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星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珠江北路37号神农文化休闲街A地块1、2栋2002。法定代表人：饶品龙。委托诉讼代理人：言格，湖南添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沛，湖南添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兴明，男，汉族，1962年1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兵，湖南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远，湖南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株洲星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兴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03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星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不是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而是承揽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定制要求，在指定位置砌筑指定面积的砖墙，最终根据面积与质量进行结算，完全符合承揽关系构成要件。被上诉人袁兴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袁兴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66914元（含后续治疗费12000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伤残赔偿金7968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8100元、误工费48000元、住院交通补助费590元、鉴定费224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1日，被告星艺公司（乙方、施工方）与案外人林祖荣（委托方、甲方）共同签订《室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一份，星艺公司承包甲方所有的位于株洲市芦淞区翡翠公园9栋2101号房的装饰设计及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施工工期为2019年7月22日到2019年10月22日。合同签订后，星艺公司组织人员对装饰工程进行了施工，并安排泥工袁兴明从事该施工范围内的砌墙工作。原告从2019年7月26日开始从事砌墙工作，2019年7月29日上午，原告在涉案房屋内从事砌墙作业时，由于所利用的工具铁凳子松动，原告不慎从铁凳子上大约1米高处摔落地面受伤。原告受伤后由被告公司安排人员送往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7月29日至9月26日期间住院59天，产生住院医疗费47904.20元，还发生了门诊费用159元，共计48063.2元，该费用均系被告星艺公司垫付；原告的入院诊断为：右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气滞血瘀证、软组织擦伤。在原告住院治疗期间，被告星艺公司还代为垫付了原告7月29日至9月2日期间的护理费用2880元（80元/天计算36天）。2019年11月6日，株洲市湘江司法鉴定中心受原告袁兴明委托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并作出株湘江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9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袁兴明的伤情已构成十级伤残，伤后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后期取内固定物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12000元左右，或以医院治疗实际发生费用合理有效票据为准。”原告袁兴明支付鉴定费用2240元。在诉讼过程中，被告星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原告袁兴明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受本院委托，株洲市仲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株仲天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袁兴明此次外伤构成拾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人民币12000元”。被告于2019年10月3日通过内部的《星艺公司施工结算单》计算出原告的工资为897元，被告于2019年11月15日通过微信将工资发放给原告。另，在被告星艺公司内部的领据或费用报销单上对原告的身份均表述为“泥工袁兴明”。原告袁兴明系通过星艺公司其他员工介绍后安排去涉案房屋从事泥工工作。原告在劳务过程中使用的铁凳子工具系星艺公司人员放置在现场的，其他砌刀、抹子由原告自行携带。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称：“我是2019年7月29日当天6点多去工地做事，做事的工具都在房间里，铁凳子上没有原装的插销，都是用钢筋临时插上去的，是可以升降的铁凳子，大概可以升到1米到1.1米的样子，最后在测量安装好门上的横梁是否平衡的过程中，就在这个凳子上摔下来了，这个凳子没有相应的固定零件，是凳子松动以后掉下来的，凳子是公司的，我们自己只带自己要用的工具。……受伤前的那两天做事有用到这个铁凳子，我清楚状况，铁凳子是有问题，业主看得到，我也不知道负责人是从哪里搬过来的”。另查明，原告袁兴明系居民家庭户口，其户籍所在地已于2010年撤销行政村设立社区，社区居民已全部转为城市户口。原告系泥工，但未向本院提交有关收入情况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的损失范围及数额；二、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及承担。现分析如下：一、原告的损失范围及数额。因原告的两次鉴定报告中对原告伤情所作的结论一致，故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并根据原告的诉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的有关规定，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48063.2元，该费用系被告星艺公司垫付；2．后续治疗费12000元；3．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100元/天×59天）；5．残疾赔偿金79684元（39842元/年×20年×10%）；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7．护理费8280元（80元/天×36天+100元/天×54天），其中被告星艺公司已经垫付2880元；8．误工费24298元，因原告系泥工，无固定收入，且并未向本院提供其最近三年的收入情况，该院参照湖南省建筑业行业标准，按重新鉴定意见上的误工期180日予以计算（48596元/年÷360天×180天），对原告主张误工费之超额部分，该院不予支持；9．交通费590元（10元/天×59天）；10．鉴定费2240元。以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88755.2元。二、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及承担。首先，加工承揽合同及雇佣合同的概念及二者的区别。1．加工承揽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2．雇佣合同：是指当事人约定，受雇人于一定或者不定期限内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给付报酬的协议。3．二者的区别：（1）人身依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的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是合作关系，双方地位平等，定作人无权干预定作人的工作。（2）工作性质不同。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作目的只是单纯地提供劳务；承揽关系中，承揽方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的手段，工作目的是提供工作成果。（3）是否独立完成工作不同。雇员不能将应付的劳动义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亲自履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可以将部分工作交付给第三人完成。（4）确定报酬的基础不同。雇佣关系中，报酬的确定是根据市场劳动力的价格结合相应的行业标准确定；承揽关系的劳动报酬，不仅包括劳动力的价值，还应含有技术成份的价值以及一定的利润成分。承揽人享有一定的额外利益。本案中，被告株洲星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雇佣原告从事泥工砌墙作业；原告所从事的施工作业范围系被告星艺公司与案外人林祖荣所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承包范围，且原告事发当天的具体工作指示均系按照被告星艺公司吩咐进行，并由被告支付劳务报酬。被告星艺公司抗辩称与原告之间系承揽关系，但根据现有的证据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虽原告的工资结算单上体现是按平方结算而非按天计算劳务报酬，但原告并不具有相应的分包或承揽资质，且被告星艺公司内部的所有单据、凭证中对原告的身份均表述为“泥工”，被告与原告之间也未签订书面的承揽或分包合同，故原告作为个人在被告所承包的涉案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内从事泥工砌墙作业，符合个人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故本案原告袁兴明系在从事被告星艺公司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中自身受到损害，被告星艺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袁兴明在砌墙过程中安全防范意识薄弱，且在明知现场工具铁凳子已经松动的情况下却未要求被告进行修理或重新提供工具，仍使用已经出现安全隐患的工具进行劳务作业，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且疏于防范、过于自信，未能有效避免损害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原告对其自身的损害发生应承担30%的责任，故被告星艺应承担的具体赔偿数额为原告损失的70%，即132128.64元（188755.2元×70%）。扣除被告星艺公司已经垫付的医疗费48063.2元及护理费用2880元后，被告星艺公司还应当向原告支付81185.44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株洲星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袁兴明支付赔偿款81185.44元；二、驳回原告袁兴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512元，减半收取计1756元，由原告袁兴明负担902元，被告株洲星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5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经过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还是雇佣法律关系？现分析如下：从本案事实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袁兴明从事的是砌砖的泥工工作，虽被上诉人自带抹刀等工具，工作时间具有一定的自主性，但从本质上来说，其所从事的工作仍是在上诉人的监督控制和指示之下完成，至于系按天还是按所砌砖墙面积结算报酬，也只是一种计酬方式。被上诉人袁兴明所从事的工作本身不具有很强的技术性，性质上属于提供定量的劳动来获取定量的报酬。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属于雇佣法律关系论述充分，结论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元，由上诉人株洲星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湘武审 判 员 彭建爱审 判 员 阳桂凤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诚书 记 员 周慕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