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懿华，男，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英，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鸿骏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宝才工业园区中联路6号。法定代表人：陆洪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峰，江苏新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懿华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鸿骏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懿华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虽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其已经实际取得鸿骏公司的股东身份”，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取得股东资格，必须向公司出资，对公司享有股权，这是成为股东的前提和基础。关于股权的取得，有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两种方式。无论哪种方式，均须符合两个要件，即实质要件与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以出资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是实质要件的外在表现，两个要件缺一不可。当事人对股东资格发生争议时，应当结合出资情况、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等因素，充分考虑当事人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对股东资格作出认定。一、被上诉人增资时欲吸收上诉人作为股东，上诉人出资的目的是取得股东身份，取得方式是原始取得，但上诉人出资后未取得出资证明书，被上诉人工商登记的股东中也没有上诉人，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不符合形式要件。虽然上诉人于2014年6月30日与陆洪俊、蔡某签订了合伙协议，但被上诉人实际于2014年6月27日已作出股东决定，同意吸收陆某、夏某为公司股东，7月9日，被上诉人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该变更登记的行为证明上诉人与陆洪俊签订的合伙协议实际未履行，关于吸收上诉人为公司股东的股东决定和公司章程也相应的不发生效力。上诉人的出资目的未能实现，因此，上诉人的出资实为借贷。二、上诉人没有实际行使过股东权利，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也不符合实质要件。上诉人没有让陆某或夏某代持股份，因此上诉人不是隐名股东，上诉人也没有以股东身份参与过被上诉人的经营管理，没有参加过股东会，上诉人自2015年从陆洪俊处所得的款项并非基于股东身份取得的相关收益，而是陆洪俊给予上诉人的利息，且利息在民间借贷利息标准范围之内。鸿骏公司答辩称：1、就股东股权发生争议的纠纷属于公司内部的法律关系，应采用意思自治的实质性要求，本案中上诉人与陆洪俊、蔡某三人就股权分配和出资已达成一致，并各自履行了出资义务，公司已向上诉人出具了出资的相关凭证，上诉人也在公司决议及公司章程等证权性文件上签字，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上诉人已取得公司的股东身份。2、陆某、夏某虽名义上登记为公司股东，但并未享受股东的权益及承担任何股东义务。其登记为股东的目的，只是为了方便将二人股权变更到上诉人及蔡某名下。3、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贷的合意，在一审时，上诉人也明确表态，其款项是投资而非借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王懿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王懿华并非鸿骏公司股东；2、判令鸿骏公司向王懿华偿还140万元及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3、判令鸿骏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日、2014年6月10日、2014年7月7日，鸿骏公司分别向王懿华出具各50万元的收据，收款事由为投资款。2014年6月30日，鸿骏公司形成股东决定：同意吸收王懿华、蔡某为公司股东；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30万元增加到200万元，本次增加的170万元出资由股东陆洪俊认缴70万元，王懿华认缴80万元，蔡某认缴20万元，新增出资以货币方式认缴，须于2032年4月25日前缴到公司账户，增加后陆洪俊、王懿华、蔡某分别占出资总额的50%、40%和10%；同意将公司类型变更为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同意修改公司章程，陆洪俊、王懿华、蔡某三人作为股东签字。同日，三人签署公司章程，就注册资本、股东姓名、出资方式、出资额、股东权利义务、利润分配及其他事项进行了规定。后2014年7月7日、2014年9月2日，鸿骏公司又分别向王懿华出具各20万元的收据。自2015年2月起至2019年10月16日止，陆洪俊多次向王懿华转账合计143.5万元。现王懿华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2014年6月27日，鸿骏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公司成立新的股东会，成员为陆洪俊、陆某、夏某；同意免去杨子健监事职务；同意选举夏某为公司监事，任期三年；同意陆洪俊仍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30万元增加到200万元，本次增加的170万元由陆洪俊认缴72万元，陆某认缴78万元，夏某认缴20万元，须于2032年4月25日前缴到公司账户，增加后陆洪俊、陆某、夏某分别占出资总额的51%、39%和10%；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并通过，陆洪俊、陆某、夏某三人作为股东签字。同日，三人签署公司章程，就注册资本、股东姓名、出资方式、出资额、股东权利义务、利润分配及其他事项进行了规定。2014年7月9日，盐城市盐都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鸿骏公司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3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发起人由陆洪俊变更为陆洪俊、陆某、夏某，同时公司董监事及公司章程在该局备案。2020年6月4日，陆某、夏某分别出具证明称当时系应某公司的请求，担任其名义股东，目的是方便将股权转让给王懿华、蔡某，其本人既未享受股东权益，也未承担股东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在涉及债权人与股东、债权人与公司等外部法律关系时，应体现商法公示主义、外观主义的要求，保护善意第三人因合理信赖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事项而作出的行为的效力。坚持形式要件优于实质要件，即以工商登记材料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的主要证据。在涉及股东与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等内部法律关系时，应贯彻意思自治原则，以是否签署公司章程、是否实际出资、是否享有并行使股东权利等实质要件作为确认股东享有实际权利的主要依据。本案中，王懿华是基于成为鸿骏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履行了出资义务并签署股东会决定及公司章程，对于鸿骏公司而言，其公司内部的股权登记已经发生变动，是否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不影响公司内部股权变动的效力。王懿华在一审庭审中主张自2015年起已经连续几年领取融资回报合计143.5万元，但双方并未达成融资的一致意思表示，而是以入股的方式，故该款并非王懿华主张的融资回报。鸿骏公司主张该款为抽逃出资，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该院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股东会决定及公司章程以及鸿骏公司实际运营的事实，认定该款应包含基于王懿华股东身份而取得的相关收益在内的款项，至于该款是否包含鸿骏公司主张的其他性质款项，鸿骏公司表示将另案诉讼。故王懿华虽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其已经实际取得鸿骏公司的股东身份。王懿华主张工商登记中并未显示其为股东，在此前形成另一份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后未进行相应的股权转让，其不可能成为股东，其也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陆洪俊给付的款项应当是其融资回报，故其并非公司股东等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另，王懿华仅以投资款汇入陆洪俊个人账户而非公司账户即认定陆洪俊过度支配公司，鸿骏公司人格应予以否认，要求追加陆洪俊、陆某、夏某为本案被告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且在本案审理期间，陆某、夏某已明确表示自己仅为鸿骏公司名义股东、并未享受股东权利及承担义务。综上，王懿华要求确认其非鸿骏公司股东并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相关民事政策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王懿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99元，减半收取10299.5元，由王懿华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2014年7月7日鸿骏公司向王懿华出具50万元收据”及陆洪俊汇款给王懿华的起始时间错误外，其他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陆洪俊向王懿华汇款1435000元的组成情况如下：2015年1月26日汇款17万元，2015年9月18日汇款18.5万元，2016年1月29日汇款18万元，2016年9月12日、2017年1月24日、2017年10月25日、2018年2月10日、2018年9月25日、2019年3月18日六次均分别汇款15万元。本院还查明，陆某系陆洪俊儿子，夏某系陆洪俊儿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王懿华与鸿骏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股东与公司的法律关系，王懿华要求鸿骏公司偿还14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有无法律依据。本院认为：王懿华与鸿骏公司之间最终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并非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关系。理由如下：1、2014年6月30日虽然王懿华与陆洪俊及蔡某三人签订了股东决定，约定鸿骏公司注册资本由30万元增加到200万元，增加的170万元中由王懿华认缴80万元，但截止当日，王懿华已经向鸿骏公司支付投资款100万元，超出该股东决定与当日公司章程中约定的出资额，且在上述决定与章程签订后，王懿华又向鸿骏公司支付投资款40万元。上述王懿华实际付款140万元已经超出原约定的认缴额80万元。2、鸿骏公司在上述股东决定与章程的三天前，即2014年6月27日又另外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及章程，增加陆某、夏某为公司股东，该次股东会决议及章程内容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的股东决定及章程内容相矛盾。3、鸿骏公司实际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的依据是2014年6月27日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鸿骏公司未向王懿华提供出资证明书，也未将其登记在股东名册上。鸿骏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王懿华与陆某、夏某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也无证据证明王懿华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王懿华并非实际取得鸿骏公司股东身份。4、虽然王懿华与鸿骏公司未签订借贷合同，但从鸿骏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洪俊向王懿华转账的时间与金额来分析，时间节点比较有规律，基本上是每年上半年及下半年各一次，转账金额也大体相符，九次汇款中有六次是15万元，比较符合民间借贷定期还款的特征，并非是基于股东身份所取得的收益。5、案涉还款均系陆洪俊从其个人账户汇至王懿华或王懿华妻子账户，并非王懿华个人从鸿骏公司账户汇出。鸿骏公司主张是抽逃出资，明显不能成立。如前所述，王懿华与鸿骏公司之间不存在股东与公司的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上一开始王懿华与鸿骏公司是存在注资的合意的，但在鸿骏公司未将王懿华登记为股东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变更为借贷，鸿骏公司并向王懿华定期支付借贷回报。由于王懿华未能举证证明借贷利息标准，故本案可酌情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由于双方并非一开始就是民间借贷关系，故利息计算的开始时间本院酌定为从2014年9月2日最后一次借款开始起算。经本院核算，140万元从2014年9月2日起按年息6%计算，鸿骏公司支付款项按照先扣利息再扣本金分段计算，截至2019年3月18日，鸿骏公司归还本金1202428元，还息232572元，尚欠王懿华本金为197572元。综上所述，王懿华提出的其并非鸿骏公司股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本案中，王懿华并非鸿骏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故其主张的确认其并非鸿骏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并不具备可诉性，对该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鉴于王懿华已取回大部分本金及相应利息，故本院对剩余本金及利息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王懿华实际已取得鸿骏公司股东身份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二、盐城市鸿骏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懿华197572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3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王懿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99元，减半收取102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99元，合计30898.5元，由王懿华负担24522元，盐城市鸿骏化工有限公司负担637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