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3民再28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明忠，男，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呼图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龙，呼图壁县春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河子益禾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石河子乡大庙村。 法定代表人：刘亚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新，新疆文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赵明忠因与被申诉人石河子益禾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禾肥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新23民终48号民事判决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人民法院(2016)新2323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新民申90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赵明忠的再审申请。赵明忠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新检民（行）监（2019）65000000148号民事抗诉书，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新民抗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谭婷、杨菊梅出庭。申诉人赵明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龙、被申诉人益禾肥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701刑初36号刑事判决确认，2015年12月30日15时许，刘惠媚、孔德华、刘啸、刘子康在奎屯市天北新区宏源时代广场建筑工地找到赵明忠并向其索要货款，赵明忠以欠条不是其书写为由拒绝还款。提出到奎屯市天北新区宏源时代宾馆238号房间商谈，刘惠媚给冉永强打电话告知此事，冉永强与黎亚军一同驾车在乌鲁木齐赶往案发地，此后赵明忠向公安机关报警，称被他人限制人身自由。警方出警核实了双方的身份信息，告知不得采取过激行为，债务之事可以到法院解决后离开现场。当日23时许，冉永强赶到宾馆后用手拍赵明忠的脖子，并在赵明忠的头面部扇了一巴掌。之后赵明忠同意将其的起亚车抵押，保证于2016年1月20日还清货款，否则用车抵偿货款。刘惠媚遂让刘啸写好一份《还款计划》，赵明忠在该计划上签名。刑事判决认为，冉永强、刘惠媚、孔德华、刘啸、刘子康为索要债务，非法限制赵明忠的人身自由，并对赵明忠实施殴打，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应当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各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委托对益禾公司提供的三张收条上赵明忠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该三张收条上赵明忠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笔迹。检察机关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昌吉回族自治州（2017）新23民终48号民事判决。一是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701刑初36号刑事判决，对益禾公司职员冉永强、刘惠媚、孔德华、刘啸、刘子康等人于2015年12月30日为索要货款对赵明忠进行非法拘禁殴打辱骂的事实予以确认，是对本案判决认定赵明忠未受胁迫的否定。二是益禾公司提供的一张欠条、三张收条均不是赵明忠本人所写。故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 赵明忠申诉称，请求驳回被申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鉴定费由被申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申请人使用暴力手段取得的保证书,奎屯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判决可证明胁迫事实，被申诉人取得的证据是无效的，不应采信。故请求昌吉州法院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我方同意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辩称，不同意抗诉意见。抗诉是以鉴定意见作为抗诉理由，该鉴定缺乏相应检材的公正性。根据鉴定要求，对于书写笔迹鉴定应用同一时期笔迹进行，本案鉴定机构采取是2016年样本，赵明忠的签字有多处变化。赵明忠提供的笔记中也有多种笔录。本案抗诉过程中，呼图壁公安局向被申诉人了解案情，从被申诉人的产品反馈表中可看出赵明忠的签字又是另一种字体，故鉴定意见缺乏真实性。奎屯垦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查明事实第一段认定赵明忠欠付被申诉人化肥的事实，在呼图壁县及昌吉中院答辩中赵明忠自认欠付货款38000元，这与要求驳回被申诉人诉求相矛盾。 石河子益禾肥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明忠立即偿还所欠农资款13844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益禾肥业提交2014年10月12日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益禾肥业货款拾叁万捌仟肆佰肆拾元整（138440元），还款日期2015年12月30日前还清芳草湖赵明忠”，被告赵明忠于2016年2月4日申请对上述欠条中“赵明忠”的签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6日得出鉴定意见：“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12日的‘欠条’中‘赵明忠’签名笔迹不是赵明忠本人所写”。2015年12月30日，被告赵明忠向原告益禾肥业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本人保证于2016年1月20日前付清所欠石河子益禾肥业货款壹拾叁万捌仟肆佰肆拾元整，如到期未付，本人自愿将车×××交给石河子益禾肥业变卖抵账。多退少补”。同日，被告赵明忠向新疆奎屯垦区公安局伊犁路派出所报警，该派出所民警出警情况为“接警后，至现场，经查系报警人赵明忠与他人经济纠纷，民警告知双方不要发生过激行为，双方表示通过法律渠道解决经济纠纷”。2016年1月10日，被告赵明忠向石河子市人民法院起诉称“在2015年12月30日下午，原告在奎屯市宏源时代广场的工地上，被告孔德华（石河子市益禾肥业的工作人员）因原告欠其肥料款，找了十多人过来，非法强行将原告的×××号起亚索兰托越野车扣押。原告及时向当地公安机关报了警。事后，原告打电话找被告协商，被告拒不返还车辆。无奈，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裁判”，该案立案审理后，赵明忠自行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益禾肥业与被告赵明忠虽未签订书面的肥料购销合同，但是被告从原告处拉运肥料，并于2015年12月30日向原告出具书面的保证书，“保证于2016年1月20日前付清所欠石河子益禾肥业货款壹拾叁万捌仟肆佰肆拾元整”，应认定原告益禾肥业与被告赵明忠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赵明忠应当履行给付肥料款138440元的义务。被告赵明忠虽辩称该保证书系在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但其并无证据证实，对被告该项抗辩不予采信。遂判决：被告赵明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石河子益禾肥业有限公司肥料款138440元。 赵明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赵明忠对2015年12月30日签字确认的保证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仅认为该保证书是在被上诉人石河子益禾肥业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孔德华胁迫下签字的，对此被上诉人石河子益禾肥业有限公司不予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赵明忠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赵明忠在一、二审中提交新疆奎屯垦区公安局伊犁路派出所出警记录和新疆奎屯垦区公安局伊犁路派出所于2017年1月13日出具的证明欲证实其主张成立；从上述证据的内容看，仅能证实赵明忠报案且在报案中自述其在被强迫下书写保证书的事实，不能证实其存在被胁迫的事实，也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因此上诉人赵明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赵明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抗诉机关出示证据：一、恒证司鉴（2019）144号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收条上的签字不是赵明忠所为；二、（2018）兵0701刑初36号刑事判决，证明赵明忠所签保证书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 经质证，申诉人认可上述证据。被申诉人认为，鉴定意见的检材、样本存在时间差，并没有完全采纳赵明忠的多种笔迹，对鉴定结论不认可。对刑事判决的三性均认可，认可赵明忠拖欠货款的事实。 被申诉人提交证据：赵明忠2012年2月9日的反馈意见书样本复印件一张，证实鉴定意见所采取的样本不够完备，该原件存档于呼图壁县公安局。 经质证，申诉人不认可该证据，认为其去过被申诉人单位，但没写过详细的反馈表，上面的字及签字也不是申诉人所写。 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恒正司鉴（2019）文痕鉴字144号】，被上诉人虽不认可，但不能提供该鉴定意见书程序不合法、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的相关证据，故，对该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信。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8年10月9日作出的（2018）兵0701刑初36号刑事判决一审生效。 再审查明事实：被申诉人益禾肥业向申诉人赵明忠主张货款138440元，其向法庭提交了1.2014年10月12日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益禾肥业货款拾叁万捌仟肆佰肆拾元整（138440元），还款日期2015年12月30日前还清芳草湖赵明忠”；2.2015年12月30日，赵明忠出具的保证书一份，载明“本人保证于2016年1月20日前付清所欠石河子益禾肥业货款壹拾叁万捌仟肆佰肆拾元整，如到期未付，本人自愿将车×××交给石河子益禾肥业变卖抵账。多退少补”；3.2012年4月12日、4月19日、7月20日署名赵明忠出具的收条三份。申诉人赵明忠对欠条及收条中的签名均不认可系其所写，辩称保证书系受胁迫出具的。申诉人赵明忠于2016年2月4日申请对上述欠条中“赵明忠”的签名进行鉴定，呼图壁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6日得出鉴定意见：“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12日的‘欠条’中‘赵明忠’签名笔迹不是赵明忠本人所写”。2019年4月28日，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根据申诉人赵明忠的申请，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对2012年4月12日、4月19日、7月20日三份收条上今收人赵明忠是否系赵明忠所写进行鉴定。2019年5月28日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恒正司鉴（2019）文痕鉴字1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2012年4月12日、4月19日、7月20日3张收条上今收人处签名赵明忠不是赵明忠所写。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701刑初36号刑事判决查明，2015年12月30日15时许，刘惠媚、孔德华、刘啸、刘子康在奎屯市天北新区宏源时代广场建筑工地找到赵明忠并向其索要货款，赵明忠以欠条不是其书写为由拒绝还款。提出到奎屯市天北新区宏源时代宾馆238号房间商谈，刘惠媚给冉永强打电话告知此事，冉永强与黎亚军一同驾车在乌鲁木齐赶往案发地，此后赵明忠向公安机关报警，称被他人限制人身自由。警方出警核实了双方的身份信息，告知不得采取过激行为，债务之事可以到法院解决后离开现场。当日23时许，冉永强赶到宾馆后用手拍赵明忠的脖子，并在赵明忠的头面部扇了一巴掌。之后赵明忠同意将其的起亚车抵押，保证于2016年1月20日还清货款，否则用车抵偿货款。刘惠媚遂让刘啸写好一份《还款计划》，赵明忠在该计划上签名。刑事判决认为，冉永强、刘惠媚、孔德华、刘啸、刘子康为索要债务，非法限制赵明忠的人身自由，并对赵明忠实施殴打，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应当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各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另查明，赵明忠在2016年2月2日、8月3日的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被申诉人商业往来2年，2012年的账已结清，2013年的没有结清，还欠38440元。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益禾肥业向赵明忠主张货款，其提交的2014年10月12日的欠条、2012年4月12日、4月19日、7月20日三份收条，经鉴定条据上的签名均不是赵明忠本人所写；其提交的2015年12月30日的保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701刑初36号刑事判决查明，赵明忠系在益禾公司职员冉永强、刘惠媚、孔德华、刘啸、刘子康等人为索要货款对其进行非法拘禁殴打辱骂的情况下出具，系非法证据。故，对益禾肥业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由此可见，自认成立后非因法定情形不可撤销，换言之，自认的效力对当事人和法院均有拘束力。在一审庭审中，赵明忠认可双方存在商业经营往来的事实，并陈述2013年的账没有结清，还欠38440元。再审中，赵明忠否认其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但未提出充足的理由及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诚实信用原则，对其否认不予采信。故，赵明忠对其自认所欠的货款38440元应予以偿还。 综上，申诉人赵明忠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再审提交新证据，可以证实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对原审判决应予以纠正。本案经报请本院2020年第九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3民终48号民事判决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人民法院(2016)新2323民初64号民事判决； 二、赵明忠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石河子益禾肥业有限公司偿还货款38440元； 三、驳回石河子益禾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由石河子益禾肥业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由赵明忠预交），合计6136元，由石河子益禾肥业有限公司负担4418元，由赵明忠负担17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新伊 审 判 员 郑 延 审 判 员 马雪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睿 书 记 员 杨东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