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终37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社会，男，196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伙，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官，男，196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齐，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社会因与被上诉人张书官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2019）豫1481民初9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社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伙、被上诉人张书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孟社会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2019）豫1481民初99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书官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书官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孟社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所列证据材料和法院所作调查可以证实，孟社会和案外人孟某均系张书官雇佣的工人，2016年10月9日，孟社会和案外人孟某在张书官的场地上提供劳务时，孟某不幸触电身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之规定，张书官作为雇主，应当全额承担孟某死亡所产生的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却罔顾事实，以孟某是经孟社会邀请后，同意去张书官的工地干活为由，认定该行为对孟某触电身亡具有原因力，错误判决孟社会承担赔偿责任。孟社会仅是将张书官要招聘工人这一消息提供给孟某，孟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是否有意向前往应聘或者是否有能力完成该项工作，完全由其自己决定，不受孟社会左右。死者孟某是否具有电焊工作经验和资质由张书官负有审查义务，孟某从事劳动的场地、设备均由张书官提供，工作内容由张书官安排，其劳动报酬由孟社会发放，与孟社会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不能认定孟社会对孟某的死亡具有原因力。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孟社会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认定孟社会系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人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文明确规定，只有间接实施的数个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原因力的，行为人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孟社会对孟某死亡后果的发生不具有原因力，如果仅依据向他人提供了一条招聘信息便认定信息提供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原因力，进而判决信息提供者承担高达30％的赔偿责任，无异于滥用司法权力阻断人与人之间正常的信息交换。在此逻辑之下，所有合法居间行为中的居间人都会被任意判定为侵权者，需要说明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仅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而损害委托人利益的，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举重以明轻，依靠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获得报酬的居间人尚且不能被任意判定为责任承担主体，孟社会仅无偿提供一条招聘信息，被判定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何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孟某触电身亡事件的发生孟社会没有关联，孟社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孟社会请求。被上诉人张书官辩称，1.张书官另案诉讼中提交的高庄派出所民警黄文化及窦春雷的证明，该证明能够证明孟社会系孟某的雇主，共同在张书官发包的钢结构工地施工，孟某在施工中不幸触电死亡。张书官因当地政府及公安机关的介入施压下垫付600000元，张书官与孟社会协商赔款事宜，因孟社会拒绝承担相应责任，张书官提起民事诉讼。在诉讼期间，双方对该证明予以质证，后该证明被高庄派出所取回，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时不应让出证单位取回证据。结合该证据可以认定孟某与孟社会存在雇佣关系，孟社会基于雇佣关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张书官承担40%的责任过高，但基于息事宁人的态度，张书官未提出上诉，一审判决孟社会承担30%的责任极低，孟社会上诉无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书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孟社会向张书官支付垫付款600000元；2.诉讼费由孟社会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张书官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孟社会支付垫付款4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9日17时左右，案外人孟某在张书官工地施工时，触碰高压线不幸身亡，后经永城市公安局高庄派出所民警窦春雷、黄文化调解，张书官一次性赔偿死者孟某家属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60万元。并通过永城市公安局高庄派出所将60万元赔偿款支付给孟某家属。死者孟某与孟社会是同村村民且系亲属关系，孟某是经孟社会邀请后，同意去张书官的工地干活，孟社会对孟某基本没干过电焊工作知情。再查明，死者孟某，1995年7月9日出生，生前居住在河南省××××组，生前在所居住村组务农。孟梓旭系孟某之子，2016年8月22日出生，目前由其母亲郑扣楠监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张书官与孟某亲属于2016年10月26日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赔偿款。张书官于2019年8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2019年11月25日又重新提起诉讼。张书官第一次提起诉讼的时间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第二次提起诉讼因第一次的诉讼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孟社会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张书官与孟某的亲属在永城市高庄派出所民警的主持下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关于孟某的死亡赔偿金应依法予以确定，如数额超过协议约定的600000元，应以该数额为限。如果数额不足600000元，孟社会应承担的赔偿范围应以法定数额为据。孟某的经常居住地为河南省永城市刘河镇，死亡时间为2016年。其死亡时的赔偿标准应以2016年河南省农村居民计算赔偿项目。孟某亲属可获得的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217060元（10853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70983元（7887元/年×18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丧葬费21335元（42670元/年÷12月×6月），以上合计为369378元。关于张书官向孟社会追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结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书官提供的施工场地距离高压线距离较近，施工中没有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死者孟某在自身没有电焊技能的情况下到张书官的施工场地提供电焊劳务，在施工中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应自行担30％的责任。孟社会与孟某是同村村民且是亲属关系，在不确定孟某是否有电焊施工技能的情况下邀请孟某到张书官的施工场地提供电焊劳务，其行为对孟某因触电身亡具有一定的原因力，孟社会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孟某为张书官提供劳务，张书官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可以向第三人孟社会追偿。根据孟社会的承担责任比例，孟社会应向张书官支付垫付款110813.4元（369378元×30％）。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二十九条、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孟社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张书官垫付款110813.4元；二、驳回张书官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孟社会负担2190元，张书官负担511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死者孟某系孟社会的侄子，孟社会与孟某一起到张书官的施工工地从事电焊工作，在施工过程中，孟某触高压线身亡，孟社会对孟某无电焊资质明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孟某的死亡与孟社会是否有因果关系，孟社会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电焊工属于特殊技术行业，需要有电焊工资质，才能从事此种作业。本案中，从查明事实看，孟某的死亡是多种原因造成，其中，孟社会明知孟某无电焊工相关资质，仍邀请孟某一起到张书官的施工工地从事电焊工作，孟某本身没有电焊工作经验，也没有相应资质，仍接受邀请到张书官的施工工地工作，致孟某的死亡有一定关系，据此，一审结合本案案情认定孟社会对孟某的触电身亡有一定原因力，并酌定孟社会对孟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故孟社会关于孟某的死亡与己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孟社会主张张书官与孟某系雇佣关系，应由张书官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仅有孟社会陈述，无相关证据证明，且张书官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其关于张书官对其不享有追偿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孟社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孟社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玮审判员 宁传正审判员 张月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朱琳书记员韩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