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1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成吉思汗街路北。负责人：云天平，该支队支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云兆祥，内蒙古亿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威，内蒙古亿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鹏宇，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鑫达公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白庙子镇。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儒，内蒙古三恒（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以下简称交管支队）因与被上诉人孙鹏宇、内蒙古鑫达公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4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或理由，本院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向各方当事人予以释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管支队上诉请求：1.撤销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4635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交管支队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由孙鹏宇及鑫达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交管支队与孙鹏宇自始未建立过任何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交管支队与孙鹏宇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在本案中交管支队自始未与孙鹏宇建立劳动关系，实质是鑫达公司在2010年因高速通行车辆剧增，为了减少大规模堵车和货运车辆滞留高速的情况，提升高速公路车辆通行效率，故鑫达公司基于自身利益考虑雇佣本案孙鹏宇疏导交通，并委托高速快速路大队代为对孙鹏宇转发工资，以上事实有鑫达公司的转账予以证实，在孙鹏宇工作期间，高速快速路大队仅是代鑫达公司管理人员并转发工资，并非与孙鹏宇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因交管支队为孙鹏宇提供了警号、工牌、警服等执勤装备以及孙鹏宇工作内容系交管支队的业务组成部分，孙鹏宇接受交管支队的监督、管理为由就直接认定交管支队与孙鹏宇建立劳动关系，且与鑫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劳务派遣制度以及具体实践中，存在着许多派遣员工到用工单位工作，用工单位为派遣员工发放制服、工作证等用工材料，派遣员工接受用工单位监督管理，但实际上派遣员工与用工单位建立的并非劳动关系，真正建立劳动关系的是用人单位，不能仅仅因为接受监督、管理，发放工作制服，从事用工内容就认定派遣员工与用工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且不单单在交管支队与孙鹏宇的本案中，在私企、国企、行政单位乃至司法系统中，这种劳务派遣的模式屡见不鲜，若依一审法院认定，以接受监督、管理，发放工作制服，从事用工内容就认定派遣员工与用工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不仅损害交管支队权益，且该判决认定及所附判决成为司法判例，那么势必会造成更大的不利影响，在之后的同类劳动关系认定中，派遣员工均可以以接受监督管理，发放工作制服、从事用工内容为由要求确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导致整个用工系统混乱。因此交管支队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理由不能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据该认定所确认的劳动关系的判决严重侵害交管支队权益，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其次，在庭审中，交管支队多次强调，虽然孙鹏宇主张与交管支队建立劳动关系，但是鉴于交管支队岗位的特殊性，上级主管单位均要求交管支队招聘辅警人员必须采取社会招聘的方式，需要经过报名、笔试、面试、体检、政审等多个正规环节，并且凡是成为交管支队处正式员工均会由交管支队颁发警官证，在发放正式辅警员工的劳动报酬时也是由财政拨付。现一审法院认定交管支队与孙鹏宇之间建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并且补发相应的劳动报酬，那么相关的辅警招录政策等于无效，因此交管支队再次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最后，交管支队作为特殊性质的司法机关，如果孙鹏宇通过仲裁或诉讼方式就可以确认其与交管支队建立劳动关系而不需要通过审核、考试、体检的方式，那么必然会导致国家选任警务人员的制度发生变化，将造成重大的不利后果和损失，现知已有类同于孙鹏宇情形的人员向交管支队申请仲裁，该判决将导致这类人员不通过正规渠道就确认正式的辅警身份，交管支队认为孙鹏宇通过民事方式寻求与其建立警察的身份，不应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其也无权通过该方式与交管支队建立劳动人事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交管支队与孙鹏宇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并为其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工资26400元，但在实际判决履行中该判决不能实际履行，最终将侵害交管支队合法权益。交管支队在上述事实中已经论述未与孙鹏宇建立劳动关系，招录及发放工资的主体一直不是交管支队，而是鑫达公司，交管支队仅是代为支付，实际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应当是鑫达公司。后在2018年1月1日鑫达公司不再支付孙鹏宇等人的工资，交管支队当然不应再行支付。且因交管支队的正式辅警人员招录及工资支付均应当由上级主管部门及财政部门等一系列机关进行决定及工资支付，现一审判决交管支队要与孙鹏宇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该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本无法订立，在交管支队处，即使正式的辅警人员也未与交管支队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在支付孙鹏宇本案的劳动报酬及之后的劳动报酬中，因孙鹏宇不符合成为辅警的条件，财政部门也不会向交管支队拨付孙鹏宇工资报酬的财政款项，届时，交管支队的该笔费用如何支出也是问题。综上，交管支队认为在本案中，法院判决明显与客观实际及相关政策、法律、法规相违背，交管支队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实际不符，适用法律错误，交管支队从未与孙鹏宇建立劳动关系。孙鹏宇辩称，孙鹏宇自2011年10月自交管支队高速大队入职，期间主要工作从事警员路面执勤与勤务工作，与鑫达公司没有关联，工资由交管支队高速大队采取现金形式发放，并多次参与交管支队轮训并获得奖章。工资于2018年1月1起停止发放，由于2019年1月31日停职，交管支队要求孙鹏宇自行解决工资问题以及劳动关系问题。鑫达公司辩称，不同意交管支队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交管支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交管支队与孙鹏宇未建立劳动关系，交管支队与孙鹏宇未于2012年10月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2.判决交管支队不予支付孙鹏宇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工资26400元；3.判决交管支队不予补缴孙鹏宇2011年12月之后的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10月，孙鹏宇开始在交管支队下属的高速公路大队二中队从事协警工作，后来调到托县中队工作，从事的具体工作为对高速公路上来往车辆进行检查、巡逻、事故出警等。工作期间受交管支队下属的高速公路大队管理、监督，交管支队下属的高速公路大队为其配备了警号、工牌、警服等执勤装备。孙鹏宇每月工资1500元，半年工资9000元。交管支队下属的高速公路大队从鑫达公司处支取此类协警的工资，并为鑫达公司出具收据，收据均载明:“今收到内蒙古鑫达公路发展有限公司协警工资。”支取钱款后由交管支队下属的高速公路大队直接向孙鹏宇以现金形式每半年发放一次工资。2.2018年1月23日，鑫达公司向交管支队下属的高速公路大队作出：“关于S31呼城高速交警大队协勤人员情况说明的函”称：“S31呼城高速（呼和浩特至城壕段高速公路），于2006年1月正式运营通车，自通车运营之日起，交管支队高速大队一直负责管理、疏导高速的交通安全秩序，多年来我公司一直承担着高速大队的吃、住、行，双方保持着愉快的合作氛围。因2010年年初S31呼城高速车辆骤增，大量货运车辆滞留高速，高速警力严重不足，高速大队为及时疏导、解决高速公路的交通压力，与我公司协商增加了14名交警协勤人员，由我公司承担协勤人员工资。但从2013年起至2017年，高速车流逐年下降，企业经济效益下滑，公司负担加重，收费所也从2010年最高编制的120人，缩减为28人。综合近几年企业运营状况，结合高速管理工作，考虑到近几年公司经济运营压力；公司已无力承担协警人员的工资。经集团研究决定，从2018年1月份开始停发协警人员工资，特向交警支队提出，将协勤人员归回支队编制统一管理。特此说明、望批准为盼。”鑫达公司作出函后，从2018年1月1日起不再负担协警人员工资，交管支队下属的高速公路大队遂于2018年1月1日起停发孙鹏宇的工资。2019年3月31日，交管支队下属的高速公路大队通知孙鹏宇停职，孙鹏宇离职。3.孙鹏宇向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被申请人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管支队、鑫达公司与申请人孙鹏宇补签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裁决被申请人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管支队、鑫达公司补发申请人孙鹏宇未签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19360元（1760×11）；3.裁决被申请人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管支队、鑫达公司一次性补发申请人孙鹏宇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工资（按呼和浩特市最低工资标准补发）；4.裁决被申请人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管支队、鑫达公司为申请人孙鹏宇补缴2011年10月入职至今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等社会保险费。仲裁期间，交管支队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2019年9月27日，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呼劳人仲字［2019］第1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交管支队于2012年10月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被申请人交管支队在本裁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工资26400元；3.被申请人交管支队在本裁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申请人缴纳2011年10月至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具体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为准；4.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被申请人交管支队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故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法律关系，争议焦点为：交管支队与孙鹏宇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是否已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孙鹏宇在交管支队处入职，受交管支队管理、监督，具体工作为对高速公路上来往车辆进行检查、巡逻、事故出警等，工作内容系交管支队的业务组成部分。交管支队为其提供了警号、工牌、警服等执勤装备，即为其提供了基本劳动条件。虽然，工资来源于鑫达公司，但一直系由交管支队下属的高速公路大队直接向孙鹏宇发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交管支队与孙鹏宇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鑫达公司与孙鹏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视为交管支队与孙鹏宇之间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故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孙鹏宇申请的双倍工资差额部分予以驳回适用法律正确，孙鹏宇亦未针对此裁决事项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裁决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之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故交管支队应当支付孙鹏宇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26400元（1760元×15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费的征缴属于行政管理行为。交管支队与孙鹏宇之间就社会保险的缴纳不形成民事法律关系，该部分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与被告孙鹏宇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原告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孙鹏宇工资26400元。三、驳回原告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孙鹏宇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即交管支队2015年协勤实战化“轮值培训”培训班合影照片，拟证明：孙鹏宇作为交管支队的职工参与轮训。交管支队对该组新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问题不予认可。鑫达公司对该组新证据予以认可。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孙鹏宇提交了其着警服参与交警执勤、培训及荣誉证书的照片等证据证明其客观上从事了交管支队安排的劳动，相关劳动内容属于交管支队业务组成部分。交管支队虽主张孙鹏宇的工资来源于鑫达公司，但并非由孙鹏宇到鑫达公司处自行领取，而是由交管支队直接予以发放，且孙鹏宇除在鑫达公司所修建的蒙S31高速路段执勤外，同时亦在交管支队的安排下参与了市内快速路等其他路段的执勤，应当视为孙鹏宇接受交管支队的劳动管理，故孙鹏宇与交管支队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交管支队虽主张孙鹏宇系鑫达公司劳务派遣工作人员，但鑫达公司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劳务派遣相应资质，且孙鹏宇工资亦由交管支队直接予以发放，本院对交管支队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因孙鹏宇自2011年10月入职至2019年3月31日离职时，交管支队未与孙鹏宇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交管支队作为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当向孙鹏宇足额发放工资，一审法院判决交管支队支付孙鹏宇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欠付工资264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交管支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呼和浩特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怡审判员 蔡世杰审判员 张蒙江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齐兴宇书记员 翟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