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海，男，汉族，1987年12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生，安徽百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银盆南路3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7121944054。 法定代表人：詹纯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栋，安徽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昌雨，安徽皖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徐新如，男，汉族，1987年7月14日出生，住安徽省长丰县。 上诉人余海因与被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原审被告徐新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改判依法驳回中联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中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合肥分行）放弃了余海自有车辆的担保，中联公司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已经免除了保证责任，因此中联公司不具有追偿权，中联公司不应当将自己与银行之间的纠纷转嫁给余海。二、余海没有要求中联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承担资金占用费没有法律依据。余海本身就不知道中联公司与银行之间的担保合同关系，更不清楚双方的约定，垫付前从未告知余海，且中联公司是恶意垫付车款。支付给银行贷款时就应当告知余海，故意不说拖延时间扩大了余海的损失，且中联公司有抗辩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垫付后要求余海承担利息没有依据。 中联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余海不认可中联公司的担保人资格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2017年10月12日，中联公司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出具《不可撤销回购担保承诺函》，表明其承担的回购担保责任“即向贵行支付购车人尚未清楚的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贵行实现债权的费用。”邮储银行合肥分行并没有提出异议，保证合同成立，中联公司此时取得了担保人的资格。邮储银行合肥分行出具的《本息代偿证明》、《个人贷款还款单》和《一本通/绿卡通明细查询（司法）》证明了中联公司业已支付本息315304.84元。余海没有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未办理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对于双方的抵押事项中联公司并不知情，因此作为善意第三人，中联公司既然已经代替余海偿还债务，余海不应以此对抗中联公司的追偿权。本案中不能适用物保优先于人保的规则。二、中联公司行使追偿权已满足相关条件。保证人的追偿权是法律赋予保证人的法定权利。中联公司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的履行已使余海免责。中联公司在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承担保证责任时并没有过错，中联公司就其已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清偿余海的债务依法享有追偿权，余海应根据中联公司的请求履行还款义务。 徐新如未陈述意见。 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海偿还中联公司代其偿还的银行借款315304.84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暂计为7987.72元以后顺延至余海支付完毕（利息以315304.84元为基数，按照24%/年利率，从2018年6月23日开始计算，暂计算至7月30日，利息为1917.70元，以后顺延至履行完毕）2、判令徐新如对余海上述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以及承担中联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2000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余海、徐新如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初，中联公司（乙方）与邮储银行合肥分行（甲方）签订《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从属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事宜开展合作，甲方向乙方推荐的客户发放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乙方为该笔贷款提供回购担保，并向甲方交存一定金额的保证金……回购担保指当本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成立时，甲方按照约定向乙方发出《回购通知书》，乙方在通知送达后向甲方支付客户尚未清偿的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甲方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的行为……本协议项下，甲方为乙方核定“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合作额度”总额为20亿元，期限为2014年1月17日至2015年1月16日。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合作额度在有效期内为循环额度，该额度项下担保的贷款不随额度到期而担保终止。有效期结束后，甲方可为乙方重新核定合作额度，上一有效期内额度项下未到期贷款转为专用新合作额度，并随着客户还款释放相应的额度。如双方决定在额度有效期到期后不再合作的，乙方仍对原额度项下未到期贷款承担回购担保责任，直到贷款结清……乙方在甲方指定分支机构按贷款余额的7%存入保证金，在发生约定情形时，甲方有权直接扣收该保证金……甲方所提供的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仅限于购买乙方及其子公司生产销售的经营性车辆，具体型号清单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甲乙双方可根据业务进展情况补充合作车型……回购条件包括客户在还款期限内连续90日未能按时、足额归还贷款本息，及/或贷款最后到期仍未能足额归还贷款本息……一旦回购条件成立，甲方将向乙方送达《回购通知书》，要求乙方履行回购担保责任。如乙方在《回购通知书》送达后10个工作日内未履行回购责任的，甲方有权直接从乙方在甲方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中扣划相应款项；如乙方保证金账户中余额不足，或者其他原因导致无法承担回购责任时，甲方可从乙方一般账户中扣划……发生乙方回购的，在乙方履行回购担保义务，代为清偿客户所欠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甲方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后，乙方取得对客户的追偿权……本协议到期后若双方均无异议，则协议到期后可自动顺延，只是双方终止合作……协议附件4为不可撤销回购担保承诺函样本。上述协议签订后，中联公司与邮储银行合肥分行至今仍一直维持着回购担保合作业务。 2017年9月21日，中联公司（出卖人）与余海（买受人）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余海从中联公司购买型号为ZD160TS-3，价格44万元（不含运费）……买受人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付定金2万元；2017年9月20日前支付首付款13.2万元（含定金）……余款30.8万元由买受人办理24个月银行按揭贷款……保证人徐新如为本合同买受人全部贷款的支付及违约责任等向出卖人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为贷款到期之日起二年……同年10月12日，中联公司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出具《不可撤销回购担保承诺函》一份，约定：依据《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从属协议》，贵行向购车人余海提供了30.8万元、期限为24个月的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我公司愿意为该笔贷款提供不可撤销的回购担保，并标明了具体的机型。 2017年10月18日，邮储银行合肥分行（贷款人）与余海（借款人）签订《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业务借款及抵押合同》（适用于借款人为自然人）一份，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30.8万元，用途为向中联公司购买经营性车辆……贷款期限为24个月，自2017年10月18日至2019年10月18日……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利率为基准上浮20%……本合同项下借款采用固定日结息，每期还款日为每月20日……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偿还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约定利率基础加收50%……本合同项下担保方式为用附件抵押物清单中列明的物品做抵押担保……债务履行期间，当借款人连续逾期三期或者累计逾期八期及以上时，贷款人有权宣布全部贷款提前到期，借款人应提前全额清偿贷款本息…… 上述合同签订后，邮储银行合肥分行依约向余海发放了30.8万元的贷款，但并没有与余海办理任何物品抵押手续。后余海因与中联公司就买卖合同履行事宜发生纠纷，一直未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归还任何贷款本息，该行遂于2017年11与28日起自动从中联公司在该行的账户中扣划相应款项，截至2018年6月22日，该行共扣划本息合计315304.84元，至此案涉贷款全部扣划完毕。 另查，中联公司虽在与邮储银行合肥分行的签订的《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从属协议》中提及担保车辆型号清单事宜，但由于双方一直存在合作关系，合作的车型也在不断增加变化之中，且双方亦约定了可以进行补充，故在实际操作中，每个合同对应的担保车型具体详见中联公司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出具的《不可撤销回购担保承诺函》中所载。 2017年10月18日，徐新如（乙方、保证人）与中联公司（甲方、被担保人）另行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鉴于余海（借款人）与甲方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及附件，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甲方生产的工程机械设备，合同金额为44万元，贷款金额为30.8万元……借款人于2017年10月18日与邮储银行合肥分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30.8万元……为确保借款人切实履行债务，乙方同意以保证方式为甲方因借款人向银行提供的垫付、回购担保进行反担保……保证的范围为甲方支付的垫付款、回购款（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合理费用），保证期限为甲方为借款人垫付、回购义务之日起至借款人与贷款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二年，保证方式为甲方为借款人履行垫付、回购义务后，有权直接要求乙方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存在其他担保方式为借款人向甲方提供担保的，甲方要求乙方承担保证责任时，乙方必须履行保证义务，不得存在其他担保方式为由对甲方进行抗辩…… 一审法院认为：余海辩称本案代偿行为发生时不在邮储银行合肥分行与中联公司的合作时间内，且余海购买的车型也不是合作的车型种类，但邮储银行合肥分行与中联公司签订的《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从属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合作时间如无意外则一直顺延，车型亦会随之扩展；其还辩称中联公司的回购行为并非履行担保义务，且中联公司的追偿侵犯了自己和徐新如与银行之间的贷款合同关系，此辩称不知所云；其另辩称自己对中联公司与邮储银行合肥分行之间的担保关系不知情，也从未要求中联公司为自己提供担保，但中联公司代其偿还银行贷款系事实，其知情与否、是否曾要求均不会改变其已从中联公司代偿行为中收益的事实，其作为债务人，应当将代偿款项予以归还。综上，对余海的辩称不予采信。 邮储银行合肥分行虽未向中联公司发出《回购通知书》，但一直从中联公司在该行的账户中按期扣划相应款项，可视为用行动直接要求中联公司履行的担保责任。中联公司代余海偿还银行贷款315304.84元后，有权向其追偿，余海逾期未还的，还应自2018年6月23日起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但具体计算方式应以2019年8月19日为节点，分别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及同业拆借利率计算，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余海与中联公司之间的代偿关系成立，中联公司与徐新如之间的反保证关系亦成立，中联公司主张二人分别承担返还及担保责任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至于逾期资金占用费，超过上文认定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余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中联公司315304.84元及资金占用费（以315304.8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6月2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其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徐新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联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358元，保全费2120元，合计8478元，由余海、徐新如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邮储银行合肥分行（贷款人）与余海（借款人）签订《经营性车辆按揭贷款业务借款及抵押合同》中约定，由抵押人为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及各项费用提供抵押担保，抵押财产为本合同附件1《抵押物清单》中列明的全部财产。但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上述合同中约定的《抵押物清单》，余海亦认可未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 中联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出具《不可撤销回购担保承诺函》中承诺：如购车人与贵行签署的借款合同项下设立了其他担保物权，或有其他主体提供了保证，贵行仍有权要求我公司履行回购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中联公司对余海是否具有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2017年10月12日，中联公司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出具《不可撤销回购担保承诺函》，表明其承担的回购担保责任“即向贵行支付购车人尚未清楚的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贵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回购是中联公司与余海之间的关系，与邮储银行合肥分行无关，根据该承诺函的内容，中联公司实际上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承担的保证担保责任。邮储银行合肥分行并没有提出异议，保证合同成立。余海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邮储银行合肥分行之间借款合同约定的抵押物，致使本院无法审查抵押权是否成立。即使抵押权成立，根据中联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回购担保承诺函》中“如购车人与贵行签署的借款合同项下设立了其他担保物权，或有其他主体提供了保证，贵行仍有权要求我公司履行回购担保责任”的内容，邮储银行合肥分行有权要求中联公司直接承担担保责任。邮储银行合肥分行出具的《本息代偿证明》、《个人贷款还款单》和《一本通/绿卡通明细查询（司法）》证明中联公司业已代偿本息315304.84元，承担了担保责任。中联公司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的履行已使余海免责，中联公司在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承担保证责任时并没有过错，中联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依法享有对债务人的追偿权。 二、一审法院判决余海承担资金占用费是否合法。本案中中联公司未经余海委托而为其提供保证并履行了代偿义务，使余海免于向债权人邮储银行合肥分行承担违约责任，构成无因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中联公司有权请求余海偿还因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2条的规定，无因管理人有权请求受益人支付的必要费用，包括在管理或服务中直接支出的费用以及在该活动中遭到的实际损失。中联公司垫付资金必然产生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余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资金占用费符合上述规定，并未超出余海如未按时还款应向邮储银行合肥分行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8元，由上诉人余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张 健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 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