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雷，男，197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海滨，山东三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县前街46号。 负责人：岳玲，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珊，山东颜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雷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翟雷于2013年5月27日被开除公职，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不适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的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翟雷于2013年5月27日被开除公职，在此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人事关系，且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多发的生活费和工资，发生的时间段是2012年4月至2013年7月期间。依据《公务员法》第一百条和《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条的规定，聘任制公务员与所在单位之间因履行聘任合同发生的争议，适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的规定。故一审法院无视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直接受理本案进而作出判决，程序上错误明显。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不当得利属于债权范畴，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当遵循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二）被上诉人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其人员工资是按月发放，对应发放人员和额度标准有着严格的审核程序和具体规定，错发工资情况可能性几乎为零，即便是错发工资，也应当及时发现，及时处理。上诉人自2012年3月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至2013年5月27日被开除公职，被上诉人是明知的，被上诉人自此应当知道存在错发工资的情况。被上诉人是本单位工作人员的工资发放的具体实施者，掌握着第一手资料，是第一知情人，而非其他的国家行政机关，如淄博市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一审判决认定淄博市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6月、12月分别作出的整改通知后，被上诉人自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于2012年12月被判有期徒刑十年，直到2019年7月出狱前，一直在山东省淄博监狱服刑，而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从未采取任何方式通过任何途径向上诉人主张返还多发的生活费和工资，且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依据《民法总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辩称，一、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翟雷于2013年5月27日被开除公职，其与答辩人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不适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的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应当认定。上诉人提出该理由在上诉状中称依据《公务员法》第一百条和《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条，但本案并非上诉人诉状中所称聘任制公务员与其所在单位之间因履行聘任合同发生的争议，而是上诉人取得了其受羁押及宣判后答辩人给予其多发放的相关工资和福利待遇，因其取得该利益既没有按照聘任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也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应当予以返还，并非是双方在履行聘任合同期间发生的劳动争议。所以，一审判决认定翟雷于2013年5月27日被开除公职，其与答辩人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不适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的相关法律规定，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提出的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该主张在一审当中提出过，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上诉人取得了其受羁押及宣判后答辩人给予其多发放的相关工资和福利待遇，且一直占有未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依据淄博市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6月、12月份作出的整改通知可以证实答辩人自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答辩人的起诉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故对上诉人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是合理合法的，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请求被告归还原告人民币37948.31元；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2013年7月起至付清欠款本金之日期间的利息（以欠款本金37948.31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3.经原告核对自2012年4月至2013年7月实际发放给被告51681.97元，本次起诉主张返还37948.31元，剩余13733.66元如依法依规应向被告追回，原告另行主张；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翟雷原系原告单位工作人员。2012年3月7日，被告翟雷因涉嫌犯受贿罪被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2012年12月6日，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以受贿罪依法判处翟雷有期徒刑十年。2013年7月，原告停发被告翟雷相关工资福利待遇。2013年5月27日，淄博市博山区监察局作出博监发【2013】5号文，依据《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经博山区监察局局长办公会研究并经区政府同意，决定给予翟雷开除公职处分。2019年6月5日，淄博市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关于对翟雷处分执行情况进行整改的通知》一份，该通知要求原告依据人社部发【2012】69号《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追回被告翟雷2012年4月至2012年12月羁押期间多发生活费18336.69元，2013年1月至2013年7月多发工资19611.62元，两项共计37948.31元，并要求原告于2019年6月20日之前将整改情况分别报区纪委案件审理室及区人社局工资福利科。2019年6月19日，原告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向被告翟雷送达通知一份，内容为“翟雷：现将《淄博市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对翟雷处分执行情况进行整改的通知》送达与你，请签收，请于2019年6月25日前，……，两项共计37948.31元按通知要求交回。（交款账户信息：户名淄博市博山区财政集中结算支付中心，账号15×××38，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博山支行）”。2019年12月18日，淄博市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关于对翟雷等人员处分执行情况进行整改的通知》，内容为“博山区卫生健康局：在省委巡视组对我区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后工资待遇处理情况检查中发现部分受处分人员工资存在处理不及时、不规范的问题。建议你单位按照中纪委《关于坚决纠正和防止纪律处分执行不到位问题的通知》和相关文件的要求，对你单位翟雷、李家波、任纪旺的工资处理工作进行一次回头看，及时追回多发的工资和补贴，并且举一反三、建章立制，切实将相关政策执行落实到位。翟雷，原博山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副主任科员……，两项共计37948.31元。……请你单位按照上述核算金额，及时追回多发的工资、补贴及生活费，并将整改情况于2019年12月31日前由主要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分别报区纪委案件审理室及区人社局工资福利科。”。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被告翟雷因刑事犯罪被开除公职，依据相关法律政策规定，其受羁押及宣判后所发放的相关工资福利待遇应当予以交回，依据淄博市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整改通知可以证实被告翟雷应返还2012年4月至2013年7月多发的生活费和工资共计37948.31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37948.3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支付自2013年7月起至付清欠款本金之日期间的利息，因不当得利返还的标的为受益人取得的利益，而非受损人的损失，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剩余多发的工资及生活费13733.66元，原告可依法依规计算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诉讼中，被告辩称，翟雷系公务员身份，本案应当先仲裁后诉讼，但被告翟雷已经于2013年5月27日被开除公职，其与原告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不适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的相关法律规定，故对被告的上述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被告辩称，淄博市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整改通知依据错误且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且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同时依据淄博市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6月、12月分别作出的整改通知可以证实原告自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并于2019年6月份向被告邮寄相关文件通知，原告的起诉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故对被告的上述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翟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不当得利款37948.31元；二、驳回原告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元，减半收取计374元，由被告翟雷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提交（2020）鲁03民终305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与翟雷情况一样的李家波与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不当得利返还一案，在该案中李家波与翟雷一样受到刑事拘留，也被判决返还相应的不当得利款；该案与本案情况一样，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翟雷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我国现在不适用判例法，该案是个案，不是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统一适用。本院经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2020）鲁03民终3056号民事判决书涉及李家波与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之间的相关纠纷，并不必然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二审中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应否适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二是被上诉人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条规定，本规则适用于下列争议的仲裁：（一）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与劳动者之间，以及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之间，因确认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二）实施公务员法的机关与聘任制公务员之间、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机关（单位）与聘任工作人员之间因履行聘任合同发生的争议；（三）事业单位与其建立人事关系的工作人员之间因终止人事关系以及履行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翟雷此前系淄博市博山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副主任科员，并非与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本案所涉及的款项系翟雷被羁押后至2012年12月被判处受贿罪直到2013年7月期间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给翟雷发放的生活费和工资。对于相应款项，淄博市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关于对翟雷处分执行情况进行整改的通知》依照相关规定要求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追回。因此，本案所涉纠纷并非系因翟雷和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因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综上，本案并不适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程序。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翟雷于2012年12月被判处刑罚，于2013年5月被开除公职，但是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直到2013年7月给翟雷停发工资。因此，无法认定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当时即知晓其向翟雷发放的案涉款项系与相关规定不符。自淄博市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年6月5日作出《关于对翟雷处分执行情况进行整改的通知》后，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开始向翟雷追回相关款项，即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此时知晓案涉款项系不当得利，诉讼时效应从淄博市博山区卫生健康局知晓该整改通知之日起算，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上诉人翟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9元，由上诉人翟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杰 审 判 员 徐连宏 审 判 员 杨继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卉 书 记 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