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清萍，女，197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青，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晓婷，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金龙旅行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湖里大道东路69号。 法定代表人：彭东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式敏，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清萍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金龙旅行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旅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3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小兰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清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清萍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清萍于2003年7月28日入职金旅公司担任清洁工。2019年7月22日下午4时左右，金旅公司员工熊某菊与张清萍在金旅公司的湖里厂区食堂餐厅发生争辩，熊某菊突然从张清萍背后（当时张清萍背向着她坐在凳子上）双手抓住张清萍的头发将张清萍的头部按到了餐桌底下对张清萍进行撕打，因为熊某菊身体壮硕且力气很大，其用双手反复撕扯张清萍的头发和脸部，并将手指伸到张清萍的嘴巴里撕扯张清萍的嘴，当时张清萍头部脸部感到剧烈疼痛，无意间咬到熊某菊伸进张清萍嘴巴里面的右手无名指。与此同时熊某菊的左手还是紧紧揪住张清萍的头发不放，这个时候张清萍的头部还是被熊某菊紧紧地按在桌子底下。随后是班长曾某位过来反复劝导熊某菊，最终哄得熊某菊放开手，张清萍才得以起身。张清萍是在被殴打之后没有反抗而无意导致熊某菊右手无名指受伤，属于正当防卫行为，警方未调查清楚客观事实，就对张清萍进行行政处罚，处以行政拘留9天。金旅公司在得知张清萍被行政处罚的第一时间并不是调查清楚事情发生的原因和过错方，也没有给张清萍申辩的机会，而是第一时间即2019年7月23日向金旅公司工会发出《关于解除与张清萍同志劳动关系的通知》，认为张清萍违反《员工手册》、劳动纪律及考勤管理规定，公司拟于2019年7月23日起解除与张清萍的劳动关系。金旅公司还于2019年8月9日补发了一份《关于张清萍、熊某菊的处罚通报》，该份通报上明确了是熊某菊先攻击张清萍，一手抓住张清萍的头发，一手抓张清萍的嘴，但金旅公司最终还是作出对张清萍予以开除的处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9年7月23日。金旅公司在所有对外通报与张清萍解除劳动关系的材料上体现的是因为张清萍违反了公司的《员工手册》及考勤规定，但是2019年7月23日是张清萍第一天未到公司上班，且这不是张清萍主动旷工，而是张清萍正在拘留期间，失去人身自由，无法到公司上班。金旅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实属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仅仅规定了员工被追究刑事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未规定员工接受行政处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金旅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法律的规定。综上，金旅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金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张清萍主观过错明显，客观造成他人受伤致残，行为极其恶劣，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2019年7月22日下午，张清萍用言语侮辱、刺激和挑衅熊某菊，进而引发张、熊二人争吵并相互殴打。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经调查后，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于2019年7月23日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张清萍处以行政拘留9日并处罚款500元，未对熊某菊进行任何处罚。张清萍主张其行为系正当防卫，但并未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亦未提供足以推翻《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的依据。张清萍之行为主观过错明显，客观造成工友受伤致残，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同事之间相互尊重、团结友爱、严禁打架斗殴是劳动纪律的应有之义，张清萍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私人恩怨与熊某菊打架、互殴，致熊某菊断指伤残、自己被处以行政处罚之严重后果，其行为已然构成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后金旅公司多次组织二人调解，但张清萍自始至终拒不承认错误，拒向熊某菊支付任何人身损害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张清萍严重违反劳动纪律，金旅公司解除与张清萍的《劳动合同》合法，并无不妥。三、张清萍因自身过错致连续旷工，同时违反金旅公司《员工考勤管理规定》。张清萍作为成年人，在与工友互殴、向工友施害时应预见到自己的施害行为将受到法律惩处之后果，但其无视法律，最终仍将工友咬伤残疾，并致自身被长时间拘留，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张清萍因被行政拘留导致无法到岗工作，不属于法律上的“不可抗力”，张清萍主张的“拘留期间，失去人身自由，才无法到公司上班”之抗辩并非连续旷工的正当理由。另外，张清萍于2019年7月22日下午发生案涉事件后即离开公司，其于7月23日晚上八点左右才至公安指定地点执行拘留。张清萍本有足够的时间办理请假手续，但其无视考勤管理规定，未进行请假。综上，张清萍的上诉请求缺失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张清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旅公司向张清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6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入职时间：2003年7月28日。 二、签订劳动合同时间：2015年1月1日。 三、合同期限：无固定期限。 四、劳动者工作岗位：清洁工。 五、劳动关系解除时间：2019年7月23日。 六、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8月23日。 七、仲裁请求：金旅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0656元。 八、仲裁结果：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厦劳仲案[2019]269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清萍的仲裁请求。 九、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 1.2019年7月23日，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向张清萍出具了《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你于2019年7月22日16时30分许，在湖里区湖里大道金龙汽车公司食堂内因琐事与熊某菊发生争吵，后咬断熊某菊右手无名指末端部位，造成其右手无名指远节指骨骨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现决定对张清萍处以行政拘留九日并处罚款五百元。” 2.2019年8月9日，金旅公司发布《关于张清萍、熊某菊的处罚通报》，主要内容如下：2019年7月22日下午四点左右，行政后勤部湖里食堂两名清洁工张清萍、熊某菊因双方之间私人原因发生争吵，周边同事进行劝解无效，熊某菊先从背后攻击张清萍，一手抓住张清萍头发，一手抓张清萍的嘴，两人在扭打过程中，熊某菊的右手无名指被咬伤。事故当天，两人均报警，之后张清萍由警察带去派出所，被行政拘留9天。熊某菊送往医院进行救治，后续经医生诊断为“右手环指末节部分缺损”。张清萍、熊某菊因个人恩怨问题，在公司工作场所发生争吵并打架的事件，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第十六条规定，同时给公司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行为恶劣。另，张清萍被行政拘留9天期间，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已达旷工三天，违反了公司《员工考勤管理规定》第6.6条规定，应给予违纪解除劳动合同。现公司决定对张清萍、熊某菊予以开除处理，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9年7月23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旅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首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张清萍于2019年7月22日16时30分许，在湖里区湖里大道金龙汽车公司食堂内因琐事与熊某菊发生争吵，后咬断熊某菊右手无名指末端部位，造成其右手无名指远节指骨骨折，并对张清萍处以行政拘留九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张清萍对行政处罚决定书有异议，抗辩其系正当防卫，并未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而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缺乏其他证据互相印证，不足以推翻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其次，虽然金旅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情况说明以及证明等缺乏其他证据互相印证，不足以证明《员工手册》的制定已经经过民主程序并向劳动者进行公示，但是同事之间相互尊重、团结友爱，严禁打架斗殴是劳动纪律的应有之义。张清萍也表示其知道打架斗殴会被开除。张清萍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与同事打架斗殴致同事受伤，并被处以行政拘留九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其主观过错明显，情节较为严重，已经严重违反劳动纪律，金旅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综上，张清萍严重违反劳动纪律，金旅公司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张清萍请求金旅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清萍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其争议焦点在于金旅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张清萍作为一名劳动者，应当依法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在2019年7月23日对张清萍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张清萍因琐事与熊某菊发生争吵，后咬断熊某菊右手无名指末端部位，造成熊某菊右手无名指远节指骨骨折，因此被处以行政拘留9日并处罚款500元。在此情况下，张清萍主张其系被动挨打的一方、不存在主观过错、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显然与《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和作出的处罚相悖。张清萍虽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未调查清楚客观事实，但未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员工之间发生矛盾，本应以合法方式进行理性沟通，但张清萍与同事熊某菊最终发生打架行为，致使熊某菊指骨骨折，此行为已经构成对劳动纪律的严重违反。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员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工艺纪律或者甲方（金旅公司）规章制度的，甲方（金旅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合同。因此，金旅公司在征得工会同意之后，依法解除其与张清萍的劳动关系，不构成违法解除，一审法院对张清萍请求金旅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清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清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小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纪茗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