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3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碎育，男，195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管益杰，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乐清市华京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西仁宕村。法定代表人：叶秀丽，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小灵，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乐清市华联大酒店，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柳青路华联工贸大厦。法定代表人：陈定奶，总经理。原审第三人：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西仁宕村。法定代表人：黄成权，董事长。上诉人郑碎育因与被上诉人乐清市华京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京公司）、原审被告乐清市华联大酒店（以下简称华联大酒店）、原审第三人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6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碎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华京公司连带返还郑碎育人民币3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二审诉讼费由华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京公司应与华联大酒店共同返还郑碎育投资款30万元。1.郑碎育将30万元转账给朱小玲的目的是用于华京公司的建设，华联大酒店自认收取该钱用于建设华京酒店实体，即华京公司和华联大酒店共同收取了该30万元，华京公司是受益人，原判仅判决华联大酒店承担还款义务错误。2.华联大酒店自2009年起运营困难，时至今日负债累累，实为空壳公司，显然无力返还该30万元，而收取了该30万元用于固定设施建设的华京公司却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有失公允。3.华京公司和华联大酒店利用股东和公司有限责任制度，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不予支持。4.华联大酒店向社会不特定的人筹集建设资金用于建设华京大酒店。华京公司、华联大酒店谎称要给郑碎育华京酒店股份，但是郑碎育在该两公司不享有任何实体权利。华京公司、华联大酒店的行为是非法集资行为。华京公司是郑碎育投资的实际受益人，在没有任何对价的情况下接收了郑碎育及其他100多人投资建设的酒店实物本身，其至少应该在接受资产范围内，与华联大酒店共同承担责任。二、华京公司、华联大酒店存在人格混同。1.人员混同。华京公司、华联大酒店存在董监高的混同，财务负责人、会计、出纳、报税人也存在混同。2.业务混同。华京公司、华联大酒店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以及对外进行的交易业务、宣传、联络、董监高的办公地点等混同。3.财务混同。华京公司、华联大酒店之间未有明显的财务划分、与关联人员之间的债权债务、业绩往来以及财务信息等均没有明显区分。如华京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12日，但与郑碎育之间的投资协议及股金变动登记表均由华联大酒店出具，收款人朱小玲同时是华京公司股东和华联大酒店财务负责人。从第三份《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早于华京公司成立时间以及协议内容可知，华京公司由华联大酒店出资成立且在之后不停注资，二者的公司资产随意流转。三、华联大酒店、华京公司向社会不特定的人筹集建设资金，属于非法集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返还款项的责任。且，华京公司是郑碎育投资的实际受益人，其在无对价情况下接收了华联大酒店数亿资产，理应在接受资产范围内对华联大酒店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华京公司辩称：1.郑碎育所谓华京公司收取或者共同收取其30多万款项的说法，与事实不符。2.郑碎育主张的华京公司、华联大酒店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务混同毫无根据。3.郑碎育称华联大酒店、华京公司有非法集资行为与事实不符，其他100多位投资人都是老股东，并不属于社会上不特定人员，是针对老股东的增资扩股，并不构成犯罪。况且，就算华联大酒店构成非法集资类犯罪，华京公司是华联大酒店投资的公司，华京公司本身并不会构成犯罪。郑碎育主张华京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责任，最起码应该承担在接收资金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华联大酒店、中达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郑碎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京公司、华联大酒店共同返还郑碎育投资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元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7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判令中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于2012年7月11日，郑碎育向华联大酒店财务人员朱小玲汇款300000元；2012年10月1日，华联大酒店出具一份股金变动登记表，股金变动登记表主要载明股东姓名郑碎育，发证单位乐清华联大酒店、华联娱乐会所、柳市华联大酒店、华京大酒店（五星·筹）（上述四家发证单位名称均由蓝色横排字体盖章形成），总股金2亿3千万元，投入股金300000元，董事长陈定奶等内容，股金变动登记表落款发证单位（盖章）处由华联大酒店加盖红色公章；2017年10月9日，华京公司在报纸刊登郑重声明，郑重声明主要载明华京公司系在乐清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叶秀丽，注册登记股东为叶秀丽、陈星峰、黄立朋、朱小玲、陈宣飞、郑伟六人，除上述六位注册登记股东外，华京公司没有其他股东，也未收取其他任何借款和投资等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华京公司（原名称为乐清市华京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12日；原注册资本为558万元，后变更为3000万元；原注册登记股东为陈定奶、陈俊敏、陈星峰、陈宣飞、黄立朋、叶秀丽、叶选舸、朱小玲、黄成权，此后多次变更，现注册登记股东为叶秀丽、陈星峰、黄立朋、朱小玲、陈宣飞、郑伟。华联大酒店成立于1998年12月8日，注册资本518万元，登记注册股东为陈定奶、陈俊敏、陈宣飞。另经一审法院调查，除郑碎育外，华联大酒店还向其余105余人筹集资金5730余万元，并向投资人出具股金变动登记表。一审法院认为：郑碎育向华联大酒店财务人员朱小玲汇款300000元，华联大酒店出具股金变动登记表的事实清楚。本案存在争议的是以下几点：一、郑碎育将确认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在郑碎育提起的股东资格确认案件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浙0324民初1268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驳回郑碎育的起诉。华联大酒店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浙03民终294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9）浙0324民初1268号之一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受理本案。2019年10月15日，郑碎育申请追加中达公司为第三人，并申请将确认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分别于2019年10月22日、11月12日向华京公司、华联大酒店、中达公司送达追加第三人申请书、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以及相关材料，并定于2019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一方面，本院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后，已经立作新的案件，准许郑碎育变更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因此，准许郑碎育在开庭审理前变更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一审法院及时向华京公司、华联大酒店、中达公司送达了相关材料，依法保障了华京公司、华联大酒店、中达公司答辩和举证的权利，也避免了当事人讼累；因此，郑碎育将确认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华联大酒店是否应当返还郑碎育投资款。首先，虽然郑碎育持有华联大酒店出具的股金变动登记表，但是一方面，华联大酒店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登记注册股东为陈定奶、陈俊敏、陈宣飞，没有证据证明郑碎育系华联大酒店股东或者隐名股东，另一方面，华联大酒店工商登记显示，注册资本518万元，而郑碎育持有的股金变动登记表显示总股金2亿3千万元，两者之间不存在一一对应关系，华联大酒店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收取的投资款300000元投入公司并可确定投资款300000元所占投资份额，同时，根据一审法院调查，除郑碎育外，华联大酒店还向多人募集资金5730余万元，并且也向其余投资人出具股金变动登记表，募集资金的数额与华联大酒店的注册资本亦明显不相符合，故仅凭股金变动登记表无法确认郑碎育系华联大酒店股东或者隐名股东；其次，根据股金变动登记表载明的信息，可以推定郑碎育投资300000元的目的之一是想获得华京公司股权，但是华京公司否认郑碎育享有股权，至少郑碎育这一投资目的显然已经不能实现，故郑碎育有权要求华联大酒店返还收取的投资款300000元；最后，郑碎育并非华联大酒店工商登记注册股东，郑碎育的投资款与华联大酒店的注册资本之间亦不存在一一对应关系，故郑碎育要求华联大酒店返还投资款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公司回购自身股权之情形，无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履行相关程序；因此，华联大酒店应当返还郑碎育投资款300000元并赔偿损失。三、华京公司是否应与华联大酒店共同返还郑碎育投资款。郑碎育主张华京公司与华联大酒店共同收取其投资款，并且华京公司与华联大酒店存在人格混同，因此要求华京公司与华联大酒店共同返还投资款，但是首先，收取郑碎育投资款的系华联大酒店的财务人员朱小玲，同时华联大酒店亦已对收款行为予以确认，而收款人朱小玲虽亦系华京公司股东，但是郑碎育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朱小玲系替华京公司收取投资款，仅凭转账记录亦无法直接证明华京公司收取投资款，既然华京公司并未共同收取投资款自然无须共同返还投资款；其次，最重要的是，郑碎育于2012年7月11日支付投资款后，又于2012年10月1日收取了华联大酒店出具的股金变动登记表，从股金变动登记表载明的信息看，代表发证单位的落款处盖章仅为华联大酒店加盖的红色公章，而无华京公司加盖的红色公章，虽然股金变动登记表首部的发证单位列有乐清华联大酒店、华联娱乐会所、柳市华联大酒店、华京大酒店（五星·筹）四家单位，但是上述四家发证单位名称均由蓝色横排字体盖章形成，郑碎育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够判断蓝色横排字体印章与单位红色公章之间存在显著区别，蓝色横排字体印章显然无法代表华京公司，既然华京公司并未盖章确认收取投资款自然无须共同返还投资款；最后，郑碎育主张华京公司与华联大酒店存在人格混同，但是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华京公司与华联大酒店曾经在一段时间存在股东部分重合的情形，但是尚不足以证明华京公司与华联大酒店存在人格混同；因此，郑碎育要求华京公司与华联大酒店共同返还投资款，证据和理由均不足，不应予以支持。四、中达公司是否应对返还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郑碎育要求返还投资款的法律基础是解除投资合同，但是中达公司与郑碎育之间并不存在投资合同关系，也非郑碎育所主张的投资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而只是投资建设了华京大酒店，而且郑碎育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中达公司投资建设华京大酒店的行为损害了郑碎育的合法权益，故郑碎育要求中达公司对返还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和理由均不足，不应予以支持。综上，郑碎育的诉讼请求部分合理，合理部分应当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华联大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碎育投资款3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7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郑碎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华联大酒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郑碎育上诉称华京公司和华联大酒店共同向其收取投资款30万元，华京公司和华联大酒店存在人格混同，且华京公司是实际受益人，至少应该在接受华联大酒店资产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华京公司则辩称华京公司并无收取郑碎育的30万元，华京公司和华联大酒店亦不存在人格混同，郑碎育要求华京公司在接受华联大酒店资产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华京公司是否应与华联大酒店共同返还郑碎育投资款30万元。首先，郑碎育上诉称华京公司和华联大酒店共同向其收取投资款30万元，但是收款行为人朱小玲系华联大酒店的财务人员，华联大酒店确认收取了郑碎育的该笔款项，且郑碎育提供的股金变动登记表发证单位的落款处盖章为华联大酒店的红色公章，该登记表中虽然载明发证单位为华京大酒店（五星·筹）等四家单位，但并无华京公司公章确认，现华京公司予以否认，而郑碎育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华京公司与华联大酒店共同向其收取了投资款30万元，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其次，郑碎育主张华京公司与华联大酒店存在人格混同，但是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京公司与华联大酒店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故本院不予支持。第三，郑碎育主张华京公司作为实际受益人，在无对价情况下接收了华联大酒店数亿资产，理应在接受资产范围内对华联大酒店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郑碎育的上述主张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且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华京公司在无对价情况下接收了华联大酒店数亿资产。另，郑碎育还主张华联大酒店、华京公司向社会不特定的人筹集建设资金，属于非法行为，所收取款项依法应当返还，但是郑碎育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华京公司与华联大酒店共同向其收取投资款30万元，故上述主张缺乏事实根据。至于本案是否涉及经济犯罪，应否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已经终审裁定，不再赘述。根据郑碎育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及其事实和理由，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郑碎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郑碎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子文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