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5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迪森热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马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何力新，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小茗，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应急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赵亮，局长。委托代理人苏帅斌，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少娟，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朱伟，市长。委托代理人黄智琴，佛山市司法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广州迪森热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森公司）诉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应急局）安全生产行政处罚及被上诉人佛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佛山市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4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位于佛山佛塑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塑公司）厂区的案涉锅炉为迪森公司所有，2019年5月5日，迪森公司将位于佛塑公司的锅炉进行拆除事项委托广州可可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可公司）进行，同时可可公司对拆除案涉锅炉出具了《佛塑集团鸿基项目8吨生物质导热油锅炉拆除施工方案》（以下简称《拆除施工方案》）。同日，迪森公司向佛塑公司出具联系函，称迪森公司将于近期安排施工单位进场拆除锅炉。同年5月23日，迪森公司与可可公司签订《设备拆除及回收承包合同》，双方约定了可可公司对迪森公司所有的8吨案涉锅炉及辅机进行拆除及回收，开工日期约定为2019年6月1日，总工期为15天（含节假日）。双方对拆除工程中的责任等作了相关的约定。2019年6月7日，可可公司的李某某和张某到位于禅城区轻工二路轻工北一街2号的佛塑分公司进行锅炉及配套设施的拆除作业，佛塑分公司安排黄某某和李某两名人员负责监护现场施工。当天15时15分许，施工人员用气割拆除锅炉供热管道时产生高温高热与管道内残留导热油或挥发性气体等反应引发，并喷溅至施工人员身上引燃，导致李某某和张某受伤，后该二人被送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该事故发生后，根据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的授权，成立了由区应急局、市公安局禅城分局、禅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市公安消防支队禅城区大队、禅城区监察委、总工会、人社局、张槎街道办事处等单位人员组成的“6•7”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经调查，事故调查组于2019年9月24日出具《关于“6.7”禅城区张槎街道轻工二路轻工北一街2号火灾事故的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认定了：一、事故发生单位及事发设备概况。二、事故发生经过和应急处置情况及评估。三、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情况和经济损失。该事故造成李某某和张某二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约450万元。四、事故发生的原因和事故性质。（一）直接原因。张某、李某某安全意识淡薄，是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为：1.可可公司对从业人员的安全管理不到位，在明知动用明火作业有可能导致火灾的情况下，仍进行冒险作业，并安排无特种作业证的张某进行热切割作业，是导致本事故的间接原因。2.迪森公司未严格履行对承包单位的管理职责。未对可可公司作业人员资格进行审核，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确保操作规程和安全措施的落实，是事故的间接原因。3.佛塑公司现场监管不到位。未对现场特种作业人员资质进行审核，导致出具的《动火作业许可证》许可人员与现场作业人员不符，在开具该许可证时未能排除动火现场存在火灾风险，现场监护人员明知有残余导热油的情况下未能及时阻止作业人员的违规操作，是导致本事故的间接原因。（三）事故的性质为一般生产安全事故。五、事故责任的认定及处理建议。（一）事故责任认定。认定了可可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李某某、迪森公司及其主要负责人马革、佛塑公司及其主要负责人钟某某、作业人员张某对事故的发生均负有责任。（二）处理建议。建议区应急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对案涉事故的责任人进行行政处罚。建议消防管理部门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的相关规定对相关责任单位和个人依法进行调查处理。该事故报告还载明了事故防范和整改措施等内容。2019年10月28日，经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的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在上述《事故调查报告》中对事故性质的认定、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事故防范和整改措施。因迪森公司对“6•7”火灾事故负有责任，区应急局于2019年10月30日进行立案。因案情复杂,该案经过审批，将案件的处理期限延期至2020年1月28日。经调查并经集体讨论后，区应急局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迪森公司涉案事故发生的事实，迪森公司未严格履行对承包单位的管理职责，未对可可公司作业人员资格进行审核，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确保操作规程和安全措施的落实，导致事故发生，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依照该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拟对迪森公司处以20万元的罚款，并告知迪森公司如对处罚有异议，可向区应急局进行陈述和申辩。区应急局并在同日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书载明迪森公司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迪森公司收到上述告知书后，于同年12月6日向区应急局提交了听证申请书。区应急局于同年12月10日向迪森公司发出了《听证会通知书》，同年12月20日，区应急局就案件举行了公开听证会，听取了迪森公司的意见，并制作了听证笔录以及听证会报告书，区应急局于2020年1月7日经过案件内部呈批后，于当日作出（禅）应急罚〔2019〕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迪森公司处罚20万元。该处罚决定书送达迪森公司后，迪森公司不服，于2020年1月15日向佛山市府申请行政复议。佛山市府依法受理后，经审查，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佛府行复〔2020〕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区应急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于同年3月16日送达迪森公司及区应急局。迪森公司仍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外，根据迪森公司的申请，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8日向佛塑公司发出《协助调查函》，要求其向法院提交该司在2019年6月5日与迪森公司、可可公司的三方会议监控视频、2019年6月7日案涉事故的监控视频以及事故后佛塑公司与迪森公司关于案涉事故处理会议的监控视频。佛塑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向法院回函称因没有监录上述视频，故无法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九条：“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部门依照本法，对全国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及第一百零九条：“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以及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以下简称《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特别重大事故由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授权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者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的规定，一般事故，由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另外，根据《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根据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案件事故造成2人受伤并造成450万元的直接损失，依据上述规定属一般事故。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成立了以区应急局及其他多个部门人员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对涉案事故进行调查，形成调查报告，并建议由区应急局对相关责任人及单位违反《安全生产法》的行为依法进行行政处罚。因此，区应急局作为禅城区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并对本行政区域内发生一般事故的单位及其有关责任人员处以罚款的行政处罚职权，区应急局对迪森公司的处罚职权合法。案件为安全生产行政处罚纠纷案，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区应急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及佛山市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实体方面。根据案件的一审庭审及诉辩来看，案件的主要争议点在于迪森公司与可可公司约定的施工时间以及事故发生当日是否是因从事迪森公司委托可可公司对案涉锅炉及辅机进行拆除及回收的问题。首先，关于迪森公司与可可公司约定的施工时间的问题。根据案件的证据材料显示，迪森公司对位于佛塑公司厂内的案涉8吨锅炉具有所有权，迪森公司委托可可公司对案涉锅炉及辅机拆除及回收的开工日期为2019年6月1日，并约定了总工期为15天（含节假日）。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实际开工时间有另行具体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双方的书面合同，在2019年6月1日后的15天的任意一天（不排除法定节假日）均为合同约定的开工期。案涉事故发生的时间是6月7日，即便当天是法定节假日，但根据迪森公司与可可公司的书面合同，该日是符合合同约定的施工期的。结合迪森公司于2019年5月5日向佛塑公司出具的联系函称，其近期将安排施工单位进场拆除锅炉，并要求佛塑公司指定专人协助锅炉拆除现场的安全监督。该联系函也并未确定一明确的日期作为施工日期，并要求佛塑公司严格协助执行。因此在2019年6月7日的时间问题上，符合迪森公司与可可公司的合同约定，也与迪森公司发给佛塑公司的联系函不矛盾。其次，关于事故发生当日是否是因从事迪森公司委托可可公司对案涉锅炉及辅机进行拆除及回收的问题。案件中，根据区应急局所作的勘验笔录、对朱某某、黄某某、李某、钟某某、李某某的询问笔录，均能证实在2019年6月7日，可可公司是接受迪森公司的委托派作业人员去到佛塑公司进行案涉锅炉拆除作业的，结合佛塑公司提交的《动火作业许可证》可知，在6月7日的施工单位是可可公司，工作内容为迪森公司导热油炉及附属管道设备拆除。该证据亦可初步证实事故当天的作业内容。虽然迪森公司否认该动火作业许可证的真实性，认为是佛塑公司造假的，但并没有提供反证对该证据予以反驳。虽然该作业许可证记载的操作人员与实际施工人员不符，但该记载不符并不足以推翻该许可证的真实性。虽然迪森公司的员工吕某一直陈述迪森公司与可可公司约定的开工日期是6月10日，但其陈述的三方会议及记录并未记载任何关于具体施工日期的约定，法院在审理的过程中亦根据迪森公司的申请向佛塑公司进行调查，佛塑公司称并无该日期的会议记录视频，因此，对迪森公司称的6月10日施工的主张，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退一步而言，即使可可公司的确存在私自提前对迪森公司委托的项目进行施工，但在施工日期符合合同规定，迪森公司又提前向佛塑公司发函要求近期配合可可公司进行施工，且没有特别注明开工的具体日期的情况下，佛塑公司有理由相信可可公司于6月7日对迪森公司的案涉锅炉进行拆除是经过了迪森公司的许可或授权的。因迪森公司委托可可公司对其锅炉进行拆除导致的案涉火灾事故，迪森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案涉事故发生后，成立了事故调查小组，涉案事故调查组经过调查在2019年9月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对案涉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分析和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符合因果关联性的逻辑，法院予以确认。上述事故调查报告还认定了迪森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区应急局根据上述《事故调查报告》，结合其进行的调查，进而认定迪森公司未严格履行对承包单位的管理职责，未对可可公司作业人员资格进行审核，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确保操作规程和安全措施的落实，导致事故发生，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的规定，因案涉事故属一般事故，区应急局在查明前述事实基础上，认为迪森公司对案涉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根据迪森公司的违法行为性质、情节、危害后果等因素，综合考量后在上述法定的处罚额度内对迪森公司处以20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于法有据，处罚适当，法院予以确认。迪森公司认为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因可可公司为佛塑公司处理私活引起，迪森公司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程序方面。区应急局在对案涉事故立案后，经调查，因案情复杂，依法办理了延长案件处理的手续，并在期限内办结案件。区应急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依法告知了迪森公司拟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其享有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并根据迪森公司的申请按期举行了公开听证会，听取了迪森公司的申辩意见。经复核后，没有采纳迪森公司提出的听证意见，经内部呈批后作出案涉《处罚决定书》，并送达迪森公司，告知其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和期限，区应急局对迪森公司的行政处罚程序符合《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以下简称《处罚办法》）的相关程序规定。迪森公司认为区应急局作出案涉《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主要认为区应急局在作出处罚决定前没有根据《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负责人集体讨论。对此，法院认为，经查，根据区应急局提交的《听证会报告书》及《案件处理呈批表》显示，区应急局对迪森公司的案涉处罚经过了内部审核及审批，并以行政机关的名义作出《处罚决定书》，实质上体现了其负责人的意思，因此，区应急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以及佛府行复委办函〔2019〕7号《佛山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办公室关于进一步深化行政复议体制改革试点相关工作的通知》相关要求，佛山市府具有受理该案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职权。佛山市府在受理迪森公司的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书》，并分别送达迪森公司、区应急局，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复议结果正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区应急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及佛山市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迪森公司请求撤销案涉《处罚决定书》及《复议决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迪森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迪森公司负担。上诉人迪森公司上诉称：一、在实体方面。被上诉人区应急局、佛山市府未查清6月7日可可公司进场进行何种作业、为谁施工。1.多组证据可证明事故当天可可公司并非为迪森公司拆除锅炉，而是为佛塑公司堵盲板。佛塑公司作为堵盲板的施工主体应当对其委托的单位负安全管理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当天可可公司为迪森公司拆除锅炉的事实有误。根据迪森公司提交的《拆除施工方案》可知，迪森公司施工的流程是：佛塑公司排清导热油，并将油管堵上盲板，迪森公司检查后确认佛塑公司完成上述步骤，与佛塑公司办理场地交接手续，迪森公司携带施工必备物资进场施工，按专业步骤拆除锅炉。按照《安全施工协议》第十五条约定，贯彻谁施工谁负责的原则，堵盲板和拆除锅炉的施工主体不同，堵盲板的施工主体是佛塑公司，堵盲板不是迪森公司拆锅炉范围，拆除锅炉的施工主体才是迪森公司，应由各自施工主体承担各自的责任。2.从行业技术要求可知，拆法兰是堵盲板的必要步骤，区应急局提交的证据可证明事故当天可可公司拆法兰是为了堵盲板，两被上诉人以“事故因拆法兰引起”而直接认定可可公司当天是拆锅炉有误。首先，拆法兰是堵盲板的必要步骤，根据火灾事故现场示意图和照片图8显示“作业平台上计划封堵事故法兰的盲板”，其中“计划”二字充分证明可可公司当天拆下空心法兰是为了堵盲板的事实。《拆除施工方案》证明堵盲板是佛塑公司移交场地前应当完成的作业，不属于迪森公司拆锅炉范围。其次，《拆除施工方案》《安全施工协议》均明确佛塑公司排清导热油并将油管堵上盲板后，迪森公司检查确认后，双方办理场地移交手续，之后迪森公司进场施工。事故当天，佛塑公司尚未堵上盲板，不具备移交场地的条件，则在未办理场地移交手续下，迪森公司不可能入场施工拆除锅炉。最后，拆除锅炉及辅机工序复杂，要一批具备拆除作业资格的人员，按计划是11人，拆除需要吊车辅助，但事故当天现场没有必备物资，根本无法进行拆除作业，而堵盲板工序相对简单，只需简单工具便可，因此从现场施工条件判断，可可公司当天是为佛塑公司堵盲板。本案中，佛塑公司选择可可公司为其堵盲板，迪森公司无权过问，但堵盲板责任与拆锅炉的责任是分开的，佛塑公司对可可公司堵盲板的作业具有安全管理责任。3.对于6月7日当天，可可公司到底是为迪森公司拆锅炉还是为佛塑公司堵盲板，以及三方约定的施工日到底是6月7日还是6月10日的问题，当事人各说一词。区应急局提交的烧伤事故现场示意图和照片可直接证明当天是计划堵盲板。佛塑公司、可可公司相关人员笔录等未排除合理怀疑，违反了证据优势原则、公平正义原则。《事故调查报告》的附件“烧伤事故现场示意图和照片”显示“作业平台上计划封堵事故法兰的盲板”证明6月7日当天是堵盲板，三方约定的施工并非是6月7日，佛塑公司、可可公司作了虚假陈述。关于施工日期，各方并无书面证据，应以“烧伤事故现场示意图和照片”所呈现的事实，以及现场是否具备拆锅炉条件为准，进行全面客观公正地分析判断。在迪森公司与佛塑公司未办理场地移交情形下，迪森公司不可能进场施工。佛塑公司相关人员笔录、《动火作业许可证》、高处作业审批表、李某某笔录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佛塑公司《关于佛山迪森锅炉拆除意见》要求避免节假日施工，印证三方会议约定的施工日为6月10日，而非6月7日。另外，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事故当天佛塑公司未堵上盲板的事实，且事故当天迪森公司安全经理未到场、施工人员名单未提交，但佛塑公司却未提出任何异议，这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实6月7日可可公司是为佛塑公司堵盲板而非拆锅炉的事实。迪森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也可证明此事实。在6月5日，三方碰头会上涉及施工前的准备工作，但许多工作未落实，证明6月7日不是正常的施工日。《动火作业许可证》有多处不合理处，迪森公司签名一栏无人签署。本次事故是由于油管导热油未清除干净导致的，佛塑公司制作《动火作业许可证》有效期最多是五天，而在有效日期一栏填写6月7日至6月27日，显然是为了把事故与迪森公司挂上钩才故意如此填写。本次事故造成两人重伤，可可公司承担能力有限，佛塑公司为减轻其赔偿责任，故意作假证掩盖事实，以达到让迪森公司一起分担责任的目的。4.区应急局、佛山市府未排除合理怀疑，违反行政处罚法规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要求。首先，《拆除施工方案》明确了佛塑公司、迪森公司各自需要完成的施工范围。该施工方案明确排清导热油、油管堵上盲板后，双方办理施工场地移交手续，但本案还没有办理场地移交手续；拆除锅炉需要吊车等设备方可进行，但事故当天现场除了可可公司两名作业人员外，无其他设备,拆除作业是无法进行的。佛塑公司提出《关于佛山迪森锅炉拆除意见》要求迪森公司施工“避开节假日和晚上加班”，而6月7日是节假日又是高考日，有违安全事故的施工和生产都必须停止，这一点证明即可证明三方不可能选定这天动工。同时，佛塑公司强行要求施工单位动工应承担责任。其次，三方当事人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三方所作笔录口径不一、相互矛盾，本案事实不清，对迪森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缺乏依据。二、在程序方面。区应急局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行政处罚决定审核人员是否初次从事行政处罚决定审核，是否取得法律职业资格。区应急局作出的处罚较重，依法应进行集体讨论。迪森公司认为《听证会报告书》及《案件处理呈批表》是审批手续，不可取代集体讨论的环节。三、李某某在区应急局所作的笔录称迪森公司项目经理吕某6月6日电话通知其6月7日去佛塑公司施工，但在移动官网上打印的吕某的通讯记录可证明在6月6日并未与李某某通话，证明李某某作虚假陈述。李某某的以上笔录内容是两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依据之一。迪森公司认为应调取李某某在2019年6月6日至6月7日的手机通话记录，以查清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案涉《处罚决定书》及《复议决定书》；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区应急局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区应急局于2019年6月12日对黄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黄某某描述了李某某，张某的作业时间和过程。其中“13点左右开始工作，大概15点20分左右，三条导热管已经拆好两条，拆第三条时，法兰分离有油漏出”的陈述，以及对李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李某某确认系上诉人迪森公司员工吕某安排其在事故当天实施拆除锅炉等笔录内容，以及迪森公司员工吕某在安全交底时明知管道有残留导热油的情况下，仍认为李某某组成的施工队可满足相关要求等内容，足以证明李某某二人在事故当天在从事锅炉拆除工作。二、区应急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本案认定为一般事故，而区应急局作出行政处罚告知前已组织集体讨论，区应急局的负责人已就本案的情况做了认真全面的审查，集体讨论制度已得到充分落实。在组织听证后作出行政处罚前，区应急局的负责人及相关办案人员针对听证的情况再次作出了认真全面的审查，事实上区应急局的负责人内部也就听证情况经过了再次沟通讨论。本案所涉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实清楚，再次集体讨论也不会根本影响处罚决定。因此，区应急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佛山市府辩称：坚持一审书面意见及庭审意见。被上诉人区应急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佛山市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区应急局依法享有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书》，以及被上诉人佛山市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区应急局作出的案涉《处罚决定书》是否正确合法，具体来说是，在实体上，案涉安全事故是否因可可公司拆除案涉锅炉及辅机造成的，迪森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安全管理责任；在程序上，区应急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书》的程序是否合法。在实体方面。本案中，上诉人迪森公司与可可公司签订《设备拆除及回收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迪森公司委托可可公司拆除回收其所有的位于佛塑公司厂内的“鸿基项目8吨锅炉及辅机”，并约定开工日期为2019年6月1日，总工期为15天（含节假日）。该合同附件1《设备拆除清单》显示拆除的项目包括了锅炉本体、储气罐、阀门、法兰等部件。同年6月5日，佛塑公司与迪森公司、可可公司三方召开会议，就施工安全事宜进行会谈，但会议记录未显示三方就具体施工日期进行明确。此外，迪森公司向佛塑公司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5日的联系函称，其近期将安排施工单位进场拆除锅炉，并要求佛塑公司指定专人协助锅炉拆除现场的安全监督；佛塑公司提交的《动火作业许可证》显示“作业单位广州可可物资回收”、“工作内容迪森导热油炉及其附属管道设备拆除”、“有效期从2019年6月7日11时至2019年6月27日17时”。并且，根据被上诉人区应急局对朱某某、黄某某、李某、钟某某、李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可证实在2019年6月7日，可可公司是受迪森公司的委托派作业人员去到佛塑公司厂内进行案涉锅炉及辅机的拆除作业。再者，本案《事故调查报告》中认定事故涉及的设备是上诉人所有的一条待拆除的废旧弃用导热油管道（与其它管道已用隔离阀隔离，无压力）；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因作业人员在明知管道内有导热油残留的情况下，仍使用火焰切割方式对法兰螺丝进行切割从而引起着火事故；上诉人作为发包单位，未对可可公司作业人员资格进行审核，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未履行对承包单位的管理责任，是案涉事故的间接原因。综合以上证据材料与《事故调查报告》的认定内容，2019年6月7日，可可公司受迪森公司的委托在佛塑公司厂内进行案涉锅炉及辅机设备拆除工作时发生了案涉事故，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经查，《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经营项目、场所发包或者出租给其他单位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与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或者在承包合同、租赁合同中约定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生产经营单位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安全问题的，应当及时督促整改。”据此，本案中，迪森公司对其承包单位即可可公司在案涉锅炉及辅机的拆除工作中负有安全管理责任。另据，《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事故造成2人受伤及约450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据上述规定属一般事故。区应急局在综合考量后在上述法定的处罚额度内对迪森公司处以20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于法有据，处罚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迪森公司提出：1.上诉人并未要求可可公司于2019年6月7日施工。佛塑公司尚未排清导热油，上诉人未向佛塑公司提交施工人员名单，事故当天亦未派安全经理到场。李某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6月6日即事发前一天上诉人员工吕某电话通知其次日前往佛塑公司厂内拆除锅炉系虚假陈述，且《动火作业许可证》系虚假文件。2.事故当日可可公司并非进行拆除案涉锅炉及辅机工作。根据《拆除施工方案》，佛塑公司应先做好堵盲板工作，而案涉事故是因拆法兰、堵盲板造成的，安全责任主体应是佛塑公司。上诉人的以上主张均是为了证明案涉事故系因拆法兰、堵盲板造成的，佛塑公司是案涉事故的安全监管责任主体，而非上诉人。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上诉人提出2019年6月7日并非是约定的开工日期，及上诉人未要求可可公司于该日进行拆除案涉锅炉及辅机工作的主张。如前所述，各方当事人未提交反映明确的拆除案涉锅炉及辅机的施工日期的证据材料，而被上诉人区应急局根据上诉人与可可公司签订的《设备拆除及回收承包合同》中载明的“2019年6月1日，总工期为15天（含节假日）”作为施工日期主要依据，结合对朱某某、黄某某、李某、钟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可可公司作业人员李某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接到上诉人通知6月7日进场施工、《动火作业许可证》显示“有效期从2019年6月7日11时至2019年6月27日17时”等证据材料，且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形下，区应急局认定2019年6月7日可可公司进场拆除案涉锅炉及辅机并无不妥。上诉人提出李某某所称事发前一日经上诉人员工吕某电话通知其进场施工是虚假陈述，《动火作业许可证》系虚假文件。对此，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并且，李某某的陈述及《动火作业许可证》并非独立作为证明施工日期的证据，而是结合上诉人与可可公司签订的《设备拆除及回收承包合同》等多项证据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由此认定可可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施工期内，于2019年6月7日进场施工符合一般常理。故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认为事故当日可可公司并非进行拆除案涉锅炉及辅机工作的主张。经查，《拆除施工方案》中第二大点的第（一）项记载“1.厂方需要协助施工方将水、电、油、蒸汽开关、阀门关闭。将锅炉通往生产车间的油管管道在阀门位置切断并堵上盲板，……经检查确认合格后方可移交施工单位正式施工”。上诉人认为根据上述方案的记载，“堵盲板”应由佛塑公司完成并负有安全监管责任，与上诉人无关。对此，本院认为，该方案上无佛塑公司的签章确认,并不能证实佛塑公司具有并接受负责完成“堵盲板”工作的意思表示。在二审法庭调查时，上诉人仅以佛塑公司持有并在事故调查过程中向区应急局提交该方案为由，主张佛塑公司认可该方案及应承担完成“堵盲板”工程。换言之，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拆除施工方案》是三方最后认可的共同意愿，即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佛塑公司需负责完成“堵盲板”工作，以及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监管责任与上诉人无关的主张。并且，在2019年5月22日上诉人员工吕某与佛塑公司员工陈健的微信记录中,双方亦未提到佛塑公司需先行负责完成“堵盲板”工作，可可公司才进场进行拆除案涉锅炉及辅机工程的施工安排。此外，《设备拆除及回收承包合同》的附件1《设备拆除清单》中显示可拆除的项目包括了锅炉本体、储气罐、阀门、法兰等部件。且《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故直接原因系因作业人员明知管道内有导热油残留的情况下，仍然使用火焰切割方式对法兰螺丝进行切割从而引起着火事故。据此，可可公司拆除法兰等部件属于上述承包合同范围内的事项。故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在程序方面。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区应急局对案涉事故予以立案调查。后因案情复杂，依法办理了延长案件处理的手续，并在期限内办结本案。区应急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依法告知了上诉人迪森公司拟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以及享有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并依上诉人的申请按期举行了公开听证会，听取了上诉人的申辩意见。经复核，没有采纳上诉人提出的听证意见，最后经内部呈批后作出案涉《处罚决定书》，并送达上诉人，告知其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和期限，以上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等相关法规的程序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出两点异议：1.区应急局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行政处罚决定审核人员是否初次从事行政处罚决定审核，是否取得法律职业资格。2.区应急局依法应进行集体讨论，《听证会报告书》及《案件处理呈批表》是审批手续不可取代集体讨论的环节。对此，在二审法庭调查时，区应急局向本院提交了在《行政处罚案件法制审核表》法制部门审核人员的法律职业资格证书，上诉人亦对其真实合法性予以认可。其次，关于集体讨论。区应急局对案涉事故进行调查后，于2019年11月19日对案件进行集体讨论并形成记录。之后，区应急局依上诉人申请举行了公开听证会，听取了上诉人的意见，并制作了听证笔录以及听证会报告书。2020年1月7日，经过案件内部呈批后，区应急局于当日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书》。由此可知，区应急局履行了集体讨论程序，并保障了上诉人发表意见和举证的权利。故上诉人的以上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还提出，一审法院对于不服该院作出的不予准许调取证据决定而提出的复议申请未作出回复，属于程序违法。经核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曾提出申请法院调取李某某手机通话记录的申请，一审法院对此调取证据申请作出了不予准许的决定。尔后，上诉人不服该决定并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出了复议，但一审法院未依法向其作出书面复议决定。在二审期间，上诉人再次向本院提出申请法院调取李某某手机通话记录的申请，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申请调取的李某某手机号码通话记录内容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两者之间无直接必然的关联性，且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审查缺乏关联性，亦作出不予准许的决定。上诉人仍不服并提出了复议，经审查后本院作出了维持原决定的复议决定。至此，对上诉人享有的不服不予准许调取证据决定的复议权利得到了弥补。另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据此，虽然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作出书面的复议决定违反法定程序，但上诉人申请调取李某某手机通话记录与本案审查焦点无关,一审程序未予以调取证据不影响本案实体问题的认定。故本案中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不属于以上规定应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本院在此予以指正。另外，被上诉人佛山市府具有受理本案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职权。佛山市府在受理上诉人迪森公司的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书》，并分别送达上诉人迪森公司、被上诉人区应急局，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复议维持了案涉《处罚决定书》，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迪森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迪森热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阳书 记 员 黄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