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伟和，男，196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潇，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土城路九号。法定代表人：曹国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潇，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宁恒宇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宁市城西区五四大街41号1单元0704室。法定代表人：任宝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北京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宁，北京儒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康伟和、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宁恒宇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6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624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康伟和支付恒宇达公司材料款859901元，城建亚泰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判令恒宇达公司承担一审及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2015年12月21日的《付款申请》显示，尚欠材料款为984901元，该数据是双方共同确认的。城建亚泰公司与恒宇达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是康伟和与恒宇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城建亚泰公司对于康伟和与恒宇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不知情，不应当承担给付责任。除康伟和通过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支付恒宇达公司400万材料款外，康伟和还通过现金方式向恒宇达公司支付了30万元。另外，康伟和还通过其个人账户于2013年4月28日向恒宇达公司支付了8万元材料款，也不存在运费补贴，实际上康伟和只拖欠恒宇达公司材料款859901元。一审法院认定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恒宇达公司始终没有向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提供相关发票，违反了合同义务及法律义务，应当是恒宇达公司违约。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恒宇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康伟和在一审中承认总的供货款5254901元，包括一审庭审中康伟和自认应向恒宇达公司支付材料款5239901元，及15000元的运费补贴。但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仅向恒宇达公司支付了400万，剩下款项未支付。恒宇达公司自供货完成至今已8年之久，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已严重违约，恒宇达公司是否给发票与本案无关，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恶意拖延付款时间已严重侵害恒宇达公司合法权益。因康伟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应当由城建亚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恒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支付材料款1284901元；2．判令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484901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3．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宇达公司持有一份2012年10月19日《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首部的出卖人载明为任宝玉，买受人载明为康伟和；落款处有任宝玉在供方法人处签字并加盖恒宇达公司合同专用章，康伟和在需方法人处签字。需方处原盖有印章，后被去掉。庭审中，恒宇达公司称此处印章为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的章，不清楚为何章被去掉。合同约定标的货物为四种型号的钢管，单价均为7100元/吨，数量以实过磅重量为准，出卖人负责送货，运输费用、运输途中的安全风险、装货由出卖方承担，卸货由买受方承担，按照拉萨市住建局拨款日为准等。2012年11月30日，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向恒宇达公司支付材料款3000000元；2013年12月27日，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向恒宇达公司支付材料款1000000元。2015年12月21日，恒宇达公司向拉萨市住建局提出《付款申请》，载明：兹有恒宇达公司、城建亚泰西藏分公司于2012年10月至12月在拉萨市供暖工程管道供应中所供货物如下：159无缝防腐管643．71吨，每吨7100元，小计4570341元；直径小于89的无缝防腐管合计吨位为87．2吨，每吨7300元，小计636560元；防腐胶带1．5吨，每吨22000元，小计33000元，运费补贴15000元，合计款项5254901元，从工程开工至今，已付材料款为3300000元，还应付我公司材料款为1954901元，2013年11月付壹佰万元，余954901元，另外5月老康借3万元，以上价格货到拉萨，不含税。合计欠款984901元。特申请贵局给予拨付此材料款为谢！2017年4月8日，恒宇达公司与康伟和共同向拉萨市住建局提出《付款申请》，载明：兹有恒宇达公司、城建亚泰西藏分公司于2012年10月至12月在拉萨市供暖工程管道供应中所供货物如下：159无缝防腐管643．71吨，每吨7100元，小计4570341元；≤89的无缝防腐管合计吨位为87．2吨，每吨7300元，小计636560元；防腐胶带1．5吨，每吨22000元，小计33000元，运费补贴45000元，合计款项5284901元，从工程开工至今，已付材料款为2800000元，还应付我公司材料款为2484901元，2013年11月付壹佰万元，现共计欠款1484901元，特申请贵局给予拨付此材料款为谢！康伟和持有《返款单》一份，载明的甲方为恒宇达公司，乙方为城建亚泰西藏分公司划掉后手写为康伟和，内容如下：在拉萨市供暖工程建设中，甲方给乙方提供材料，但至今乙方仍欠甲方工程材料款人民币1484901元。根据甲乙双方商定，经过公证处公证，待拉萨市住建局拨付给乙方工程材料款人民币1484901元后，甲方返还给乙方人民币50万元，此返款单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确认后生效。康伟和向一审法院提交银行流水，称其中一笔300000元系其个人向恒宇达公司支付材料款，本院限期要求其补充对手信息，康伟和未向法院提交。另查，康伟和原系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的负责人，于2016年8月25日变更为张建立。一审法院认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康伟和称其与恒宇达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系个人行为，但结合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向恒宇达公司两次支付材料款，以及康伟和与恒宇达公司共同以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的名义向拉萨市住建局请款的事实，恒宇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康伟和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行为未超越其权限，因此，康伟和的该代表行为有效。依据《工业品买卖合同》，恒宇达公司与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现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直接证据，则依据2015年与2017年两次《付款申请》，两次付款申请对供货情况的陈述一致，可以认定除运费补贴，实际供货金额为5239901元。现恒宇达公司与康伟和就运费补贴的金额、已付款金额存在争议。鉴于两次付款申请就这两项金额的前后陈述不一致，因此就这两项金额，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结合恒宇达公司与康伟和各自提交的证据，法院认定运费补贴的金额实为15000元，城建亚泰西藏分公司已付款的金额实为4000000元，城建亚泰西藏分公司尚欠1254901元未支付。虽然《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按照拉萨市住建局拨款日为准，但恒宇达公司起诉之日距离供货完成已五年时间，康伟和主张拉萨市住建局仍未拨款不符合常理，对其该项答辩，法院不予采信。城建亚泰西藏分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恒宇达公司有权向城建亚泰公司主张上述欠款，并主张逾期利息损失，对恒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恒宇达公司自2012年12月26日主张利息缺乏依据，法院依法调整至2017年4月8日。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康伟和并非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恒宇达公司主张康伟和与城建亚泰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城建亚泰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不影响法院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西宁恒宇达商贸有限公司材料款1254901元；二、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西宁恒宇达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254901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加收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收50%计算）；三、驳回西宁恒宇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64元，由西宁恒宇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70元（已交纳），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094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期间，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自称系康伟和自2013年2月27日至2013年7月5日期间的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表两张，拟证明康伟和个人曾经于2013年4月28日转账支付恒宇达公司材料款8万元、2013年5月20日向任宝玉还款31000元，印证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康伟和以及2015年12月21日《付款申请》的真实性，康伟和一共付款438万。恒宇达公司对上述两张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银行的盖章确认，亦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恒宇达公司提交恒宇达公司2013年3月21日至2013年9月25日期间的建设银行明细，拟证明该公司在2013年4月28日并没有收到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所主张的8万元材料款。经核查，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提交的明细表盖有“已受理”的印章，但未体现出是建设银行的印章，2013年4月28日转出8万元的对手户名是“西宁恒达商贸有限公司”，与恒宇达公司的名称不一致；恒宇达公司提交的明细盖有建设银行的业务专用章，未显示有康伟和所主张的8万元入账记录。另查，一审期间康伟和称除了其通过城建亚泰西藏分公司向恒宇达公司支付了400万元材料款之外，其个人还于2013年7月3日向恒宇达公司转账支付了30万元，并提交了农业银行明细予以证明。因该明细中没有显示对手信息，一审法院限期要求康伟和补充对手信息，康伟和未补充。二审中，康伟和称另外的30万元材料款是现金支付的，不是转账支付的。二审中，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称城建亚泰公司确实是工程项目的建设方，但工程管材是由拉萨城建局提供，城建亚泰公司不负责采购管材，是拉萨城建局让康伟和帮忙负责对外采购管材，城建亚泰公司对此并不知情。恒宇达公司称康伟和当时是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对外采购代表的是城建亚泰公司，且事后也是恒宇达公司与康伟和一起向拉萨城建局申请过材料款，康伟和是履行职务行为。关于为何用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的账户向恒宇达公司支付400万元材料款一事。康伟和称当时其是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的负责人，康伟和应得的工程款材料款也都转到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的账户上，混在了一起，所以康伟和对外付材料款的时候也用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的账户支付。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康伟和、称其与恒宇达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系个人行为，但结合康伟和系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向恒宇达公司两次支付材料款以及康伟和与恒宇达公司共同以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的名义向拉萨市住建局请款等事实，恒宇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康伟和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康伟和的该代表行为未超越其权限。依据《工业品买卖合同》，恒宇达公司与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因城建亚泰公司西藏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城建亚泰公司承担。关于《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现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直接证据，依据2015年与2017年两次《付款申请》的内容，两次付款申请对供货情况的陈述一致，可以认定除运费补贴外，实际供货金额为5239901元。一审法院结合两次《付款申请》中均有运费补贴，按照证据规则认定运费补贴的金额为15000元并无不当，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上诉称实际上没有运费补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已实际付款情况，根据银行明细显示，城建亚泰西藏分公司已付款的金额为400万元。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上诉称康伟和个人还曾现金支付过30万元，唯一证据是2015年12月21日的《付款申请》，但该《付款申请》与2017年4月8日《付款申请》中载明的已付款数额明显不符，故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有义务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曾另外现金支付30万元材料款的事实，但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且其二审中的陈述与一审中的陈述亦明显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上诉称曾于2013年4月28日向恒宇达公司转账支付了8万元，但其提交的明细未体现出是建设银行的印章，且对手户名亦与恒宇达公司的名称不一致，而恒宇达公司提交的盖有建设银行的业务专用章的明细未显示有康伟和转账支付8万元的记录，故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的欠款数额1254901元正确，城建亚泰公司应当支付。另外，《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合同中约定的“按照拉萨市住建局拨款日为准”意思不明确，也并不是付款时间的具体约定，但恒宇达公司起诉之日距离供货完成已达五年之久，且在2017年4月8日双方最后确认了欠款数额之后，城建亚泰公司亦未付款，故恒宇达公司有权要求城建亚泰公司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以恒宇达公司未向其出具发票而拒付剩余货款的意见，缺乏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彩信。综上所述，康伟和、城建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25元，由康伟和、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