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申30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某1，女，198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女，197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波，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定，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法定代表人：曹菲，董事长、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陈某1因与被申请人王某、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1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陈某1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支持我针对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王某承担。理由为：（一）一、二审法院错误认定环飞奖金原有solo(单人独自)驾驶飞行要求，继而推定王某的诋毁为对奖金规则不同解读或被擅自修改的情绪化发言，实际奖金无此要求。一、二审判决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予更正。根据一、二审时双方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环飞奖金自始至终并无solo要求，不存在擅自修改或因解读不一致导致争议或情绪化发言。该理论应为2018年9月以来，王某的中国律师在发现某网站新闻引用的奖金规则存在solo笔误后，根据此笔误临时编造且首次提出的有利解释，是虚假陈述，并非真正事实。另，本案具有一定公众关注度，在美国有至少三起未决诉讼。一、二审错误认定奖金规则曾有solo要求，错误认定陈某2曾擅自修改奖金要求等事实，可能对美国相关方，尤其是陈某2遗属方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害。（二）一、二审法院认定王某的诋毁基于我的不当攻击或不当使用“第一”称号在先。实际上，我单方面忍耐王某诋毁两年有余，并无不当攻击，我所用“第一”等称号并无不当，且王某自称“第一”且“唯一”，意在完全抹杀我的飞行成就。一、二审判决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予更正。（三）一、二审法院认定王某的诋毁未造成法律意义上的侵权后果，实际上大量网友因其诋毁攻击我，我不仅蒙受网络霸凌的精神痛苦，亦遭受不实律师函侵害，被撤销报道或个人视频，社会评价亦受到损害。一、二审判决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予更正。（四）一、二审法院未审查航空法规的“机长”定义与相关事实，错误认定我的队友协助紧急降落的情况属于“并未独自完成飞行”，继而认定王某的诋毁具有一定事实基础。一、二审判决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予更正。1.共同完成的紧急降落发生在2016年9月中旬，于9月之后公布。而王某早在2016年7月初就开始散布诋毁谣言，不应以之后发生的情况来反推之前诋毁的合理性。2.中美航空法规及国际公约对机长的定义中，以最终决断权和责任判定机长身份，从未要求机长时刻亲手操作驾驶飞机，亦从未规定机长身份按经验排序。3.我在环飞前已经向陈某2及AOPA清楚报备并界定自己的机长职责，以及队友作为安全飞行员会在紧急状态下予以协助的职责。（五）结合新证据可见，王某的诋毁并非限于微博发言和不实律师函，而是一系列行为，包括通过经纪人散布谣言、朋友圈辱骂、媒体炒作等多种手段对我进行持续多年的多方位诋毁攻击，其诋毁实质是要完全否决我的飞行成就，并非一、二审认定的对奖金规则理解分歧的情绪化发言。以上属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情形，应予更正。（六）一、二审判决认定我就同一当事人与事实在美国起诉，因此排除对王某多封不实律师函的重要侵权事实的审理，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无法律依据，与现行法律精神与我国司法主权相冲突，不利于保护我的合法权利，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更正。（七）一、二审判决不当援引并不当适用美国判例法概念，单方面强调我的公众人物身份与容忍义务，忽视王某的公众人物身份与注意义务，既无中国法律依据，亦有违最高法院精神，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更正。（八）新证据证明王某并未真正完成环球飞行，其对我的恶意诋毁远非其所称的“维权”，而是争夺奖金、头衔与商业利益。以上事实属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情形，应予更正。（九）2020年6月至7月，王某仍然继续散布新的诋毁信息，并在美国未决诉讼中提交基于一、二审判决的扭曲、虚假、误导性信息。（十）受疫情影响，我难以在美国针对王某提起诉讼，甚至难以继续推进针对其丈夫的诉讼。（十一）王某多处弄虚作假，夫妇二人在中美两国皆存在多起失信记录与诉讼。为了美国公司的利益，王某虚构飞行事实，滥诉其他航空人与国际航空组织，影响中国的国际形象。陈某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王某提交意见称，陈某1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理由为：（一）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在了解陈某1一些基本信息的基础上，我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对陈某1的质疑属于合理质疑，没有污蔑和侮辱陈某1的意思，且意在维护我自己拿生命换来的荣誉。（二）陈某1提交的新证据并非新证据，有一部分与一、二审中确定的可能侵权的言论并不相同，已经超越了一、二审审理的范围，如果陈某1认为这部分评价和说辞构成侵权，应另行起诉。有的证据在一、二审中经过了充分的质证和论证。（三）关于律师函是否构成侵权，陈某1应另行起诉，庭审中法庭已经充分释明。而且律师函是针对彼此并发给对方的，不具有公开造成其名誉受损的可能。（四）陈某1攻击我未真正完成环球飞行，并以此为基础给本案是否侵权强加一个因果联系，没有事实依据。（五）一、二审判决是合理合法、有情有理的判决。（六）陈某1提交的补充内容和一、二审判决没有任何关系，不属于再审审查范围。（七）陈某1恶意利用诉讼程序，虚假表述，应予以惩戒。本院经审查认为，名誉是对特定主体的品德、信誉、声望、形象、道德状况等方面的社会性评价。发表侮辱性、诽谤性言论，为社会公众所知悉，使个人的社会评价降低，需承担侵权责任。在私人问题、社会问题、各种争鸣见解中，存在不同观点的意见表达。对某些问题的争执过程中产生的言论，是否构成对他人的侮辱或者诽谤，进而侵害他人名誉权，不仅取决于言论针对的是争议事实还是个人人格、道德评价，是否存在恶意，言论内容所用词汇是否存在侮辱、诽谤，足以造成他人名誉降低的不利后果，同时还需要联系言论出现的背景、上下文，综合判定。本案中，陈某1与王某均为2016年环球飞行的参与者，双方基于对此次挑战环球飞行规则的不同理解、对是否合适冠名为“第一”等问题发生矛盾并日趋激化。王某在涉案微博中对陈某1的环飞过程，活动前后各种表达自己的方式等表示质疑并提出自己的观点。王某在微博中的评价，基于其参与此项活动过程中对规则的理解，以及自己对陈某1“带资深人员”飞行的质疑所作出。“假飞”“雇资深教员”“炒作”“虚假冠名”等言论均是围绕飞行模式、冠名“第一”进行的评论，其评价内容，尚属于就事论事的范畴。陈某1作为公众人物不同于普通民众，具有较高的公众关注度和相对广泛的影响力，其向社会公众传播的言谈举止、行为事迹会对社会公众产生一定影响。因此，在接受舆论监督及社会公众知情权利面前，公众人物相应的人格权应受到限制，其名誉侵权的认定标准应比一般人适度提高。当然，王某的涉案微博中对陈某1的质疑及批评措辞确实较为尖锐，有不妥之处，单纯从字面意思上理解，部分言论内容容易造成一般人对该内容所指向的对象产生怀疑。王某的认知具有一定主观性、片面性，评价过于情绪化。但应指出，在此次环飞的专业活动中，知悉微博内容的受众，均对此次活动以及所涉及相关事项存在一定基础认知和自我理解。故王某所发表的观点，并不必然直接导致受众人员对陈某1人格产生负面评价，王某的行为尚未达到应承担法律上的侮辱、诽谤责任的严重程度，亦不足以造成陈某1社会评价、地位降低的损害后果。故一、二审法院认定王某不构成侵犯名誉权并判决驳回陈某1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陈某1主张王某对律师函中的内容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鉴于律师函的发送主体并非王某，该函件具体词句是否由王某授意，陈某1已另行提起诉讼，一、二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亦无不当。陈某1作为再审新证据提交的微博微信截图、AOPA声明、宣誓书摘要等相关材料，不能证实其关于王某侵犯其名誉权的主张，不能推翻一、二审判决，本院不予采信。王某的言论虽然不构成侵犯陈某1的名誉权，但王某在微博中的用语，确实存在情绪化、主观化，不利于矛盾的化解，王某应在今后的言行中注意理性表达以避免引起法律纠纷。综上，陈某1的再审申请缺乏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某1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田 燕审 判 员  王 宁审 判 员  史利晖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肖修娟书 记 员  刘寒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