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东方蓝天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台山街18号4单元1层3号。法定代表人：董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豪，北京高文（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强，男，197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冀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红英（陈海强之妻），1976年2月25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义，河北冀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东方蓝天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蓝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海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蓝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公司与陈海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以我公司举证不能来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于法无据。我公司系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的承包人，后将该工程分包给案外人王某。双方就该工程已经签订了分包合同，该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在涉案工地工作的陈海强应当由案外人王某雇佣、支配并发放工资。案外人王某与陈海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陈海强与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陈海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方蓝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东方蓝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我公司与陈海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仲裁情况2019年11月4日，陈海强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申请仲裁，称：东方蓝天公司因承包“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人员短缺，2019年4月28日招聘陈海强在该工程中作焊工，月工资12000元，双方签订了编号为19011的劳动合同，由东方蓝天公司保管；2019年5月14日陈海强在工作中摔伤，伤势严重，东方蓝天公司为逃避责任，拒不承认劳动关系，拒不配合认定工伤。请求裁决：确认双方自2019年4月28日至2019年11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大兴仲裁委查明：陈海强主张2019年4月28日入职东方蓝天公司，在东方蓝天公司承包的“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中作焊工，日工资400元；2019年5月14日因在工作中摔伤被送往医院治疗，至2019年11月26日出院，之后因身体原因未再上班；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由东方蓝天公司保管；东方蓝天公司在大连给其缴纳了社会保险，并支付了其部分医疗费，但从未支付过其工资；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为证明上述主张，陈海强提交3组证据：1．联系薄、保险名单、考勤单、花名册、备案表，均为照片打印件；2．证人证言，证人赵某出庭，称自己曾与陈海强一同在东方蓝天公司承包的“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工作；3．录音录像光盘及其文字整理稿，录音共4段，其中有3段是陈海强之妻闫红英（以下简称闫红英）致电东方蓝天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倩（以下简称董倩）催缴医疗费，董倩表示会委派项目负责人和王某处理；录像共6段，其中有2段是董倩在医院与陈海强家属沟通并表示承担医疗费、并向医生询问陈海强病情。东方蓝天公司否认与陈海强存在劳动关系；对联系薄等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无原件核实；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录音录像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东方蓝天公司主张陈海强所在工程（“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分包给了王某，陈海强是王某雇佣的；不清楚王某何时雇佣的陈海强，不清楚陈海强岗位、工资标准；不清楚陈海强何时受伤、入院、出院，从未给陈海强支付过医疗费；东方蓝天公司未与陈海强签订过劳动合同，亦未给陈海强缴纳过社会保险。为证明其主张，东方蓝天公司提交3份证据：1．“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分包合同及授权委托书，出示原件，其中分包合同的首页载明甲方郑庆江、乙方王某，甲方处加盖东方蓝天公司公章，末页的确认签章处甲方处无签章，下方的代表人签字处有“郑庆江”字样，乙方处有“王某”签字及捺印，东方蓝天公司称“郑庆江”是另一个公司的老板，发包给王某的项目由郑庆江从中协调完成，故东方蓝天公司委托郑庆江与王某签订了分包合同；2．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收据，出示原件，载明病人陈海强，交款人王某，与患者关系为雇佣；3．证人证言，证人王某出庭，称自己分包了东方蓝天公司承包的“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陈海强是其个人雇佣的。陈海强对分包合同及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不清楚“郑庆江”是否真实存在，且合同约定每15天付款一次，无证据证明合同真实履行情况；对医院收据真实性认可，称雇佣关系只是王某个人表述，王某是东方蓝天公司职工，代表东方蓝天公司出面处理陈海强受伤事件，而非其个人雇佣陈海强。大兴仲裁委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海强在东方蓝天公司承包的“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工作，陈海强据此主张与东方蓝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东方蓝天公司否认与陈海强存在劳动关系，主张该工程分包给了王某，王某雇佣的陈海强，东方蓝天公司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东方蓝天公司提交分包合同、医院收据，申请王某作证，分包合同的首页载明甲方郑庆江，加盖东方蓝天公司公章，但末页确认签章处甲方处未签章，只是下方的代表人签字处有“郑庆江”字样，合同存在瑕疵，且东方蓝天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该合同内容己实际履行，故本委不予采信；医院收据上的“与患者关系”是医院根据缴费人单方陈述填写，并无陈海强确认，本委不予采信；王某当庭表述其个人雇佣陈海强，但陈海强提交的录像中王某表述东方蓝天公司与王某签订的劳动合同在“中建八局”能查到，东方蓝天公司在大连给陈海强上了集体险，东方蓝天公司虽不认可该段录像的真实性，但未申请鉴定，本委采信该段录像，王某前后表述不一，故对王某证言本委不予采信。综上，东方蓝天公司举证不利，未能证明陈海强所在的“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分包给了王某，王某雇佣的陈海强。此外，陈海强提交的录音录像还显示董倩曾与陈海强家属、医生就陈海强医疗费、病情沟通，并表示承担医疗费、委派项目负责人和王某处理，东方蓝天公司虽对上述录音、录像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但未申请鉴定，本委予以采信。据此可知东方蓝天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倩）直接处理过陈海强受伤事件，并非东方蓝天公司当庭所表述的对陈海强相关情况完全不清楚。综上，本委采信陈海强主张，认定其与东方蓝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东方蓝天公司否认劳动关系，未就陈海强主张的劳动关系成立时间及是否解除抗辩并举证，承担不利后果，本委采信陈海强主张，即2019年4月28日入职，双方劳动关系至开庭当日未解除，故对陈海强请求确认双方自2019年4月28日至2019年11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本委予以支持。2020年1月16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2020）第0190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大连东方蓝天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与陈海强自2019年4月28日至2019年11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东方蓝天公司不同意上述裁决，诉至法院，陈海强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二、本案审理查明情况庭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如下：东方蓝天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了仲裁前置。证据2、分包合同和授权委托书。证明2019年3月22日东方蓝天公司的委托人郑庆江与王某签订了分包合同，东方蓝天公司已将涉案项目分包给了王某，陈海强系由王某招录，受王某管理，由王某支付工资，东方蓝天公司、陈海强双方并无签订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证据3、丰台右安门医院预交费的收据两张。证明2019年6月9日，陈海强在该医院的预交金收据显示交款人为王某，与患者关系为雇佣关系；2019年6月12日，预交金收据也显示交款人为王某，与患者关系为雇佣关系。说明陈海强的实际雇佣者是王某，并非东方蓝天公司，所以东方蓝天公司、陈海强双方并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证据4、情况说明（系由王某出具）。证明陈海强是王某找的工人，服从王某的管理，由其为陈海强发放工资，王某及其所有雇佣的工人均未与东方蓝天公司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在陈海强受伤后，由王某为陈海强缴纳了医疗费用，故陈海强与王某成立雇佣关系，陈海强与东方蓝天公司没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对上述证据，陈海强质证意见：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是不真实、不合法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认可东方蓝天公司把工程分包给王某了，合同尾页只有双方个人的签字，没有公司的盖章，也没有骑缝章，只有首页有公司的盖章，没有证据显示该合同已实际履行。证据3是王某的单方陈述，不认可他的这种说法。证据4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质询。证人证言的陈述也不是事实，和陈海强一起同时在工地干活的赵某，他的工资是由夏元雷支付的。王某从来没有和陈海强说过他对这个工程是分包关系，也没有说过和陈海强是属于雇佣关系，和我方证据中的视频中的陈述是矛盾的。陈海强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新机场热源项目部联系簿（系原告制作并公示的）。证明这上面有东方蓝天公司的领导金良和夏元雷、王某，这些人都参与过陈海强的这次工伤事故。证据2、保险名单。名单中有陈海强的名字，证明东方蓝天公司给陈海强上过保险，这个名单里还有董倩、夏元雷、郑庆江这些公司的领导层，说明这个名单是真实的。证据3、4份考勤表。证明陈海强在东方蓝天公司处上班，东方蓝天公司给做的考勤，这4份考勤表中都有陈海强的名字。其中第3张考勤表中出现了赵某的名字，记录了陈海强4月28日至5月5日上班8天，与我方主张的入职时间是相吻合的。证据4、花名册（系东方蓝天公司制作）。证明右下角盖有东方蓝天公司的章，这是2019年4月制作的。该表显示王某和陈海强都有劳动编号，说明二人与东方蓝天公司都签订了劳动合同。花名册中的路宗伟、路宗全、路宗杰、郭铁龙、郭铁力、张庆柱，这些名字也都出现在证据2中的保险名单中。证据5、视频证据。证明2019年5月15日视频1，证明了东方蓝天公司的领导董倩去医院处理工伤的事故，并表示会对工伤事故负责到底。2019年5月27日录音2、3，2019年6月1日的录音4，陈海强妻子闫红英和东方蓝天公司的法人董倩之间的通话录音，陈海强在录音中催促东方蓝天公司交医疗费，董倩说已经委托了金良和王某去处理。另外5月中旬王某的视频，王某在视频中说陈海强和东方蓝天公司之间有劳动合同，且东方蓝天公司给陈海强上了保险，在中建八局都有备案，说明双方有劳动关系，王某在视频中的证言与东方蓝天公司证据中的证言是冲突的。2019年6月7日、2019年8月14日，陈海强的妻子闫红英去找中建八局来协调处理陈海强工伤事故的事情，2019年6月7日的录音中显示，东方蓝天公司的金良表示会继续负责这次工伤事故，并表示会到医院交医疗费。2019年9月29日的录音，证明夏元雷派了一个员工去到陈海强治疗的医院去交医疗费。其他的视频有的也是证明有东方蓝天公司的人员去交医疗费的情况。证据6、赵某的书面证明。证明陈海强是东方蓝天公司的人，在工作过程中受了伤。对上述证据，东方蓝天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王某是我公司员工，本案中我方从中建八局承包了新机场热源项目，转包给了王某，我方与王某是转包关系，陈海强是王某雇佣的。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陈海强与东方蓝天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其所提到的也并非社会保险，东方蓝天公司从未为陈海强缴纳过社会保险。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上述材料均没有与东方蓝天公司有关的信息，从何取得、由谁制作我方均不知晓，不能证明陈海强与东方蓝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是照片，并非原件，陈海强取得该证据的方式是否合法我方不清楚，同时关于陈海强提出有劳动合同编号从而以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我方也不认可，东方蓝天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了东方蓝天公司与本证据中劳动编号为19001的王某之间是承包关系，双方不可能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且王某也已在证人证言中予以确认其未与我方签订过劳动合同，陈海强所举的证据与事实不符，另外强调，陈海强所谓的公司盖章也并非我方公司的公章，其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5，关于金良的录音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录音文件的主体是否为金良，我方不知道，金良并非我方员工，与我方无劳动关系，东方蓝天公司已将涉案项目承包给了王某，金良在该项目中工作均是与王某的合作，金良与陈海强家属的交涉不能代表什么，也不能证明陈海强与东方蓝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和八局的录音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录音文件主体是否为八局员工我方并不清楚，该录音的内容与本案无关。不涉及东方蓝天公司，不能证明陈海强与东方蓝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夏元雷的视频，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项目由东方蓝天公司从中建八局承包，再转包给了王某，夏元雷的出面主要是为了调解王某与陈海强间的矛盾，且东方蓝天公司作为本项目的承包人本着对八局负责的态度也应对项目中产生的问题进行跟踪了解，但夏元雷出面调解并不能改变陈海强是由王某雇佣从而参与本项目的事实，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陈海强与东方蓝天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应由证人出庭接受询问，且该内容不能证明东方蓝天公司与陈海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经当庭询问，对于本案相关事实情况，陈海强称：我是通过东方蓝天公司招聘的广告直接去的，去了之后又介绍了老乡赵某去的。2019年4月28日至11月4日是我入职工作的期间，11月4日是我方申请仲裁的时间。我主张的工作期间，东方蓝天公司没有发放过工资，因为我刚上班半个月就受伤了。在受伤后，除了东方蓝天公司交过一些医疗费，其他的赔偿都没有。我是2019年5月14日下午在从事焊接的过程中从顶棚上掉下来摔伤的，当时由施工队长刘军给送到医院的，最开始是谁交的医疗费不清楚，当时刘军通过赵某联系上我的家属告知的这个事儿。东方蓝天公司称：不认可陈海强的陈述，我方从未发放过招聘工作人员的广告，陈海强是经由他人介绍给王某，由王某进行雇佣的，至于陈海强工资发放情况，也应是由王某进行发放，医疗费也并不是东方蓝天公司支付，东方蓝天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医疗费是由王某个人支付的。陈海强受伤应该是在涉案项目的地点，但当时我方不清楚，因需要对中建八局进行汇报，所以才去了解的。对于陈海强是否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我方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东方蓝天公司否认与陈海强存在劳动关系，主张其承包的“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分包给了王某，王某雇佣的陈海强，但东方蓝天公司提交的分包合同、委托书、医院收据及王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述事实，东方蓝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陈海强在东方蓝天公司承包的“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工作，并据此主张与东方蓝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交的录音录像显示东方蓝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倩直接处理过陈海强受伤事件，其提交的其他证据亦可对其相关主张予以佐证，其已尽到劳动者相应的举证责任。综上，法院对陈海强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双方自2019年4月28日至2019年11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对东方蓝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判决：一、陈海强与大连东方蓝天环保技术有限公司自2019年4月28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大连东方蓝天环保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东方蓝天公司在一审法院及本院审理期间均否认与陈海强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其承包的“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分包给了王某，王某雇佣的陈海强。但东方蓝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而陈海强在东方蓝天公司承包的“北京新机场地源热泵工程”工作的客观事实及其提交相关证据可以认定陈海强与东方蓝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综上上述情形确认双方自2019年4月28日至2019年11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是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东方蓝天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东方蓝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大连东方蓝天环保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明磊审 判 员 杜灵军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