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浩楠，男，199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巨海、方晶磊，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颖君，女，198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儒，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浩楠因与被上诉人李颖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浩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请求依法判决上诉费用由李颖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张浩楠提交的关键证据未予认可，导致本案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在本案中，张浩楠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张浩楠、李颖君、吴晗、吴晗律师等人的谈话录音。在谈话过程中，李颖君明确提到李颖君系张浩楠下面的机票代理，张浩楠系吴晗下面的代理，据此可以认定，本案中机票订购委托存在转代理的事实。并且根据李颖君在一审开庭中的陈述，在张浩楠与李颖君机票委托事实发生前，张浩楠己经明确告知他自己也是委托其他人订购机票。在本案发生以前，张浩楠己与李颖君之间，通过吴晗等人己经发生了100多万的机票订购业务，李颖君对于张浩楠转委托给吴晗的行为未提出任何异议，张浩楠认为虽然李颖君未出具明确的书面授权转委托，但是基于以上事实，能够认定张浩楠对外转委托取得了李颖君的默示授权，此时转委托事实己经成立并经过同意。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错误的认可了对张浩楠不利的事实。根据一审庭审情况以及李颖君提交的起诉状，李颖君陈述二者之间存在业务往来100多万元，在报案以前，张浩楠收取机票款20多万元，后又陈述尚未退票155391元，整个事实李颖君都没有提供一个合理的说明并提供证据佐证。庭审中，张浩楠已经明确表示对于起诉状中李颖君陈述的张浩楠己返还7788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是李颖君不能仅仅依据自己的几笔退款记录就证明77880元为其他退票款。所以张浩楠认为李颖君要想达到待证内容，不但应该提交合法、有效、真实的证据原件，还要提供一份合理的对账明细，对整个订购机票的业务往来进行合理说明，否则在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其诉讼请求也不能得到支持。但是，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发生机票尚未退还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张浩楠，明显不当。因为只有在李颖君证明存在退票且未退款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张浩楠承担责任的情况；如果直接由张浩楠证明不拖欠机票款从而向法庭说明自己不承担责任，对张浩楠来讲，举证责任将无穷尽。试问，在张浩楠与其他人也发生了机票退订业务，如果举证责任都是这样分配，在张浩楠不能证明自己未拖欠的情况下，就要承担退款义务，显然不符合法律，不符合常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导致张浩楠承担本案责任。根据上文的陈述，在张浩楠与李颖君之间存在转委托的事实己经明确，不再陈述。根据合同法规定，经委托人同意的，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过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错误认为，受托人仅就选任和指示承担责任有两个缺一不可的基本前提，一是委托人直接转委托，二是委托人直接指示第三人。张浩楠认为一审法院的法律适用曲解了合同法关于转委托的本意解释。在本案中，存在委托人同意转委托的基本事实，既代表着委托人对于转委托的后果己经接受，责任应该由委托人自己承担，按照一审法院的说理解释，转委托行为将失去其基本价值，因为无论如何受托人都将承担责任，显然错误。另外，在本案中，张浩楠并未证明委托人在指示工作中存在错误，加之张浩楠已经尽到了最大义务，将每一笔委托款项都转给了第三人，无过错。对于第三人的选任问题，案发前己经发生了上百万的业务，所以张浩楠认为对第三人的选任没有任何问题。鉴上，张浩楠认为转委托经过委托人同意，且在受托人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要求受托人对第三人的犯罪行为承担合同责任，于法于情均不公。四、一审判决忽略了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判决严重不公。一审判决忽略一个最重要问题，或者是对于案件基本事实的发展尚未掌握。本案中，李颖君委托张浩楠订购机票，张浩楠经过李颖君同意将机票款打给吴晗等人，吴晗按照要求订购机票成功，吴晗因犯罪行为退票。张浩楠认为因为吴晗的个人犯罪行为导致己经订购的机票被退订，已经超出了委托订购机票合同所能解决的范围；民事合同只能约束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并不能防止犯罪行为的发生；再者，一审法院任意扩大了委托订购机票合同的范围，认为合同内容应该包括机票未被取消，显然错误。因为在本案中，存在着默认的转委托，当张浩楠将机票款转给吴晗以后，其己经完成了委托事项，其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对于后续的合同事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并且本案的基本事实与张浩楠未将机票款转给第三人导致机票不能订购有着本质的区别，一审法院在对案件事实尚未捋顺的情况下，判决张浩楠承担不应有的合同义务，显然不公。 被上诉人李颖君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李颖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浩楠返还李颖君款项77511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张浩楠赔偿损失18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浩楠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5月至8月，李颖君为多名客户委托张浩楠代购机票，李颖君向张浩楠支付机票款且订票成功，后多家航空公司取消了部分已订机票，其中包括李颖君客户陆旭瑶，郭家伟、郭正乔、程佳璐，刘正彦、茅晓珏、吴志蓉、徐光峰、徐佩纶，程可、戴冬、戴淳兮等四套12人机票，票款合计77511元。另查，李颖君为申请保全支付申请费102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上述四套12人机票款，张浩楠是否已经退还李颖君。李颖君认为，上述被取消的机票合计77511元，张浩楠尚未退票款。张浩楠认为，其已退的77880元就是12人机票款，李颖君应当退还多退的差额。庭后，李颖君提交一份情况说明，说明张浩楠已退的77880元系张浩楠退还的袁丽琼等人机票款，与上述四套12人机票款无关。张浩楠对此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庭审时，该院指定张浩楠对四套12人机票款已退款给李颖君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庭后，张浩楠提出8份转账记录，未说明证明目的。李颖君质证认为，上述转账记录均与四套12人机票款无关，并提出相应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佐证。该院认为，李颖君在起诉时即对被取消的四套12人机票票款做出明细说明，包括姓名、票号、金额、退票时间及航空公司等详细信息，张浩楠应当对上述机票票款是否退款以及退款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张浩楠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票款已经退给李颖君，故对其已超额退款的主张，不予采信。该院认定，李颖君主张的四套12人机票票款张浩楠尚未退款的事实成立。（二）民事责任承担主体。李颖君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吴涵、魏薇等人为共同被告，要求张浩楠承担民事责任。张浩楠认为，民事责任不应由张浩楠承担，应由吴涵、魏薇等人承担。该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可见，受托人仅就选任和指示负责有两个前提且缺一不可：一是委托人同意转委托，二是委托人直接指示第三人。在本案中，张浩楠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李颖君知悉张浩楠转委托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李颖君同意张浩楠转委托；张浩楠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李颖君有直接指示第三人的事实存在。故张浩楠的行为不符合仅承担选任和指示责任的条件。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故李颖君有权要求张浩楠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张浩楠承担民事责任后，可以根据其与吴涵、魏薇等第三人之间的委托关系，要求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张浩楠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张浩楠认为，其根据李颖君的委托已经完成了机票的订购责任，张浩楠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法院不应当判决解除合同，返还涉案款项。该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李颖君与张浩楠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依据合同目的解释，李颖君委托的内容，不仅包括张浩楠订购机票，而且包括机票订购成功且未被取消。张浩楠未提供证据证明机票被取消属不可抗力，故张浩楠行为构成违约。综上，李颖君与张浩楠之间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张浩楠未按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李颖君要求张浩楠支付77511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颖君要求张浩楠赔偿损失1880元，经审查，李颖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支持。李颖君主张张浩楠支付自2019年9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经审查，李颖君据以主张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并无张浩楠承诺7内退款的记录，故确定自起诉日即2019年10月28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李颖君主张保全申请费由张浩楠负担，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张浩楠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本案中，张浩楠及其委托代理律师在庭审中对李颖君诉讼请求口头提出较大异议，属“诉讼突袭”行为，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张浩楠在追加被告申请中要求李颖君向第三人要求赔偿损失，而张浩楠及其委托代理律师在庭审中又认为其已超额退款给李颖君，甚至要求李颖君退还超退的机票款，前后表述不连贯，属滥用抗辩权的行为，造成司法资源浪费，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四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浩楠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颖君票款7751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张浩楠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颖君保全申请费1020元；三、驳回李颖君其余诉讼请求。如张浩楠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8元，减半交纳1164元，由张浩楠负担。 二审期间，张浩楠与李颖君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颖君委托张浩楠代购机票并支付相应机票款的事实清楚。现李颖君举证证明航空公司已经取消了四套12人的预订机票，被告应当将相应的退回票款77511元返还予李颖君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原审判决的相应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于本案中主张李颖君委托其代购机票的行为已经转委托予案外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案外人承担，但被告明确本案并不存在李颖君同意转委托的书面材料，亦无证据表明本案存在李颖君明确同意转委托的意思表示，故张浩楠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浩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8元，由张浩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