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1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家福，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廷玉，女，196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术，重庆龙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利亚，女，197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声，男，196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原审第三人：卢祖长，男，1982年1月26日出生，重庆市云阳县人，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平，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家福、熊廷玉因与被上诉人陈利亚、原审第三人卢祖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5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家福、熊廷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利亚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陈利亚负担。事实及理由：陈利亚不应当分取徐家福、熊廷玉已实际收回的款项。理由如下：1.徐家福、熊廷玉收回的款项系合伙组织应收货款的一部分，并非合伙组织的利润。在徐家福、陈利亚和卢祖长合伙期间，合伙组织向熊廷玉借款130万元，出具了借条；同时陈利亚在一审中提供的《小猪乖乖资金表》上载明，徐家福替合伙组织向案外人借款90万元，两项债务达到200余万元，而徐家福、熊廷玉收回的货款105万元还不足以支付以上债务。陈利亚、卢祖长同意熊廷玉出面收取合伙组织对外的货款，意思是收回后归还熊廷玉的借款。因此，在合伙组织未清算的情况下，陈利亚起诉要求分配收回的货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2.陈利亚丈夫周佳声给徐家福、熊廷玉出具了承诺，同意徐家福、熊廷玉收回的合伙组织债权金额，先满足熊廷玉和徐家福，这一承诺合法有效，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的约定。综上，请求驳回陈利亚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利亚辩称，1.徐家福所收款：（1）合伙组织资金银行卡由徐家福持有，上有资金143万；（2）卢祖长在2012年给徐家福转款90余万元；（3）卢祖长另给徐家福转款32.5万元，因徐家福出具收据的原件在江西公安处，没有质证；（4）徐家福收取云阳法院执行案款105万余元，以上共计370.5万余元，减去重复计算的35万元，实际应为335.5万元。2.徐家福借给合伙组织242.5万元，从本金看，徐家福收到的款项高于出借的款项达93万余元。3.卢祖长将价值约25万余元的车交由徐家福使用达六至八年之久，93万元本金由徐家福使用达六至八年之久，徐家福在2019年4月替合伙人偿还周佳声143万元也属应当。欠周佳声本金只有58万元，其余为利息及诉讼费，法院已经判决陈利亚、卢祖长给付徐家福代垫款近96万元。徐家福多收取的93万元使用时间有七八年时间，徐家福应当承担资金占用损失。4.徐家福收取的法院执行款已有五至六年的时间，没有及时偿还债务或分给合伙人，给合伙人造成了事实上的损失。5.合伙组织还有195万元的债权也在徐家福、熊廷玉手上，积极执行，如果支持徐家福、熊廷玉的上诉请求，陈利亚还要拿47.9541万元出来，显失公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祖长陈述，向徐家福转账了90余万元，徐家福、熊廷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陈利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家福、熊廷玉偿还已收取的陈利亚合伙收入本金人民币34.5244万元，利息17.1899万元；2.其余尚未执行的案款按30%比例转让执行卢祖庆、王海燕案件的债权，由陈利亚执行收回；3.诉讼费由徐家福、熊廷玉承担。在本案庭审过程中，陈利亚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徐家福、熊廷玉偿还已收取的合伙收入中陈利亚应得的本金38.36056万元，利息21.98324万元，判决确认后按月利率2%计息至收回本金为止；2.判决确认陈利亚享有（2013）云法民初字第02908号判决书确认的债权的三分之一的份额并由陈利亚执行收回；3.本案诉讼费由徐家福、熊廷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家福、熊廷玉系夫妻。2012年7月1日，陈利亚与徐家福及卢祖长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共同经营生猪贩运业务；其中卢祖长入股20万元，占股33.33%；陈利亚入股30万元，占股33.33%；徐家福入股50万元，占股33.33%；盈亏以股份比例为标准分配；卢祖长负责业务联系，负责货款的回收；陈利亚负责账务；同时对合伙中结算、账务、借款工资等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在三人合伙期间，生猪买方厂家受卢祖长指示，将生猪购买价款共计241.142万元支付到案外人卢祖庆、王海燕手中。陈利亚、徐家福、卢祖长三人核对并经卢祖庆、王海燕出具《情况说明及承诺》，一致认可生猪买方厂家支付到卢祖庆、王海燕手中的价款共241.1420万元应归合伙的陈利亚、徐家福、卢祖长三人所有。2012年11月19日，卢祖庆将35万元转账存入徐家福名下，并由陈利亚出具了收条。此后卢祖庆又向徐家福支付了11万元。徐家福、熊廷玉于2013年诉至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请求卢祖庆、王海燕、卢祖长连带偿还241.1420万元以及资金利息和违约金。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9日作出（2013）云法民初字第029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卢祖庆、王海燕于本判决生效10日内支付徐家福、熊廷玉241.1420万元，扣除已给付的46万元，尚需支付195.142万元，并从2012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付清为止。二、卢祖长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徐家福、熊廷玉申请云阳县人民法院执行。云阳县人民法院将卢祖庆、王海燕的房产以重庆顺达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估价51.0258万元为保留价委托拍卖，但三次拍卖均流拍，最后一次流拍保留价为41.330898万元，该保留价扣除有关费用后，剩余额度38.600798万元。云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云法民执字第00216-9-1号生效裁定：徐家福、熊廷玉按照比例受偿32.14918万元。此后，徐家福、熊廷玉陆续通过云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得到案款27.781762元，加上前述按照比例受偿的32.14918元，共计59.930942万元。陈利亚要求徐家福、熊廷玉将通过诉讼收回的款项按比例进行分配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本案中陈利亚是否适格？二、陈利亚主张的合伙收入是否应当进行分配？金额是否正确？利息是否应当计算？三、陈利亚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陈利亚与徐家福、卢祖长以各占1/3份额合伙经营生猪贩卖，三人为合伙关系。陈利亚、徐家福、卢祖长三人经核对，一致认可生猪买方厂家支付到卢祖庆、王海燕手中的价款共241.142万元应归合伙三人所有。徐家福通过诉讼并经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了对该241.142万元的债权，该债权应为合伙共同债权。对于徐家福、熊廷玉提出陈利亚已由离婚协议将案涉的债权确定给周佳声，陈利亚无实体上的诉权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即使陈利亚通过离婚协议将案涉的债权转移给周佳声，但这也只是陈利亚和周佳声之间的约定。对于合伙体来说，陈利亚并未退出合伙，周佳声亦未加入合伙，陈利亚作为该合伙体的合伙人，有权参与对合伙共同债权的分配，因此，陈利亚在本案中系适格的原告。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就法律规定来看，我国法律未对合伙收益的分配做强制性限制，亦未禁止个人合伙在合伙清算之前分配收益，而是尊重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约定。对私权利而言，“法无禁止即可为”，法律未禁止合伙人在清算前分配收益，合伙人就有权不经清算分配合伙收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合伙收益作为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为合伙人共有，在全体合伙人未对合伙事务作清算的情况下，部分合伙人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有可供分配的收益的，可以请求对部分合伙收益予以分配。本案中，徐家福通过诉讼并经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的241.142万元债权，为陈利亚、徐家福、卢祖长三人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现陈利亚要求对该债权中已支付给徐家福、熊廷玉的部分债权进行分配，在没有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下，其请求应予支持。徐家福、熊廷玉虽提出合伙对外负债且已经亏损，收回的债权已用于清偿合伙体的债务，但其对是否负债、亏损多少、偿还了何人的债务、用什么资金偿还等事实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徐家福作为合伙收益的实际控制人，应当对其抗辩的上述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同时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合伙事务未经清算，但是在无明显证据证明存在亏损或收回债权已用于偿还合伙体的其他债务等事实的情况下，合伙人就有权对合伙收益进行分配。对于陈利亚主张应当进行分配的合伙收益的具体金额，云阳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5）云法民执字第00216-9-1号生效裁定，徐家福、熊廷玉就卢祖庆、王海燕的房产按照比例受偿32.14918万元，此后，徐家福、熊廷玉陆续通过云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得到案款27.781762万元，加上前述卢祖庆已经支付给徐家福的46万元，共计105.930942万元。按协议约定的各合伙人三分之一的分配比例，陈利亚应分得35.310314万元。徐家福、熊廷玉作为该合伙收益的实际获得者和控制者应当向陈利亚承担分配和支付义务。 对于应分配的该项资金徐家福、熊廷玉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由于该项资金是合伙利益，现无证据证明产生了实际的利息，如前所述,尚未实际取得的利益在本案中不作分配，且合伙人在对该项资金进行核对时亦未对利息进行约定，同时合伙收益未作分配前并不存在资金占用的问题，因此对于陈利亚就合伙收益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陈利亚请求判决确认陈利亚享有（2013）云法民初字第02908号判决书确认的债权的三分之一的份额并由陈利亚执行收回。一审院认为，陈利亚与徐家福、卢祖长以各占1/3份额合伙经营生猪贩卖，陈利亚作为该合伙体的合伙人，对于该合伙经营积累的归合伙人共有的财产，陈利亚当然占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对于陈利亚提出（2013）云法民初字第02908号判决确认的债权是否由陈利亚执行收回的请求，由于该判决系生效判决，已经明确了权利主体为徐家福、熊廷玉，那么依据该生效判决申请执行的权利人也应当是徐家福、熊廷玉二人。若陈利亚认为该生效判决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可以通过法律赋予的正当途径对原生效裁判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无权在本案中对已生效法律文书的权利主体直接进行调整。故对于陈利亚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家福、熊廷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利亚支付合伙收益35.310314万元；二、驳回陈利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34元，减半收取4917元，由徐家福、熊廷玉负担3299元，陈利亚负担1618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卢祖长、陈利亚、徐家福三人合伙经营的时间从2012年6月开始，2012年10月以后未再有经营活动。一审中陈利亚提供的《小猪乖乖资金明细表》载明：截止2012年7月12日合伙组织对外债务为290.62万元、截止2012年9月30日合伙组织对外债务为440.62万元，《借款资金明细表》载明：截止2012年10月31日合伙组织对外债务为395.62万元，除周佳声出借给合伙组织58万元、徐家福出借给合伙组织130万元外，还有其他案外人向合伙组织出借的款项以及卢祖长、陈利亚、徐家福的出资款共100万元。所借款项均约定月息叁分。 周佳声起诉卢祖长、陈利亚、徐家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2民终2166号民事判决卢祖长、陈利亚、徐家福偿还周佳声借款本金58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2019年4月3日，奉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236执55号结案通知书载明：共执行徐家福136.43193万元支付给周佳声，2166号判决执行完毕。 本院认为，卢祖长、陈利亚、徐家福三人合伙经营的时间为2012年6月至10月，2012年10月以后未再有经营活动，即在2012年10月31日终止了合伙事务。从《借款资金明细表》载明的内容看，截止2012年10月31日合伙组织对外债务为395.62万元，含三方的出资款及向周佳声、徐家福以及案外人的借款。周佳声向合伙组织出借的58万元，已经人民法院判决，并在2019年4月3日执行徐家福136万余元。二审中徐家福、熊廷玉提供了对外归还债务的部分转账凭证，以及债权人作为证人出庭证实归还债务的事实。虽然徐家福、熊廷玉受合伙组织的委托，对外收取了合伙组织的债权（货款）105万余元，以及陈利亚主张徐家福收取的合伙组织的款项达350余万元，卢祖长转账徐家福90余万元。但在合伙事务终止后，合伙组织未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且陈利亚明确不要求在本案中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因未清算，不能确认徐家福实际收取合伙组织的具体款项，不能确认对外归还债务的具体金额，不能确认卢祖长转账90余万元的具体事由，且在合伙组织对熊廷玉负有130万元债务的情况下，不能确认合伙组织是否有利润进行分配。因此，陈利亚要求分配徐家福、熊廷玉收取的合伙组织债权105万余元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家福、熊廷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案基于二审中新的事实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5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 驳回陈利亚的诉讼请求。 一案案件受理费49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97元,一、二审合计11514元由陈利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江莉 审 判 员 李洪武 审 判 员 刘 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柯 进 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