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106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秀兰，女，194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英莲，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永，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梅，女，197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济南莱芜衡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张呈艳，女，197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马秀兰因与被上诉人张雪梅、原审第三人张呈艳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534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秀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张雪梅承担。事实和理由：马秀兰认为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应当依法撤销。一、涉及经济犯罪和经济纠纷案件相关法律规定和处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规定，涉及到经济犯罪的经济纠纷案件，当事人诉称的经济纠纷是否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关键在于经济纠纷与涉嫌经济犯罪是否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如果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如果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经济纠纷仅与涉嫌的经济犯罪存在牵连关系，经济纠纷应当继续审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规定，在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或者同一事实的情况下，民事案件应当适用继续审理的处理原则。二、马秀兰所诉与张雪梅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同一法律关系，非同一法律事实一审法院以济南市公安局莱芜分局2020年6月12日发布的通告，认为张雪梅及所在的银谷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均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继而认为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显然错误。首先，张雪梅与其所在公司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触犯的刑事法律关系与马秀兰所诉的民事侵权法律关系完全不同。张雪梅与其所在公司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系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出具凭证，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侵犯的是国家的金融借贷秩序，但马秀兰非上述社会不特定对象中的一员，非集资参与人，也无向张雪梅及其公司出借资金的意思表示，更无为谋取高额利息等利益将钱款交由犯罪行为人占有控制的事实行为。本案一审庭审中张雪梅自认马秀兰对投资一事并不知情，马秀兰与张雪梅无任何合同关系，与银谷财富无任何合同关系，所谓的出借确认书系张雪梅变造而成，对马秀兰无任何约束力。2018年5月21日，张雪梅从马秀兰银行账户转款100万到张雪梅本人账户，转款时张雪梅在银行的业务回单注明该款为房款，与张呈艳陈述张雪梅以买房为由向张呈艳借款，张呈艳向其交付马秀兰银行卡及密码相互印证，张雪梅以买房为由向张呈艳借款是本案的基本事实，马秀兰起诉张雪梅的法律关系为物权占有保护，系侵权法律关系，马秀兰与张雪梅之间是特定对象发生的法律关系，而非不特定对象，显然马秀兰所诉与张雪梅及其所在公司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有本质区别，非同一法律关系。其次，张雪梅与其所在公司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仅是立案侦查，并未展开调查，更未确定涉案100万款项涉嫌犯罪事实，而从张雪梅提供的银行流水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涉案100万元并非由马秀兰直接存入银谷财富平台，而是由张雪梅本人直接转款至张雪梅账户。张雪梅主张100万款项为第三人所有，但出借确认书上出借人处张雪梅又机打上马秀兰名字，自相矛盾。马秀兰与第三人以及张雪梅之间不存在委托或转委托关系。据此，张雪梅使用马秀兰的银行卡将款项转至自己名下的行为是典型的侵权行为，其获得的财产或利益应当返还马秀兰。所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雪梅的行为明显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先是由张雪梅从马秀兰银行卡中转款至张雪梅账户，这个阶段张雪梅行为构成侵权法律关系，第二个阶段，张雪梅转款95万至张萍账户，张雪梅让张萍转款至宝付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这个阶段是由张雪梅与银谷公司或者宝付科技公司构成投资理财等法律关系进而涉嫌犯罪，银谷公司所出具的充值单据是其自行管理控制的平台出具，因其随意制作、变造合同，无任何诚信，其单方出具的充值单据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和马秀兰无关。涉及马秀兰的只是第一个阶段，第二个阶段与马秀兰无关。张雪梅才是与银谷财富建立出借关系的实际出借人，马秀兰只是张雪梅方便走出借手续的一个被冒名的名称而已。张雪梅既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行为人，又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的积极参与者。故，马秀兰所诉与张雪梅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同一法律事实。再次，本案经过了庭前会议、开庭审理、庭后调查、调查取证、反复质证、辩论等法定程序，案件事实已经呈现在公众面前，但一审法院只此一句“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驳回了马秀兰起诉，着实让马秀兰摸不着头脑，不是经济纠纷案件，那么是什么案件？驳回起诉的理由也未说理判明，如何主张权利并未告知，显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最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驳回马秀兰起诉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马秀兰所诉符合受理起诉的法定条件本案，张雪梅到银行擅自以马秀兰代理人名义，将马秀兰银行存款100万元以购房款事由转至自己的银行账户内，第三人擅自配合张雪梅转款，严重侵犯了马秀兰的财产，这是典型的民商事纠纷，涉及物权保护、合同、代理等法律制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应当予以受理。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裁定错误。张雪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济南市公安局莱芜分局在一审诉讼期间已就相关事项已经立案侦查，且在2020年6月12日向社会发布了公告，对相关案件已经立案侦查，而张雪梅也于2020年9月5日被依法刑事拘留，故，应驳回马秀兰的上诉请求。张呈艳陈述意见称，张雪梅虽然是银谷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的负责人，但她借我的100万元是房款，并非投资理财资金，因此，我们有权追回我们的受损资金。马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雪梅立即返还马秀兰银行存款1,000,0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自转款之日即2018年5月21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偿清之日止）并赔偿损失；2.诉讼费、保全费由张雪梅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二○一九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9条认为：“2014年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和2019年1月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侦察机关、检察机关或者正在审理该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正在审理民商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发现有上述涉众型经济犯罪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线索和有关材料移送侦察机关。侦察机关作出立案决定前，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作出立案决定后，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济南市公安局莱芜分局2020年6月12日发布通告，该局已于2020年1月对银谷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并正告该公司从业人员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说明情况并退还任职期间的违法所得，争取从宽处理。本案中，作为银谷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业务负责人的张雪梅及其所属的银谷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均涉嫌经济犯罪，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综上，马秀兰的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驳回原告马秀兰的起诉。二审中，张雪梅提交济南市公安局莱芜区分局通告及拘留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证实银谷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张雪梅已经被公安机关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被刑事拘留。马秀兰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张雪梅是以非法吸收公共存款被依法刑事拘留，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是针对不特定的对象而行使的，而本案涉案100万元是系用于支付房款，用途非常明确，对象非常特定，与张雪梅所在的银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马秀兰与银谷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张雪梅一审提供的证据也能显示银谷公司与马秀兰没有购买理财的合意，其提交的出借确认书系张雪梅自制，对马秀兰不具有任何约束力，所以，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或同一法律事实，所以本案应当依法进行审理，而不是驳回起诉。张呈艳质证称，张雪梅本人借我100万元是用于房款，张呈艳并不知道张雪梅作了理财，而且是以马秀兰的名义，张雪梅不仅是银谷理财的负责人，还从事了多种经营莱芜智猫净水科技有限公司法人，当时张呈艳多次催张雪梅还款，张雪梅并没有告知张呈艳，后来张呈艳多次催要，张雪梅也表示积极还款，还想用房子抵押给张呈艳借款，后来，他们夫妻双方又担保给张呈艳借款，因此这100万元与理财无关。张呈艳提交张雪梅多次向张呈艳借款，并给张呈艳担保还款手写的还款凭证以及张雪梅夫妻双方给张呈艳担保借款的凭证，张雪梅作为智猫饮水机公司法人的证据，证实我没有给张雪梅用来作理财，张雪梅借的张呈艳的钱是房款，也不仅仅是作理财。马秀兰质证称，对于借款协议没有异议，该借款协议能合理的说明张雪梅夫妇为了拖延支付涉案100万元房款，不得已寻找出借人为张呈艳夫妇担保进行借款，所以，张雪梅辩称的100万元系委托理财与事实不符，对于张雪梅书写的2018年12月6日还魏丕忠的证明没有异议，该证明证实张雪梅夫妇与张呈艳夫妇存在多次债权债务关系，之前的借款也没有出具借条，通过庭审中马秀兰向张呈艳的发问可知，张呈艳与张雪梅之间的多次借款惯例系银行转款，未出具借条，所以，本案涉案100万元房款没有给张呈艳出具借条符合他们之间的惯例和通常做法。对企业信用报告没有异议，证实张雪梅系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前曾担任其法定代表人，2019年9月2日才变更为吕正军，也进一步印证第三人当庭的回答，张呈艳不认识吕正军，而是由张雪梅夫妇介绍借款这一事实，因为吕正军夫妇和张雪梅夫妇的关系很亲密、很特殊，并且根据张雪梅提供的魏铭传、张雪梅的流水，可以证实涉案100万元于2018年5月25日转入宝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后于2018年5月28日、6月8日分别转入魏铭传60万元、40万元，魏铭传分别于6月8日、6月26日分别向张雪梅转款41万元、50万元，张雪梅于2018年6月26日将该100万元款项转入了智猫公司账户，从这一系列转款看出，涉案100万元实际是在张雪梅、魏铭传、张雪梅控制的智猫公司之间流动，而不是像张雪梅在法庭上所称的拿这个钱转到张萍名下，张萍转到宝付名下，宝付又转到银谷平台为马秀兰进行了投资理财，通过张雪梅提交的银谷出具的出借确认书（2018年5月25日）可以看出，涉案的100万元是2018年5月21日从马秀兰的银行账户转出，如果有做理财的意思表示，那么按照通常惯例应当在款项转出同时或者是之前就应当签订出借确认书，将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明确，但是本案很明显的流水可以看出，5月21日从马秀兰的银行账户以房款的名义转出100万元，然后将95万元款项转给了张萍，5万元转给了宝付，张萍又把95万元转给了宝付，而不是转给了银谷，银谷公司是5月25日出具的出借确认书，时隔4日后自制的，显然不符合常理。马秀兰从来不认识张萍，张萍也从来没有给马秀兰打过电话，到现在马秀兰也不认识张萍，张萍怎么转走的款项，与马秀兰没有任何关系，银谷公司本来就是一个犯罪集团，其出具的证明是虚假的，没有任何诚信，马秀兰有理由相信银谷公司出具的所谓的马秀兰充值证明是虚构的或者是伪造的，或者是因为本案而对应变造的，该款项根本没有进入银谷平台，所以与银谷、张雪梅犯罪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很牵强的认为与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有联系，或者是同一事实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张雪梅质证称，1.对借款协议本身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张呈艳和马秀兰的证明观点，该借款协议中几方当事人均不是本案的诉讼参与人，其之间的借款无法证实在本案中证明的观点。2.对马秀兰45万元流水说明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且该证据无出具人，其内容不能证实马秀兰在质证中的相关意见。3.其工商信息查询报告，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众所周知，公司设立其法定代表人具有随机的指定性，而该公司其股东也未有张雪梅，不能说明该公司是张雪梅控制，马秀兰的质证意见不能证明其关联性。本院认为，济南市公安局莱芜分局已对银谷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进行侦查，且对作为银谷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业务负责人的张雪梅进行了刑事拘留，张雪梅与其所属的银谷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均涉嫌经济犯罪，本案中，张雪梅亦认可其将涉案款项转移至银谷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因此，本案相关案情与张雪梅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相关联，在公安机关通过刑事侦查对张雪梅是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查清前，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裁定驳回马秀兰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马秀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刘继英审 判 员 刘彦亭审 判 员 赵 雯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辉书 记 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