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第四医院（原武汉市普爱医院）,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汉正街473号。法定代表人：李文洲，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琼，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忠，湖北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天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纱帽镇汉南大道353号。法定代表人：杜汉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湖北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波，湖北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新沟镇街办事处纺新街41号（14）。法定代表人：王幸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第四医院（以下简称第四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天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武汉华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初4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四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裁定驳回天龙公司对第四医院的起诉；3.由天龙公司、华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华通公司在主体结构完成并过户后，只是在该“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的备注栏注明“变更建设单位名称为武汉市普爱医院，而没有变更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等其他事项。这并不证明在第四医院成为建设单位后，施工单位仍然是天龙公司。事实上在第四医院成为该项目的建设单位之后，只是就该项目的安装、装修工程对外进行发包，从未与天龙公司发生任何关系。2.第四医院从没有要求天龙公司对该项目裙楼进行施工，没有与其签订任何施工合同，发生任何承包法律关系。天龙公司出示的2014年3月21日裙楼现场施工签证单以及2014年4月3日工程设计修改通知单、项目竣工结算书、工程结算编制书均注明裙楼建设单位是华通公司，而不是第四医院。3.一审法院认定天龙公司向第四医院移交全部工程资料及工程造价结算报告书与客观事实不符，那只是天龙公司代华通公司向第四医院移交资料，并不能证明第四医院与天龙公司之间存在建筑承包关系。4.一审法院认定第四医院不认可裙楼的结算金额为9000895.57元且未支付工程款，与客观事实不符。第四医院与天龙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存在认可天龙公司提出的结算金额并向其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关于裙楼的工程结算事宜，第四医院只能根据与华通公司于2011年3月16日签订的《中部骨科医疗中心大楼买卖合同》及2014年7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内容，与华通公司进行结算。5.一审法院关于鉴定的陈述不全面，让人产生误解是第四医院故意拖欠应支付的工程款。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签订《“中部骨科医疗中心”大楼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合作开发合同，进而判决第四医院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就大楼及裙楼是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合作开发关系。第四医院负责设计只是因为该项目要符合满足医疗的用途，是为第四医院的用途、要求而设计，但并不是由第四医院负责全权设计，第四医院也没有建筑设计的资质。实际操作过程中，还是由华通公司与设计公司签订设计服务合同，支付设计服务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第四医院是该项目的建设方，华通公司实为该项目的合作方、代建方认定错误，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华通公司，第四医院不可以是该项目的建设方。一审法院认定第四医院作为该项目的建设方及实际使用人，负有向天龙公司支付赔偿款的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龙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通公司答辩称，1.第四医院与天龙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就裙楼不是买卖合同关系。2.本案中所涉及的主楼和裙楼均属于第四医院，由其使用、收益，第四医院是涉案工程的实际受益人，华通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权属人、受益人，也未收取到第四医院的相关款项，华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责任。天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第四医院给付或赔偿天龙公司工程款9000895.57元及迟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6年6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第四医院不能足额清偿工程款时，由华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共同赔偿；3.诉讼费及鉴定费11万元由第四医院、华通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3月16日，第四医院（原武汉市普爱医院）与华通公司签订《中部骨科医疗中心大楼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华通公司于2007年4月24日通过竞拍取得了位于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与武胜路交会处编号为P（2007）005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华通公司同意在上述地块建造由第四医院负责规划、设计并经国家相关管理部门审核同意的“中部骨科医疗中心”大楼，预计建筑面积约为64226平方米，建筑高度为地面27层，地下2层，以满足第四医院用于门诊、医疗、科研等需要。华通公司应在大楼开工之日的24个月内完成主体结构，验收后将毛坯建筑交付给第四医院。第四医院整体购买大楼，总价为716811600元。第四医院依工程进度向华通公司支付购房款。2013年3月25日，天龙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天龙公司承建“硚口区沿河大道与武胜路交会处-2层至31层（普爱医院门诊综合大楼项目D地块）”项目。该项目的建设单位为华通公司，建设规模64044.03平方米。合同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3月26日，工程价款为165096834元。合同签订后，天龙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正式开工建设骨科综合大楼主楼。2013年4月18日，武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对该项目核发《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42010420120201001000514001），注明：“新建1栋31层局部32层普爱医院门诊综合大楼（D地块），含避难层面积1403.79平方米，设备转换层1394.39平方米，地下室面积9610.3平方米。后变更备注为：“2014年12月15日根据武规建【2014】234号，变更建设单位名称为：武汉市普爱医院。建设项目名称为：骨外科综合大楼项目。建设位置为：硚口区中山大道242号（D地块），该工程监理单位为武汉南亚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仍为天龙公司。”2014年1月14日，华通公司与第四医院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华通公司将位于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与武胜路交会处编号为P（2007）005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第四医院，转让价格为236000000元，付款方式为转让土地之上的在建工程完成地面16层时，第四医院向华通公司支付此价款。此价款包含在购置骨外科大楼的总价里，按进度支付，不存在另行支付土地转让款的问题。2014年1月9日，应第四医院、华通公司要求天龙公司在前述项目原址承建“中心骨科医疗大楼”裙楼项目。该裙楼楼层为8楼，建筑面积约4502平方米。该项目由天龙公司垫资建设。该裙楼项目未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和其他合法施工手续。2014年2月16日，天龙公司在该项目主楼（骨外科综合大楼31层局部32层）施工的同时，开始了裙楼的施工。2014年7月2日，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签订《中部骨科医疗中心大楼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医疗中心门诊部分由主体与八层裙楼组成，由于规划原因华通公司只对主体进行了立项，买卖合同中不包含裙楼部分，经协商华通公司将裙楼部分归入施工范围之内，裙楼部分建筑面积为4000平方米，为体现华通公司对公益性事业的支持，该裙楼施工人工费用予以赠送，材料费用华通公司垫付。2014年8月6日，骨外科综合大楼主楼及裙楼项目主体工程全部施工完成，华通公司与第四医院签订《移交大楼主体结构工程协议》，确认合同约定工程于2014年8月6日完成并移交。经天龙公司核算，该裙楼项目主体工程造价共计9000895.57元。2014年9月9日，天龙公司向第四医院移交全部工程资料及工程造价结算报告书，以供第四医院办理竣工备案手续和工程款支付。2016年6月，第四医院正式投入使用骨外科综合大楼及裙楼。第四医院不认可裙楼的结算金额为9000895.57元，未支付裙楼工程款。一审法院委托武汉市博奥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评估鉴定，鉴定的工程造价为7390263.51元，其中人工费用为1330412.85元，天龙公司支付鉴定费用110000元。出具鉴定报告后，第四医院、华通公司均未向天龙公司支付骨外科综合大楼裙楼项目工程款。武汉市普爱医院于2019年5月29日变更名称为武汉市第四医院。一审认为：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于2011年3月16日签订的《“中部骨科医疗中心”大楼买卖合同》、2014年1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合作开发合同。买卖合同签订时，买受物（大楼）并不存在，华通公司按第四医院的设计要求对外发包，与天龙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由天龙公司施工完成毛坯建筑物，第四医院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在施工过程中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完成了“中部骨科医疗中心”大楼所属D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办理了建设土地的更名手续，并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中建设单位名称由华通公司变更为第四医院。第四医院应为该项目的建设方，华通公司实为该项目的合作方、代建方。本案中，各方对“中部骨科医疗中心”大楼主楼部分并无争议，天龙公司仅请求裙楼部分工程款，故法院仅对裙楼部分进行审理。天龙公司与华通公司之间关于裙楼部分的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该项目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无效，造成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在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天龙公司作为施工方未审查规划手续有一定过错，但天龙公司已按合同要求垫资完成施工任务，该项目已交付第四医院正常使用，第四医院作为该项目的建设方及实际使用人负有向天龙公司支付赔偿款的义务，赔偿款范围包括代垫工程款及相关的利息损失。华通公司作为合作方、代建方及施工关系的相对人亦负有赔偿义务。经鉴定，裙楼工程造价为7390263.51元，故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应按鉴定报告确认的工程造价赔偿天龙公司代垫工程款损失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因天龙公司对造成合同无效负有一定责任，故产生的代垫工程款利息损失由其自行承担50%。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该裙楼施工人工费用予以赠送，材料费用由华通公司垫付，该约定系内部约定，对天龙公司没有约束力，双方可就人工费1330412.85元如何承担自行协商或另案主张。天龙公司要求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赔偿代垫工程款及相关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有理，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第四医院抗辩与天龙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华通公司辩称应由实际建设方向实际施工方支付工程款，其不承担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由第四医院、华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天龙公司赔偿代垫工程款损失7390263.51元。二、由第四医院、华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天龙公司赔偿50%的代垫工程款利息损失（以7390263.5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天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176元，鉴定费110000元，合计194176元由第四医院、华通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1月29日的一审调查笔录中，天龙公司将其第二项诉请解释为系要求第四医院、华通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或共同赔偿工程款及利息损失，但一审法院未就此告知第四医院、华通公司。本院认为，一审中天龙公司关于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解释，超出了该项诉请的文义内容，实际构成诉讼请求的变更，一审法院未就此向第四医院、华通公司进行告知并给予相应答辩期，属于程序违法，损及华通公司的程序及实体权利，但鉴于一审判决后华通公司未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该程序问题不予处理。根据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签订的《中部骨科医疗中心大楼买卖合同》内容，华通公司系根据第四医院要求在华通公司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地块上建设骨科医疗中心大楼整体出售给第四医院，双方就该大楼应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为合作开发合同有误。骨科医疗中心大楼建设后期，第四医院又与华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华通公司在《中部骨科医疗中心大楼买卖合同》之外为第四医院建设裙楼，系双方在主楼买卖合同关系基础上，又就裙楼工程产生代建关系而非买卖关系。由于案涉裙楼至今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故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应为无效。从现有证据来看，天龙公司系案涉裙楼的实际施工人，而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在双方代建关系中并未向天龙公司确定哪方为天龙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故在案涉裙楼已交付使用的情况下，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应当共同向天龙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及其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此实体处理正确。至于第四医院与华通公司之间就向天龙公司支付工程款项后的责任划分，应由双方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第四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176元，由武汉市第四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鑫荣审判员  方 红审判员  陈继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肖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