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凤凰大酒店，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李卫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沛玲，女，195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伯卫，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凤凰大酒店(以下简称凤凰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贺沛玲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0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凤凰大酒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贺沛玲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关系，无有效审批手续。贺沛玲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不存在股权实际权利人为贺沛玲而由凤凰大酒店代持股的事实。本案存在贺沛玲及其配偶等人作为当时凤凰大酒店上级公司的高管人员利用职务便利背着组织非法转移国有资产的可能。贺沛玲辩称，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凤凰大酒店及其上级公司对于贺沛玲等人出资受让上海银行股份一事明知及认可。事实上，贺沛玲等人亦实际取得了上述股份从1997年至2014年间十多年的分红，只是在2015年之后公司拖拉延迟支付至今。故认为一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贺沛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凤凰大酒店向贺沛玲交付上海银行(证券代码601229)34，543.65股股票的相应财产权益(股票价格按执行之日价格确定，2019年7月3日除权之后产生的分红，转、赠股继续计算至执行之日止)；2．判令凤凰大酒店向贺沛玲支付上海银行2014年、2016年、2017年、2018年四年度现金红利计32，251.43元(含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月16日，凤凰大酒店计财部出具一份材料，载明：“总经理：原凤凰大酒店对海南投资30万元自投资以来，由于市场经济竞争十分激烈，当地投资环境变化，加上经营管理不善造成连续几年亏损，每年财务审计提到此项投资回报及回收问题，我们均无法处理。现考虑将原持有的漕溪信用社股权拟以溢价方式转让，将溢价款收入来弥补海南投资亏损。是否妥当，请领导批示。”1997年1月18日，凤凰大酒店常务副总经理张永祥在材料上签名批示：“经酒店党政班子讨论，同意此办法转让。”嗣后，凤凰大酒店向贺沛玲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股权人贺沛玲交来上海城市合作银行壹万股溢价款壹万玖仟元(每股转让价1.9元)。”该收条落款日期为1997年3月6日，由经办人、凤凰大酒店财务人员汤某某、吴雪琴签名，并加盖凤凰大酒店公司印章。除该份收条外，凤凰大酒店另向常仍、张瑾、赵红英、李光辉、李百成、王维崙、毛雅敏、周根月、刘燕华、周红英、朱艳等11人出具12份收条，落款日期均为1997年3月6日，由汤某某、吴雪琴签名并加盖凤凰大酒店印章。上述13份收条总共涉及191，700股，总金额364，230元。审理中，双方确认根据上海银行的利润分配方案，截至2019年7月3日，本案所涉收条上载明的10，000股上海银行股份已增至34，543.65股，2014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2018年度上海银行共派发现金红利32，251.43元(含税)。一审中，凤凰大酒店提供了部分账册凭证，其中凤凰大酒店1995年12月25日转账凭证记载，摘要“实业公司投资上海阿康廷技术投资开发公司款转大酒店”，金额10万元。凤凰大酒店1995年12月30日转账凭证记载“大酒店投资上海阿康廷技术投资开发公司款现转大酒店账户”。贺沛玲、凤凰大酒店均确认该“投资上海阿康廷技术投资开发公司款”即本案系争上海银行股份的原始投资款。凤凰大酒店1997年账目中记载：4月“收回阿康廷投资款”10万元，5月“收回坏账损失”156，400元，6月“收回坏账损失”76，000元，7月“补海南坏账损失”38，000元，9月“收回海南坏账损失”29，230元，该五笔账目在凤凰大酒店银行流水中均有相应的款项到账记录，其中76，000元的银行存款收入凭证所附进账单为支票进账，备注“货款”。凤凰大酒店称因时间久远，账目不齐全，其他凭证未查见，另实业总公司1997年银行日记账等也未查见，对上述款项来源凤凰大酒店不清楚。一审法院至凤凰大酒店上述收款账户的开户银行调取相关入账凭证，但因时间久远无法查询。凤凰大酒店另提供2011年-2014年明细账、2014年记账凭证及上海银行转入2013年法人股红利的银行凭证，显示凤凰大酒店将红利转入款以“预收账款-外借场地”“暂收款”记账，支出以“预收账款-外借场地”“暂收款归还”记账。另查明，2003年11月12日，凤凰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金山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出具保结书，承诺上海凤凰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实业公司，系凤凰大酒店原下属公司)注销后的债权债务由该公司担保。2003年11月20日，凤凰股份有限公司向凤凰大酒店出具批复，同意注销实业总公司，要求凤凰大酒店做好实业总公司的债权债务保结工作。2004年7月9日，实业总公司登记注销。一审中，贺沛玲提交《关于原以上海凤凰实业总公司名义持有的上海银行普通股有关事项的情况说明》(简称《情况说明》)原件一份，内容为：“金山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凤凰实业总公司(下称该司)原由股份公司授权上海凤凰大酒店管理。1995年1月该司确认以该司名义持有的上海银行普通股191700股，实为张永祥等13人出资购买(见附件)，该司财务账面及股份公司账目中均无资产记录。因生产经营需要，该司已于2003年11月办理工商登记注销手续。据工商局存档资料，股份公司对该司注销后的债权债务承担清理担保责任，该司注销后的所有资产也由股份公司委托上海凤凰大酒店承接。现因该司注销，无法办理股权确认手续，领取红利，该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合法权益无法保障。现上海银行要求该股权应由原注销企业的保结人(开办人)发文划账。拟以上海凤凰大酒店名义接受该股权，具体情况如下：一、请求股份公司批复同意原持股单位注销后，该股权划至上海凤凰大酒店名下，拟请股份公司出具批复，以便向上海银行提供、办理划转过户手续。二、请求股份公司另行批复同意在上海凤凰大酒店名义持股期限，对外行使包括领取红利在内的股东的所有权利。并在今后对外转让或上市后出售。所得收益在符合财务税收政策的前提下，分配给实际持有人。”该《情况说明》落款时间为2007年7月1日，加盖凤凰大酒店印章。贺沛玲另提交2007年7月26日金山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划转上海凤凰实业公司持有上海银行股权的批复》(简称《批复》)复印件一份，载明：“上海凤凰大酒店：上海凤凰实业公司(下称实业公司)原系我司子公司，因实业公司于2003年11月办理工商注销手续，我司作为投资人和清算责任人向工商局出具了保结书，承诺实业公司注销后的所有债权债务由我司承担。现实业公司的资产清理已结束，原以实业公司名义持有的上海银行191700股(2001年7月持股数，股权证编号为上银股字第XXXXXXXXXXXX号)划转至你单位名下，请你单位接本批复后，尽快向上海银行办理股权转划变更手续。”2007年8月24日，上海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明原实业总公司名下的191700股上海银行普通股(股权证编号为上银股字第XXXXXXXXXXXX号)应由凤凰大酒店持有。2007年10月18日，上海银行出具编号为上银股字第XXXXXXXXXXXX号《股权证》，载明：“上海凤凰大酒店为上海银行股东，持有普通股191700股，每股面值人民币壹元。”一审中，贺沛玲提供落款日期为2007年11月27日，由上海金茂律师事务所经办律师潘伯卫发出的《律师询证函》原件一份，内容为：“上海凤凰大酒店：本律师接受张永祥、常仍、汤某某等十三人委托，就该十三人集资并以原上海凤凰实业总公司名义购买的上海银行股权的每人持股数确认、红利分配、上市前转让和上市后通过交易系统出售等事宜达成的《协议书》进行律师见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和有关规定，请贵司确认以下事项，以便本律师出具律师见证书：1、该十三人出资购买的上海银行股权已因上海凤凰实业总公司注销，经上级批复，转由贵酒店持有，有关过户手续已经办妥。2、贵酒店同意根据该十三人的请求，以贵酒店名义一次性转让或通过交易系统一次性出售，所涉税费由该十三人按比例承担。贵酒店如无异议，请在本函回执中盖公章后并邮寄给本律师。”该询证函下方附有《律师询证函回执》，载明：“上海金茂律师事务所潘伯卫律师：贵所年月日的律师询证函已收悉，对询证函事项无异议。特此确认。”回执下方未署期，盖有凤凰大酒店公章。贺沛玲代理人潘伯卫称其本人当时代表股份实际出资人参与相关事项的办理，并为十三位实际出资人办理一份《协议书》的见证事项，故向凤凰大酒店发出上述《律师询证函》，其见证办理的《协议书》载明：“立约人共计十三人原以上海凤凰实业总公司(下称实业公司)名义持有上海银行法人股191700股(2001年7月上海银行股权证确认数)。因实业公司已于2003年11月工商注销，但实业公司财务账目资产档案中均无出资购买记录，经实业公司注销保结人金山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批复同意，上述上海银行法人股改由上海凤凰大酒店(下称大酒店)名义持有，并于2007年10月18日办理了该法人股持有人变更手续，领取了编号为XXXXXXXXXXXX的持有人为大酒店的《上海银行股权证》，该股权证记载共持有该行普通股191700股，立约人共计十三人分别持有的股权数见本协议立约人名下的记载。现立约人就该法人股2007年前未领取的红利分配及上海银行上市后抛售或上市前转让事宜达成如下一致，以共同遵守。一、该法人股2007年前未领取红利46，008.00元，现大酒店财务部代为领取，持有人同意该红利优先支付工商查询费、公证费、律师费、办证费、交通费及其他必要开支约35，033.10元，剩余部分按持股比例分配。如大酒店需缴纳该红利的税收，由立约人同意按比例承担并支付。二、鉴于上海银行目前的上市进展情况，立约人同意该法人股在上海银行上市后通过证券交易所系统出售。立约人共同明确在该股权可流通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出售并通知大酒店。上海银行上市过程中的股权确认及开设大酒店名义的股票账户等事宜，立约人将共同委托李百成、王德忠以大酒店名义办理，费用由各立约人按比例承担和支付。该法人股通过证券交易所出售后在扣除相关费用及大酒店需要交纳的税收后，由各立约人按所持股份的比例分配。三、在上海银行上市前，如拟通过转让形式出售该法人股，应另外协议明确。四、本协议经各立约人签名后生效。本协议书共计十四份，各持有人持一份。”立约人包括：张永祥(10，000股)、娄传梅(10，000股)、马名驹(20，000股)、撒曼红(20，000股)、何基民(5，000股)、吴雪琴(20，000股)、黄安梵(10，000股)、常仍(31，700股)、王德忠(20，000股)、孙某某(10，000股)、汤某某(20，000股)、李百成(10，000股)、李光辉(5，000股)。一审中，法院根据凤凰大酒店申请对前述《情况说明》及《律师征询函》上公章的真实性及印章与文字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材料上凤凰大酒店印章与凤凰大酒店现使用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且先有打印体字迹后盖印文。一审中，贺沛玲申请证人孙某某、汤某某、叶某出庭作证。孙某某作证称，1997年凤凰大酒店单位要求包括其在内的员工购买涉案股份，其就购买了，其当时是办公室主任，贺沛玲和其系夫妻，收条开的是贺沛玲的名字。汤某某作证称，股权转让是1997年上半年，其任计财部经理，1997年7月1日从凤凰大酒店处离职。当时总经理考虑利润指标有缺口，故讨论决定把涉案股份溢价转让给包括其在内的十多个人，由其和接手其工作的吴雪琴一起经手，分期收款后将其中10万元冲抵涉案股份投资，其他用于冲销海南坏账。因为其将要离职，所以在领导班子决定哪些人购买后，其就用酒店便条在同一天写好收据，之后收到一笔钱就给一份收据，其不在时由吴雪琴将收条交给他们，代表凤凰大酒店收到了款项。叶某作证称，其于1994年至2014年在凤凰大酒店处工作，自2009年起担任计财部负责人。上海银行每年通知凤凰大酒店领取红利，其会代表凤凰大酒店去领取，然后其再根据前任财务交给其的一本练习簿的名录，从凤凰大酒店公司领取现金发给一些个人。对于2011至2014年凤凰大酒店明细账上显示红利是以外借场地预收款和退还预收款记账，其表示是其根据之前的记账方式记账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贺沛玲与凤凰大酒店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关系。贺沛玲为证明凤凰大酒店已将登记在凤凰大酒店名下的部分上海银行股份转让给贺沛玲，提供了加盖凤凰大酒店公章并载明受让股份名称、数量和金额的收条，该收条的内容包含了股权转让的主要条款，可以证明贺沛玲、凤凰大酒店之间就转让涉案股份已达成协议。关于贺沛玲是否支付了收条所记载的股权转让款，虽然因时间久远，贺沛玲未能提供现金支付的有关凭证，但是，凤凰大酒店账目中从1997年4月即明确记载涉案股份投资款已收回，并附有相应的银行进账流水，结合贺沛玲提供的凤凰大酒店计财部的批示文件、《情况说明》《批复》《律师询证函回执》以及2014年前凤凰大酒店发放红利的做账记录等，可以认定贺沛玲已交付股权转让款，凤凰大酒店在1997年至2014年长达18年间对于贺沛玲实际持有涉案股份并享有红利是予以确认的。虽然凤凰大酒店认为受让股份的部分人员系凤凰大酒店方曾经的管理人员，怀疑其利用职务便利获取私利，但凤凰大酒店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账目处理的不规范并不能作为认定依据。并且根据凤凰大酒店陈述，1997年至2014年间凤凰大酒店更换多任法定代表人，原股份持有单位实业总公司也已经过资产清理并注销，在此过程中竟无人知晓凤凰大酒店处已无涉案投资以及红利对外发放的事实，显然不合常理。关于凤凰大酒店提出的涉案股份转让未经合法审批程序的问题，因股份转让发生于1997年，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凤凰大酒店以及实业总公司当时的经营决策机制已无从查证，并且凤凰大酒店或实业总公司内部的审批要求也并不影响对外转让股份的效力。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凤凰大酒店已将其名下的涉案股份转让给贺沛玲，现贺沛玲主张涉案股份产生的财产权益归其所有，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凤凰大酒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贺沛玲交付上海银行(证券代码601229)34，543.65股股票的相应财产权益(股票价格按执行之日价格确定，2019年7月3日之后产生的分红以及转、赠股继续计算至执行之日止)二、上海凤凰大酒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诉争上海银行股票2014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2018年度红利32，251.43元扣除应缴税款后支付给贺沛玲。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40元，由上海凤凰大酒店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贺沛玲提出其已通过合法有效的股权受让方式实际拥有了凤凰大酒店名下的部分上海银行股份，凤凰大酒店据此应当向其交付股票对应的财产权益以及支付拖欠红利的主张是否合法有据。本院认为，基于一审查明的事实，贺沛玲为了证明凤凰大酒店已将登记在凤凰大酒店名下的部分上海银行股份转让给其，提供了加盖凤凰大酒店公章并载明受让股份名称、数量和金额的收条、凤凰大酒店计财部的批示文件、《情况说明》《批复》《律师询证函回执》以及2014年前凤凰大酒店发放红利的做账记录等证据，该系列证据已经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印证贺沛玲的主张。尽管因年代久远，贺沛玲已无法提供其支付股权受让款的具体流水凭证，财务做账的具体方式亦可能存在一定偏差，但此瑕疵仍不足以影响贺沛玲提供的前述系列证据所反映的事实。至于凤凰大酒店质疑贺沛玲等人作为当时凤凰大酒店上级公司的高管，利用职务便利在无有效审批手续的情形下受让股权，涉嫌非法转移国有资产一节，目前并无有效证据佐证。如若确然，凤凰大酒店亦可依法另行主张。基于此，贺沛玲有权要求凤凰大酒店向其支付相应股票对应的财产权益以及拖欠的股份红利款。一审判决无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凤凰大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0元，由上诉人上海凤凰大酒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超书 记 员 李照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