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9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万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丰路633号2幢A010。法定代表人：成笑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尘，男，上海万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宗缙，男，1984年9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舒适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金关北二街3号院2号楼2层212。法定代表人：舒振兴，总经理。上诉人上海万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宗缙、北京舒适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适家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5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清波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万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543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二审上诉费由季宗缙、舒适家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万间公司系一个网络服务平台，不是涉案租赁合同当事人，非本案适格主体。季宗缙主张的租金、押金及利息是基于其与舒适家公司之间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涉及的纠纷与万间公司无关；万间公司尽到了平台经营者应尽的义务，季宗缙在下载“巴乐兔租房”APP后已经签署并认可“巴乐兔服务与隐私服务协议”，表明其明确知悉其中的条款“在此平台签订的租赁合同，承租人与出租人就租赁合同履行产生的争议由双方自行处理，其对租赁合同的履行不承担任何义务和责任”。在租赁合同签署前，万间公司已经确认出租方舒适家公司对房屋享有合法的出租权，尽到了审查义务，后期舒适家公司因未及时交租导致涉案房屋无法继续居住，系舒适家公司在合同签署之后对案外人违约造成，不属于电商平台经营者“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形；在租赁双方争议发生之后，万间公司已经积极为季宗缙提供能力范围内的帮助；连带责任必须要有恶意串通或者明知某种风险的情况，从目前情况看，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或明知风险的情况，一审判决书认定部分基于信赖利益与连带责任是两回事，不能混同。万间公司和舒适家公司的协议是商业合作协议，万间公司没有义务或有必要向对方进行出示，一审以此认定连带责任不正确。季宗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万间公司没有尽到平台相应的监管义务，如果监管到位季宗缙不会遭受损失。万间公司除了提供了舒适家公司的联系电话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间公司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舒适家公司未答辩。季宗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万间公司、舒适家公司返还房租及押金57000元，利息3000元，合计60000元。2.万间公司、舒适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5日，季宗缙（承租人，乙方）通过万间公司的巴乐兔网络平台介绍与舒适家公司（出租人，甲方）签订了《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内容如下：“第一条房屋基本情况，房屋坐落于706室（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第三条租赁期限，（一）房屋租赁期自2019年9月5日至2020年9月4日，共计12个月。甲方应于2019年9月5日前将房屋按约定条件交给乙方”，……“第四条租金及押金，（一）租金标准，5700元/月，租金（大写）伍仟柒佰圆（￥5700）租金支付方式：付十二押一。……（二）押金：人民币伍仟柒佰圆（￥5700），租赁期满或合同解除后，房屋租赁押金除抵扣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租金以及乙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外，剩余部分应如数返还乙方。退还日期为乙方交还房屋并结清相关费用后五个工作日，押金归还方式为支付至乙方名下的银行账户中或持本人有效身份证件到公司领取现金。”，……“第九条合同解除……（三）甲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1、迟延交付房屋达3日的。2、交付的房屋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或影响乙方安全、健康的。”，……“第十条违约责任（一）甲方有第九条第三款约定的情形之一的，应按月租金的20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季宗缙在巴乐兔网络平台注册时，与万间公司签订了“巴乐兔服务与隐私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声明与承诺（一）您确认，在您注册成为巴乐兔用户以接受本服务前，或您以本公司允许的其他方式实际使用本服务前，您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本协议的全部内容，一旦您使用本服务，即表示您同意遵循本协议之所有约定。一旦您开始使用巴乐兔平台产品或服务，即表示您已充分理解并同意本协议，即表示您已同意我们按照本协议来收集、处理、存储、使用、共享和保护您的个人信息。……五、巴乐兔服务及限制……（二）巴乐兔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租赁交易撮合、信用评估、定金代收代付、租金代收代付、租约管理等，具体以本公司当时提供的服务内容为准。1、租赁交易撮合：本公司平台拥有众多注册用户，可为您提供巴乐兔平台展示公寓/房屋信息，供用户选择。将为您提供租房用户以促进租赁业务成交。并通过巴乐兔平台完成租赁合同签约、入住及租约管理等手续。……六、巴乐兔服务使用规则……（五）您与出租人就租赁合同履行产生的任何争议，包括但不限于租赁房屋及设施的维护、租金及相关费用发票的开局（具）等，均由您与出租人自行协商处理，本公司对租赁合同的履行不承担任何义务和责任。”2018年11月26日，万间公司（乙方）与舒适家公司（甲方）签订《巴乐兔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第一条、信息发布（“平台服务”）1.1乙方在“巴乐兔”平台及/或与之合作的第三方平台发布甲方房屋信息，帮助甲方进行租赁房屋信息推广及获取租客资源，促成租赁交易。乙方提供平台服务并促成租赁交易，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平台服务费，收费方式为第（1）种：（1）乙方在租期开始一次性收取租赁合同月租金的50%。……第四条、甲方的承诺及保证，4.1甲方持续承诺并保证如下：4.1.1其所提供房屋信息真实、完整、准确、有效，不存在任何误导和虚假宣传；4.1.2其对本协议合作范围内的房屋持续拥有合法出租权，并提供相关证明文件，并保证文件真实、合法、有效，若甲方未能提供上述材料以备乙方审核的，甲方承诺提供的信息均与事实相符，信息未经乙方平台审核由此导致的法律责任由甲方作为信息发布人自行承担。……第五条、全面履行相关租约义务……5.2若甲方未能按照其与乙方用户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及相关约定，造成乙方用户损失，甲方同意在发生下流情形时无条件全额向乙方退还乙方垫付款项或损失：……（3）因甲方无转租权或其他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用户无法继续使用租赁房屋的，拒绝退还相应的租赁保证金以及剩余租金的，经乙方通知后三日内，甲方亦未提供相应拒绝退款或应扣减款项证据的，甲方同意由乙方根据乙方用户要求金额进行垫付，甲方承诺将向乙方全额退还乙方已垫付款项。”经双方确认，《合同》签订后，季宗缙通过巴乐兔平台向万间公司支付定金5700元、年租金68400元。万间公司称其扣除一个月房租50%的服务费即2850元后，将剩余金额转至舒适家公司法定代表人舒振兴的银行账户上。经季宗缙确认，涉诉房屋所有权人汪雪琴因舒适家公司逾期支付租金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北京市房屋出租委托代理合同》，季宗缙与汪雪琴于2020年1月1日达成房屋租赁协议，直接向汪雪琴租赁涉诉房屋并交纳房屋租金，并称其与舒适家公司的《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万间公司确认，其于2019年年底收到平台用户反映舒适家公司联系不上之情形，其与舒适家公司联系，发现舒适家公司基本上处于失联，2019年年底主动撤下了平台上舒适家公司的房源信息，而舒适家公司自与万间公司签订《协议》后便一直有投诉问题，但未达到与舒适家公司解除《协议》的程度，属于正常的商业合作，直至本案庭审结束时也未与舒适家公司正式解约，也无法通知舒适家公司解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舒适家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合同》系季宗缙与舒适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故季宗缙与舒适家公司均应按照该《合同》履行。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平台内经营者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或者有其他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行为，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平台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焦点为万间公司是否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给付义务。万间公司与季宗缙签订的“巴乐兔服务与隐私协议”第六条第五款约定承租人与出租人就租赁合同履行产生的任何争议由租赁双方自行协商处理，其对租赁合同的履行不承担任何义务和责任，但“巴乐兔服务与隐私协议”系万间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关于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万间公司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用户注意，但万间公司对于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未进行强调或提请季宗缙注意，有损季宗缙合法权益。且，季宗缙及万间公司均确认，季宗缙通过万间公司的巴乐兔网络平台与舒适家公司签订协议，并通过该平台将房屋租金及押金直接给付万间公司，万间公司虽提交《协议》证明其与舒适家公司的业务合作关系，但该协议是约束合同双方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即季宗缙，且万间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季宗缙知晓该协议内容，季宗缙通过万间公司的网络平台与舒适家公司签订合同，并将房租和押金均直接给付至万间公司指定的账户，对万间公司有信赖利益，综上，万间公司应在本案中与舒适家公司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经季宗缙确认，涉诉房屋所有权人汪雪琴告知其已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与舒适家公司的租赁合同，季宗缙称其联系不上舒适家公司，该说法与万家公司称其无法联系舒适家公司相印证，季宗缙称与汪雪琴另行达成新的房屋租赁协议，法院认为季宗缙解除其与舒适家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是为了继续租赁并使用房屋，有现实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故法院对季宗缙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其与舒适家公司间的《合同》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舒适家公司应向季宗缙返还剩余9个月的租金及房屋押金，故法院对季宗缙要求舒适家公司退还房屋租金及押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季宗缙主张利息请求3000元，法院认为，舒适家公司违约行为属实，给季宗缙造成了较大经济损失，季宗缙主张的利息是正当的违约金请求，且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所确定的金额，故法院对该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北京舒适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季宗缙租金、押金、利息共计六万元，上海万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此六万元款项与北京舒适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六百五十元，由北京舒适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上海万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北京舒适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对案件受理费负连带给付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涉诉房屋产权人汪雪琴签字向舒适家公司出具的《委托代理合同解除声明》主要内容如下：双方于2019年6月16日签订的北京市房屋出租委托代理合同，因舒适家公司自12月16日起一直处于联系不上的状态，且未按期支付房租，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未按约定划付租金达15日以上的情况下”，汪雪琴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故此，现双方的房屋出租委托代理合同已解除，特此声明。经询，万间公司称在促成本案租赁合同之前曾查看了汪雪琴与舒适家公司的房屋出租委托代理合同，但没有留存复印件。再查，“巴乐兔服务与隐私协议”中第六条第（五）款“您与出租人就租赁合同履行产生的任何争议，包括但不限于租赁房屋及设施的维护、租金及相关费用发票的开局（具）等，均由您与出租人自行协商处理，本公司对租赁合同的履行不承担任何义务和责任”的内容，没有采取加粗或其他有别于其他条款的显著方式予以注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万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平台服务机构在提供有偿居间服务时应尽到专业的审慎义务，除促成双方签订合同之外，还应当对合同内容是否能够正常履行承担必要的审查义务，除非合同的不能正常履行已超出了其可预知的范围。经查，舒适家公司并非涉诉房屋的产权人，与产权人之间仅存在出租委托代理关系，且舒适家公司需及时向产权人交纳房屋租金，逾期超过15日，产权人即可单方解除合同，故该委托代理关系存在的履行风险是明显的，万间公司在撮合本案合同之前应当将该风险充分向季宗缙予以告知，并向季宗缙出示舒适家公司与房屋产权人之间的出租委托代理合同，而事实上万间公司不仅没有留存上述出租委托代理合同，没有向季宗缙出示，更没有尽到必要的风险告知义务。本案中，正是因为舒适家公司未及时向产权人支付租金，致使产权人将房屋收回，造成季宗缙与舒适家公司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该情形的出现与万间公司未尽到专业的审慎义务存在一定的关联性。虽“巴乐兔服务与隐私协议”中第六条第（五）款有免除万间公司责任的约定，但该条款系万间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该免责条款并没有采取加粗或其他有别于其他条款的显著方式向季宗缙予以提示或明确说明，故万间公司不能据此免责。另外，季宗缙将房租和押金均直接给付至万间公司指定的账户，虽万间公司称在扣除服务费后已经将剩余的房租及押金全部转付给了舒适家公司，而现在无论是季宗缙还是万间公司均无法与舒适家公司取得联系，故因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而产生的房租、押金及利息返还责任，万间公司亦应承担连带责任。至于其承担责任后的追偿问题，应与舒适家公司依据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万间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海万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