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3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霞,女,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东,河南永晖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亚泉,河南永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宇洋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伊川县城关镇窑湾村。法定代表人：李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伊华，河南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清凡，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陈伟霞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宇洋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1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伟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宇洋公司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宇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陈伟霞与宇洋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条应认定无效。宇洋公司为投资担保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7日，经营范围为：诉讼保全担保、履约担保、符合规定的自有资金投资（投资总额不得高于净资产20％）、融资咨询等中介服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活动。”该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宇洋公司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其借贷行为符合通过向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利息髙达每月3分6）的特点，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涉嫌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故本案中陈伟霞向宇洋公司出具的借条应认定为无效。(二）陈伟霞已经全部偿还了宇洋公司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06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61条的规定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本案中，陈伟霞依次向宇洋公司出具290万元借条、400万元借条、100万元借条共计三张借条，三张借条均未约定利息及期限，陈伟霞可以随时清偿。2010年11月11日，陈伟霞通过周欢向蔡某转账还款100万元，通过牛永立向蔡某转账还款90万元；2010年11月23日，陈伟霞通过张靖逸向蔡某转账还款200万元；2011年10月13日，陈伟霞通过周欢向蔡某转账还款80万元，2012年11月8日还款13万元，2013年2月9日还款7万元；自2010年11月11日陈伟霞通过本人账户向蔡某、叶某等转账还款共计302.684万元，累计还款金额共计792.684元，陈伟霞已经全额偿还了宇洋公司的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宇洋公司应认定为职业放货人。宇洋公司自成立以来多次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利息高达每月3分6），如：2010年向万某出借60万元；2011年向常某、梁某出借40万元，约定月利率3.6％；包括向陈伟霞出借的多笔借款，其出借本金已高达上千万。宇洋公司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盈利性。故应认定宇洋公司为职业放贷人。(二）宇洋公司的出借行为超出其经营范围，且资金来源不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且宇洋公司自认借款当时约定的利息按3分6计算（宇洋公司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可以判断该出借行为为放贷行为，而宇洋公司的经营范围里并未包括放贷性质的贷款业务。退一步讲，即便该笔借款认定为其是自有资金投资，但宇洋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人民币，其经营范围是自有资金投资总额不得高于净资产20％。其自有资金有多少？净资产有多少？资金来源哪里？宇洋公司未提供，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资金的合法性，认定事实有误。(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前后矛盾。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蔡某、叶某系宇洋公司工作人员，蔡某、叶某自认其银行卡发生的交易均为宇洋公司的行为。（1）2010年10月20日宇洋公司通过工作人员蔡某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号00×××89向黄战国转账100万元，向杨跃伊转账200万，陈伟霞向宇洋公司出具290元的借条，借款未约定利息及期限。（2）2010年10月27日，宇洋公司通过蔡某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号00×××89向黄战国转账400万元，陈伟霞向宇洋公司出具400万元的借条，借款未约定利息及期限。（3）2010年12月25日，宇洋公司通过徐清凡向牛永立转账100万元，陈伟霞向宇洋公司出具100万元的借条。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原告已交付790万元现金，双方借贷事实存在。”陈伟霞提交其本人转款给蔡某（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户81×××89）、叶某（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户99×××89）、徐清凡（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户62×××08）、唐韬涛（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户62×××80）共计3021240元的转账记录，一审法院却认定该款项性质不明，不予认定系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定出借时通过宇洋公司员工蔡某等的账户转款为出借本金，还款时转入蔡某等银行账户的钱款却不予认定为偿还本金；一审法院认定出借时通过第三人转账款项为出借本金，还款时通过陈伟霞本人账户转入宇洋公司员工账户的钱款被认定为性质不明。前后认定标准不一致，认定事实相互矛盾。2．一审法院认定该790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宇洋公司“提交证明双方存在利息的证据不足，故对被告2012年11月8日的还款13万元，视为偿还本金。”2012年11月8日，陈伟霞通过周欢向蔡某转账还款13万元，陈伟霞通过第三人向宇洋公司工作人员转款13万元认定为了偿还本金，而自2010年11月起陈伟霞通过本人账户向蔡某、叶某等人转款高达302.124万元却被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性质不明”，宇洋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还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一审法院仅以宇洋公司持有陈伟霞出具的790万元借条，即认定“减去已经偿还的490万元，还剩借款本金300万元。”该事实认定标准不一致，前后矛盾。洛阳宇洋投资担保公司辩称，1、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并未清偿完毕所借款项。上诉人对其主张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2、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职业放贷人的说法，我方不予认可。请查明案件事实，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宇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借款303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次诉讼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2010年10月，被告两次向原告借款690万元。2010年12月25日又借一笔100万元，三次共借790万元。2010年11月先后偿还390万元，2011年10月13日偿还80万元；2012年11月8日偿还10万元，2013年2月9日偿还7万元，6次共还款487万元，还欠303万元本金。当时约定利息按3分6计算，后来利息陆续付到2018年2月。2018年2月至今，被告以找不到人为由，不再付息还本，经原告多次催讨无果。被告身为农商行工作人员，言而无信，使原告蒙受经济损失。为此，特提起诉讼，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诉讼保全担保、履约担保、符合规定的自有资金投资、融资咨询等中介服务。蔡某、叶某系原告工作人员，蔡某、叶某自认其银行卡发生的交易均为原告行为。被告系伊川县农商银行职工。2010年10月20日，原告通过工作人员蔡某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号00×××89向黄战国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户62×××51转账100万元，向杨跃伊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户62×××44转账20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290万元的借条，借款未约定利息及期限。2010年11月11日，被告通过周欢向蔡某转账还款100万元，通过牛永立向蔡某转账还款90万元。2010年10月27日，原告通过蔡某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号00×××89向黄战国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户62×××51转账40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400万元的借条，借款未约定利息及期限。2010年11月23日，被告通过张靖逸向蔡某转账还款200万元。2010年12月25日，原告通过徐清凡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牛永立伊川县农村商业银行账户62×××56转账10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100万元的借条，借款未约定利息及期限。被告2011年10月13日通过周欢向蔡某转账还款80万元，2012年11月8日还款13万元，2013年2月9日还款7万元。另查明，被告曾通过张靖逸、周欢乐、牛永立、陈君高向叶某、蔡某转账。被告认可接受黄战国的委托向原告还款。被告自述2010年至2016年向蔡某、叶某、徐清凡、唐韬涛多次小额转账，计302.124万元。原、被告之间在案涉的借款之前存在多笔借款。原告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垫付申请费用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告对三张借条系本人出具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原告并未实际交付借款，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现金790万元是否交付，借贷是否发生。首先，原告提交了银行转账交付的证据，根据证人蔡某、叶某的出庭证言以及被告关系人收款的银行流水，2010年10月20日的借款290万元，原告通过其工作人员蔡某向黄战国转账100万元、向杨跃伊转账200万元完成交付；2010年10月27日的400万元借款，通过蔡某向黄战国转账完成交付；2010年10月25日的借款100万元，通过徐清凡向牛永立银行转账100万元完成交付。其次，双方之间存在原告向他人交付借款，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被告认可双方之前陈君高的借款系原告向陈君高转账交付，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双方之间存在通过向他人转账交付完成借款的惯例。第三，原告持有被告出具的借条，被告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况下中，不会多次向原告出具大额借条。结合被告通过张靖逸、周欢乐、牛永立、陈君高向原告还款的行为，以及被告接受黄战国委托还款的事实，能够证明原告已经完成借款的交付义务。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已经交付790万元现金，双方借贷事实存在。关于借款本金，原告自认被告已经偿还487万元，被告辩称已经偿还490万元，双方对2012年11月8日被告还款的13万元存在分歧，原告认可10万元为本金，认为另外3万元为利息，被告主张13万元为偿还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双方借条未约定利息，被告否认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原告提交证明双方存在利息的证据不足，故对被告2012年11月8日的还款13万元，视为偿还本金。关于被告通过蔡某、叶某、徐清凡、唐韬涛向原告的多笔小额转账，被告主张系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原告否认收到款项系偿还本案的借款本金，被告未提交原告出具的收款凭证或者在原借条上标注系偿还本金，结合原、被告间存在多笔借款的事实，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302.124万元系偿还本案的三笔借款本金，该款项性质不明。现原告仍持有被告出具的借条790万元，对被告已偿还借款本金的辩解不予采信。本案中，原告共借给被告790万元，减去被告已经偿还的490元，还剩借款本金为300万元。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先是辩称与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后辩称借款合同无效，最后辩称借款已经偿还完毕，被告的辩解前后存在矛盾之处，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伟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洛阳宇洋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二、驳回原告洛阳宇洋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040元，由被告陈伟霞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中陈伟霞提交108张银行存款凭条以及4笔客户回单，以证明除宇洋公司已认可偿还的490万元之外，从2010年10月到2018年2月，另外还偿还325.344万元。宇洋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陈伟霞归还的是本案借款。二审陈伟霞对一审提交的108张银行存款凭条以及4笔客户回单进行汇总并制作汇总表，汇总数额为326.144万元。宇洋公司对该汇总数额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款项中有140万元左右是偿还的本案借款利息，其余的都是偿还其他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具体偿还的是哪一笔及具体对应数额无法说清楚；本案借款本金790万元，其中有490万元左右上诉人仅使用了一个月，剩余的300万元左右是按照月利率3.6%支付了一年利息。前述汇总表载明陈伟霞向叶某支付84笔共计165.28万元，单笔金额以7200元、36000元居多，向蔡某支付23笔共计152.364万元，单笔金额以36000元、72000元、108000元居多，向徐清凡支付8笔共计65000元，单笔金额为5000元或10000元，向唐韬涛支付2笔共计20000元，以上合计117笔326.144万元，其中最早一笔日期为2010年11月11日，最晚一笔日期为2018年2月10日。一审中宇洋公司提交25张借据复印件以证明从2010年到2011年之间陈伟霞多次向宇洋公司借款并一直按时归还相关借款，每次归还后原件返还陈伟霞，留有借据复印件。陈伟霞对该25张借据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二审中法庭询问宇洋公司：“有无该25张借据对应的交付证据？”宇洋公司回答：“没有。”另查明，本院已生效判决（2020）豫03民终472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钟振武一审中提交了借条、证明等书证证明钟振武持有的债权系从洛阳宇洋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处承继。”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洛阳宇洋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并非金融机构，但却多次出借资金，并约定高额利息，应认定出借行为无效。”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对陈伟霞上诉主张的326.144万元还款，宇洋公司主张其中部分为偿还本案借款，部分为偿还此前陈伟霞向该公司所借款项的本金或利息，但宇洋公司提交的用于证明此前借款的25张借条系复印件，陈伟霞不予认可，宇洋公司亦未能提交此前借款相关交付证据，且不能说清还款与此前借款存在何种对应关系，故宇洋公司关于部分款项系偿还此前借款的主张本院无法采信，前述326.144万元还款均应作为归还本案借款处理。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的问题，宇洋公司主张案涉借款约定月息3.6%、多笔还款均是按照月利率3.6%的整数说明双方借款约定有利息，陈伟霞认为没有利息、偿还的都是本金。本案借款出借时间为2010年10月至12月，金额共计790万元，前述326.144万元还款单笔平均金额为2.7876万元，相对于出借数额，单笔还款金额小，还款时间从第一笔出借款项次月即2010年11月开始，至2018年2月10日结束，75个月累计还款117笔，持续还款，平均每月1至2笔，符合民间借贷中支付利息的交易特征，且按陈伟霞所称的还款均是本金来计算，陈伟霞所还款项816.144万元超过出借金额790万元，不合常理，故本院对陈伟霞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但因生效判决查明宇洋公司作为非金融机构却多次出借资金、约定高额利息，并认定其出借行为无效，故本案宇洋公司与陈伟霞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无效，借款人应按年利率6%向出借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笔借款时间相近，以2010年12月25日为出借日起算，490万元计息1个月，利息为2.45万元（490万元×6%÷12），剩余300万元自2010年12月25日至陈伟霞最后一笔还款日即2018年2月10日期间的利息为128.4164万元（300万元×6%÷365×2604），两项利息合计130.8664万元。陈伟霞的还款数额326.144万元减去前述利息130.8664万元剩余195.2776万元，应冲抵本金，剩余本金数为104.7224万元（300万元-195.2776万元），陈伟霞应向宇洋公司偿还该本金并支付剩余利息，该利息以104.722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2月10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陈伟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16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16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伟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洛阳宇洋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4.7224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4.722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2月10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洛阳宇洋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040元，由陈伟霞负担20520元，由洛阳宇洋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5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陈伟霞负担15400元，由洛阳宇洋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5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牛永爱审判员  陈加胜审判员  王茂兵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吴艳平书记员刘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