人是在乙方担任甲方财务顾问期内与甲方接触的或乙方有提供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财务顾问服务的，乙方仍有权以来自该等投资人的融资款项总额为基数按本协议3.2款中约定之财务顾问费率及方式收取财务顾问费。”二审中，诺菲公司亦承认，其并未主动要求勤创公司就本轮融资提供相应的财务顾问服务，结合双方负责人联系沟通情况等事实，一审认定诺菲公司未按约履行，故应当依照系争协议4.4条约定支付相应的服务费，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诺菲公司支付服务费及逾期付款利息、律师费，于法有据。综上所述，诺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050元，由上诉人苏州诺菲纳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怡鸣审 判 员 庄龙平审 判 员 高中伟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 超书 记 员 姜晓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