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住所泸州市江阳西路保险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9047030323。 负责人：王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旗聪，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莲，女，汉族，1977年5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虹英，四川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永界，男，汉族，1971年9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原审被告：仲国平，男，汉族，1973年7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成莲、原审被告石永界、仲国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听证方式听取了各方当事人意见。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旗聪、被上诉人刘成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骆虹英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2、上诉人只承担事故损失50％赔偿责任，其余部分应驳回被上诉人诉求；3、上诉人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伤害结果是交通事故和自身疾病所致，病历证明其在事故前就有疾病，根据鉴定结论，被上诉人自身疾病与伤害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2、一审判决没有采纳参与度，实质是对侵权责任法因果关系的错误解释，是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的全部损失，均应在有因果关联的前提下定责，不单指残疾赔偿金。本院二审听证程序中，上诉人补充如下上诉理由：1、医疗费发票与一审判决金额不一致，保险公司认可的是发票金额，应以发票金额为准；2、误工天数计算应计算至为定残前一日，判决书多计算了一天；3、应按农村标准计算；4、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依据不足，张博雅与刘成莲没有在同一个户口薄。 刘成莲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二审应予以驳回。3、关于参与度，交通事故是造成刘成莲受伤的诱发因素，若没有事故，刘成莲不会造成相应后果，刘成莲虽有自身疾病，但若没遇到交通事故，该隐患不一定显现。刘成莲自身疾病是事故造成的客观因素，但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侵权法规定，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对于过错标准与行为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该因果关系是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非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的是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关于此次损伤参与度系数，仅是因果关系参与度鉴定后得出的病理上的原因比例，且不仅不能解决责任成立与否，更不能解决过错问题。上诉人主张的参与度与侵权责任法认定的过错没有任何关联性，根据侵权责任法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此次事故中，刘成莲关于此次事故的发生及相应损害的发生和扩大，没有任何过错。所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是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对事故责任过错的认定，该参与度不应作为上诉人减轻或免除事故责任承担的依据，虽然刘成莲的个人体质对损害有一定影响，但该影响仅是因为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致使对结果存在一定影响，故不应作为减轻责任的依据。4、医疗费是法院根据我方主张及相应证据认定，是清楚的，误工费法院认定也是清楚的，我们认可的是235天，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认定清楚，被抚养人有刘成莲女儿张博雅和其父亲刘永清，我方提供了张博雅出生证明，刘永清也提供了相应身份关系证明，该二人均与刘成莲共同生活在泸州市江阳区。虽然我方原告父亲提供的农村户口，但主要生活在城镇，而且刘成莲的主要生活来源及消费均在城镇，刘成莲的父亲和女儿均随刘成莲生活在城镇，从有利于被抚养人的角度，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也应按城镇标准。 刘成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石永界、仲国平赔偿原告医疗费84723.8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护理费4440元、误工费94000元、营养费5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5元、残疾赔偿金664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135.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289066.4元；2.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主张因二次鉴定产生的交通费300元、食宿费200元、误工费500元；误工费变更为129655.17元；医疗费扣除被告已支付的40000元后为48120.51元；鉴定费1025元；赔偿金额合计288986.68元；主张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0日，石永界驾驶车牌号为川Ｅ×××××的小型客车，行驶至春雨路二段时，未在进入路口前停车瞭望，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与右方直行行驶的刘成莲驾驶的车牌号为川Ｅ×××××的小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刘成莲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作出事故认定：石永界负全部责任，刘成莲无责任。当日，刘成莲前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检查治疗，于2019年5月25日再次前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检查治疗，另于2019年5月26日11时8分前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7月2日出院，住院37天。出院诊断载明：“1.脊髓中央管综合征；2.颈椎间盘突出（Ｃ3-7）;3.颈椎椎管狭窄；4.Ｃ5椎体失稳；5.Ｃ5／6前纵韧带钙化；6.Ｔ7椎体横突骨折？”。出院医嘱载明；“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1月后锻炼；2.我科门诊随访，术后3、6、9、12月门诊复查；3.定期随访，如有不适，立即就诊”。出院后，另产生相应门诊检查治疗费用。刘成莲因本次事故合计产生医疗费88120.51元，其中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石永界垫付25000元，仲国平垫付5000元，原告自行垫付48120.51元。2019年10月11日，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出具《医疗证明》，载明：“刘成莲同志于2019年7月2日来我院脊柱外科就诊经检查系患脊髓中央管综合症、下椎体横突骨折，建议术后继续康复治疗叁个月、休息叁个月”。 经原告委托，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评定，该中心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鉴定意见：刘成莲颈椎术后评定为十级伤残，其中，分析说明栏载明“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附则6.1规定，比照5.10.6.2）‘一椎体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其颈椎术后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含辅助费）1025元。 后经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刘成莲申报的诊疗和评残结果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1月16作出鉴定意见：刘成莲的评残结果与2019年5月20日交通事故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为50%至60%。其中在分析说明部分载明：“综上：根据提供的病历、手术记录……目前所鉴定的伤残等级系外伤与自身疾病共同作用所致，建议本次外伤在目前伤残等级中的参与度为50%-60%。” 同时查明，川Ｅ×××××号小型客车所有权人为仲国平，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商业险等险种，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另查明，刘成莲出生于1977年5月18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事故发生前系出租汽车驾驶员。刘成莲之父刘永清，出生于1942年6月11日，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青龙社9号，育有两个女儿。刘成莲之女张博雅，出生于2014年10月24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现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就本案的责任划分及各项损失的赔付认定作如下评议： 一、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 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及相关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认石永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损失赔付规则，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若有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由保险公司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付；仍不足部分的损失，依照侵权责任法和道路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由相关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辩称认为原告的伤残与交通事故具有因果联系的参与度只有50%-60%，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以外按照总项目根据参与度承担赔付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身体状况是其身体的一种客观情况，属个人体质，与其主观心理状态无关。虽然原告的身体状况对于损害后果具有一定影响，但不属于法律意义上“过错”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事故认定书认定石永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原告对于损害的发生没有主观过错，因此不具有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其次，结合伤残鉴定意见载明内容，“‘一椎体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其颈椎术后评定为十级伤残”，该伤残评定依据主要系一椎体骨折经手术治疗，并非依据原告其他身体状况予以评定，而椎体骨折系因被告石永界的过错行为直接导致，石永界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对保险公司上述辩称意见，在交强险以外按照总项目根据参与度承担赔付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另，结合在案证据，仲国平虽系实际车主，但无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对于原告的相应损失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本案各项损失认定 1、医疗费。医疗费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后必然发生的费用。根据原告主张及提供的证据，确认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88120.51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37天，根据原告的伤残情况及医嘱，住院伙食补助费以30元每天计算，故对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1110元（30元/天×37天），对于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3、营养费。受害人伤残程度是确定营养费的主要标准。原告主张营养费5040元（35元/天×144天）金额过高，结合医嘱并根据相关规定，对营养费核定为1110元（30元/天×37天）。 4、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4440元（120元/天×37天），被告对此无意见，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5、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129655.17元（12000元÷21.75×235天），诉请金额过高。结合原告住院情况、出院医嘱、医疗证明以及原告的伤残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持续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误工天数确认为185天。原告主张按照12000元/月计算误工费，其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每个月误工收入为12000元，结合原告从属行业，其误工收入参照2019年四川交通运输业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84105元/年计算，故对原告误工费依法核定为42628.56元（84105元÷365天×185天，保留小数点后两位），对于原告过高部分主张不予支持。 6、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是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案中，原告系城镇户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主张残疾赔偿金66432元（33216元×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7、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泸州地区平均生活水平及原告的伤残等级，依法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40000元×10%），对原告过高部分主张不予支持。 8、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根据扶养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根据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及被扶养人的出生时间结合相关规定，结合原告诉请主张，依法确认其父刘永清被扶养年限为5年，其女张博雅被扶养年限为13年。原告之父虽系农村户籍，但从有利于被扶养人的角度，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故被扶养人刘永清生活费为5871元（23484元/年×5年×10%÷2）。此外，被扶养人张博雅生活费为15264.6元（23484元/年×13年×10%÷2）。故对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1135.6元，依法予以支持。 9、鉴定费及因二次鉴定产生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原告主张鉴定费1025元，系实际产生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二次鉴定产生的交通费300元、食宿费200元、误工费500元，虽未提供证据证明，但系必然产生的费用，结合被告庭审认可，酌情确定该三项费用合计为500元。 10、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系突发损害发生后必然产生的费用，根据其就医地点、时间、伤残等级等情况，酌定交通费为500元。 11、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5000元，保险公司不予认可，原告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刘成莲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且经一审法院确认的损失合计231001.67元（医疗费88120.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营养费1110元+护理费4440元+误工费42628.56元+残疾赔偿金664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135.6元+鉴定费1025元+二次鉴定产生费用合计500元+交通费500元）。其中，鉴定费1025元属间接费用，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对于原告上述损失，依法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交强险部分医疗费77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营养费11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残疾赔偿金66432元+交强险部分误工费39568元）。结合庭审，双方一致同意扣除15%的非基本医疗费。对于其余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97925.59元（保留小数点后两位）[（医疗费88120.51元-交强险部分医疗费7780元）×85%+商业险部分误工费3060.56元+护理费4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135.6元+二次鉴定产生费用500元+交通费500元]，由被告石永界赔偿原告13076.08元（保留小数点后两位）[（医疗费88120.51元-交强险部分医疗费7780元）×15%+鉴定费1025元]。因被告保险公司已垫付10000元，被告石永界已垫付25000元，仲国平已垫付5000元，为避免诉累，就被告垫付费用在本案中统一处理。前述款项经品迭后，被告保险公司应赔付原告191001.67元（231001.67元-40000元），应支付被告石永界11923.92元（25000元-13076.08元，由被告石永界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应支付被告仲国平5000元（由被告仲国平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 综上，对于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成莲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91001.67元； 二、驳回刘成莲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34.8元，减半收取2817.4元，由石永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刘成莲的损害后果是否考虑参与度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损伤的参与度是病理上的原因力比例问题，解决的是当事人责任成立与否问题，而与过错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成莲个人无论是体质还是自身疾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经鉴定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但这不是上述规定中的“过错”，不应对损害后果发生具有一定影响力而承担部分责任。综上，上诉人主张应当按照鉴定结论参照参与度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本案的医疗费和误工费计算，上诉人亦认可一审计算基本无误。关于被抚养人张博雅的生活费问题，上诉人认为依据不充分，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成莲之子张博雅户口虽然没有与刘成莲在同一个户口簿上，是因其子在父母离婚后随父亲户口，被上诉人刘成莲提供了孩子的出生证明，足以证明母子关系，一审判决计算被上诉人刘成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充分，并无不当。 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蓝 军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陈 靖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潘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