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10行终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色市生态环境局，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金宜巷27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荣，局长。 负责人黄文锋，总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罗启国，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美岚，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平果北融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平果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韦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盛强，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河梁，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百色市生态环境局(以下简称百色环境局）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平果北融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融公司）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行初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百色环境局的负责人黄文锋、委托代理人罗启国，被上诉人北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盛强、黄河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12日百色市环境监察支队与平果县环境监察大队共同对原告进行现场检查。检查时发现原告为方便疏通管道，在未报告环保部门的情况下私自将锅炉除尘废水收集管道切割上半部分，第四格循环水收集池存在溢流口。因企业循环水量与收集水管大小不匹配，锅炉除尘水从管道开口及收集池溢流口流出外环境。当日被告分别对原告的工作人员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询问笔录及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并拍摄现场照片。2018年6月8日被告作出百环违改字[2018]13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认定原告存在违法行为：1、未报告环保部门的情况下私自将锅炉除尘废水收集管道切割上半部分，有部分锅炉废水从管道开口处流出外环境；2、第四格循环水收集池存在溢流口，部分锅炉除尘废水从收集池溢流口流出外环境。并责令原告改正违法行为，被告将在30日内对原告改正违法行为的情况进行复查。并告知原告享有的复议和诉讼权利，2018年被告作出百环罚字[2018]11号《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拟对原告作出处人民币贰拾万元罚款，并于2018年7月4日送达原告。2018年12月12日被告作出百环罚字[2018]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被告处以人民币壹拾伍万元罚款。该决定书于2018年12月17日送达原告。2019年6月11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8月16日受理。2019年8月2日，被告作出百环催字[2019]3号《督促履行义务催告书》，催告原告履行义务。另查明，被告在作出行政处罚期间的名称为百色市环境保护局，现为百色市生态环境局。再查明，原告使用的水膜除尘系统是按照平果县环保局要求建设并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者责令限制生产、停产整治，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责令停业、关闭：……”。被告作为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其具有作出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职权。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原告收到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书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7日，其于2019年6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及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所规定6个月。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被告认为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首先，废水不能当然认定为水污染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并明确了水污染物排放标准制定。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流出外环境的废水未进行相关检测即认定为水污染物，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与事实不相符。其次，从原、被告的证据可知，原告的废水并不直接排放，而是经过沉淀后循环使用。且被告在《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中亦明确是“部分废水流出外环境”。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禁止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规定明确是“排放水污染物”，被告认定“部分废水流出外环境”属“排放水污染物”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相符。再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的规定，被告对原告作出15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属于对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被告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但在本案中，被告没有向该院提交经该局负责人集体讨论的笔录，该情形应当属于程序违法。最后，《规范环境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若干意见》明确了过罚相当、重在纠正、综合考虑等原则。《广西壮族自治区规范环境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实施办法》第六条亦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纠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或者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均不予行政处罚。”被告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后，在未对原告公司是否改正违法行为进行复查及对造成危害后果确认的情况下，即对原告作出15万元的处罚，有悖上述原则规定。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百色市生态环境局2018年12月12日作出百环罚字[2018]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百色市生态环境局负担。 上诉人百色环境局上诉请求: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002行初64行政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不得排放污染物的事实未予认定。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被上诉人不具有排放水污染物的资格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违法切割收集管道和私自设置溢流口等逃避监管排放水污染物的行为未予认定。二、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所排放的水污染物未予认定。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废水的法律含义，适用法律错误。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排放污染物的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采取措施，防止在生产建设或其他经营活动中产生的废气、废水、废渣、医疗废物、粉尘、恶臭气体、放射性物质以及噪声、振动、光辐射、电磁辐射等对环境的污染和危害。”该法条规定了排污单位的法律义务，排放废水就是排放水污染物，不需要监测数据作为评定标准。本案中，只要被上诉人排放锅炉除尘废水，就等于排放水污染物，无需监测数据作为评判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经集体讨论决定就作出处罚违反程序是错误的。根据《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属于较大数额处罚案件，上诉人两次组织对该处罚案进行集体审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经集体讨论决定就作出处罚违反程序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北融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依据《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作出处罚，本案不是向地表水体排放，不能适用该法。（二）被上诉人没有排放废水的主观故意，本案废水溢出，但并没有向右江河排放。二、《水污染防治法》第十四条明确规定水污染物的指标。本案无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外溢废水为水污染物。三、《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明确规定需是各种违法行为，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存在该行为。四、行政处罚需处罚单位负责人集体讨论，但上诉人并未有任何证据证实已经过讨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百色环境局举出如下证据：证据1《2018年6月18日百色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案件审议记录》，拟证实百色市环境局对该处罚决定进行集体讨论，第一次讨论结果是对被上诉人作出20万元的罚款；证据2《2018年12月6日百色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案件审议记录》，拟证实第二次讨论结果对被上诉人作出15万元的罚款决定；证据3《行政处罚陈述申辩书》，拟证实北融公司承认违法事实并已作出整改；证据4《百色市生态环境局督促履行义务催告书》，拟证实本案作出处罚后，被上诉人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罚款。被上诉人北融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018年6月18日百色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案件审议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时上诉人并未提交，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庭后制作；对证据2《2018年12月6日百色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案件审议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因上诉人在一审未提交，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是上诉人庭后制作；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4《百色市生态环境局督促履行义务催告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3《行政处罚陈述申辩书》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1《2018年6月18日百色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案件审议记录》和证据2《2018年12月6日百色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案件审议记录》及证据4《百色市生态环境局督促履行义务催告书》，上诉人百色环境局未在一审法定期限内举证，故本院二审不作为新证据认证。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百色环境局认定被上诉人北融公司两项违法事实是，1、未报告环保部门的情况下私自将锅炉除尘废水收集管道切割上半部分，有部分锅炉废水从管道开口处流出外环境；2、第四格循环水收集池存在溢流口，部分锅炉除尘废水从收集池溢流口流出外环境。从而认定北融公司非法排放水污染物，遂认定其违返《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施以罚款15万元。在作出百环罚字[2018]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前，百色环境局对被上诉人北融公司作出百环违改字[2018]13号《百色市环境保护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北融公司整改其违法行为,并明确将在30日内对北融公司的改正违法行为情况进行复查，如北融公司拒不改正的，则实施连续处罚。但上诉人百色环境局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北融公司整改情况及复查结果，没有证据证实北融公司拒绝改正，即作出百环罚字[2018]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北融公司罚款15万元，百色环境局的该处罚行政行为有悖于“重在纠正”原则，缺乏百环违改字[2018]13号《百色市环境保护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所称的“如北融公司拒不改正的，则实施连续处罚”的处罚事由和合理性。由此一审判决撤销该处罚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百色环境局的上诉请求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百色市生态环境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宏 审判员 盘宏权 审判员 许彩乐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黄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