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3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霞。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芳，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俊文，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熠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小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征远，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霞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熠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熠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芳、麦俊文，被上诉人熠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征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熠辉公司立即向秦霞支付货款本金95420元及利息（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5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本息偿付完毕之日止）；三、判令熠辉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主体适格，双方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熠辉公司在庭审中亦对秦霞提交的相关证据（《送货单》、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秦霞认为双方交易关系、交易数额清晰明确，一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妥。然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秦霞在审理过程中多次重复说明，曾就拖欠货款一事持续向熠辉公司主张权利，并提交了通过微信聊天催款的记录。庭后还补充了代理意见，明确表示秦霞已于2016年12月13日向熠辉公司催款，诉讼时效已发生中断。但一审法院却以“庭审中，原告秦霞确认该款31000元不属于本案所主张的货款”为由，认定秦霞未向熠辉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因此届满，采纳了熠辉公司所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审理期间，秦霞主张2016年12月13日向熠辉公司催收的款项正是本案所涉的货款，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秦霞确认该款31000元不属于本案所主张的货款”有误。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的规定，秦霞向熠辉公司催收的行为实际已对全部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亦因此中断，一审法院采纳熠辉公司诉讼时效抗辩无理无据。熠辉公司辩称，不同意秦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体适格，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且熠辉公司在庭审中对秦霞提交的相关证据予以认可。实际上，当时熠辉公司提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审查，熠辉公司并未认可。关于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秦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熠辉公司立即向秦霞支付所欠货款本金95420元及利息（利息以9542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5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本息偿付完毕之日止）；2．熠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6月4日至2015年12月1日期间，秦霞向熠辉公司多次发货并制作多张《送货单》，《送货单》上载明：抬头为广州市彬彬演出器材有限公司，制单人员为曾小兵，客户名称为肖龙生，货品金额共计95420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肖龙生或周芳、朱连、周晓毛、周小平等人的签名。2016年10月30日，熠辉公司向秦霞指定的案外人开具金额为31000元的支票。2016年11月14日至2016年12月13日期间，秦霞的配偶曾小兵与熠辉公司的股东肖龙生微信聊天，曾小兵于2016年11月28日表示“这点钱赶紧”，肖龙生于2016年12月8日回复“我12号回，13号就转给他了”。2016年12月13日，熠辉公司向秦霞指定的案外人佛山市南海区瑞广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1000元。庭审中，秦霞确认该款31000元不属于本案所主张的货款。另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收取本案诉讼材料并联调立案登记，联调案号为（2019）粤0111联调1218号，2020年2月10日正式受理本案。以上事实，有《送货单》、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主体问题。首先，根据秦霞举证的《送货单》及经一审法院核实确无名为“广州市彬彬演出器材有限公司”的公司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秦霞为案涉《送货单》所载明交易的交易相对方，诉讼主体适格。其次，结合秦霞举证的《送货单》上收货人处的签名除熠辉公司的股东肖龙生所签外还有部分为熠辉公司的员工所签，及秦霞与案外人肖龙生后续交易过程中开具的发票或支票所载明单位均为熠辉公司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与秦霞进行交易的相对方应为熠辉公司。本案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相互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秦霞与熠辉公司并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故熠辉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在《送货单》载明的送货时间支付货款。但依据秦霞举证的《送货单》上载明的送货时间，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即在一审法院收取秦霞的诉讼材料之时，案涉债权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至于秦霞依据其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秦霞的配偶要求案外人肖龙生尽快向指定的案外人付款，但付款的货款非本案所涉货款。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和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秦霞无法提供在其起诉前三年内有向熠辉公司主张该笔货款的事实证据。熠辉公司提出超过诉讼时效不支付案涉货款的抗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8日作出判决：驳回秦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92.75元，由秦霞负担。二审中，秦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对账单，用以证明秦霞与熠辉公司自2012年9月6日至今发生的交易记录，共计金额624230元；秦霞本次诉讼所主张的欠款数额是2014年6月4日之后的累计欠款数额，金额为95420元；熠辉公司在2016年12月13日支付的31000元，是对2014年6月4日之前发货交易尾款的清偿。2.对账单导出记录，用以证明证据1是由第三方软件“今晨《送货单》软件（2012版）”系统导出而成，并非秦霞自行制作，公信力强。3.肖龙生亲笔手写确认欠款数额的草稿，用以证明熠辉公司最后一次还款31000元后，熠辉公司股东肖龙生曾手写计算欠款数额，确认双方交易的未结清金额为95420元；该证据中的数字由肖龙生亲笔书写，应视为熠辉公司对本案债务的确认。经质证，熠辉公司提出如下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为秦霞单方面制作，并无熠辉公司签字或盖章，且该证据显示，其客户名称并不是熠辉公司；证据2为秦霞单方面制作且无熠辉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第三方软件也可以在后台修改数据；证据3与熠辉公司无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熠辉公司确认肖龙生为其股东，秦霞则表示：“原被告双方之间是一个长期的货物买卖关系，被告他是经济状况良好的时候就转一笔，所以我们催收并不会明确对每一笔催收，而是整体的催收。他有钱了就转一点，然后转一点我们就扣除相应款项。”对于收货人是否均为公司员工的问题，熠辉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提交情况说明，表示：“据被告法定代表人回忆称，并非都是被告公司的员工，有些人其都没听说过（如周贱、甘标）。”又查明：秦霞就其主张一共提交《送货单》43张，货物金额共计95420元。其中，编号为2014090024的《送货单》签收人为甘标，货物金额4000元；编号为2015080026的《送货单》签收人为周贱，货物金额920元。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秦霞诉请熠辉公司支付货款的依据是否充分；二、秦霞的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秦霞主张其与熠辉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了客户名称为肖龙生的《送货单》及双方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加以证明。鉴于上述证据显示，秦霞交付的货物已由熠辉公司股东肖龙生及多位员工签收，且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开具发票、支票所填写的单位均为熠辉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与秦霞进行交易的相对方为熠辉公司并无不当。对于秦霞依据《送货单》主张熠辉公司尚欠其货款95420元，因熠辉公司否认货物签收人周贱、甘标为其员工，而秦霞未就二人与熠辉公司之间的关系进行举证，故本院对周贱、甘标签收的《送货单》不予确认。扣除上述《送货单》所涉款项，本院认定熠辉公司的欠款金额为90500元。因熠辉公司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向秦霞清偿欠款，并从秦霞最后一次送货之日即2015年12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本案所涉及的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本案中，秦霞请求熠辉公司支付的货款形成于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双方之间的交易处于持续状态，且双方未进行过汇总结算，亦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在秦霞已向熠辉公司追讨上述债务，熠辉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支付部分货款的情况下，秦霞就其余货款向熠辉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熠辉公司辩称秦霞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秦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97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广州市熠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秦霞支付货款905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905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秦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75元，由上诉人秦霞负担56.35元，被上诉人广州市熠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3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85.5元，由上诉人秦霞负担112.7元，被上诉人广州市熠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7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