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闽东东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22000040168001。 法定代表人：雷树荣，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作斌，福建黎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颖，福建黎民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大洋物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宁川路23号枫景大厦B、C幢二层203-2号D，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23153471802。 法定代表人：马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洪，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四收，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八一五中路。 法定代表人：何必良，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宇清，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华，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宁德市自然资源局、上诉人福建大洋物流实业有限公司因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德市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市自然资源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作斌、冯颖，上诉人福建大洋物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物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洪、陈晓慧，原审第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蕉城区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宇清、吴坤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1、大洋物流公司向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自2015年10月25日到实际支付之日即2019年12月26日止，以本金1700万按日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判令大洋物流公司向市自然资源局支付支付令申请费53425元。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为，该案地块位于蕉城区政府管辖范围内，该区政府系该宗土地的实际权利人。市自然资源局仅是受蕉城区政府委托对案涉土地挂牌出让。蕉城区政府【2011】61号会议纪要已明确大洋物流公司所垫付征地费用可以用于抵扣本案土地出让金。所以认定大洋物流公司关于以案涉土地各项征地补偿、审批费用等用于冲抵本案土地出让金的抗辩可以支持。上诉人认为，这完全是违背事实的认定。首先，既然当时宁德蕉城、东侨辖区内土地统一收归市级管理，就不能简单地认定蕉城区政府是该宗土地的实际权利人。其次，从蕉城区政府向上诉人发出的宁区政函【2015】21号函所提出公开挂牌出让初步意见——建议该宗地挂牌底价设定为2630万元，土地出让金缴入蕉城区财政专户……可以看出，这只是蕉城区政府的一个建议性意见，“供贵局参考”，最终是根据省政府批复，由市政府确定如何出让，并由市政府委托上诉人与受让方签订出让合同，而不是蕉城区政府委托上诉人出让。第三，蕉城区政府【2011】61号会议纪要中并没有任何明确“大洋公司所垫付征地费用可以用于抵扣本案土地出让金”的文字。其中提及：征地所需资金由大洋造船公司先行垫付，在项目用地招拍挂成功后予以结算……大洋造船公司如未能在土地招拍挂中顺利摘牌，其垫付的征地费用及前期规划、勘探等经费均由摘牌业主按银行同期利率归还资金本息。这里的结算与“冲抵本案土地出让金”根本不是一回事。特别是结合会议纪要关于在大洋物流公司不能摘牌情况下这些费用由摘牌业主承担的处理方式更可以看出，垫付费用与出让金并无关系，更没有任何关于将征地费用“冲抵本案土地出让金”的意思。一审判决完全是凭空想象。第四，从蕉城区政府与大洋物流公司之间对垫付费用的实际处理来看，也表明是先垫付后返还，期间，蕉城区政府合计三次已经返还了大洋物流公司垫付的费用约1430万元，这体现的也不是抵偿出让金。 二、一审判决混淆合同主体，进而把不同主体建立的不同法律关系混同起来，并据以作出代垫费用冲抵出让金的结论，这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这是因为征地收海资金垫付体现的是蕉城区人民政府与大洋物流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出让合同体现上诉人宁德市自然资源局和大洋物流公司之间的出让合同法律关系是两回事。而且被上诉人项目征地收海还涉及一期、二期以及开采矿山对农民的补偿，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蕉城区政府之间并没有任何关于替代履行的约定。上诉人在案涉出让合同中出让给被上诉人的只是涉及第一期的征地。第三人蕉城区政府在庭审中表达的意见也十分明确：“大洋物流公司主张将二期征地收海费用抵偿一期土地出让金无据”。其所提供且被上诉人无异议的证据也证明：大洋项目一期征地收海各项费用为1425.4046万元，蕉城区土地收储中心已返还垫付资金1430万元，已略有超出。二期项目用地用海尚未招拍挂，对应的征地收海垫付资金尚不具备结算和返还条件。被上诉人缴纳的出让金仅为930万元。而蕉城区政府合计三次已经返还了大洋物流公司垫付的费用近1430万元，这也进一步表明针对两种法律关系，各方是按照不同的渠道履行，互相之间不能替代。2019年12月26日大洋物流公司将所拖欠的1700万元向出让合同约定账户即蕉城区财政局账户缴纳也是基于这个原因。至于大洋物流公司提供作为证据的《协商备忘录》也明确：“大洋物流公司垫付的征地款项由乙方（大洋物流公司）自行向蕉城区土地收储中心与人民政府三方财审核算，作为三方结算《关于大洋特种船舶修造项目征地工作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2011}61号）议定内容的依据，并由蕉城区土地收储中心于财审核算后30日内返还乙方，甲方予以配合”。可见大洋物流公司自身也对垫付资金另行结算也是完全赞同的。 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涉及的具体项目。鉴于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经将其拖欠的1700万元出让金按照合同约定汇入蕉城区财政局账户，故此次上诉人之上诉请求不再包含该1700万元出让金，而只针对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该1700万元出让金所产生的逾期违约金（即自2015年10月25日至2019年12月26日），以及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提出无理异议的被上诉人全额支付的支付令申请费53425元。 大洋物流公司上诉请求事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大 洋公司无需向市自然资源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905251.38元。事实和理由： 一、市自然资源局未依合同约定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土地，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未认定市自然资源局违约，系认定事实错误。 1、依据市自然资源局与大洋物流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出让方应于2015年9月3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截至2017年7月18日止，该宗地范围内的坟墓还未全数迁移完毕，2018年4月27日前亦未完成交地工作，同时在市自然资源局与大洋物流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后，市自然资源局又在2015年11月18日对案涉土地上的矿山设置的矿业权进行公开拍卖，因此，案涉土地不是“净地”。根据《福建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的通知》规定，宗地交付必须是“净地”，“净地”的标准为1、已完成项目用地报批；2、征地补偿已落实到位；3、没有涉及民事经济纠纷；4、地块上没有权利障碍；5、具备动工开发基本条件（如通水、通路、通电等）。本案中，涉案土地至今仍不是“净地”，不符合交付条件。 2、市自然资源局在2019年底前仍有18亩土地未交付，亦构成违约。大洋物流公司提供的《关于福建大洋物流实业有限公司项目用地处置工作协商备忘录》已证实，市自然资源局尚有18亩土地未交付给大洋物流公司，一审法院未对此事实进行认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 上述事实充分证明市自然资源局系违约一方，一审法院未认定市自然资源局违约，系认定事实错误。 二、大洋物流公司没有违约行为。 1、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市自然资源局应当在2015年9月30日将涉案土地交付给大洋公司；合同第十条约定，大洋物流公司在2015年10月25日之前支付1315万元、2015年11月24日之前支付1315万元。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市自然资源局系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大洋物流公司系后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同时，根据《关于福建大洋物流实业有限公司项目用地处置工作协商备忘录》证实，截止至2019年底前，尚有18亩土地未交付给大洋公司，因此，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市自然资源局至今没有向大洋物流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涉案土地，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据此规定，市自然资源局作为应当先履行的一方当事人未履行交付土地的主要义务，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后履行期限的大洋物流公司享有不履行的权利。大洋物流公司在市自然资源局未依约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况，有权拒绝市自然资源局方相应的履行要求，即有权拒绝市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要求，因此，即使大洋物流公司未支付全部土地出让金亦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大洋物流公司违约，系认定事实错误。由于大洋物流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按照合同约定向市自然资源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大洋物流公司支付违约金错误。 2、即便大洋物流公司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18亩土地的对应价款241.2万元也不应计算违约金。如前所述，市自然资源局尚有18亩土地未交付给大洋物流公司，根据案涉出让合同约定，每亩价款为13.4万元，18亩土地对应的价款为241.2万元，该部分价款不应计算违约金。 市自然资源局针对大洋物流公司的上诉，答辩如下： 一、上诉人大洋物流公司认为答辩人存在违约，这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大洋物流公司对这一点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理由是：答辩人交付的不是净地，违反了《福建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的通知》和《福建省国土资源厅 二、上诉人还称，大洋物流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其理由是，根据出让合同，市自然资源局承担先履行义务，大洋物流公司承担后履行义务，市自然资源局至今没有向大洋物流公司交付剩余18亩土地，大洋物流公司享有后履行的义务，有权拒绝市自然资源局的履行要求，即使大洋物流公司未支付全部出让金亦不构成违约。即便大洋物流公司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18亩土地的对应价款241.2万元也不应计算违约金。答辩人认为，这种观点也是错误的。即使履行义务有先后之分，在答辩人已经交付全部土地之后，上诉人在交付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之后也没有任何理由不支付出让金。上述18亩土地如果确实没有交付，上诉人为什么不仅没有在签署交地确认书时提出，而且没有在本案重审之前的一审以及二审提出来，这足以说明其对于全部土地交付是明确认可的。即便在2019年底真有与蕉城区自然资源局在备忘录中体现该18亩土地的问题，也与答辩人毫无关系。上诉人不仅不应当被扣减这部分违约金，而且必须对全部违约金承担支付责任。 大洋物流公司针对市自然资源局的上诉，答辩意见如下： 一、案涉土地的实际权利人是区政府，市自然资源局仅是受区政府委托对案涉土地进行挂牌出让。一审法院认定的该案地块位于蕉城区政府管辖范围内,该区政府系该宗土地的实际权利人，继而作出“市自然资源局仅是受蕉城区政府委托对案涉土地挂牌出让，蕉城区政府会议(纪要[2011]61号)已明确大洋物流公司所垫付征地费用可以用于抵扣本案土地出让金,所以认定大洋物流公司关于以案涉土地各项征地补偿、审批费用等用于冲抵本案土地出让金的抗辩可以支持”的认定，是符合客观事实的。市自然资源局主张的一审判决混淆合同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 1、大洋物流公司提供的证据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2011】61号关于大洋特种船舶修造项目征地工作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和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宁区政函【2015】21号关于环湾大通道东侧、楼冈山背面地块公开挂牌出让意见的函以及市自然资源局提供的证据一般缴款书，上述证据证明了案涉土地系由蕉城区土地收储中心收储，区政府委托市自然资源局挂牌出让、出让后土地出让金由蕉城区财政局收取。 2、虽然当时宁德蕉城、东侨辖区内土地统一收归市级管理,但不能简单地认为蕉城区辖区内的土地的实际权利也统归市级享有，更不能以蕉城区政府就其辖区内的案涉土地委托上诉人挂牌出让，就认为上诉人系该宗土地的实际权利人。 3、蕉城区政府向上诉人发出的公函(宁区政函〔2015〕21号)，之所以提出公开挂牌出让意见“建议该宗地挂牌底价设定为2630万元,土地出让金缴入蕉城区财政专户”。从市自然资源局以2630万元挂牌出让的行为也证明了区政府对案涉土地享有实际权利。不能因为市自然资源局对案涉地块挂牌出而改变案涉地块的实际权利人是蕉城区政府享有的事实，从案涉地块的土地出让金最终缴入蕉城区政府的财政专户而不是上诉人或宁德市的财政专户，足以说明上诉人是受蕉城区政府委托与答辩人签订的出让合同。 4、虽然蕉城区政府会议纪要(2011)61号中并没有“大洋公司所垫付征地费用可以用于抵扣本案土地出让金”的字眼,但其中提及:“征地所需资金由大洋造船公司先行垫付在项目用地招拍挂成功后子以结算……大洋造船公司如未能在土地招拍挂中顺利摘牌,其垫付的征地费用及前期规划、勘探等经费均由摘牌业主按银行同期利率归还资金本息”,这里的“结算”按通常理解，就是答辩人先行垫付的征地所需资金在项目用地招拍挂成功后即可以“冲抵本案土地出让金”。因此，答辩人在招拍挂成功后完全可以主张将先行垫付的征地所需资金与案涉土地出让金进行冲抵。所以法院认定区政府【2011】61号《会议纪要》中，已明确大洋物流公司所垫付征地费用可以用于抵扣本案土地出让金，是完全正确的。 二、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支付令申请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蕉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5日作出的（2016）闽0902民督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案的督促程序，申请费53425元由市自然资源局负担。上诉人属于败诉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已将支付令申请费53425元在上诉人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中予以扣减，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对市自然资源局、大洋物流公司的上诉，答辩意见如下： 一、大洋物流公司垫付的案涉土地各项征地补偿、审批费用不能冲抵本案土地出让金。 1.根据（2011）61号蕉城区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征地所需资金由大洋造船公司先行垫付，在项目用地招拍挂成功后予以结算。”明确的是垫付征地费用的结算，并没有明确以垫付征地费用冲抵土地出让金。2015年3月11日答辩人下属单位宁德市蕉城区土地收储中心返还被上诉人垫付资金500万元，同年4月22日返还530万元，同年5月27日返还400万元，合计返还被上诉人垫付资金1430万元。证实答辩人系按（2011）61号专题会议纪要进行结算就一期征地收海费用返还大洋物流公司，不是将该费用冲抵大洋物流公司第一期土地出让金。证实原审认定（2011）61号专题会议纪要明确大洋物流公司所垫付征地费用可以用于抵扣本案土地出让金错误，没有事实依据。 2.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与征地收海资金垫付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合同履行混同，造成判决错误。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主体是市自然资源局和大洋物流公司，依据该合同形成合同相对人国有土地出让的法律关系；而答辩人与大洋物流公司之间是基于征地收海资金垫付，形成的资金垫付法律关系。二者是不同法律关系，答辩人不是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相对人，市自然资源局也不是资金垫付法律关系的相对人，本案市自然资源局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主体替代性或混同。原审判决结果，直接改变了答辩人与大洋物流公司之间资金垫付法律关系的结算方式，改变了资金垫付履行，以司法判决干预了合同当事人间合同意思自治，使得尚未结算或结算条件尚未成就时，以司法判决替代了当事人资金垫付的结算，违反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判决不当。 二、一审判决将二期征地收海垫付费用抵偿一期土地出让金，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 大洋物流公司项目征地收海面积604.645亩，一期用地用海196.2435亩，二期用地用海408.4015亩，大洋物流公司应支付各类补偿款合计3284.1446万元。大洋物流公司共支付征地收海款项为2751.65万元。其中，一期征地收海款项为2751.65万元÷604.645亩×196.2435亩＝892.91万元；一期用地用海缴纳社保金20.5740万元；耕地开垦费、新增建设用地补偿费318.1044万元；森林植被恢复费191.0312万元；育林费、森林采伐费2.7850万元，一期征地收海各项费用合计为1425.4046万元。大洋物流公司在2015年3月20日通过招拍挂程序，竟得一期用地用海196.2435亩，同年9月25日与宁德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大洋物流公司垫付的一期征地收海征收补偿款1425.4046万元，答辩人下属单位宁德市蕉城区土地收储中心返还大洋物流公司垫付资金合计1430万元。证实答辩人已按（2011）61号专题会议纪进行结算足额返还一期土地垫付资金义务。 大洋物流公司前期垫付资金1854.1446万元，包括在2017年2月21日后陆续垫付的资金775.7万元属垫付二期征地收海征收各项费用，与一期征地收海垫付款项及一期土地出让金没有关联性，不能直接冲抵一期土地出让金。大洋物流公司没有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缴付一期土地出让金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将二期征地收海垫付费用抵偿一期土地出让金没有事实依据。 市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洋物流公司补交土地出让金1700万元；2.判令大洋物流公司支付自2015年10月25日到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6年12月14日为667.75万元)；3.判令大洋物流公司支付支付令申请费534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1年5月9日，蕉城区政府印发【2011】61号《会议纪要》，会议议定：“……政府负责做好项目征地工作，征地价格按现行的征地价格，征地所需资金由大洋造船公司先行垫付，在项目用地招拍挂成功后予以结算……大洋造船公司如未能在土地招拍挂中顺利摘牌，其垫付的征地费用及前期规划、勘探等经费均由摘牌业主按银行同期利率归还资金本息。” 2.2015年2月2日，蕉城区政府向市自然资源局发送宁区政函【2015】21号《函》，载明：“我区环湾大通道东侧、楼岗山背面地块，总建设用地面积130829平方米，主导用地性质为二类物流仓储用地，兼容用地性质为二类工业用地，并提出公开挂牌出让初步意见：建议该宗地挂牌底价设定为2630万元，土地出让金缴入蕉城区财政专户……” 3.经挂牌、摘牌，2015年9月25日，市自然资源局与大洋物流公司签订《合同》，出让坐落于环湾大通道东侧、楼冈山北面的宗地（编号为2015Ｇ02）。《合同》约定：该宗地总面积为130829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2630万元，分两期支付，分别于2015年10月25日之前、2015年11月24日之前各支付1315万元，其中定金为530万元，可以抵作土地出让价款；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出让人同意在2015年9月3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现状土地条件，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 4.大洋物流公司于2015年4月1日支付530万元定金，于2015年5月13日支付400万元出让金，于2019年12月26日支付剩余1700万元出让金。市自然资源局与大洋物流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载明：“宁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9月28日已将该宗地（净地）实际交付给大洋物流公司，大洋物流公司同意接受。” 5.市自然资源局分别于2015年10月28日、2015年12月11日、2016年6月1日向大洋物流公司发送出让金催缴通知书。于2016年12月16日就前述逾期支付的出让金及违约金向本院申请支付令，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闽0902民督3号支付令，大洋物流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就前述支付令提出异议申请书，本院于2017年1月5日裁定前述支付令自行失效。市自然资源局为申请前述支付令支付申请费53425元。 6.福建大洋造船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更名为福建大洋重工实业有限公司。福建大洋重工实业有限公司截至2015年2月6日为案涉土地垫付征地所需资金2508.4446万元，并将前述垫付款项及项目权益（包括执行政府会议纪要）全部转让给大洋物流公司。蕉城区土地收储中心分别于2015年3月11日、4月22日、5月27日返还大洋物流公司垫付资金500万元、530万元、400万元，共计1430万元。大洋物流公司又分别于2017年2月21日、3月30日、3月31日、5月19日、5月31日、6月13日、7月26日、10月16日、11月2日、12月5日为案涉地块垫付征地所需资金450万元、50万元、85万元、30万元、20万元、35万元、50万元、50万元、4.5万元、1.2万元，合计775.7万元。 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大洋物流公司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能否成立的问题。大洋物流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应在支付土地出让金之前，即市自然资源局是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而市自然资源局至今未向大洋物流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符合“净地”条件的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大洋物流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市自然资源局关于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要求。市自然资源局认为案涉土地已经具备相关条件，也经过相关部门批复，可以出让交付，从双方签署的《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可以看出，市自然资源局已经完成了交地义务，且大洋物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交付土地为非“净地”。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市自然资源局同意在2015年9月3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大洋物流公司，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现状土地条件。”《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亦证明了大洋物流公司同意接受土地，市自然资源局已经完成了交地义务。且大洋物流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将土地交付条件变更为“净地”，大洋物流公司以市自然资源局交付的土地并非“净地”为由，主张其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市自然资源局要求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故对大洋物流公司提供的用以证明市自然资源局交付的土地不是“净地”的证据2不再予以审查。 二、关于大洋物流公司已垫付的案涉土地各项征地补偿、审批费用等能否用以冲抵本案土地出让金的问题。案涉地块位于蕉城区政府管辖范围内，蕉城区政府系该宗土地的实际权利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之所以由市自然资源局对外发布该宗土地出让公告，并以其名义与大洋物流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是因为当时宁德蕉城、东侨辖区内土地统一收归市级管理，蕉城区政府作为区一级政府不具有对外招拍挂的权利。市自然资源局仅是受蕉城区政府委托对案涉土地挂牌出让，相关土地出让金也是进入蕉城区政府财政专户，也就是说蕉城区政府是案涉土地出让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享有和承担者。在蕉城区政府【2011】61号《会议纪要》中，已明确大洋物流公司所垫付征地费用可以用于抵扣本案土地出让金。因此，可以认定蕉城区政府与大洋物流公司已就征地垫付款支付问题达成了合意。本案在蕉城区政府以市自然资源局名义对外挂拍案涉土地的情况下，根据蕉城区政府与大洋物流公司已达成的协议，将大洋物流公司已垫付的案涉土地各项征地补偿、审批费用等用于冲抵本案土地出让金，不仅符合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也与当时蕉城区政府在招商引资中对企业有关承诺的事实相符，有利于营造当地良好营商环境，故对大洋物流公司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大洋物流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大洋物流公司应于2015年10月25日前、2015年11月24日前分别足额支付1315万元土地出让金，若不能按时支付，应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市自然资源局缴纳违约金。大洋物流公司未按约定足额支付土地出让金，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大洋物流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本院认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中，对国有土地出让合同中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违约金标准已作了明确规定，即应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并明确了对违反该通知规定的责任后果。且市自然资源局与大洋物流公司在《合同》中亦按照上述文件的规定，对逾期付款应按违约金额的日1‰计算违约金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故对大洋物流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结合本院对前述第二个争议焦点的分析、认定，大洋物流公司已垫付的案涉土地各项征地补偿、审批费用等可以冲抵本案土地出让金，因此，大洋物流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以应付的土地出让金时间为节点，逐步扣减大洋物流公司已付的土地出让金和蕉城区政府应返还的征地垫付款，计算得出的金额为基数，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具体计算为：1.2015年11月25日至2017年2月2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大洋物流公司应付出让金2630万元，扣减2015年11月25日之前已付的土地出让金930万元，再扣减此时已垫付但未返还的征地垫付款1078.4446万元（已垫付2508.4446万元-蕉城区政府已返还1430万元），上述计算所得为621.5554万元（2630万元-930万元-1078.4446万元=621.5554万元），再以621.5554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为282.186152万元（6215554元×1‰×454日=282.186152万元）；2.2017年2月21日至2017年3月29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尚欠的上述土地出让金621.5554万元，扣减2017年2月21日垫付的征地垫付款450万元，计算所得为171.5554万元（621.5554万元-450万元=171.5554万元），再以171.5554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为6.34755万元（171.5554万元×1‰×37日=6.34755万元）；3.2017年3月30日当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尚欠的上述土地出让金171.5554万元，扣减2017年3月30日垫付的征地垫付款50万元，计算所得为121.5554万元（171.5554万元-50万元=121.5554万元），再以121.5554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为0.121556万元（121.5554万元×1‰×1日=0.121556万元）；4.2017年3月31日至2017年5月18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尚欠上述土地出让金121.5554万元，扣减2017年3月31日垫付的征地垫付款85万元，计算所得为36.5554万元（121.5554万元-85万元=36.5554万元），再以36.5554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791215万元（36.5554万元×1‰×49日=1.791215万元）；5.2017年5月19日至2017年5月3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尚欠的上述土地出让金36.5554万元，扣减2017年5月19日垫付的征地垫付款30万元，计算所得为6.5554万元（36.5554万元-30万元=6.5554万元），再以6.5554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为0.078665万元（6.5554万元×1‰×12日=0.078665万元）；2017年5月31日，大洋物流公司垫付了征地垫付款20万元，垫付的该款项已超过了未付的土地出让金6.5554万元，故自该日起不再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上述逾期付款违约金总计为290.525138万元（282.186152万元+6.34755万元+0.121556万元+1.791215万元+0.078665万元=290.525138万元）。 四、关于市自然资源局诉请大洋物流公司承担支付令申请费53425元，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支付令失效后转入诉讼程序的，债权人应当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补交案件受理费。”据此，市自然资源局已支付的支付令申请费53425元，可转为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本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确定诉讼双方应负担的金额。市自然资源局已实际缴纳的支付令申请费53425元，可在其应负担的本案案件受理费中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大洋物流公司已垫付的案涉土地各项征地补偿、审批费用等可以用于冲抵本案土地出让金，其至2017年5月31日止，已支付的土地出让金及垫付的征地垫付款的总和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土地出让金数额，故对市自然资源局关于大洋物流公司应支付1700万元出让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大洋物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出让金，已构成违约，市自然资源局关于大洋物流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本院对前述第三个争议焦点的分析、认定，大洋物流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2905251.38元，对市自然资源局超出该金额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市自然资源局已实际缴纳的支付令申请费53425元，可在其应负担的本案案件受理费中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福建大洋物流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宁德市自然资源局逾期付款违约金2905251.38元；2、驳回原告宁德市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188元，由原告宁德市自然资源局负担130146元（已支付的支付令申请费53425元可予以扣减），由被告福建大洋物流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004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大洋物流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的问题。2015年9月25日，市自然资源局与大洋物流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坐落于环湾大通道东侧、楼冈山北面的宗地（编号为2015Ｇ02）。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市自然资源局与大洋物流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载明：“宁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9月28日已将该宗地（净地）实际交付给大洋物流公司，大洋物流公司同意接受。”据此应认定大洋物流公司认可其已实际接受该宗地，且该宗地为净地。市自然资源局已按约履行。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大洋物流公司应于2015年10月25日前足额支付1315万元土地出让金、2015年11月24日前足额支付1315万元土地出让金，若不能按时支付，应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市自然资源局缴纳违约金。而大洋物流公司系于2015年4月1日支付530万元定金，于2015年5月13日支付400万元出让金，于2019年12月26日支付剩余1700万元出让金，因此应认定大洋物流公司未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土地出让金，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即按约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大洋物流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应付的土地出让金时间为节点，逐步扣减大洋物流公司已付的土地出让金和蕉城区政府应返还的征地垫付款，计算得出的金额为基数，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大洋物流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总计为290.525138万元，系属正确。故市自然资源局、大流物流公司该项上诉请求，均不能予以支持。 关于市自然资源局诉请大洋物流公司承担支付令申请费53425元，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经查，市自然资源局在一审法院预交的支付令申请费53425元，支付令失效后转入诉讼程序时，已转为本案预收案件受理费。一审判决已在市自然资源局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中予以扣减。故市自然资源局要求大洋物流公司承担支付令费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虽然大洋物流公司已垫付的案涉土地各项征地补偿、审批费用等可以用于冲抵本案土地出让金，其至2017年5月31日止，已支付的土地出让金及垫付的征地垫付款的总和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土地出让金数额，但根据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大洋物流公司所付款项中，部分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故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根据大洋物流公司已付款金额、时间，确认大洋物流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为2905251.38元，系属正确。市自然资源局、大洋物流公司所举证据均不足以证实上诉主张，其上诉请求均不能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市自然资源局及大洋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783元，由上诉人宁德市自然资源局负担156741元，由上诉人福建大洋物流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004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祖斌 审 判 员 郑 彦 审 判 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荣鑫 书 记 员 林玉莲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