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获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茂园路661号1781室。 法定代表人：江黎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冬冬，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慧玲，浙江顾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诚邦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之江路599号。 法定代表人：张兴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陶建，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扬，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获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获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诚邦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1494号民事判决，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获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诚邦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71000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诚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判决驳回获鑫公司的合法诉请错误。第一，诚邦公司在庭审中否认与获鑫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己按发票金额支付完毕。诚邦公司无相反证据证明施工协议中的盖章行为与其无关，施工协议为诚邦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涉案围墙多彩真石漆施工项目工程于2018年初实际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合格，业主早己实际使用。至于买卖合同形式上虽为真实，但系为工程款顺利支付及诚邦公司作账需要签订，双方之间并未发生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第二，诚邦公司否认于舰翔为其公司员工，认为其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不认可于舰翔签字的结算单。但最初就是于舰翔邀约获鑫公司做此工程，何况在施工协议中于舰翔代表诚邦公司进行签字，于舰翔一直都是以诚邦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出现，获鑫公司有理由相信于舰翔可以代表诚邦公司。何况为此虚设的买卖合同等都是通过于舰翔交付获鑫公司，如果于舰翔和诚邦公司没有关系，诚邦公司不能说明案涉项目安吉幸福里一期和幼儿园的室外景观工程、围墙多彩真石漆施工项目的负责人具体是谁。一审法院对获鑫公司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予以认定，但对于舰翔的签字行为却不认可，认为其无权代表公司，该分析逻辑混乱，自相矛盾，不能信服。第三，关于工程量的认定问题。获鑫公司与于舰翔代表的诚邦公司签订施工协议是诚邦公司出具的格式合同，不能做任何修改。获鑫公司只是包工包料按时完成工程，整个施工过程于舰翔作为项目经理是全程参与且认可的。工程接近尾声，获鑫公司发现实际施工量远远超出了施工协议中暂定的工程量，找到于舰翔，双方对工程量进行了计算得出了353100元的金额。此时获鑫公司被告知，为了工程款的顺利支付需要另行签订一份买卖合同，在工程量清单中将实际的工程量金额也就是353100元予以确认，该协议与施工协议中的签订日期一致，落款时间是倒签的。综合上述，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获鑫公司无疑；根据客观事实和逻辑推理，依据法律、运用证据，进行司法理性独立的判断，不难认定于舰翔就是涉案工程中诚邦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由其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可以作为案涉项目工程款的结算依据。 诚邦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1.本案争议焦点结算单当中的签字的于舰翔并不是诚邦公司的人，获鑫公司用推理的方式确定于舰翔的身份，与事实不符。2.关于工程结算依据。结算金额与协议中约定的金额相差很大，作为获鑫公司没有举证计算金额的组成，一审认定不能以该结算单作为案涉项目工程结算依据，符合常理。实际上于舰翔跟获鑫公司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与诚邦公司是没有任何直接关系。3.从正常的结算角度来讲，根据约定，工程负责人应向公司上报工程量，获鑫公司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已经按约履行上报工程量的义务。法院没有支持获鑫公司的诉请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获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获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诚邦公司支付获鑫公司工程款17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诚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7年11月30日，原浙江诚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获鑫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协议，加盖“浙江诚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幸福里一期景观绿化、市政及安装工程技术专用章”并签名“于舰翔”。施工协议第一条载明：“乙方包工包料含税价格为65元/㎡，暂定工程量3500㎡，按图纸要求及工程量清单施工，包工包料按实结算……”第五条第1款载明：“……乙方应在次月05日前上报上月完成的工程量给甲方，由甲方专业管理人员认真核对，甲方应在10个工作日审核完毕。腻子完工经审核无误后，一周内向乙方支付审核后工程款的30%……结算价款以甲方审定价格为准。”同日，原浙江诚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获鑫公司（乙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乙方销售的货物价格中包含运输费用、装卸的机械费、人工费、包装费、税费、检验费等，结算方法为乙方应在次月5日前上报上月完成的工程量给甲方，由甲方专业管理人员认真核对，甲方应在10个工作日审核完毕，结算价款以甲方审定价格为准。买卖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合计金额为353100元。2018年1月20日，获鑫公司开具金额为97250元、52000元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两张（发票号47770353、47770354）。原浙江诚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4月、7月支付获鑫公司50000元、50000元、49250元。2020年1月20日，于舰翔与获鑫公司签订结算单，载明：“……施工项目总计金额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已付金额壹拾柒万玖仟元整（?179000.00）未付金额壹拾柒万壹仟元整（?171000.00），在2020年1月23日付款。”于舰翔非诚邦公司员工。另查明，诚邦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进行名称变更，由“浙江诚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诚邦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获鑫公司举证的结算单是否系案涉项目工程款结算依据。首先，获鑫公司未举证结算单中签字的于舰翔与诚邦公司间存在何种关系，作为非诚邦公司员工的于舰翔，其签字行为属个人行为，无权代表诚邦公司作出工程结算的意思表示，且诚邦公司事后未予追认。其次，结算单中的总金额350000元与施工协议约定金额（暂定的工程量3500㎡按单价65元/㎡计，合计227500元）相差较大，获鑫公司未举证结算金额的组成，而该金额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货款353100元相近，不排除于舰翔与获鑫公司结算时直接套用买卖合同中金额的可能。综上，结算单不能作为案涉项目工程款结算依据。同时，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中明确约定获鑫公司应在次月5日前向诚邦公司上报上月完成的工程量，诚邦公司经审核无误后支付相应工程款。获鑫公司未举证证明已按约履行上报工程量的义务，且经该院多次询问，至今亦未提供案涉项目工程总量的其他证据，故其提出要求诚邦公司支付工程款171000元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获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减半收取），由获鑫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获鑫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安吉幸福里幼儿园市政景观项目员工表，证据内容是于舰翔为幸福里幼儿园市政景观项目的项目副经理，其在结算单中的签字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可以代表诚邦公司。2.设计变更单，证明于舰翔为诚邦公司员工的事实。3.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证明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诚邦公司理应及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结算单明细，证明一审结算单中具体的结算金额的构成。诚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于舰翔在一审作为证人出庭，当庭陈述于舰翔本人与诚邦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能证明于舰翔是诚邦公司员工的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工程已经结算的事实。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系获鑫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获鑫公司提供的证据1项目员工表系项目监理单位所提供，结合证据2，可以证明于舰翔系项目公司副经理的事实。证据3，诚邦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系获鑫公司单方制作，且诚邦公司不予认可，故不予确认。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于舰翔系安吉幸福里一期幼儿园市政景观项目的副经理。在诚邦公司与获鑫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工程量清单中载明，合计总价353100元，并注明合同价格是按实结算的。诚邦公司的案涉项目经理邢超在合同以及工程量清单中均予签名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对于案涉工程量有无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定，获鑫公司为案涉工程围墙多彩真石漆施工项目的实际实施人，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买卖合同工程量清单载明的内容，诚邦公司应当向获鑫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为353100元，而且该工程量清单明确注明了以上多彩漆为按实结算的金额。该工程量清单经诚邦公司案涉项目经理邢超的签名确认。从2018年1月20日获鑫公司向诚邦公司开具的两份金额共为14925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的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来看，与买卖合同工程量清单约定的货物名称一致。故应认定该买卖合同及工程量清单系双方根据获鑫公司实际施工并完成的工程量情况进行结算，为财务做账的需要而形成的。于舰翔于2020年1月20日出具的结算单载明的案涉工程结算金额为350000元，与工程量清单载明的结算金额353100元基本一致。根据项目监理单位所提供的项目员工表以及在合同履行过程于舰翔所任的角色，于舰翔为该项目的副经理，在获鑫公司催讨拖欠工程款情况下其作为项目负责人之一向施工单位获鑫公司出具结算单也较为符合正常的商事交易习惯。而且于舰翔结算单中还确认了已向获鑫公司付款179000元，未付金额为171000元，并承诺该款项于2020年1月23日付清。据此，本院对于于舰翔作为诚邦公司的项目副经理身份所出具的结算单予以确认。由于双方对案涉工程款已经进行明确的结算，故无需再通过工程量审计的方式来确定获鑫公司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价款。至于施工协议所约定的合同价款与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合同价格差异较大问题，因施工协议中约定的工程量为暂定工程量，并非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量，与双方结算后所形成的工程量存在差异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施工实际状况的，双方应当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来进行结算。据此，上诉人获鑫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二审中获鑫公司提供了新的证据，证明了于舰翔在案涉工程中的实际身份，并根据买卖合同中工程量结算单与于舰翔出具结算单相一致的情况，一审作出的实体处理有欠妥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1494号民事判决； 二、诚邦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上海获鑫实业有限公司工程款171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若诚邦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860元（减半收取），二审受理费3720元，均由诚邦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