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锐，女，196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丹丹，浙江昂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伟，系齐锐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茂健，男，1961年0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平，杭州市富阳区新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齐锐因与被上诉人柯茂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4月11日，柯茂健（甲方）与齐锐（乙方）签订《果园转让协议》，就柯茂健在杭州市富阳区渌渚镇百前村和杭州市富阳区渌渚镇杨袁村承包土地的承包权以及土地上建设果园的所有权转让达成一致：一、付款方式：本协议的转让款分三期支付，本协议签订后的一周内，首期支付总额的20%，即叁拾陆万元;乙方完成与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与渌渚镇政府办理完土地流转手续后，根据清点确认的实际数量实际转让果树（绿化树）的总价，支付除壹拾万元尾款外的余款；甲方完成《关于上畈垅果园流转事项约定》（2015年4月8日甲乙双方签订）中的事项后一周内，乙方支付壹拾万元尾款。二、其他约定：本协议双方签字后即刻生效，如有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果园款总额20%的违约金；如遇特殊情况，致使乙方无法完成与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或无法办理土地流转手续，本协议自动失效，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甲方应向乙方返还已经支付的20%的首付款。后齐锐向柯茂健转账360000元。 《果园转让协议》签订后，百前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作为发包方（甲方）、齐锐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山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流转合同》，约定百前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将上畈垅总面积564亩的土地承包给齐锐以及总面积为29.015亩的土地流转给齐锐。2018年5月，双方签订《山地承包合同之补充合同》以及《土地流转合同之补充合同》，确认《山地承包合同》以及《土地流转合同》于2017年1月10日解除，齐锐并已返还土地及承包权。现齐锐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柯茂健返还齐锐人民币36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柯茂健承担。审理中，齐锐增加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柯茂健支付以36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上利息现暂计至2020年2月23日，合计为83204.38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果园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果园转让协议》约定：如遇特殊情况，致使乙方无法完成与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或办理土地流转手续，本协议自动失效，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甲方应向乙方返还已经支付的20%首付款。对于百前村地块，齐锐已与百前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山地承包合同》以及《土地流转合同》，后协商解除，齐锐认为解除的原因是无法办理土地流转手续和无法完成林权证过户手续，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不予采信。对于杨袁村地块，齐锐认为至今没有签订土地流转手续的原因是杨袁村村民委员会与杨袁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已与案外人杭州碧沼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但杨袁村村民委员会以及杨袁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已出具情况说明，其承包给案外人的《土地承包协议》中所涉土地虽有上畈垅地名，但与柯茂健流转给齐锐的土地不属于同一地块，在与案外人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后，还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就果树转包给齐锐的事宜进行表决，且经该院实地走访确认杨袁村承包给案外人所涉土地并不包含案涉土地，故对于原告的相应主张不予采信。另《果园转让协议》中没有对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以及办理土地流转手续的时间做出约定，现杨袁村村民委员会、杨袁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亦表示齐锐随时可以与之签订协议，其将配合办理各项流转手续。故本院认为《果园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协议自动失效的条件未成就。 庭审中，齐锐提出已于2017年5月17日委托律师发函书面提出解除《果园转让协议》并要求返还首付款，柯茂健在接到通知后未提出异议，双方合同解除，应返还首付款，但柯茂健予以否认。首先，齐锐在律师函中的表述是《果园转让协议》因一直未能办妥相应的土地流转手续而自动失效，此与其在庭审中的表述不一致，且协议是否失效，应以双方协议中约定的失效条件是否成就为准。其次，柯茂健认为其未收到律师函，且齐锐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曾发函，但快递单未显示签收人，即无法证明律师函已到达被告。再次，齐锐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柯茂健存在违约行为，亦与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不符。故该案中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况。 综上，该院认为齐锐与柯茂健约定的协议自动失效以及返还首付款的条件未成就，该案亦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况，故对齐锐要求柯茂健返还首付款以及支付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柯茂健相应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6日判决：驳回齐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48元（预收7952.25元），减半收取3974元，由齐锐负担。 宣判后，齐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齐锐与柯茂健约定的协议自动失效以及返还首付款的条件未成就，本案亦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首先，齐锐与柯茂健约定的协议自动失效及返还首付款的条件已成就，理由如下：齐锐与柯茂健签订的第一份协议是《关于上畈垅果园流转事项约定》，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却只字未提，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如流转不成，则返还20%的首付款项，协议不生效。流转48年。林地要办林权证”，该条款明确林权证完成过户才是流转完成，否则签订的《果园转让协议》不生效，返还20%的首付款。在此之后，齐锐才与柯茂健签订《果园转让协议》，在该份协议书中第二条第2款约定“乙方完成与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与渌渚镇政府办理完土地流转手续，根据清点确认的实际数量实际转让果树（绿化树）的总价，支付除壹拾万元尾款外的余款”，综合该条约定与《关于上畈垅果园流转事项约定》第三条约定均可以看出双方合同目的是完成林权证的过户，因此如林权证无法办理的，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柯茂健应返还20%首付款。案涉地块分属于渌渚镇百前村和杨袁村，就百前村地块，齐锐与渌渚镇百前村经济合作社确实签订了《山地承包合同》《土地流转合同》，《山地承包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首次支付：本合同签订生效，办理完镇政府同意的相关手续，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林权证或公正机关公证后的30日内支付”及《土地流转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首次支付：本合同签订生效，办理完镇政府同意的相关手续后的30日内支付”，因农村的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林权证的持证人为本集体人员，齐锐为非本村集体人员，无法进行过户，且经齐锐向相关政府部门核实林权证是无法过户的，镇政府无法办理相关手续，林权证无法完成过户，基于此种原因渌渚镇百前村经济合作社与齐锐解除了《山地承包合同》《土地流转合同》，且齐锐在一审时已经提交百前村经济合作社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林权证无法过户的事实，虽然齐锐未提交无法过户的证据，但是导致《山地承包合同》《土地流转合同》解除的原因系法律强制性规定，该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齐锐无须举证证明。因此，齐锐与案涉百前村地块林权证无法完成过户，齐锐与柯茂健约定的协议自动失效及返还首付款的条件已成就。就杨袁村地块，因杨袁村村民委员会已将案涉上畈垅地块承包给案外人杭州碧沼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导致齐锐无法与杨袁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并在镇政府办理相关的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仅凭柯茂健提交的《关于本村与杭州碧沼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商谈土地承包事宜的情况说明》及杨袁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表决单》即认定杨袁村村民委员会承包给案外人杭州碧沼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地块不包含案涉上畈垅地块，对于以上2份情况说明从证据性质来讲应属于证人证言，或者从提交证据人的身份证来讲均与柯茂健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以单独的证人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势必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案涉地块无法完成林权证过户，《关于上畈垅果园流转事项约定》及《果园转让协议》约定的协议自动失效以及返还首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其次，齐锐发送的律师函柯茂健确已收到，且柯茂健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同意解除协议，理由如下：齐锐寄送的律师函ＥＭＳ快递面单上收件人为“柯茂健”，手机号码为×××25，为柯茂健本人电话号码，虽然齐锐无法提交柯茂健签收凭证，但是从高度概然性事件是可以断定柯茂健已经签收了律师函。另，柯茂健在庭审时称案涉地块上的果园其并未与齐锐做交接，也并未管理果园，但是一审法官在实地走访时发现案涉地块上的果园一直有人在打理并收益，由此也可以证实柯茂健收到律师函。自齐锐撤出果园并向柯茂健发送律师函、雇员通知柯茂健至今，柯茂健并未向法院就协议解除提出过异议，而是以自己的行为表示同意解除协议。第三、本案所涉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目的为办理林权证，但基于双方对林权证是否可以过户均不了解，因法律强制性规定以及案涉地块被案外人承包的特殊情况，无法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因此，案涉合同解除同时也符合《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第四、双方于2015年4月份签订协议，并于2015年4月份开始管理果园，2017年1月10日交还案涉地块给柯茂健，有禄诸镇百前村经济合作社出具的《山地承包合同之补充合同》《土地流转合同之补充合同》及《情况说明》可以证实，齐锐从接手果园到交还果园时间仅1年零9个月，即使是正常承包也无需支付360000元承包费用。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柯茂健承担。 针对齐锐的上诉，柯茂健答辩称：柯茂健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判决是公正的，请求驳回齐锐的全部上诉请求。一、齐锐称齐锐与柯茂健约定的协议自动失效，以及返还首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这完全是齐锐歪曲事实、无理陈述的行为。柯茂健认为，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签订的果园转让协议当中约定的附条件的合同条解除条款并没有成就协议，应当继续履行。案涉果园分别位于百前村和杨袁村地块，至今是没有办理相关权证的原因就是在于齐锐单方面的掐断了位于百前村地块办理林权证过户登记的通道。柯茂健也提出转让给齐锐的果园，其中有一块也是位于百前村的，还有一块是郑江明的。因为齐锐的违约，单方面与百前村解除了土地流转协议，导致位于百前村地块要办理林权证，这地块跟齐锐是没有任何承包关系的。杨袁村地块是涉及到两个当事人，一个是柯茂健，还有一个是徐一民，齐锐与村委签订土地流转协议，这是办理林权证的前提。齐锐到现在为止一直是故意拖延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导致没有办法办理相关的权证，以上行为都是齐锐的故意行为和违约行为，责任全部在齐锐。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是可以转包、出租、入股或者互换转让，或者以其他方式流转，可以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流转给本村小组以外的人，只要流转的时候取得发包方的同意。作为百前村来说，柯茂健、郑江明都已经协助齐锐与村委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都已经履行了，事后是因为齐锐自己违约，解除了与百前村的协议。二、果园转让协议当中所转让的果木，在转让协议签订以后，柯茂健对涉及杨袁村的土地，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前期工作全部已经完成了，也是通过杨袁村以及村民代表大会重大事务方式进行表决，同意流转给齐锐经营，这完全是符合规定的。果园转让协议当中并没有约定齐锐必须在什么时间段内与杨袁村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所以齐锐拖延至今没有签订。杨袁村已经出具了情况说明，明确了齐锐随时都可以与杨袁村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所以不存在无法完成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或者无法办理土地流转手续等情况。对于齐锐辩解的杨袁村于2016年4月1日与案外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而无法与齐锐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的意见，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首先，根据杨袁村出具的情况，载明了杨袁村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当中所涉的土地地名虽然有上畈垅地名，但柯茂健流转给齐锐的承包土地不属于同一个地块；其次，齐锐签订果园转让协议开始，柯茂健就退出了原来的承包关系，将所有的果园交给了齐锐经营管理，果园一直由齐锐占有、使用至今，并不存在侵占案涉流转土地的事实。再次，根据一审庭审齐锐自认其知道杨袁村与案外人签订土地承包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但是齐锐提交的证明却载明了日期是2017年5月17日。根据柯茂健在一审开庭前去果园勘察的情况，果园荒芜，没有人打理果木，损失也是巨大的，这些损失全部是齐锐的不当行为所致。柯茂健只收到了20%，对于其余的80%。根据双方的约定，是要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以后支付，所以从情理上或者从日常生活常识来分析，履行合同的这个行为来分析，也不可能存在不去协助齐锐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的情况。三、果园转让协议当中本已经明确约定了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20%的违约金，该权利也是要保留的。综上，请求驳回齐锐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中，齐锐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8页。拟证明：1、聊天对象与柯茂健提交的QQ聊天记录中的人为同一人。2、杨袁村已经将案涉地块承包给案外人。3、柯茂健提交的《情况说明》、村委会一事一议表决单等与事实相悖。柯茂健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针对齐锐提交的证据，柯茂健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李欢龙的身份和与本案关联性有异议，对话内容都是估计、猜测等推测的方式。本院认为，柯茂健对该证据的三性有异议，且该证据无法达到齐锐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中，齐锐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1、杨袁村出具的表决单、情况说明是伪造的证据。2、杨袁村已经将案涉的地块承包给了案外人，导致协议没有签订。齐锐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柯茂健对证人身份，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无法达到齐锐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柯茂健、齐锐签订的《果园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强制性的法律法规，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首先，齐锐认为其与杨袁村村委会未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的原因系村委会已经与案外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故其有权依据案涉协议要求返还首付款，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协议约定：“如遇特殊情况，致使乙方无法完成与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或无法办理土地流转手续，本协议自动失效，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甲方应向乙方返还已经支付的20%的首付款。”，但该协议并未明确约定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的具体时间，且村委会已经出具情况说明，其承包给案外人的土地中并不包括案涉土地，现又查明村委会就案涉土地相关事项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村委会亦同意随时签订流转协议，故原审法院认定协议约定的自动失效条件未成就并无不当。其次，齐锐主张其与百前村解除流转协议的原因系无法办理林权证，故要求退还首付款，对此，本院认为，齐锐已经与百前村签订了流转协议，后又协商解除，现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解除协议的行为符合《果园转让协议》中可以退还首付款的情形，故原审法院未采信其该意见并无不妥。最后，关于齐锐主张柯茂健已经同意解除合同的上诉意见，因柯茂健并未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及接收案涉果园，故本院对于齐锐的该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判令驳回齐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齐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晔 审判员 金瑞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刘婧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