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9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黔江区金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金溪居委一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14778488713F。法定代表人：杨胜前，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黔江区新合业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解放路杨柳街1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4747498783R。法定代表人：郑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超，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黔江区金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溪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黔江区新合业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合业旺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4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8月1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金溪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杨胜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被上诉人新合业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超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溪镇政府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渝0114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新合业旺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合业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金溪镇集贸市场拆迁补偿合同》签订后，之所以未能实现土地置换，是由于新合业旺公司不积极配合和政策原因无法落实办证事宜导致，不能归责于金溪镇政府，故金溪镇政府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金溪镇集贸市场拆迁补偿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被上诉人新合业旺公司辩称，1.未能实现土地置换是由于金溪镇政府未主动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并非新合业旺公司的原因。2.一审判决金溪镇政府承担违约责任，是因为金溪镇政府未能按期支付40万元补偿款，与土地置换无关。3.按照合同约定，金溪镇政府最晚应于2011年9月23日支付40万元补偿款，但至今未付，其违约时间长，一审判决按合同约定支付10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新合业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溪镇政府立即向新合业旺公司支付尚欠的拆迁补偿款40万元及资金利息（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金溪镇政府支付违约金10万元；3.金溪镇政府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2日，新合业旺公司（甲方）与金溪镇政府（乙方）签订《金溪镇集贸市场拆迁补偿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黔江区金溪镇街上（镇人民政府旁边）的金溪镇集贸市场交由乙方进行拆迁，乙方按甲方实际投资金额计算，确定给甲方的拆迁补偿金额为70万元。由乙方以现金30万元、实物（土地置换）40万元分三次付清。第一次为签订拆迁合同之日付款20万元，第二次为2010年12月30日前付款10万元，第三次是实物（土地置换）40万元，由乙方在签订拆迁补偿合同之日起一年内，在现规划集贸市场的区域内归还价值40万元的土地（三通一平、面积不少于3亩，四址界线明确与相邻关系无权属纠纷）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给甲方。乙方不按上述约定归还价值40万元的土地给甲方，乙方必须在三个月内支付现金40万元给甲方。双方还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本合同由甲、乙双方协商签订，如不履行，由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人民币。新合业旺公司和金溪镇政府分别在该合同签名栏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另查明，合同签订当日，金溪镇政府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新合业旺公司转账20万元。2013年12月12日，金溪镇政府通过银行向新合业旺公司转账10万元。后因金溪镇政府未履行合同中义务，新合业旺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20日、2016年4月15日、2019年4月11日向金溪镇政府发出催款通知，催款通知要求新合业旺公司将剩余款项50万元（含违约金10万元）予以支付，逾期未付，将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收取逾期利息，金溪镇政府在催款通知书上的收件人盖章确认。一审庭审中，新合业旺公司举示的2012年12月28日还款计划书复印件，内容为“由于我镇材料拮据，现拟还款计划如下:实行分期还款，即2013年底还20万元，2014年底还20万元，2015年底还20万元。金溪镇政府以该还款计划书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新合业旺公司以还款计划书中载明的时间主张资金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履行《金溪镇集贸市场拆迁补偿合同》发生纠纷提起的诉讼，金溪镇政府抗辩双方的拆迁补偿合同实质系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本案应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且新合业旺公司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以及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拆迁补偿合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5年5月1日修改后被纳入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在此之前一直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这就涉及到法律溯及力的问题，即新法对它生效以前所发生的事件或者行为可否加以适用。无论是根据法理还是行政审判中的普遍认识和做法，一般适用“实体从旧，程序从新”原则。对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提起民事诉讼还是行政诉讼，关系到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时所适用的法律、所选择的审判规则，以及所把握的裁判尺度和裁判思路等一系列问题，直接影响到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属实体问题。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没有溯及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亦明确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案涉《金溪镇集贸市场拆迁补偿合同》系2010年6月22日签订，当事人因履行拆迁补偿合同产生纠纷提起的诉讼应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对金溪镇政府关于本案应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双方签订《金溪镇集贸市场拆迁补偿合同》后，金溪镇政府未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新合业旺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20日、2016年4月15日、2019年4月11日向金溪镇政府发出催款通知，要求金溪镇政府支付剩余补偿款和违约金，金溪镇政府在催款通知上收件人栏盖章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于2010年6月22日签订的《金溪镇集贸市场拆迁补偿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新合业旺公司积极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将金溪镇集贸市场交予金溪镇政府进行拆迁。金溪镇政府在支付新合业旺公司30万元补偿款后，未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继续向金溪镇政府履行支付剩余拆迁补偿款的义务。因此，对新合业旺公司要金溪镇政府支付40万元拆迁补偿款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金溪镇政府已向新合业旺公司支付了30万元补偿款，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可以减轻部分违约责任，但考虑到金溪镇政府至今未支付剩余40万元补偿款，逾期时间较长，故对新合业旺公司要求金溪镇政府支付全额违约金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新合业旺公司要求金溪镇政府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资金利息的诉求。双方在《金溪镇集贸市场拆迁补偿合同》未约定资金利息，新合业旺公司依据催款通知书上载明的利息标准要求金溪镇政府支付利息。但是金溪镇政府只是在催款通知书中收件人盖章，只能表明金溪镇政府收到了催款通知，并不能推断出金溪镇政府愿意承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的明确意思表示，因此，对新合业旺公司要求金溪镇政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金溪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新合业旺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40万元；二、金溪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新合业旺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三、驳回新合业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金溪镇政府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金溪镇政府是否构成违约，二、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析。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按照《金溪镇集贸市场拆迁补偿合同》的约定，金溪镇政府应在约定时间内向新合业旺公司归还价值40万元的土地并办理产权登记，或在无法归还土地的情况下在约定时间内支付40万元补偿款。现金溪镇政府在无法交付土地的情况下，未能按约支付等值的补偿款，已构成违约。至于土地无法交付的原因，不影响逾期支付补偿款这一违约行为的认定。因此，金溪镇政府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关于焦点二。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以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为基础，并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考量。本案中，因金溪镇政府未按约支付补偿款，导致新合业旺公司存在资金利息损失，且金溪镇政府违约时间长，合同约定的10万元违约金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因此，金溪镇政府主张违约金过高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溪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黔江区金溪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徐婷婷审 判 员 王军峰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孙正心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