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21民初2468号 原告：台州万华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市坎门街道工人路23号。 法定代表人：曾华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燕，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洒洒，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诗招，男，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被告：吴秋霞，女，196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瑞，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台州万华机械有限公司（下称万华公司）与被告金诗招、吴秋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立案后，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8）浙1021民初5883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浙10民终1002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继续审理。本院于2019年5月9日重新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25日、2020年1月13日、7月8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曾华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燕、戴洒洒、被告金诗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瑞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1月23日，因受新冠疫情影响中止，后又因案情复杂延长审理期限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万华公司诉讼请求：1.确认2007年10月30日签订的《厂区出让协议书》无效；2.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款项435万元及自2007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按年利率6.55%暂算至2018年8月20日的利息为3062943.75元）。事实和理由：两被告系夫妻，曾是玉环县海经生物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经公司）的股东，被告金诗招任法定代表人。2007年10月30日，原告与海经公司签订了一份《厂区出让协议》，约定海经公司将玉环县里澳后岙仔鱼粉工业区内一座厂区出让给原告，出让价格为435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了转让款。2018年，玉环市人民政府开展老旧工业点改造工作，将本案涉诉厂房列入拆迁范围。因该厂房没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被认定为非法填海、非法买卖的违法用地和违法建筑，没有任何补偿。2019年8月间，该厂房被拆除。原告认为，海经公司未取得海域使用权、未向海洋渔业管理部门审批、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即既未取得涉诉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亦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因此《厂区出让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金诗招以个人名义向里澳社区居民买来涉诉土地，然后以海经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厂区出让协议书》，两被告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了转让款收条。原告认为，海经公司的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而清算时未在省级报纸刊登公告，清算程序违法，两被告对海经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海经公司已于2009年7月10日注销，故其返还出让款项的义务应当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金诗招、吴秋霞辩称，本案合同的当事人是原告和海经公司，两被告与合同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本案当事人；海经公司经依法清算办理注销手续，企业法人终止，清算是否合法应由登记主管部门确认，两被告作为原股东，并没有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将他们列为被告无法律依据；本案性质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双务合同已履行完毕，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存在债务纠纷，被告代表公司收款，以此认定混同否认公司法人人格没有事实根据，不符合九民纪要规定的实体要件和程序条件，且合同效力确认及附属财产返还赔偿之诉与股东滥用权利承担连带责任之诉分别属民事和商事案件，系不同性质的争议，不能合并审理，原告请求权基础不明确，原告以海经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为由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故两被告主体不适格。本案事实发生在2007年，原告诉称合同标的物系非法填海、非法买卖的违法用地和违法建筑，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但所引的法律依据均为合同签订及履行完毕后实施，对之前行为没有溯及力，即便属实，应由相关主管行政机关先行处理，法院不能作出定性，故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玉环法院对本案没有专属管辖权，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告受让厂区内的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已明知来源，合同目的并非以办理权属过户登记为前提，而是因拆迁寻买临时过渡安置地，县政府曾于2007年11月15日召开协调会，以原告配合拆迁为由允许在标的房地产上作为临时过渡房进行生产经营，后县政府于2014年3月14日再次召开专题会议后作出纪要，对原告新建的厂房暂予保留用于企业拆迁临时过渡，并同意企业在临时过渡厂房范围内建设围墙、大门，但规定规划开发需要时，需无条件依法处理，表明非厂区标的不合法，作为临时安置地政府予以认可，原告与政府间的行政合同约定，系原告对政府的承诺及对自己权益的处分。合同行为应与物权行为相区分，未办理物权登记不影响合同效力，且至今没有任何主管部门认定标的物为违章用地。原告经政府同意经营使用十二年，现不顾长期受益事实而主张合同无效，将拆迁风险转嫁到两被告身上，纯属滥用诉权，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即使起诉程序合法，亦应依法驳回诉讼请求。如果认定合同无效，原告已将标的地块交付政府，原房屋已灭失，要求被告返还价款，则原告应以交易时约定的价款为基础折价补偿，相互抵消互不返回，标的物使用费亦与价款利息相互抵消。 经审理本院认定，海经公司于2004年6月22日成立，股东为两被告，两人系夫妻，吴秋霞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于2009年5月间进行清算，剩余财产净额为100万元，并在2009年5月20日的《台州日报》上发布公告，要求债权人在45日内向海经公司申报债权，于2009年7月10日办理注销登记。2007年10月30日，原告万华公司与海经公司签订了一份《厂区出让协议书》，约定由海经公司将坐落于玉环县里澳后岙仔鱼粉工业区内一座占地面积约11亩、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的厂区（包括已建筑及未建部分）作价人民币435万元转让给原告万华公司，今后厂区所有事宜由万华公司负责，与海经公司无关。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支付了定金10万元。2007年11月5日、9日、22日、26日、28日、12月3日，原告分别向海经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吴秋霞交付了100万元、100万元、125万元、20万元、50万元、30万元，被告吴秋霞均有出具收据。海经公司亦交付了标的厂区及相关土地转让协议。期间，因原告积极配合支持后沙拆迁，玉环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11月15日协调会，确认案涉地块为非法填海性质不变，厂房在政府规划建设时无条件拆除，为支持帮助解决企业困难而确定为临时过渡房。后原告在该厂区内违建厂房。2014年3月10日，玉环县人民政府就原告临时过渡有关事项进行讨论，随后于3月14日作出〔2014〕11号专题会议纪要，对原告的违建厂房按现状暂予保留，用于企业拆迁临时过渡，但不得扩大违建面积，今后规划开发需要时，须无条件依法处理，考虑企业生产管理需要，在确保道路退线等前提下，同意企业在临时过渡厂房有地范围内建设围墙、大门。因玉环市政府组织对坎门老旧工业区进行全面改造，玉环市海洋与渔业局、坎门街道办事处、渔港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9日向原告发出通知，认为涉案厂房为非法填海、非法买卖的违法用地和违法建筑，限原告在30日内拆除涉案厂房所有的地上物，退回非法用地。现涉案厂房已于2019年8月间被拆除，原告没有得到补偿。同时查明，案涉厂区部分土地系被告金持招以个人名义陆续于2003年9月18日、2004年1月15日、2005年9月22日向里澳社区及他人受让所得。 上述事实，有厂区出让协议书、地基转让协议、收据、申请报告、清算报告报纸截图、专题会议纪要、照片、通知、坎门街道办事处证明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动产转让引起的合同纠纷，应由被告所在地或合同履行地管辖，故对被告提出的管辖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原告与海经公司自愿签订厂区出让协议，但因所涉的不动产系未经审批非法填海所得的违法用地和违法建筑，存在变相非法转让土地，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合同应依法确认无效。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予返还取得的财产，不能返还应折价补偿，并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不动产在诉讼期间因政府行政行为而灭失，导致无法返还的后果与原告无涉，原告不承担返还或折价补偿的责任，故被告提出的要求原告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折价补偿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明知厂区为违法用地、建筑情况下仍然签订转让合同，合同的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如果因合同无效而仅要求一方全额返还价款，另一方不承担任何返还财物等责任，显然对返还价款一方明显不公，有违公平原则，故在一方不承担返还财物或折价补偿的情况下应结合双方的过错责任降低或减免另一方返还价款的责任。同时，本案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已知悉案涉厂房及土地情况，后在合同履行期间，通过政府协调会确认案涉地块为非法填海性质不变，厂房在政府规划建设时无条件拆除，为支持帮助解决企业困难而确定为临时过渡房，存在随时被政府拆除的风险，原告明知该情况而仍继续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款项，其行为已明确表明其自愿承担该风险的意思表示，或其已就阶段性使用产生的价值高于付出而有所评估，亦或其自信有能力获得政府部门支持而取得相关手续，现经占有使用十多年后被政府拆除并未明显超出当事人合理预期范围，也是临时过渡用房必然的结果，现原告提出确认合同无效全额返还价款的诉讼请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鉴于原告明显存有自甘风险的意思表示，且案涉土地及建筑物原告长期使用收益，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获益，同时亦应考虑不能因转让违法土地和建筑而获益的实际，结合海经公司或被告对案涉土地和建筑物的投入损失的实际，由原告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更为合理，故本院确定由原告承担70%的过错责任，原海经公司承担30%的过错责任。虽然于2014年3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要求公司在清算时需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但本案海经公司清算注销时间发生在2009年，当时并无明确规定要求需在省级以上报纸刊登公告，海经公司在当地很有影响的《台州日报》上刊登公告并无不当，原告仅仅据此主张海经公司清算程序不合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万华公司与海经公司作为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后，被告吴秋霞作为海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续向原告出具收据，被告至今并未举证证明所收款项均已入海经公司之账；且根据土地转让协议，在海经公司设立前后，案涉标的的土地均由被告金诗招以个人名义所购，并无公司盖章或确认；海经公司清算时，并无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亦无经相关部分审计及账册等，仅凭两被告制作提交的清算报告注销公司，存在清算程序不合法；故两被告作为公司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结合原告已使用十多年的实际，参考建筑物和土地的面积和市场租赁价格，使用费总额将不低于利息总额，故被告提出要求原告支付标的物使用费并相互抵销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告诉请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台州万华机械有限公司与原玉环县海经生物开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10月30日签订的《厂区出让协议书》无效。 二、限被告金诗招、吴秋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原告台州万华机械有限公司价款计人民币1305000元。 三、驳回原告台州万华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63691元，由原告台州万华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2479元，被告金诗招、吴秋霞共同负担1121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倪孔波 人民陪审员  林美琴 人民陪审员  李碧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江振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