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2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依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黑龙江省依安县依安镇明安路223号。法定代表人：臧仕国，该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俊，该社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玲，女，197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黑龙江省依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献，黑龙江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依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依安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刘丽玲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2020）黑0223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依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黑0223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刘丽玲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丽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借款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错误。本案所涉黄福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签订借款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是可以预见的。既然黄福才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且该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以认定该贷款行为是黄福才的真实意思表示，再者依安信用社实际向黄福才发放了贷款，故黄福才与依安信用社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从合同相对性来看，本案并无赵军的借款行为，且赵军并非借款合同当事人，黄福才作为借款合同的签字人、贷款的实际领取人，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向依安信用社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义务。2.原判决认定“担保合同无效”错误。编号290162013010034最高额抵押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一审庭审中依安信用社举出了（庆丰）农村信用社贷款审批表（王大伟作为贷款审批小组成员在该审批表上签字同意并认可）、房屋抵押登记申请书（王大伟作为抵押物所有人自愿申请进行房屋抵押登记）、他项权证书（抵押登记已经完成）可以充分的证明：刘丽玲丈夫王大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将产权证号S2011001982房产证书交于黄福才，并自愿为其在依安信用社处贷款提供担保、申请办理抵押登记，且该房产已经办理抵押登记，属于王大伟对其有权处分的财产的处分行为，该处分行为亦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依法成立并有效。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刘丽玲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2020）黑0223民初1016号判决；改判驳回刘丽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丽玲负担。刘丽玲答辩称，依安信用社的上诉理由根本不能成立。一、2013年3月11日黄福才与依安信用社签订的以刘丽玲的丈夫王大伟名下的房屋作为抵押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书，根本没有黄福才本人签字，该事实已经被依安县人民法院及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确认，既然王大伟没有在抵押合同书上签字，那么该抵押担保合同当然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约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的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均属于无效合同。依安信用社以与黄福才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掩盖，实施了违法甚至是犯罪行为，该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认定为犯罪行为，当事人已经受到刑事处罚，所以，黄福才与依安信用社签订的借款合同当然无效。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当然无效。所以，即便王大伟在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书上签字，该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抵押担保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依安信用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丽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2013年3月11日以王大伟名下的房屋为借款人黄福才提供担保的抵押合同无效；2.依安信用社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丽玲与王大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2011年9月7日将购买的案涉抵押房产登记在王大伟的名下，2017年5月26日王大伟因车祸去世。2013年3月11日，依安县上游乡红建村3组村民黄福才向依安信用社庆丰社申请贷款45万，用于农业种植，借款期限为3年，至2016年3月11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3.2项下借款用途处为空白；3.3项下的3.3.1借款利率一项填充处为空白，3.3.2计息、结息方式填充处为空白，只对罚息进行了约定。借款当日发放贷款45万元至黄福才的个人账户。同日，借款人黄福才与庆丰社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在合同首页抵押权人处填写的是“黄福才”，抵押人处填写的是“王大伟”；合同的落款处抵押权人加盖的是“依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庆丰信用社”业务公章，由时任庆丰社主任赵军签名，抵押人处签有“黄福才”的名字，其他部位均没有签名。原庆丰社主任赵军于2016年12月21日因涉嫌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20日被逮捕，2019年4月19日被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骗取贷款罪、挪用资金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本案中借款人黄福才名下的45万元贷款系赵军为达到自己使用的目的，找黄福才顶名办理的，在刑事判决书中，赵军被依法责令向依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退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1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黄福才与依安信用社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案涉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有效。首先，黄福才与依安信用社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经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判决认定：“赵军为自己用款，找亲属黄福才为其顶名贷款。2013年3月11日，黄福才以承包经营土地名义，以王大伟名下位于依安县××东北街××家园小区××楼××号商服楼作为抵押，向庆丰社申请贷款45万元，期限为3年，赵军将贷款使用，截至案发前未偿还贷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18万元”。黄福才的顶名贷款行为是以合法的手段掩盖非法目的，且黄福才与依安信用社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填充式的格式合同，内容存在重要部分未填写、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借款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其次，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的规定：保证贷款应当由保证人与贷款人签订保证合同，或保证人在借款合同上载明与贷款人协商一致的保证条款，加盖保证人的法人公章，并由保证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理人签署姓名。抵押贷款、质押贷款应当由抵押人、出质人与贷款人签订抵押合同、质押合同，需办理登记的，应依法办理登记。本案中，黄福才的贷款虽存在抵押合同，但该合同从形式上看，系金融机构填充式格式合同，本应由抵押人与贷款人签订，但实际上，合同中体现出的相对方为依安信用社与黄福才，并非案涉抵押物的所有权人及其共有人和贷款人。纵观整个合同，首部抵押权人为“黄福才”，抵押人为“王大伟”，尾部抵押权人为“依安信用社”，抵押人为“黄福才”签名，合同中并没有抵押人王大伟及抵押物的共有人刘丽玲签字，首尾矛盾，不符合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的合同要求。且该抵押所保证的主债权已被法院认定为犯罪造成的损失，责令被告人赵军退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借款合同》无效，其从合同《抵押合同》亦无效。综合以上分析，该最高额抵押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综上所述，黄福才与依安信用社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因抵押物所有权人王大伟已去世，其妻子刘丽玲作为原告主张权利主体适格。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2013年3月11日黄福才与依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以王大伟名下房屋为黄福才提供担保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依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福才向依安信用社庆丰社申请贷款45万元，用于农业种植，借款期限为3年，自2013年3月11日至2016年3月11日，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刘丽玲的丈夫王大伟以其名下位于依安县××东北街××家园小区××楼××号商服为其办理了抵押登记。后依安信用社庆丰社原社主任赵军经本院（2019）黑02刑终29号刑事判决书以“骗取贷款罪、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黄福才与赵军为亲属关系，黄福才在依安信用社庆丰社的贷款，实际借款人为赵军。在刑事判决书中，赵军已被责令向依安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社退还本金45万元及利息1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黄福才的顶名贷款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黄福才与依安信用社签订的《借款合同》内容存在重要部分未填写、约定不明的情形，故其与依安信用社签订的贷款合同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贷款合同为主合同，抵押合同为从合同，因贷款合同无效，抵押合同当然无效，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依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虹审判员 杨志欣审判员 戚丽英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宋超男书记员周丽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