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闯，男，197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 委托代理人盛凌、董乔娟，浙江道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彬彬，男，199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胡云鹏，浙江金成太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杭州和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时代大厦5-81号。 法定代表人耿红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铷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谢闯因与被上诉人王彬彬、杭州和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8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20日，王彬彬（买受人）与和昌公司（出卖人）就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幢××单元××室房屋签订了《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7330110ＹＳ0026785）一份，合同就房屋的计价方式与价款、付款方式及期限、交付方式及期限等内容作了约定。上述买卖合同的联系地址为王彬彬户籍所在地，联系电话为谢闯使用。同日，谢闯另以王彬彬名义分别与第三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协议及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各一份，与案外人浙江海兴建筑有限公司签订委托装修改造协议一份，与案外人河南新和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和业府前期物业服务协议一份。除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外，上述协议乙方王彬彬的签名均系谢闯代签。合同签订后，谢闯支付了案涉房屋的首付款计684139元（含此前谢闯交付的定金50000元），剩余房屋款项1570000元由王彬彬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区支行申请按揭贷款支付。在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区支行按揭贷款获批后至2020年3月期间的贷款本息均系谢闯将款项打入到王彬彬的贷款账号后归还。此后，第三人按照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联系方式联系谢闯，经确认后，向谢闯提供的送达地址邮寄送达了交房通知书、办证通知书，邮寄单收件人信息仍为王彬彬。另查明：王彬彬因涉嫌犯罪被处以有期徒刑，服刑期满后，于2019年10月与和业府所在小区物业公司办理了房屋交接手续。房屋交接过程中，王彬彬虽表示其对具体交接的房屋信息并不知晓，但物业公司在确认王彬彬身份信息后，仍与王彬彬完成了诉争房屋的交接手续，王彬彬因此向物业公司支付了物业费、电费、车位管理费等共计11767.8元。截至原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止，涉案房屋登记为第三人所有。除购房款、按揭款外，案涉车位款总计120000元也系谢闯支付。此后，王彬彬双方因诉争房屋、车位使用权归属、使用问题，产生争议。经协商未果，谢闯故委托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代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为此，谢闯另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整。谢闯于2019年10月15日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幢××单元××室房屋（价值225万元）归谢闯所有，坐落于和业府地下一层86号车位（价值12万元）归谢闯使用；2、判令王彬彬协助谢闯将和业府7幢2单元101室转移登记至谢闯名下。原审审理中，谢闯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谢闯为编号为2017330110ＹＳ0026785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和业府7幢2单元101室房屋和地下一层86号车位的实际买受人；2、判令王彬彬和第三人协助谢闯将坐落于和业府7幢2单元101室房屋变更登记至谢闯名下；3、本案律师费50000元由王彬彬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本案谢闯的诉请主张，法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依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现涉案房屋预售登记买受人为王彬彬。其次，谢闯、王彬彬双方均有参与购房过程，但并未达成书面的借名买房协议，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对于由谁实际享有诉争房屋实际产权亦无明确约定。再次，虽然本案案涉房屋的首付款、按揭贷款以及在案涉房屋所在小区车位款均系谢闯支付，但上述款项的支付亦不足以证明谢闯、王彬彬之间存在借名购买案涉房屋及车位的合意。最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是相对于出卖人的法律概念，买受人的权利义务均是针对出卖人而言。本案中，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与出卖人发生法律关系的系签订合同的王彬彬，谢闯虽然在购买房屋时实际支付了房屋首付款及部分按揭款，但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买受人。因此，谢闯要求人民法院确认其系案涉房屋、车位买受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谢闯还主张要求判令王彬彬和第三人协助谢闯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以及王彬彬支付谢闯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谢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谢闯负担。 宣判后，谢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依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现涉案房屋预售登记买受人为王彬彬，现产权登记为和昌公司。其次，谢闯、王彬彬双方均有参与购房过程，但未达成书面的借名买房协议，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对于房屋的首付款、按揭贷款以及在案涉房屋所在小区车位价款皆由谢闯支付，但上述款项的支付不足以证明谢闯、王彬彬存在借名购买涉案房屋及车位的合意。最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是相对出卖人的法律概念，买受人的权利义务均是针对出卖人而言。本案中，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与出卖人发生法律关系的是签订合同的王彬彬，谢闯虽然在购买房屋时实际支付房屋首付款及部分按揭贷款，但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买受人。因此谢闯要求法院确认其系案涉房屋、车位买受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上诉人认为该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力的法律依据为大前提，以王彬彬为涉案房屋预售登记买受人的事实情况为小前提的情况下，推理出房屋所有权为王彬彬。谢闯认为该推理有失偏颇。虽然房屋所有权证是认定不动产所行权的有力证据，但不能据此认定房屋所有权证具有绝对的证据力。作为证据的房屋所有权证，在没有其他证据的前提下，具有推定房屋所有权人的证据效力。当登记的权利人与实际的权利人并不相符时，实际出资人提出证据足以证明自己是实际权利人，法院应当支持并保护实际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二）、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制度：谁主张、谁举证。谢闯主张自己与王彬彬是借名买房的法律事实，大量提出证据（一审法院均认可），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的确支付较多款额，以及对房屋的基本信息了如指掌的了解，房屋销售以及物业都清楚知道谢闯为真正所有权人。显然，谢闯已经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而被有谁实际享有诉争房屋实际产权亦无明确约定，再次，虽然本案王彬彬对此反驳并提出自己的主张：认为其与谢闯是合作关系，由支付首付款而自己支付贷款。然而王彬彬对自己的主张并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王彬彬以案涉房屋剩余还贷总额认定为其出资部分，在已经发生的贷款时间段（2017年11月至今）王彬彬未曾支付一分贷款费用，更不用说后续剩余未偿还的房贷总额。显然王彬彬所提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主张是不成立的。然而原审法院却认定谢闯所提供的证据不足，无法证明借名买房的事实关系。根据举重以明轻原则，既然谢闯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那么王彬彬所提供的证据更加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合作关系事实。（三）、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是相对于出卖人的法律概念，买受人的权利义务均是针对出卖人而言。本案中，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与出卖人发生法律关系的是签订合同的王彬彬，谢闯虽然在购买房屋时实际支付了房屋首付款及部分按揭贷款，但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买受人。在该段内容上，法院前后文是相互矛盾，其一法院认买卖合同是卖受人转让标的物所有权而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在本案中明显是由谢闯支付大量价款，而法院认为王彬彬的名字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乙方，并是法律意义上的买受人。其二正如法院所说的合同相对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它形式，谢闯与王彬彬虽未存在书面协议，但双方的口头协议以及谢闯、王彬彬的行为可以看出谢闯与王彬彬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谢闯作为王彬彬的相对面，谢闯为真正所有权人，其有权要求王彬彬履行义务，配合房屋过户。（四）、根据一审提出的唯一一段录音证据材料，可确认以下几点事实，具体如下：1.谢闯多次强调房子是自己买的，买来要住的，王彬彬未曾否定谢闯陈述的事实。谢闯与王彬彬未曾有合作买房的合意，王彬彬看涉案房屋价格上涨，想要增值部分一半。2.案外人（被上诉人同学崔传志）也表达出：谢闯只是借王彬彬名字买房，现在想要回房子，必须支付增值利润一半。从该段录音可以看出，谢闯与王彬彬一开始合意是借名买房，并不是王彬彬所说的合作关系。同时，自王彬彬刑满释放之后看房屋价格大幅度上涨，并私自去物业处收房，并以此作为协商谈判筹码，要求谢闯支付一半房屋增值款。然而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未进行认定借名买房的法律事实，整体认定谢闯提出的证据无法证明借名买房合意。（五）王彬彬在一审庭审期间，多次出现自相矛盾的说法。例如如下：1、王彬彬辩称自己与谢闯是合作买房关系，自己有意向购买房屋，看中案涉房屋所涉的楼盘后，向谢闯借款买房。可事实上，王彬彬对涉案房屋当时所购的单价一无所知、甚至在去收房的时候，对房屋的房号也是一无所知，对前台说出“不知道哪个房子，只要没收房的就是我的”。既然是自己看的楼房，为何对房子基本信息情况一无所知，这与王彬彬的辩称自相矛盾。2、王彬彬辩称由谢闯支付房屋首付款，王彬彬支付按揭，然而自按揭合同生效起，每月房贷皆由谢闯支付，且明确备注谢闯房贷，同时王彬彬还特地另外办一张电话卡、银行卡交付于谢闯保管。如若是由王彬彬支付按揭房款，为何还要另外办一张电话卡于谢闯，同时还把银行卡原件交付于谢闯。纵使王彬彬于2018年2月至2019年10月处于被拘留状态无法支付房屋贷款，在其人身自由情况下依然未支付任何房屋贷款。3、王彬彬辩称双方是合作关系，自己只需要支付谢闯借款利息或部分增值款。然而从录音内容可以得知，王彬彬以房屋在其名下为由向谢闯索要一半房屋增值款。综合得知，王彬彬所主张的事实前后相互矛盾，原审不仅无视王彬彬自相矛盾的说法，还确定王彬彬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显然，原审法院在此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其理由如下：因2017年杭州购房政策发生重大改变，从非杭州户口需连续缴纳社保满一年改成满两年，使得上诉人当时远远不够购房资格（谢闯在当时社保未满一年）。证人卢某知道谢闯情况，也曾与谢闯和王彬彬共同沟通过。卢某作为本案关键性的证人，谢闯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却以证人出庭作证的内容，王彬彬均已认可为由，不支持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卢某所出具的证明是证明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谢闯，法院认为王彬彬认可证人证言，为何其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不支持王彬彬和和昌公司配合过户。谢闯不但现在符合购房资格（至今社保连续缴满两年以上），还是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一审法院又何来理由不支持谢闯的诉讼请求。综上，谢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彬彬答辩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理由如下：1、案涉房屋的房款共计2254159元，车位款12万元，其中房款通过按揭方式进行支付，首付款684159元，按揭贷款本金1570000元。根据按揭贷款的利率合计按揭贷款连本带息应付2995920元，即案涉房屋购房所需支付为房屋部分（含车位）3800079元，其他费用税费30189.63元、专项维修资金6796.8元、物业费45051元。上述款项合计3882116.43元，为房屋正式属于王彬彬所需支付的费用。结合一审查明情况及现有实际情况，谢闯支付款项合计1070463元[首付款684159元、车位费120000元、按揭贷款截止于2020年6月20日（32期）266304元]，仅占应付款项的27.57%，而王彬彬后续须支付的款项占72.43%，故从购房成本的支出上看，王彬彬所需支付的款项远远大于谢闯支付的款项，谢闯所主张其支付少部分款项来说明借名买房关系明显不成立。退一万步说，案涉房屋贷款系王彬彬所需的欠款，应由王彬彬偿还，应视为王彬彬出资，即便扣除上诉人垫付的266304元，王彬彬出资也达到了133万元，也占了房屋出资比例的一半。2、在本案中谢闯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内容，反而其提交的证据录音的整个内容体现了，谢闯与王彬彬之间并非借名买房的关系。 被上诉人和昌公司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上诉人谢闯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录音翻译文本1份，欲证明谢闯与王彬彬存在借名买房事实，被上诉人以过户为由向上诉人索要一半房屋增值款；2、转账记录1份，欲证明一审庭审结束后，房屋按揭款依然由谢闯按时归还；3、物业费、水费缴费通知记录各1份，欲证明一直由谢闯支付涉案房屋相关费用；4、视频文字翻译1份，欲证明银行贷款相关事宜一直由谢闯处理；5、录音光盘1份，欲证明谢闯与和昌公司、银行办理按揭人员直接对接，均知悉并认可谢闯为实际买房人；6、水费缴费通知记录、空调退费各1份，欲证明房屋相关费用一直由谢闯对接并支付；7、邮储银行短信通知记录1份，欲证明案涉房屋按揭一直由谢闯与银行对接并按时归还至2020年6月，一审后王彬彬擅自注销贷款卡，但银行短信一直发至谢闯处，王彬彬只归还2020年7月一期按揭。 被上诉人王彬彬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以一审翻译文本为准，因为一审中的翻译文本有一些不利于谢闯的言辞，所以二审中谢闯将有些翻译内容改动，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三性予以认可；因为当时的情况是一审庭审结束之后，王彬彬说过会筹措款项归还后续的按揭款项，但一下子不能筹集到这么多钱，王彬彬在6月20日之后办理了注销卡，由王彬彬归还按揭贷款；对证据3的三性没有异议，因为王彬彬刑事犯罪，当时被处以有期徒刑，在2019年释放；对证据4、5、6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三性予以认可，因为王彬彬是实际欠款人和还款人，其注销自己的卡并不是擅自注销。 被上诉人和昌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案涉房屋的首付款、按揭贷款以及在案涉房屋所在小区车位款均系谢闯支付，但其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谢闯、王彬彬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因此，谢闯主张其系案涉房屋、车位的买受人，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60元，由上诉人谢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