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215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日照宏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钢铁配套产业园204国道西蓝色大道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8717947X3。法定代表人：毕宗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日照岚山通达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金玲，女，197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贞健，山东瀛百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毕文森，男，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强，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日照宏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金玲、一审第三人毕文森投资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2.上诉费由潘金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依据明显不足。一、一审法院在认定案外人张滨存在阻扰宏途公司正常施工、经营的违法行为前提下，引用第三人在(2019)鲁1102民初440号案件中的陈述，据此认定宏途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没有受到胁迫存在严重错误。第一，(2019)鲁1102民初440号案件正在一审法院审理中，第三人的陈述是否有效无法确定，且该案尚未作出生效判决的认定，一审法院以此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存在错误。第二，第三人在该案中的陈述“被告及张滨方已不到原告场所闹事”是因为第三人及宏途公司在受到各种胁迫下，被迫答应协调潘金玲与宏途公司之间的纠纷，给潘金玲及张滨出具相应证明后，潘金玲及张滨才停止闹事，并不是潘金玲及张滨主动中止违法行为。若第三人不答应居中协调，潘金玲及张滨将继续阻扰宏途公司企业正常生产经营。因此该胁迫宏途公司和第三人的行为是具有持续性，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协议签订时宏途公司及第三人没有受到胁迫，存在认识错误，严重侵害了宏途公司的合法权益。二、涉案协议毫无事实基础，潘金玲在宏途公司处投资款根本没有达到140万元，宏途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第一，涉案协议内容第2条“并按乙方要求给予乙方适当补偿…”，第5条“配合甲方按照甲方要求立即撤回乙方及张滨或其他以上二人的关联人员对甲方及毕文森的所有举报［乙方与甲方人员或日照坤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业公司）人员在10日内按甲方要求一同前往国土、环保、建委、市长热线等甲方确认的有必要的相关部门办理撤回手续即视为履行撤回举报义务完成］”，第8条‘乙方及张滨不再干涉宏途公司及坤业公司的经营。不泄露甲方的商业秘密、不损害甲方声誉、或对甲方进行举报，亦不指使他人为上述行为”的相关约定，及宏途公司在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都可以证实，潘金玲尚未与宏途公司达成投资协议的情况下，潘金玲及张滨采取了阻扰施工、恶意举报等违法行为，并以此要挟宏途公司及第三人与其签订涉案协议，要挟宏途公司返还高达140万元的款项及高额的回报，并给宏途公司及第三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均造成严重的损害，其行为符合民法上的胁迫。宏途公司在受到胁迫所签订的协议，应当予以撤销。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如果潘金玲没有采取上述胁迫行为，其签订的协议内容不可能体现“撤回举报、干扰经营、泄露商业秘密、损害声誉”等内容，应当认定潘金玲对宏途公司及第三人采取了胁迫行为。综上所述，宏途公司及第三人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违背自己真实意思与潘金玲签订了涉案协议书，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作出公正的判决。宏途公司口头补充上诉意见：在上诉请求中，改判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对涉案协议并未严格审查，协议中关于宏途公司受到胁迫的相关事实，不仅包含了上诉状中的相关事实，还包括潘金玲要挟宏途公司以泄露商业机密等相关事项作为胁迫内容。潘金玲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宏途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述称：宏途公司上诉理由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采纳。宏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宏途公司、潘金玲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2.诉讼费由潘金玲承担。事实和理由：宏途公司是从事商业混凝土生产和销售的企业，潘金玲欲在宏途公司进行投资，因潘金玲资金有限，双方未达成投资协议。因未达到潘金玲的目的，潘金玲与张滨合谋在2018年10月23日至2018年11月4日期间，通过张滨带领社会闲杂人员到宏途公司采取抢钥匙、堵大门、恐吓工作人员等方式阻碍宏途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并给宏途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同时潘金玲多次向宏途公司经营所涉及的国土、环保、建委等有关部门进行恶意举报，致使宏途公司的企业被有关部门调查、停业整顿，无法正常经营，并多次以泄露宏途公司的商业机密为由进行恐吓、威胁。潘金玲及张滨也多次向毕文森所在的日照市城市排水管理处以及日照市城建局、市纪委进行恶意举报，导致毕文森受到教育处分，给毕文森的工作及生活带来严重影响。在潘金玲的多次威胁、恐吓下，宏途公司被迫无奈与其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宏途公司返还潘金玲投资款1400000元并补偿潘金玲600000元，该协议明确记载待宏途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后，潘金玲才放弃向相关部门的举报。潘金玲一审辩称，请求驳回宏途公司的诉讼请求。宏途公司、潘金玲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是经过中间人王**调解、在双方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理合法，潘金玲不存在恐吓、威胁等违法行为。协议中关于潘金玲放弃向有关部门举报、检举等条款是在毕文森的强烈要求下添加的，潘金玲实际无此行为。毕文森一审述称：潘金玲关于其不存在违法行为及其放弃向有关部门的举报是在毕文森的强烈要求下添加的陈述是不真实的，潘金玲举报内容在相关部门均有记录，毕文森因此受到处分。毕文森签订协议是在被迫无奈，及坤业公司和宏途公司的建设和生产已受到潘金玲的严重阻扰下临时的一个妥协办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宏途公司、潘金玲及毕文森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宏途公司同意返还潘金玲投资款1400000元（包括潘金玲与宏途公司、毕宗滨、日照联汇混凝土有限公司供应到宏途公司处的款项以及宏途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向张滨出具的收到条）并按潘金玲要求给予适当补偿，价款总金额共计2000000元。宏途公司委托毕文森并征得毕文森同意，以毕文森位于城建花园19号楼房屋一套作为履行上述义务的担保，双方在签订协议后2日内办理抵押登记。宏途公司同意在其账户解封后当日支付380000元，剩余部分在潘金玲撤回起诉、法院解除对宏途公司财产的查封并且潘金玲及张滨撤回对宏途公司及毕文森的全部举报后三个月内支付。潘金玲同意在办理完毕抵押登记时且收到宏途公司支付的380000元后10日内配合宏途公司按照其要求撤回潘金玲、张滨或以上二人的关联人员对宏途公司及毕文森的所有举报，如潘金玲未在10日内按照要求作出上述行为，则潘金玲应分别向宏途公司及坤业公司赔偿违约金100000元。如宏途公司未按时将第一笔款项支付潘金玲，则视为宏途公司根本违约，潘金玲有权提前主张权利，自违约之日起，按月息一分计算违约责任；如宏途公司未在潘金玲撤回起诉、法院解除查封、潘金玲及张滨撤回全部举报后3个月内支付剩余尾款，则应按未履行部分的5%计算支付违约金。潘金玲同意在签订本协议并实际履行后，双方所有纠纷一次性解决完毕，潘金玲及张滨不再干涉宏途公司及坤业公司的经营，不泄露宏途公司的商业秘密、不损害宏途公司声誉或对宏途公司进行举报，亦不指使他人进行上述行为。宏途公司作为甲方在协议中加盖公章，潘金玲作为乙方在协议中签字、捺印，张滨作为乙方关联人在协议中签字、捺印，王**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中签字、捺印。另查明，毕文森曾与张滨于2018年10月24日在涛雒镇东川子村发生肢体冲突，张滨在公安机关有如下陈述：2018年10月24日，我和毕文森在谈合同，毕文森先骂我，我也骂毕文森，毕文森动手打我，我还手打毕文森但是没有打到。毕文森在公安机关有如下陈述：2018年10月24日在准备开会，张滨找我对账，我让张滨去隔壁办公室等我，张滨不愿意并骂人，后来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张滨用右手推了我左肩膀，我倒地后他用右拳打了我左脑勺。戴世春（坤业公司职工）曾于2018年11月7日就张滨阻扰施工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孙世浩曾于2018年11月8日就张滨阻扰施工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涛雒派出所于2018年11月7日传唤张滨，张滨在公安机关有如下陈述：我和毕文森合伙开了一家水泥搅拌站，该搅拌站是我投资的，设备也是我买的，毕文森只投资了300000元，名字叫宏途公司，现在毕文森不让我干，还强用我的设备，2018年11月1日左右我把一辆黑色大众车停在了搅拌站进料口底下不让他们进料，一直放到现在，11月7日早上我把一辆箱式货车停在了水泥搅拌站机器底下。毕文森于2018年11月7日在公安机关有如下陈述：2018年11月1日我看见张滨的车停在宏途公司水泥罐进料口挡着，我还听说张滨拦车不让卸料。当时我和潘金玲口头约定她投资3000000元占宏途公司20%的股份，潘金玲投资1000000元后说没有资金再投了，张滨以前给潘金玲开车，潘金玲把她前期的投资转给了张滨。再查明，潘金玲曾起诉宏途公司要求宏途公司向其返还投资款及补偿共计2000000元；在该案于2019年10月9日的庭审过程中，毕文森有如下陈述：……在派出所抓到人的情况下，特意通知他们如果再要到站上闹事，就全是通缉的情况下，他们才不再到两个站上闹事……。宏途公司主张其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微法院案件信息平台提交立案的时间为2019年10月8日，潘金玲对宏途公司的该项主张无异议。宏途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明确其行使撤销权的依据为潘金玲及张滨存在阻扰宏途公司及毕文森施工、干扰经营等违法行为，以及潘金玲及张滨向国土、环保等相关部门举报宏途公司未批先建、手续未办理完毕，导致宏途公司被上级部门约谈，并且停工整顿，宏途公司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宏途公司主张其与潘金玲签订的协议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一审法院分析确认如下：通过宏途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案外人张滨确存在阻扰宏途公司正常施工、经营的行为，但就张滨阻扰宏途公司施工、经营一事，公安机关已传唤张滨，且根据毕文森在（2019）鲁1102民初440号案件中的陈述，潘金玲及张滨已不到宏途公司场所闹事，宏途公司主张其签订协议系因潘金玲及张滨阻扰宏途公司施工、干扰宏途公司正常经营，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宏途公司主张潘金玲及张滨向有关部门举报其企业存在未批先建、手续未办理完毕的情况，致其被上级部门约谈并被停业整顿，一审法院认为举报、检举权系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且通过宏途公司陈述可以看出其确在经营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违规行为，对于上述事项的举报相关部门已作出相应的处理，宏途公司主张潘金玲及张滨就上述事项的举报系对其胁迫，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宏途公司要求撤销与潘金玲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宏途公司负担。二审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另查明：案涉协议书签订的具体时间是2018年11月26日下午两点半至六点左右，地点是在连云港路东首案外人坤业公司王**的办公室内，现场参与人有毕文森、潘金玲、张滨、王**、许贞健律师、于日文律师，协议书的内容是在现场打印、各方签字确认的。除一审认定的盖章、签字捺印人员外，毕文森在甲方加盖印章右下角签字。与本案有关联的（2019）鲁1102民初440号潘金玲以宏途公司、毕文森为被告请求其返还投资款纠纷案，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判决，当事人未上诉。本院认为，宏途公司请求撤销2018年11月26日其与潘金玲及毕文森签订的协议应否予以支持，是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宏途公司申请撤销其与潘金玲及毕文森签订的协议书，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协议签订前张滨有阻扰其正常施工、经营的行为，二是协议签订前潘金玲及张滨有向有关部门恶意举报其存在违规行为。本院基本认同一审对该两点理由的分析，第一，张滨采取阻挠宏途公司正常经营的行为虽有不当，但事出有因，是基于张滨认为其与宏途公司存在经济纠纷而采取的维护其民事权益的行为，公安部门对此已经介入，不能据此认定张滨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宏途公司签订案涉协议，宏途公司签订案涉协议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检举、揭发不法行为是法律赋予每个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的权利。潘金玲举报、反映宏途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不法或违规行为，是否属实，应由有关部门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认定。宏途公司主张潘金玲是恶意举报，未有证据证明；宏途公司主张潘金玲的举报系对其胁迫，事实理由均不成立，以此主张签订案涉协议书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而且，认定案涉协议书是否受到胁迫，是否违背其真实表示签订，还应结合协议书签订的时间、地点、经过、前因后果、现场参加人等因素。根据查明的事实，协议书签订前，潘金玲、张滨与宏途公司因投资合作事宜产生纠纷，并且发生肢体冲突，公安机关对此介入调查处理；协议签订时间是工作日的下午，协议内容是现场打印后签字的，除当事人宏途公司加盖印章、潘金玲签字外，第三人毕文森在宏途公司加盖印章处、案外人张滨在潘金玲关联人处、案外人王**在证明人处签字或捺印，另有两位律师现场参与了协议书签订过程；协议签订后，宏途公司未申请撤销该协议，本案纠纷是潘金玲以宏途公司、毕文森为被告请求其返还投资款，提起（2019）鲁1102民初440号投资合作协议纠纷一案后，为对抗该案提起的诉讼。因此，宏途公司主张协议书系其受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为，事实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宏途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分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日照宏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玉国审判员  王林林审判员  李晓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