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41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静媛，女，197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知渊，辽宁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海，辽宁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洞庭路1号保税大厦733F-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42071563652D。法定代表人：陈人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建文，辽宁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广飞，辽宁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裴荣新，男，出生于1969年2月16日，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上诉人王静媛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裴荣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静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一案的结果关系到本案事实认定，一审法院应当中止案件审理而不中止，径行作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二、一审遗漏了重要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提交情况说明、转帐凭证以及微信截图等证据系证明原审被告裴荣新在与上诉人离婚时处分财产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以及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是否存在恶意。原审法院却认为这些证据与待查事实之间缺乏必要关联性，未予审查。原审法院对于债权人撤销权的中心要件，既债务人与受益人是否具体有诈害行为的证据不予审查，作出的判决必定是不公正、不客观的。遗漏的事实包括：情况说明及转帐凭证系证明裴荣新在离婚几个月以前因连续几个月未还案涉房屋贷款，实际上还款也是由王静媛打给裴荣新浦发银行帐户进行还款，浦发银行起诉要求王静媛和裴荣新还款，并且查封了案涉房屋，因此王静媛向朋友借钱进行还款，此后王静媛个人于2018年7月又与平安银行签订了抵押贷款合同，贷款1197000元，其中一部分还给了朋友，贷款现仍由王静媛个人偿还；微信截图主要是证明裴荣新在外育有一子，比裴荣新与王静媛婚生女大三岁，因此离婚协议之所以将案涉房屋约定由王静媛个人所有，系依据婚姻法46、47条，因为婚生女归王静媛抚养，因此可以证明王静媛得到案涉房屋并不符合合同法74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既不是无偿转让，也不是低价售让。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依据债权人撤销之诉构成要件，债务人需有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并且受让人主观上需存在恶意。结合本案，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离婚系因原审被告与她人同居且育有一子，并且在婚姻存续期间有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原审被告在分割财产时本就应该不分或者少分并且应当给予上诉人赔偿，有鉴于此，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才将案涉房产所有权归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取得案涉房产并非原审被告无偿转让也非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故离婚协议处分案涉房屋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不能成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裴荣新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被告裴荣新将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房屋（权证号：20××16）赠与被告王静媛的处分行为；2.由被告裴荣新与第三人王静媛承担本案律师费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裴荣新与第三人王静媛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9年2月2日登记结婚。2001年3月23日，第三人王静媛与大连良运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购买位于中山区房屋。2002年6月26日，第三人王静媛取得前述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大房权证中私字第××号）。2018年6月4日，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就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被告裴荣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主持调解，并作出（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裴荣新欠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货款727315元，于2018年7月4日前支付货款20000元，于2018年8月4日前支付货款20000元，于2018年10月1日前支付货款687315元；二、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若被告裴荣新未按上述约定履行任意一期给付义务，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有权就全部剩余款项及利息（以货款727315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申请强制执行；四、案件受理费5537元，由被告裴荣新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于2018年7月4日前给付原告）。2018年6月11日，被告裴荣新与第三人王静媛在沙河口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双方自愿离婚并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其中对财产分割、房屋分割的约定为：双方名下现无银行共同存款，个人衣物首饰由个人所有；夫妻共同所有的产权房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所有权归女方王静媛所有，此房屋现有贷款由男方裴荣新偿还。2018年7月23日，被告裴荣新与第三人王静媛通过离婚析产的方式，将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登记为第三人王静媛单独所有。2018年8月29日，因被告裴荣新未按照调解书的内容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向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双方于2018年9月14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19年7月4日，又因被告裴荣新未按和解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执行过程中，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传统查询措施对被告裴荣新名下的存款、车辆及其他交通工具、不动产、有价证券等财产进行查询，被告裴荣新名下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辽0291执恢265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另查，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因本案委托辽宁展恒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支付律师费2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被告裴荣新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该债权已被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属于合法、有效的债权。被告裴荣新作为债务人应当依约履行债务。被告裴荣新与第三人王静媛于1999年2月2日登记结婚，本案所涉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虽登记在第三人王静媛名下，但系其二人婚后所购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可知该房屋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告裴荣新在其对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有大额债务未予清偿的情况下、在双方已达成该调解协议后，其作为债务人不但未按约履行债务，而且在其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与第三人王静媛达成离婚协议，放弃财产权利，该行为已损害了债权人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合法债权，给债权人造成了损失。现原告诉请撤销被告裴荣新与第三人王静媛在自愿离婚协议中关于涉及案涉房屋归第三人的相关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因行使该撤销权所产生的律师费，应由债务人裴荣新负担。对于原告诉请被告给付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25000元，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诉请第三人负担该部分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裴荣新与第三人王静媛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四条中关于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房屋所有权归女方王静媛所有的协议内容，撤销的份额以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债权部分为限；二、被告裴荣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因行使撤销权产生的律师费25000元；三、驳回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23元，公告费900元（原告均已支付），由原告自行负担300元，由被告裴荣新负担11923元，给付时间同上。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未提交新证据，但认为一审遗漏了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转帐凭证以及微信截图等证据所对应的事实，被上诉人为反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在2015年向原审被告的公司股东转款6万元，其对案涉债务知晓，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离婚协议属于恶意转移财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虽然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在本案中不作为证据采信。由于浦发银行的贷款发生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婚续期间，且借款、还款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原审被告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物权虽有联系，但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对《情况说明》、转帐凭证所对应的事实不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并无不妥；至于微信截图所对应的事实，且不论该微信截图能否被采信，因原审被告对其与上诉人离婚是否存在过错问题，上诉人可以通过离婚过错损害赔偿予以解决，且这种过错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规定的“少分或不分财产”的情形，因此，原审被告是否存在微信截图所对应的事实不影响其在离婚时对案涉房屋应当享有的分割权利，微信截图所对应的事实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对《情况说明》、转帐凭证以及微信截图等证据所对应的事实不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并无不妥，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法律规定，在债务人的行为是无偿的情况下，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则无须主观恶意的要求。本案中，原审被告在离婚问题上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规定的“因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而少分或不分财产”的情形，因此，在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离婚时，其享有对案涉房屋的分割权，然而，从双方的离婚协议上看，原审被告不仅不享有案涉房屋一半的产权，而且还要承担该房屋上全部的贷款偿还责任，而在子女抚养问题上，原审被告也是“一次性支付85万元整”，显然，原审被告放弃了案涉房屋一半的产权没有对价，该行为属无偿放弃。由于原审被告的行为属无偿放弃，该行为造成原审被告的财产减少，且其又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那么，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作为债权人的被上诉人享有撤销权则无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恶意的主观构成要件，因此，一审判决撤销《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女方王静媛所有的协议内容正确。由于撤销权的法律后果是恢复原状，债务人可能减少的财产不再减少，即恢复了债务人的财产，债权人可就该恢复的债务人财产进行执行。就本案而言，撤销《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女方王静媛所有的协议内容后，被上诉人可就恢复归原审被告所有的部分案涉房屋进行执行，与上诉人仍享有的部分案涉房屋无关，也就是说，行使撤销权恢复的债务人财产并非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债权人申请执行的财产也是债务人的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显然本案与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一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无须等待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一审对王静媛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静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3元（上诉人王静媛已预付），由上诉人王静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慧莹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