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茜，女，198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安，山东德发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兵，男，197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仪，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金德美密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仇卫强，总经理。上诉人刘茜因与被上诉人李兵及原审第三人山东金德美密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德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后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茜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刘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诉讼过程中，刘茜与李兵均提供刘茜与毕重歌《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证明2006年6月6日刘茜与毕重歌登记结婚、2014年6月17日登记离婚、2017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该事实充分说明：2016年刘茜作为金德美公司股东将其股权转让给李兵时，刘茜与毕重歌婚姻状况处于离婚状态，对该重要事实，一审判决不予认定是导致判决错误的主要原因。2.2016年4月14日《代持股份协议》在该案中不产生效力。虽然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2925号判决认定“毕重歌提供的代持股协议系毕重歌与李兵签订，李兵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效力应予认定”，但因刘茜不是该案当事人，且毕重歌不是金德美公司股东，不享有股东权利，不拥有金德美公司股权，该协议标的不存在，因此，该协议是无效的，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一审判决片面理解(2018)鲁0181民初2925号判决，该判决明确“李兵通过受让刘茜的股权而成为金德美公司股东”，李兵是通过股权转让取得金德美公司股东资格，而不是通过《代持股份协议》取得股东资格，一审判决以《代持股份协议》否定《股权转让协议》是事实错误。4.《股权转让协议》是股权变更的前置条件，是要通过市场管理部门登记确认产生效力；有限公司是资合公司，更是人合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要通过其他股东和法人同意才能履行。刘茜与李兵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了程序，得到公司法人及其他股东的认可，而《代持股份协议》没有得到法人和其他股东认可，即使《代持股份协议》有效，对刘茜不产生效力，更不能否定《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且《股权转让协议》是李兵签署，是李兵与刘茜亲自到市场管理机关办理的变更登记事宜(见工商管理部门档案资料李兵与刘茜的办理变更照片)，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为刘茜本人签署，均不能否定对刘茜、李兵的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纠纷，应当适用《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七十三条，而不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刘茜与李兵间的股权转让经金德美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金德美公司股东出具了同意股份转让并放弃优先受让权证明，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刘茜丧失了金德美公司股东资格，李兵获取了金德美公司的股东资格，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了变更登记手续，刘茜履行了全部义务，李兵没有按协议约定履行给付股权转让价款，是违约行为，应按约定承担责任。刘茜起诉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理应得到支持。《股权转让协议》上刘茜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因刘茜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全部义务，即使存在“无权代理”的情况，因刘茜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且李兵认可本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亲自到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获取了股东资格，李兵就应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李兵在诉讼过程中提出对《股权转让协议》上刘茜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的鉴定没有意义，扩大了诉讼成本，本不应准许，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协议》上刘茜签名非本人所签，否定刘茜将其拥有的金德美公司40%股权转让给李兵的基本事实，导致刘茜不但失去了股东资格，而且一无所获，显然有失公平。李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德美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刘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兵给付股权转让款240万元；2.判令李兵赔偿利息损失暂定40万元（以2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7日起至股权转让款本息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茜提供2016年5月1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刘茜（以下简称甲方），受让方：李兵（以下简称乙方）。本着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在金德美公司拥有的2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第一条，转让标的，1.甲方同意将其在金德美公司所持240万元股权（占金德美公司注册资本的40%）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2.甲方同意出售而乙方同意购买的股权，包括该股权项下所有的附带权权益及权利，且上述股权未设定任何（包括但不限于）留置权、抵押权、质押权及其他第三者权益或主张。第二条，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甲方同意根据本协议所约定的条件，以240万元的价格将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并于本协议生效后10日支付转让价款的30%，在取得工商变更登记当日支付剩余的转让价款。第三条，甲方声明，1.甲方为本协议第一条所转让的股权的唯一所有权人。2.甲方作为公司股东已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缴付义务，不存在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行为。......第六条，有关股权权利义务包括公司盈亏（含债权债务）的承受。1.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必要时，甲方应协助乙方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包括以甲方名义签署相关文件。2.从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按其持股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第七条，违约责任。1.如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除协议另有规定外，守约方亦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及向违约方索取赔偿守约方因此蒙受的一切经济损失。2.如果乙方未能按本合同第二条的规定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0.5%支付滞纳金。乙方向甲方支付滞纳金后，如果乙方的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超过滞纳金数额。或因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其他损害的，不影响甲方就超过部分或其他损害要求赔偿的权利。......第九条，生效条款及其他......，转让方：刘茜，受让方：李兵。2016年5月14日，日期处加盖金德美公司公章。”2016年5月14日的《同意股份转让并放弃优先受让权的证明》载明：“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受让权的证明，转让方刘茜、受让方李兵：转让方刘茜、受让方李兵，关于转让刘茜持有的金德美公司2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股权相关事项的通知本人(单位)已收悉。本人（单位）作为金德美公司的股东同意刘茜将其持有的金德美公司2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股权转让给李兵，并放弃优先受让该股权的权利。特此证明，金德美公司及其他股东签字、盖章：仇卫强、黄汝梅、李德孔、金东，2016年5月14日，时间处加盖金德美公司公章。”2016年5月14日的《山东金德美密胺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金德美公司股东会决议，会议时间：2016年5月14日，会议地点：本公司会议室。会议性质：临时股东会议。本次会议由公司执行董事召集，于1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由执行董事金东主持。原股东刘茜、金东、仇卫强、李德孔、黄汝梅及新股东李兵、刘燕亲自到会参加会议，经与会股东讨论，一致同意达成如下协议：一、吸收李兵、刘燕同志为公司新股东，股东刘茜同意将拥有的公司240万元（占注册资本40%）股权全部依法转让给新股东李兵同志，相应的权利、义务一同转让；股东李德孔同志将拥有的公司90万元(占注册资本15%)股权全部依法转让给新股东刘燕同志，相应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公司其他股东放弃本次股权转让的优先受偿权。股权变更后，股东金东拥有9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15%；股东李兵拥有公司24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40%；股东仇卫强拥有公司9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15%；股东刘燕拥有公司9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15%；股东黄汝梅拥有公司9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15%；二、刘茜、李德孔同志退出公司，公司原股东会解散。股东金东、李兵、仇卫强、刘燕、黄汝梅组成公司新的股东会。经公司新股东会确认，免去金东同志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并不再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选举刘燕担任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及法定代表人；免去仇卫东经理职务，聘任李兵担任公司经理职务；免去李德孔监事职务；选举金东担任公司监事职务。三、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本决议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合法有效。原股东亲笔签名：仇卫强、黄汝梅、刘茜、李德孔、金东。新股东亲笔签名：仇卫强、黄汝梅、李兵、刘燕、金东。右下方加盖金德美公司公章，二0一六年五月十四日。”2019年5月5日，金德美公司企业变更情况显示，变更次：1，变更事项（编码）：经理，变更前内容：仇卫强，变更后内容：李兵，核准日期：2016-05-26；变更次：1，变更事项（编码）：股东发起人，变更前内容：仇卫强、金东、刘茜（认缴出资额：240，认缴出资比例：40，认缴出资方式：货币，认缴出资时间：2032-02-23）、黄汝梅、李德孔，变更后内容：刘燕、李兵（认缴出资额：240，认缴出资比例：40，认缴出资方式：货币，认缴出资时间：2032-02-23）、黄汝梅、金东、仇卫强，核准日期：2016-05-26。刘茜提交合伙协议复印件一份，济南碧辉经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复印件，拟证明金德美公司是由济南碧辉经贸有限公司和毕氏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演变过来的。李兵提交2016年4月14日《代持股份协议》一份，内容为：“代持股份协议，甲方：姓名：毕重歌，乙方：李兵，经友好协商，甲乙双方就代持股份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乙双方共同遵守：一、甲方为实际出资人和股份权利拥有者，乙方仅为甲方名义上的股份代持者。......三、甲方经营企业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风险和债务均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四、甲方在公司的投资收益全部归属于甲方所有，乙方不因从本协议中所获得的代持股身份，而享有这些投资收益......，甲方：毕重歌，乙方：李兵，2016年4月4日。”李兵提交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毕重歌提供的代持股协议系毕重歌与李兵签订，李兵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效力应予以认定；刘茜系毕重歌之妻，李兵通过受让刘茜的股权而成为金德美公司股东，2016年5月16日李兵登记为金德美公司股东；2016年4月14日，毕重歌作为甲方，李兵作为乙方，签订代持股协议，约定：甲方为实际出资人和股份权利拥有者，乙方仅为甲方名义上的股份代持者；由于工作需要，必要时甲方会以乙方的名义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乙方当予以积极配合和服从；甲方经营企业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风险和债务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在公司的投资收益全部归属于甲方所有，乙方不因从本协议中所获得的代持股份身份而享有投资收益。”另，依李兵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刘茜的签字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不是刘茜所写。本次鉴定费用为1660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刘茜以2016年5月14日与李兵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主张股权转让款，李兵称其实为代持股关系，并提交《代持股份协议》及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书，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认定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刘茜称《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否认系他人代签，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鉴定意见为不是其本人所签，刘茜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主张股权转让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6600元，由刘茜负担。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毕重歌与刘茜现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6年6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17日协议离婚，后又于2017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李兵陈述，2016年初，其被毕重歌招聘进金德美公司任销售人员，在此期间一切工资及费用全部由毕重歌发放，在其心中毕重歌就是老板。毕重歌告诉李兵他名下在金德美公司的股份不能显名，由他妻子刘茜显名。但刘茜也涉及了官司，她也不能显名了，恳请李兵是否能帮忙在公司替他显名，并与李兵签订了代持协议，由毕重歌协调金德美公司的其他股东，并取得了他们的同意后，李兵配合毕重歌在章丘政务大厅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签字是由毕重歌、李兵两人完成的，和刘茜无关。2019年7月2日，仇卫强、刘燕、黄汝梅出具证人证言一份，载明：一、李兵是2016年2月份被招聘进公司，成为了一名普通的销售人员。二、刘茜的配偶毕重歌多次恳请，让李兵帮忙，于是在2016年4月14日，毕重歌与李兵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由李兵代持40%股权，李兵在公司无任何股东资格和权利、权益。三、2016年5月14日，我们在章丘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股权转让协议》《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受让权的证明》等内容格式上的签字，属于配合李兵的代持行为，不存在股权转让一说。金德美公司法定代表人仇卫强二审到庭参加诉讼，称涉案股权变更手续是由李兵和毕重歌办理的，刘茜是认缴出资，没有实际出资，所以不应给付其股权转让款和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2016年4月14日，毕重歌与李兵签订《代持股份协议》约定李兵代毕重歌持有金德美公司240万元股权，虽毕重歌并非该股权所有人，但毕重歌与刘茜原本系夫妻关系，此时毕重歌与刘茜虽是离婚状态，但二人系协议离婚，李兵并不当然知晓二人离婚事实。且2017年毕重歌与刘茜复婚后，毕重歌在2018年依据《代持股份协议》提起（2018）鲁0181民初2925号诉讼，以李兵系代其持有金德美公司的股权为由请求确认涉案240万元股权属其所有，故应当认定委托李兵代持股份系毕重歌、刘茜的真实意思表示。2.《代持股份协议》签订之后，又另行签订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中刘茜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3.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茜以240万元的价格转让40%股权给李兵，李兵应于协议生效后10日内支付30%转让款，取得工商变更登记当日支付剩余转让款，但在李兵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刘茜名下的股权即变更登记至李兵名下，与常理不符。4.结合金德美公司股东的证人证言，仇卫强一审、二审的陈述及金德美公司股权价值，可以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之用。综上，李兵辩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股权代持的主张成立。刘茜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李兵支付其股权转让款240万元及利息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上诉人刘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宝宁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