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藏04民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阳，男，197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大邑县，外来务工人员，现住四川省大邑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治雄，四川博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铭典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祠大街13号1单元4楼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7553552753H。   法定代表人：郑琴，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南四段三号“超洋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7712138052。   负责人：柏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晓，山东崇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高科技工业园海尔工业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0730618398Q。   法定代表人：刘斥，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晓，山东崇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华阳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铭典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铭典公司）、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尔成都分公司）、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区人民法院（2020）藏0402民初34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张华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区人民法院（2020）藏0402民初342号民事裁定；2.指令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3.诉讼费由成都铭典公司、海尔成都分公司、海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工程为成都铭典公司转包给张华阳，成都铭典公司与张华阳存在独立的转包合同关系，张华阳是基于该独立转包合同关系向成都铭典公司主张权利，而不是依据成都铭典公司与海尔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向成都铭典公司或海尔成都分公司、海尔公司主张权利。二、成都铭典公司与海尔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之间关于案涉工程分包的施工、结算、管辖等相关事项的约定，仅能约束成都铭典公司与海尔成都分公司，该约定内容与张华阳无关。张华阳仅是要求海尔成都分公司、海尔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项下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管辖内容不能适用本案。三、仲裁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成都铭典公司与海尔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28.1条约定“双方同意提交青岛仲裁委员会”；合同附件《安全责任承诺书》第5.1条又约定“因本安全责任承诺书履行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到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如与海尔集团各单位签订的业务合同中对争议解决方式有不同约定的，同意按该协议约定执行。”合同附件《安全责任承诺书》确定的合同签订地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组成本合同的文件及优先解释顺序如下：（1）甲方与乙方在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协议或文件；（2）本合同附件”。安全生产贯穿整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全部履行过程，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对履行案涉合同产生争议的解决方式存在不同的表述即“因本安全责任承诺书履行发生争议……双方同意到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的争议解决方式与第28.1条约定“双方同意提交青岛仲裁委员会”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且互相冲突；因此成都铭典公司与海尔成都分公司对因合同引发纠纷的争议解决方式既约定了仲裁又约定了诉讼，应属于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四、本案属于专属管辖。案涉工程位于林芝市巴宜区，因此巴宜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当然具有管辖权。综上，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区人民法院（2020）藏0402民初342号民事裁定书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并指令林芝市巴宜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成都铭典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海尔成都分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张华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海尔成都分公司与成都铭典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仲裁管辖条款明确有效，且双方就案涉工程纠纷案件已在青岛仲裁委员会审理过程中[案号为青仲字（2019）第827号]。张华阳所称的海尔成都分公司与成都铭典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附件《安全责任承诺书》第5.1条“因本安全责任承诺书履行发生争议……双方同意到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如与海尔集团各单位签订的业务合同中对争议解决方式有不同约定的，同意按该协议约定执行。”之约定与《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28.1条的约定相冲突，明显系其对该条款解读错误。首先该承诺书系成都铭典公司的单方承诺；其次该条仅针对因安全责任承诺书履行发生的争议，且明确如与海尔集团其他业务合同中的约定不同的，以该协议为准，而非以安全责任承诺书为准。此种情况显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约定管辖不明的情形。目前海尔成都分公司与成都铭典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已在青岛仲裁委员会审理过程中，截止目前已经过一次证据交换、两次庭审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但一方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未在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的除外。”之规定，即便认定上述情况属于仲裁条款有争议的情形，成都铭典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认可青岛仲裁委员会享有该案管辖权。故，海尔成都分公司与成都铭典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28.1条“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双方同意提交青岛仲裁委员会裁决。”之管辖约定明确有效。二、张华阳称其与成都铭典公司之间签订了独立的案涉工程转包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张华阳仅能依据该合同向成都铭典公司主张权利，不能突破海尔成都分公司与成都铭典公司之间约定的管辖条款。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张华阳基于其与成都铭典公司的工程转包合同提起诉讼，其向海尔成都分公司与成都铭典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实际涉及两个结算，一是张华阳与成都铭典公司的结算，二是成都铭典公司与海尔成都分公司的结算。而本案海尔成都分公司与成都铭典公司约定的仲裁条款明确有效，双方建设工程争议应由双方约定的青岛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且该案正在青岛仲裁委员会审理过程中。即该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张华阳仅能依据与成都铭典公司的约定对成都铭典公司提起诉讼，其无权突破海尔成都分公司与成都铭典公司约定的仲裁管辖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已经确认仲裁协议有效的；……”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张华阳的上诉请求。   海尔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海尔成都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张华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成都铭典公司、海尔成都分公司、海尔公司向张华阳支付工程款2,640,600元（具体数额按照定额计价方式进行鉴定确定），并以此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2017年9月2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现暂计为38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成都铭典公司、海尔成都分公司、海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华阳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海尔成都分公司及发包人的总公司海尔公司和承包人成都铭典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权利，涉及张华阳与成都铭典公司、海尔成都分公司与成都铭典公司之间工程款结算问题。但是海尔成都分公司与成都铭典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故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和支付等争议，应当提交由双方约定的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张华阳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成都铭典公司与海尔成都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海尔成都分公司将西藏林芝鲁朗国际小镇二期外墙二标段装修工程劳务分包给成都铭典公司，合同第二十八条“争议”28.1约定“甲方和乙方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可以自行和解或要求有关主管部门调解，任何一方不愿和解、调解或和解、调解不成的，双方同意提交青岛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点为青岛市”。合同附件《安全责任承诺书》第5.1条约定“因本安全责任承诺书履行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到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如与海尔集团各单位签订的业务合同中对争议解决方式有不同约定的，同意按该协议约定执行。”后双方签订了《西藏林芝鲁朗国际小镇二期外墙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二标段》，新增了施工内容。合同第四条约定“本补充合同未提及的其它事项均按原合同相关条款执行”。张华阳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   另查明，2019年11月14日，青岛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申请人海尔成都分公司与被申请人成都铭典公司案涉工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青仲受通字（2019）第827号。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属于第三级案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项下的第四级案由，系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相关的案件。张华阳一审提交的《关于明确是否申请鉴定及缴纳鉴定费的函》《收条》《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张华阳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张华阳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就案涉工程款提起诉讼。第二，张华阳并非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方，其向成都铭典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并非基于成都铭典公司与海尔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而是张华阳与成都铭典公司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双方并无仲裁协议，其向成都铭典公司主张权利，符合起诉条件。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作出了特殊情况下准许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规定，旨在保护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该权益应仅限于实际施工人施工内容应得报酬，不能扩张到整个合同义务，故，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直接基于法律规定赋予的权利。虽成都铭典公司与海尔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了仲裁条款，但张华阳并非签订合同的相对方，该条款只是为了解决上述两公司产生的争议而约定的，只能对两公司产生约束力，对张华阳不具有约束力。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的规定，承包人和发包人的仲裁裁决并不影响实际施工人依法向发包人主张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权利。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下列案件，由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专属管辖：（一）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的规定，本案应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即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的工程所在地在林芝市，根据级别管辖的相关规定，林芝市巴宜区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综上，张华阳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裁定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区人民法院（2020）藏0402民初342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 丹 华   审  判  员   达娃玉珍   审  判  员   查 木 热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 官 助 理   张 文 斌   书  记  员   仁青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