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4207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梅如滨，男，197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松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翰墨，黑龙江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义，男，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呼兰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淑文，女，196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呼兰区。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黑龙江日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金永志，男，198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松北区。上诉人梅如滨因与被上诉人张义、刘淑文、金永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9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如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梅如滨存在指示过失认定错误。上诉人梅如滨指定给被上诉人金永志的工作范围是办公室附近的区域，案发地点距离办公室为1公里之外，是死者张某超出金永志指示的工作范围超范围工作，才导致事件的发生，对此金永志2020年1月10日在松北区安全生产执法监察大队笔录的第三页最上文部分陈述“梅如滨跟我说在办公室附近的冰面只有1米多深，让铲车铲这附近的雪，我和梅如滨进屋后，指挥铲雪的工人和张某不知道什么原因到事发位置铲雪”通过以上陈述完全可以得知，是死者张某超出范围铲雪操作不当失误才导致事件的发生，并且上诉人梅如滨在一审中已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当时指示的工作区域，所以是死者张某超出工作范围铲雪，上诉人梅如滨并不存在指示过错。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梅如滨存在选任过失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梅如滨与被上诉人金永志为承揽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金永志与死者张某为雇佣关系，那么死者张某为被上诉人金永志雇佣的司机，对死者张某是否取得驾驶铲车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并不是上诉人梅如滨的审查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此条司法解释的规定，定作人只需审查的是选任的承揽人是否有能力完成承揽工作，而承揽人雇佣的工作人员与承揽人之间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所以承揽人雇佣的人员并非定作人审查的范围，所以上诉人对死者张某没有选任过错，因为张某的选任是由被上诉人金永志决定的，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选任过失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梅如滨与被上诉人金永志对死者张某的死亡结果承担相同比例的过错，显失公平。死者张某与被上诉人金永志为雇佣关系，张某直接接受金永志的管理，从事金永志安排的工作，对此被上诉人金永志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张义、刘淑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因梅如滨未能提供安全施工作业场地，在选任上存在过失。金永志辩称，同意张义、刘淑文答辩意见。张义、刘淑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永志、梅如滨支付死亡赔偿金618,900元、丧葬费34,2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遗体存放费2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永志系黑Ｂ×××××号铲车车主。张某系金永志雇佣的铲车司机，报酬标准为白天一天260元、白天一天加晚上半宿是400元、一天一夜是560元。2020年1月9日，梅如滨联系金永志用铲车为其位于哈尔滨市××区××林场路面清雪，双方约定前三个小时800元，超出三个小时，每小时240元。同日下午，梅如滨、金永志、李某、张某及李春洋到该林场鱼池处，经梅如滨、金永志现场确认且梅如滨承诺涉案鱼池冰面厚度五、六十公分，水深1米多深，铲车不会出事，金永志同意张某驾驶铲车为鱼池清雪。清雪时，梅如滨雇佣的工作人员李春洋在场指挥。此后，张某、李春洋及铲车落入涉案鱼池西南角水中，张某、李春洋死亡。2020年1月16日，张某被打捞出水并被送往东华苑，其遗体存放于东华苑。至2020年6月4日，张义、刘淑文欠付遗体存放费28,000元。张某遗体存放期间，金永志垫付2000元、购买寿衣一套5500元、花圈4个共计400元、并购买烧纸几沓、纸马一个。本次事故经哈尔滨市松北区安全监督管理局介入调查后未将本次事故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张某取得准驾车型为小型轿车的C1机动车驾驶证，无驾驶铲车的特种车辆操作证，梅如滨、金永志对此未作审查。张某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其父亲张义、母亲刘淑文。另查明，2019年黑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945元，2019年黑龙江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8,416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某听从金永志的指示驾驶金永志的铲车进行清雪作业，由金永志确定工作时间、地点并按张某的工作时长给付报酬，金永志与张某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应认定金永志与张某系雇佣关系。金永志用铲车为梅如滨的鱼池清雪，提供劳务仅系完成清雪工作成果的一种手段，且铲车、劳务均由金永志提供，所涉劳务系金永志指示张某完成，金永志对清雪工作有一定的自主性，应认定梅如滨与金永志之间系承揽关系。涉案工作地点系梅如滨指定，其在清雪作业开始前向金永志保证作业安全，此后铲车落水、事故发生，梅如滨未尽到对工作场所的安全告知义务，对承揽工作的指示存在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张某未取得驾驶铲车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梅如滨也未审查、询问张某有无驾驶铲车资格，便让张某驾驶铲车从事清雪工作，梅如滨存在选任过失。据金永志陈述，金永志在查看鱼池后已对作业危险性进行了预估，但其仍然接受清雪工作并指示张某进行清雪作业，其对张某的死亡存在过错。金永志未审查张某是否具有铲车驾驶资格，金永志对张某的选任亦存在过失。张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从事的工作危险性进行预估，在发现危险时应及时拒绝，而其仍听从金永志指示操作铲车为鱼池清雪。张某未取得驾驶铲车的资格，在未经过系统培训的情况下其不具备合格铲车驾驶人员应具备的技能和认知，不能对铲车自重及铲车操作环境进行合理预判进而导致事故发生，张某对其死亡存在过错。张义、刘淑文主张梅如滨、金永志应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梅如滨虽抗辩称张某超出指示区域作业，但现场有梅如滨的工人李春洋在场，且本案事发地点在梅如滨指示的同一鱼池内，故对梅如滨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梅如滨、金永志虽主张张某无特种车辆操作证，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于2015年11月12日发布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废止的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26号）中已对《招用技术工种从业人员规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6号）予以废止，铲车已不属于特种设备，故对梅如滨、金永志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结合梅如滨、金永志及张某的过错，其三人对张某死亡结果的过错占比应为40%、40%、20%。张义、刘淑文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18,900元、丧葬费34,20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酌定为50,000元为宜；遗体存放费，张义、刘淑文主张遗体存放的原因系为防止金永志、梅如滨提出张某有喝酒及吸毒等过错需要尸检，但张义、刘淑文未举示其他证据佐证且金永志、梅如滨均予以否认，应认定该费用系其自行扩大损失；同时，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故对张义、刘淑文的该项诉请，不予认可。上述损失共计703,108元。综上，结合梅如滨、金永志及张某的过错比例，梅如滨应赔偿张义、刘淑文各项损失共计281,243.20元，金永志应赔偿张义、刘淑文各项损失共计281,243.20元。因张义、刘淑文认可收到金永志寿衣一套、花圈4个、烧纸几沓、纸马一个，其虽主张寿衣、花圈等丧葬用品与市场价格不符，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对寿衣5500元、花圈4个400元予以认可；因张义、刘淑文只明确烧纸几沓、纸马一个，结合金永志提交的东华苑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中烧纸价格，酌定为900元。张某遗体存放期间，金永志垫付2000元，上述费用共计8800元，应从金永志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即金永志应赔偿张义、刘淑文各项损失共计272,443.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梅如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义、刘淑文各项损失共计281,243.20元；二、金永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义、刘淑文各项损失共计272,443.20元；三、驳回张义、刘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3元由张义、刘淑文负担587元；由梅如滨负担795元，此款梅如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义、刘淑文；由金永志负担770元，此款梅如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义、刘淑文。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梅如滨主张其要求张某清扫区域不包括张某落水的区域，张某超出梅如滨指示工作范围工作，梅如滨在指示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结合一审相关证据，张某驾驶铲车为梅如滨进行铲雪作业，虽然张某并非直接受梅如滨的雇佣，但作为定作人梅如滨亦对张某的工作进行指示和授权，且在张某驾驶铲车工作时，铲车上有梅如滨的工作人员李春洋代表梅如滨对张某的铲雪工作进行指挥和监督，张某落水死亡时李春洋亦在铲车上进行指挥和监督，且其落水地点亦是在梅如滨要求清雪作业的鱼塘内，并未有有力证据证明张某超出执行承揽事项的范围。结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对梅如滨关于超出其指示范围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因梅如滨并未提交有力证据证实张某超出指示范围清雪而导致落水，故梅如滨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梅如滨应当为承揽活动提供相对安全的工作场所，驾驶重达16吨的铲车在江面鱼塘进行清雪作业，该工作本身就存在一定危险性，且本案中，梅如滨许诺案涉作业鱼塘冰面较厚，水深不深，即便落水也不会有危险，梅如滨工作人员李春洋乘坐张某驾驶的铲车开始进行清雪作业，随后张某、李春洋在作业过程中落水死亡，梅如滨作为定作人在指示上存在过失，该过失系导致张某死亡的原因之一，故一审判决酌情认定梅如滨对张某的死亡后果承担40%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亦不存在显失公平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梅如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5元，由上诉人梅如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崇升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贾晋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