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再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董浩，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陕西坤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610120121068337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安然，男，198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雅文，临沂河东九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1528082113513。 上诉人董浩与被上诉人安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2014）河民初字第385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董浩不服，申请再审。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鲁1312民监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鲁1312民再11号民事判决，董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7日，安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董浩偿还我借款24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3月2日，被告董浩因缺少资金向我借款24万元，后经我多次催要，被告董浩拒不偿还。 被告董浩在法定期限内未答辩。 原审查明，2014年3月2日，被告董浩向原告安然借款24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被告董浩于同日向原告安然出具欠条一张。后该借款经原告安然多次催要，被告董浩未予偿还。原告安然以此为由诉来本院。 原审认为，被告董浩欠原告安然借款24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因借款时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原告安然可随时要求被告董浩偿还。因借款时原、被告双方未约定利息，则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被告董浩应当自原告安然起诉之日即2014年11月7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故对原告安然要求被告董浩偿还借款24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董浩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应当自行负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综上，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四）、（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董浩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安然借款2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履行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1720元，由被告董浩负担。 董浩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由被申请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书写欠条是事实，但是赌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的规定，被申请人明知借款是用于赌博非法活动所产生的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被申请人故意隐瞒申请人的实际住址，造成申诉人无法到庭澄清事实，剥夺了申诉人的诉讼权利，明显程序违法。三、原审审理程序和送达程序严重违法。本案起诉状所列申诉人的联系电话至今为止仍在使用，一审法院从未电话通知或以其他方式通知申诉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董浩从未在起诉状所列地址居住过，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在未审查申诉人是否在诉状所列的住址居住即受理本案，该院不具有管辖权。四、原审判决结果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在未通知申请人到庭的情况下，仅凭一份欠条定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借款是未约定利息，则视为不支付利息。又认为申诉人应支付2014年11月7日起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二者相互矛盾。该判项与认定的事实矛盾、与法律规定相悖，判决结果严重错误。 再审一审查明，2014年3月2日，被告董浩向原告安然借款24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被告董浩于同日向原告安然出具欠条一张。 再审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借款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二、是否应当承担2014年11月7日之后的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董浩在再审申请书中认可欠条是其本人书写，但该资金的用途并非向被申诉人在诉状中所述，而事实上是该笔欠款是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在2014年3月1日赌博时欠下的赌债。但董浩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结合证人马某的证言，能够证实董浩向安然借款24万元并现场交付的事实。故本院对安然要求董浩偿还借款24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由于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率，按照法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欠条中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但安然在向董浩催要后，董浩并未偿还，故安然向法院起诉要求偿还，董浩自安然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安然支付利息。原审判决董浩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借款2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履行之日止）属于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河民初字第3857号民事判决书；二、原审被告董浩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审原告安然借款2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1720元，由原审被告董浩负担。 董浩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再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一、安然仅以一份欠条主张董浩归还借款，证据不足。原审卷宗中一审法院向临沂市罗庄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临沂市罗庄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查封再审申请人的取保候审保证金50000元。该保证金就是本案欠条出具时被上诉人等人参与赌博被公安机关查获，被公安机关处理的证据。原审时对此未查证案涉借款与此之间的关联性，还要求临沂市罗庄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查封上诉人的取保候审保证金，是对本案借款基础关系的忽视，是对案涉借款合法性的忽视。被上诉人庭审时提交的其与上诉人之间的短信记录也明确体现出被上诉人放高利贷、开设赌场及引诱上诉人参与赌博的事实，这一证据与上诉人认为案涉借款为赌债的陈述能够相互映证。证人马某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用于偿还刘辉的借款，但是经过上诉人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刘辉与上诉人、马某之间的借贷案件经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2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及泰安市中级人法院（2017）鲁09民终939号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借款数额均与本案冲突。泰安市中级人法院（2017）鲁09民终939号民事裁定认定原判认定借据目的事实不清，应结合相关证据予以认定，确立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承担责任的依据。特别需要注意的是该借款与本案欠条出具发生在同一天，即2014年3月2日。也就是同一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了一笔钱，又向刘辉借了一笔钱。如果按照证人马某的证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已用于偿还刘辉的借款，将会出现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审理（2016）鲁0982民初1109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再判由上诉人偿还刘辉借款，必然导致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的判决出现错误。如果上诉人没有偿还刘辉借款则可以认定证人马某在本案审理时的证言是虚假的。刘辉已去世且无其他证据证明证人马某的证言属实，仅凭证人证言定案显然证据不足。二、根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1年）第3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安然仅凭一份没有债权人姓名的欠条主张权利，未完成举证义务，在明显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以欠条与证人证言能够印证作出判决，未结合全案证据和案件事实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进行论证，且证人证言是否真实缺乏证据支持，本案判决结果明显错误。三、案涉欠条上未明确记载债权人的姓名及身份信息，特别是本案涉及赌博的违法行为和被上诉人参与赌博等事实，一审法院未应严格审查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和是否涉嫌犯罪，本案绝非被上诉人所述谁持有欠条谁就是当然的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如果按照马某提供的证人证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偿还刘辉赌债，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事先不知情，依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也应认定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同于其他合法的民间借贷案件，其中可能涉及违法犯罪和欠款是否实际交付等重要问题，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一份欠条和无法核实的证人证言定案，显属不当。被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安然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系无端推测，无任何证据支持。 上诉人董浩提供以下证据，新泰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3612号民事判决，泰安中院（2015）泰民一终字第596号民事裁定，新泰法院（2016）鲁0982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泰安中院（2017）鲁09民终939号民事裁定，新泰法院（2017）鲁0982民初4901号民事裁定，证明：证人马某证明董浩借安然借款偿还刘辉的借款这一事实不存在，证人证言虚假。2、董浩借刘辉的15万元一直到刘辉2017.7.9日病故，始终未偿还，而且至今也未偿还。3、泰安中院已经查明董浩和刘辉的借款并非单纯的借贷，而是涉及赌博。4、董浩和刘辉之间的借贷案件经过五次审理，都未以民间借贷定案判决，并且刘辉去世后，其继承人于2017.11.24日撤诉了，该案因马某证明董浩的借款是用于偿还刘辉的借款，故该案与本案有密切的关联性。5、马某在刘辉起诉董浩的案件中是借款的保证人，在本案中自诉是借款的介绍人，二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安然质证称，该组证据被申请人认为不能作为新证据适用，因该组证据在一审庭审时均出现过，同时其产生时间均在一审庭审之前，并不是申诉人在一审开庭之后取得的新证据。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对于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另案法律关系，与本案并无上诉人所说的密切关联性，也不能证实上诉人所认为的上诉人与案外人刘辉之间借款数额多少以及还款数额多少。全部都是复印件不具备证据的要素。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裁判文书能够证明董浩主张的其借刘辉的15万元未归还，董浩和刘辉参与赌博于2014年3月1日被公安机关抓获，于同年3月2日被取保候审。对于董浩主张的其他待证事实，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安然提供的董浩书写的欠条载明：欠条金钱人民币现金240000元整，贰拾肆万元。借款人：董浩2014年3月2号。 2014年3月1日23时许，董浩、马某参与赌博时，被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抓获，同年3月2日被取保候审。 2019年7月10日一审法院对安然所做调查笔录中，安然称：借了24万元的现金，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期限就说用个10天8天的没有具体时间。2014年3月2日早上起来，我给他现金，他给我打欠条。 2019年7月10日一审法院对董浩所做调查笔录中，董浩称：马某是这里的人，他叫我给他要账了，后来去赌场玩来，钱是我在赌场拿的，2014年3月1日晚上因赌博让罗庄刑警队的人抓到罗庄派出所了，第二天我交了5万元保证金出来了，出来后我就给安然写了一张面额为24万元的欠条，2014年3月2日我写的，本金是19万元，利息是5万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安然主张2014年3月2号董浩因生意急需资金向其借款24万元现金，请求董浩偿还借款，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安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从安然主张的支付时间看，2019年7月10日的调查笔录中安然称是2014年3月2日早上起来交付给董浩的现金，在本次调查中安然委托代理人称是2014年3月2日晚上九点半左后交付的款项，安然陈述的支付现金时间不一致。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看，安然和董浩在本次出具欠条之前并不认识，是通过马某介绍借钱，董浩和马某均因参与赌博在2014年3月1日被公安机关抓获，证人马某系和董浩一起参与赌博，其称涉案借款用于偿还刘辉借款，但在刘辉诉董浩、马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刘辉称董浩于2014年3月2日借款15万元并未归还，故起诉请求董浩还款、马某承担担保责任，该案借款并未偿还，和本案中证人马某作证称借安然款项用于归还刘辉借款存在矛盾之处。综上所述，安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董浩因生意急需资金于2014年3月2日向其借款24万元现金的事实。董浩在2019年7月10日的调查笔录中称钱是我在赌场拿的，2014年3月2日出来后给安然写了一张面额为24万元的欠条，本金是19万元，利息是5万元。结合董浩、马某因赌博被抓，董浩和安然之前不认识、马某介绍借款等事实，对董浩主张的案涉借款系2014年3月1日在赌场所借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出借数额问题，安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出借数额，董浩自认收到本金19万元，故本院认定涉案借款数额为19万元。董浩借款用于赌博，安然借款给董浩，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董浩因该无效行为取得的19万元应当返还给安然，安然主张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再11号民事判决和（2014）河民初字第3857号民事判决； 二、董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然款项19万元； 三、驳回安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1720元，由安然负担1370元，由董浩负担5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安然负担1000元，由董浩负担3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文 审判员 胡 才 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白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