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1行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亮，男，汉族，1992年10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代理人马永保，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海棠路2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007263160473。 法定代表人王强，局长。 上诉人张先亮诉被上诉人合肥市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高新公安分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先亮等人购买的合肥市国风世茂小区的房屋延期交付，购买该小区房屋的业主怀疑房屋存在质量问题。2019年12月10日，张先亮等4人前往合肥高新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建设发展局反映小区房屋质量问题。该局工作人员予以接待并告知张先亮等人，作为政府监督部门肯定会依法依规处理，认真把关，尽职尽责，同时作为业主可依据合同和法律维护合法权利。2019年12月12日晚21时左右，张先亮在世贸国风小区业主“叠区邻居”微信群内发布消息，要求小区业主于2019年12月13日上午八点半前往合肥××新区管委会一号门聚集，“给管委会施压”。称只要有人去管委会现场，“出勤一次补贴200”，“如有疑问请联系群主或者＠我”。张先亮在“叠区邻居”微信群里发布的该消息被转发至世贸国风小区其他业主群如“铁打的业主维权”微信群以及“世贸国风”微信群内。2019年12月13日上午，约150人在合肥××新区管委会门口聚集。2019年12月13日下午15点23分左右，合肥市公安局蜀麓派出所接到110指令：高新区管委会门口150余名世贸国风的业主非法聚集。接警后，蜀麓派出所民警立即出警至现场，并依法受案进行调查。2019年12月18日，高新公安分局对原告张先亮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原告不服，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先亮是否有煽动、策划非法集会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不听劝阻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本案中，张先亮在合肥市世茂国风小区购买了房屋，因其怀疑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张先亮已于12月10日向合肥××新区管委会建发局反映了情况，该局工作人员予以接待并明确告知张先亮等人，“政府监督部门会依法依规处理”，要依据“合同和法律合法维权”。但张先亮不听劝阻，于12月12日晚在世贸国风小区业主“叠区邻居”微信群内发布消息，煽动小区业主于2019年12月13日上午八点半前往高新管委会一号门聚集，“给管委会施压”。称只要有人去管委会现场，“出勤一次补贴200”。张先亮在“叠区邻居”微信群发布的消息被该微信群内其他业主转发至世贸国风小区其他业主群内，导致2019年12月13日上午有约150名业主在合肥××新区新管委会门口非法聚集。高新公安分局接到报警后，经过立案、调查、告知、审批等程序，在查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编号为合公高（蜀）行罚决字【2019】10524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张先亮予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得当。原告张先亮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先亮的诉讼请求。 张先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不当。高新公安分局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不听劝阻的，处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上诉人认为，高新公安分局没有正确理解该法的意思，导致适用该条文明显错误，一审判决书显然也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张先亮并没有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上诉人张先亮只是在世茂国风的业主群看到通知2019年12月13日上午在合肥市高新区过委会进行合法维权的信息通知后，随手将信息转发至本人所在叠墅业主群，并没有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上诉人张先亮甚至都没有参加2019年12月13日上午在合肥市高新区过委会进行合法维权活动。如果上诉人张先亮真是煽动、策划者，怎么会连活动都不参加呢？2.上诉人张先亮没有不听劝阻，不应受到处罚。适用该条规定对行政相对人进行处罚的前提条件是相对人在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后，经劝阻后不听的。也就是说，只有相对人先有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后，公安机关进行了劝阻，但相对人不听，任然继续从事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活动的，才能适用该条规定进行处罚。本案中上诉人张先亮并无不听劝阻从事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活动，所以适用该条处罚上诉人显然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张先亮2019年12月13日上午本人因工作原因在芜湖市出差，并没有实际参与2019年12月13日上午在合肥市高新区管委会的维权行为，没有去现场就不会在现场受到劝阻，也就没有不听劝阻，更加没有不听劝阻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第二、上诉人张先亮在2019年12月14日接到公安机关的通知后，立即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并没有不听劝阻。2019年12月14日中午上诉人接到被上诉人派出所民警黄敦辉通知到蜀麓派出所接受调查，上诉人在当日下午五点左右就到达蜀麓派出所，被告知有人举报上诉人煽动、策划世茂国风业主2019年12月13日在合肥市高新区管委会进行维权事宜，要求上诉人接受调查。上诉人如实向办案民警陈述了事实经过，因上诉人购买的世茂国风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上诉人只是将信息转发至叠墅业主群，上诉人并未煽动、策划，也没有参加维权活动。办案民警陈述了上诉人的陈述，并告知上诉人应通过正当途径维权，要求上诉人出具保证书，上诉人当着办案民警的面根据民警的口述书写了保证书，并当场主动退群并保证不再煽动、策划维权集会。之后上诉人也没有参与任何集体维权活动。根据合肥市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蜀麓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载明的到案过程显示：2019年12月13日世茂国风业主一百五十余人在合肥市高新区管委会集体维权，我所调查：世茂国风业主张先亮涉嫌煽动、策划、非法集会，2019年12月18日我所书面传唤涉嫌煽动、策划、非法集会违法人员张先亮到所接受调查。该《到案经过》可以证实，上诉人张先亮在没有不听劝阻的情况下就被行政处罚。公安机关的处罚决定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 二、一审判决书没有查清认定被上诉人行政处罚程序上的错误，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时，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等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存在着严重的程序问题，处罚决定应被撤销。一审判决书没有查清、认定这些程序性问题，导致判决错误。1.报案人报案根本没有涉及到上诉人，被上诉人却告知报案人报案的是张先亮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一案，根据报案人高强2019年12月13日的《报案单》显示，报案人只是称2019年12月13日高新区管委会有150余人聚集，并未提及上诉人张先亮。同日的受案登记表也显示：2020年12月13日，接110指令，150余名世贸国风业主在高新区管委会维权，涉嫌非法聚集。这也没有涉及到上诉人张先亮。根据报案人高强在2019年12月18日19时26分到2019年12月18日19时53分的询问笔录，也没有提及上诉人张先亮。可是高新公安分局蜀麓派出所在2019年12月13日出具的《受案回执》却变成了：你于2019年12月18日报称的张先亮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一案我单位已经受理。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在接警后，及时对案件进行了受理，并出具了受案回执，那么被上诉人是如何在报案人没有提及上诉人张先亮的情况下就认定报案人所报的案件的涉案人就是上诉人张先亮呢？2.高新公安分局告知报案人报称的是张先亮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一案前没有收集任何证据。报案人报案根本没有涉及到上诉人，被上诉人却告知报案人报案的是张先亮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一案，是否是被上诉人在调查中知晓了报案人所报的案子涉及上诉人张先亮呢？显然也不是。因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作出对上诉人处罚决定的证据显示，作为查清案件事实主要依据的询问笔录，包括对潘雄（讯问时间2019年12月15日）、张先亮（2019年12月14、2019年12月18日各一次）、游辉（2019年12月15日）、刘阳（2019年12于13日20时48分-22时30分，刘阳笔录并未涉及张先亮）、黄治国（2019年12月14日）、何苗（2019年12月15日）询问笔录，除了刘阳，对其他人的询问都是发生在《受案回执》作出后。刘阳的询问是《受案回执》同日作出的，但刘阳在询问笔录中根本没有涉及上诉人。其他证据，包括聚集现场人员照片及人员登记表，张先亮没有到现场，不会被拍下照片，更不会在人员登记表上签字。提取的上诉人张先亮微信记录，提取时间是2019年12月14日，当然不可能作为被上诉人2019年12月13日就认定上诉人张先亮构成张先亮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的证据。可见，被上诉人在没有收集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张先亮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程序上存在严重的问题。3.被上诉人的处罚程序极其不严谨，存在严重问题。被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在办案中极其不严谨，犯了很多低级错误。如在《受案登记表》等法律文书中将“世茂国风”误写成“世贸国风”，甚至在被上诉人一审的答辩状中也将“世茂国风”误写成“世贸国风”，还写成了“国风世茂”。被上诉人出具的《受案回执》中载明的是：你于2019年12月18日报称的张先亮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游行、示威案一案我单位已经受理。但《受案回执》本身出具的时间却是2019年12月13日，被上诉人如何是在2019年12月13日接到2019年12月18日的报案呢？而2019年12月18日刚好是上诉人被处罚并交付执行的时间，这种巧合让上诉人由理由怀疑被上诉人作出处所依据的证据材料是后补的。综上，请求：1.撤销（2020）皖0191行初30号行政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合公高（蜀）行罚决字[2019]105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高新公安分局二审未提交新的答辩意见。 张先亮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会议纪要、工程联系函复印件，证明目的：见山花园的房屋存在漏水渗水等严重的质量问题，在2019年12月13日前，业主们与开发商协商解决未果。在沟通无果的情况下，业主们到管委会寻求帮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在这个工程联系单当中明确载明今日现场检查发现大量在漏水渗水毒水现象主要集中在屋面通气管位置。是具体的质量的问题。叠墅区渗漏及排水管道问题。达成了以下一致意见。但是该意见后来被开发商反悔了，没有实际履行；证据二、六张照片、一份《视频》复印件，证明目的：2019年12月13日上午国风世贸的业主们到管委会寻求帮助解决房屋质量问题，现场人数大约为三、四十人，并没有被告所述的150余人。视频一这证明现场人数不足三四十人，业主们没有过激的行为，视频二证明业主们听从管委会安排到信访办也没有过足的过激的行为人数。也不足三四十人；证据三、四张微信截图复印件，证明目的：叠区邻居群人数为45人，共33户，在微信接龙的仅为18户。当天到现场的仅为15人，从内容看，业主们都在因房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而维护自身合法；证据四、手机短信截图复印件，证明目的：原告在2019年12月14日12:15，收到派出所民警黄登辉的通知，原告于2019年12月14日下午5点半就到派出所配合调查。原告积极配合被告的调查工作，不存在被告陈述的拒绝、阻碍的情形；证据五、二份授权委托书、五张票据、六份捐赠证书复印件，证明目的：原告作为安徽医调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安徽安济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积极承担社会责任，在疫情防控期间捐赠了防疫物资，也可以反映原告具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证据六、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七、手机截图复印件；证明目的：原告在2019年12月12日至13日在芜湖出差，未参与13日到管委会维权的活动。结合派出所发给原告的短信，证明了原告从芜湖回来直接去了派出所，积极配合派出所的调查。 高新公安分局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证明依法作出处罚决定并依法通知家属；2、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依法告知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其依法享有的权利；3、原告申诉及复核，证明对张先亮提出的异议进行依法复核。；4、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证明依法执行拘留；5、报案单，证明案件来源；6、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证明依法受理案件；7、传唤证，证明依法传唤到案；8、到案经过，证明被处罚人到案情况；9、询问笔录，证明案件事实；10、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明依法进行权利义务告知；11、案件当事人保证书，证明案件事实；12、接受证据清单、接受证据材料，证明非法聚集现场照片及人员登记表明非法聚集人数等案件事实；13、提取笔录，证明依法提取案件证明证据材料；14、微信截图，证明案件事实；15、户籍证明，证明被处罚人身份及责任年龄；16、查询证明，证明前科情况。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高新公安分局提交的询问笔录、微信截图等证据材料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张先亮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行为，且依法履行了立案、告知等法定程序，所作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先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琦 审判员  潘攀 审判员  张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黄浩 书记员丁亚敏 附：本裁判文书适用的法律规范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