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晨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齐鲁国际塑化城精品塑化区15-6。 法定代表人：杨伟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立鹏，上海峰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嘉泽源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瓯北街道塔下路1号。 法定代表人：季卫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国鹏，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文，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冰蓝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庆路10号华润大厦1202室。 法定代表人：牛翠，经理。 上诉人山东晨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嘉泽源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嘉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冰蓝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蓝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5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晨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依据善意取得判定：“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304号罐储存的国V汽油1771吨（以实际罐检数为准）的所有权人为永嘉公司，并不得执行该标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事实是：1、2018年4月4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冰蓝公司签订《油品购销合同》，约定冰蓝公司购买上诉人甲基叔丁基醚6000吨，单价5700元/吨，运输方式为冰蓝公司东营港码头自提；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款到发货，冰蓝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后船舶离开。所有权条款约定：冰蓝公司付清全部货款以前，本批次货物的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按约定向东营港码头送货，将货物5331.321吨运送到了山东鸿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罐里进行短期仓储。2、被上诉人与浙江新明达海运有限公司签订船运合同，委托新明达公司运货。2018年4月17日新明达公司6号船在东营港装货，上诉人保留舱单等装卸货凭证。新明达公司给上诉人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在未得到发货方货主通知前，新明达6号船须在东营港锚地等待。如自行离开东营港锚地，一切后果由船方承担”。货物5331.321吨装至新明达6号船后，“新明达6”轮的船东代表陆富祥给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季卫东打电话问：是在锚地等着还是直接发船去秦皇岛？季卫东指示直接发船开到秦皇岛，在驶往秦皇岛途中田恒飞短信通知“新明达6”轮的船东代表陆富祥不得擅自离开，陆富祥收到短信后给季卫东打电话，“我问他收到发货方不得擅自离开的短信，还能不能靠泊，他说可以，港方这边已经联系好了，发货方那边的事他去协调”(见秦皇岛港公安局刑警支队的询问笔录)。新明达6号船违反保证书未经上诉人通知，按照季卫东的指示，私自离开锚地并于2018年4月19日到达秦皇岛码头。3、上诉人得知新明达6号船私自离港后，于2018年4月20日向秦皇岛港公安局刑警支队报案并向临淄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鲁0305民初1734号]，起诉冰蓝公司支付货款并申请财产保全1600万元，申请查封涉案货物。2018年4月21日临淄区法院工作人员赶到秦皇岛码头查封货物，查封了新明达6号船卸下的1300吨货物。2018年4月21日20时47分秦皇岛港公安局刑警支队对季卫东进行询问，季卫东称“卸了一部分，然后听说有人报案了，就停止卸油了”，并被告知新明达6船的保证书内容(见秦皇岛港公安局刑警支队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在明知货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2018年4月27日又与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签订《散装化学品装卸及储存服务合同》，指示新明达6号船将涉案货物1771吨卸到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304号罐。2018年4月28日临淄区法院工作人员赶到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罐区查封92号汽油1771吨。以上事实，有一审查明的相关证据以及秦皇岛港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卷宗材料为证，足以证实。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对涉案货物保留所有权，货物承运方新明达公司出具保证书在锚地等待。被上诉人在明知涉案货物存在产权争议的情况下强行运走货物，且在查封及知道货权存在争议后还与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签订仓储合同将涉案货物1771吨装入304号罐内。被上诉人对此并非善意，不构成善意取得。(二)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支付了合理的价款。1、从一审被上诉人举证的《成品油购销合同》、付款凭证及增值税发票证明，被上诉人陈述的已经全部付款的事实存在矛盾，被上诉人(乙方)与国储华东石化销售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国储公司)签订的《成品油购销合同》中约定：“6.1该合同签订后一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总货款20%作为合同定金(合同正常履行后充当货款使用)。船到甲方码头装船前乙方支付至80%货款(含定金)。甲方在乙方提货后七个工作日内开具增值税发票，乙方收到发票后2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20%货款”。被上诉人举证的付款回单分别是：2018年4月4日付款800万元，4月10日付款665万元，4月17日付款850万元、850万元、300万元，4月19日付款40万元，总计3505万元，该付款数额与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所称的分三次向国储公司支付货款3490万元不符，也与5331.321吨按6660元/吨计算得出35506597.86元不符。且从付款时间上也与《成品油购销合同》的支付时间不符。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上述付款不是本次交易的付款。被上诉人提交的3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与本次交易数额不符。从发票开具时间上看是从2018年5月17日至2018年7月，与《成品油购销合同》约定的发票开具时间不符；发票合计总额为35983983.80元，也与实际金额及被上诉人付款金额不符。结合被上诉人与国储公司之间同时期存在多次92号汽油的买卖交易，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所举的付款凭证是本次交易的付款，被上诉人应当提交同时期与国储公司的所有交易的合同及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来证明涉案货物的款项已经付清，而不能仅仅拼凑举证其中一部分付款就作为本次交易的全部付款。据此，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支付国储公司3505万元货款就是支付了涉案交易的全部货款缺乏依据。(三)国储公司没有向山东强斯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支付全部货款，至今尚有20%货款未付，原审判决认定国储公司支付强斯公司39844826.58元错误。综上，被上诉人在明知货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还指示承运单位强行卸货，受让货物时不构成善意，且无法证明已经支付合理价款，不适用善意取得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构成善意取得，取得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并不得执行该标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前提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将此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另，上诉人在调查过程中补充意见为：案涉货物的船舶货物载运货物舱单因为上诉人保留货物所有权，舱单一直由上诉人保管。按照航运的有关规定没有舱单被上诉人不能卸货。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季卫东在明知货物所有权仍归上诉人所有且没有舱单的情况下，动用关系在秦皇岛港以及太仓港卸货其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 永嘉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合同纠纷已经调解结案，上诉人的所有损失均已得到满足，其已经不再享有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虽然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油品购销合同》中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但后来双方发生纠纷，上诉人起诉至临淄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4月14日作出（2018）鲁0305民初581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纠纷已经终结，上诉人的所有损失均由原审第三人和山东强斯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已经不再享有案涉标的所有权。根据调解书第一项内容来分析，上诉人对案涉标的所有权已经消灭。欠款总额为11968529.70元，原审第三人只要在2019年9月16日前支付5984264.85元即可，另外的5984264.85元由山东强斯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在2019年7月16日前支付。所有权取回与索取货款只可选择其一，上诉人选择了货款请求权，就不再享有所有权。从调解书第二项内容来分析，上诉人对案涉标的所有权保留已经放弃。如果上诉人保留所有权，则不会同意原审第三人与山东强斯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对于涉案标的物的优先受偿权进行约定。二、即使上诉人享有案涉标的物的所有权，答辩人也已经善意取得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一)答辩人已经取得涉案标的物所有权。按照答辩人与国储华东石化销售有限公司的《成品油购销合同》3.1的约定，油品通过运输船只法兰口时，所有权转移给答辩人。涉案油品已经装船，所有权归答辩人。上诉人将船舶载运货物舱单当作货权凭证是错误的，舱单仅仅是海运管理部门收取港口建设等费用以及进行管理的单据，并非货权凭证。舱单与提单不同，按照《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提单才可能是货权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在111号指导案例中认为“提单具有债权凭证和所有权凭证的双重属性，提单持有人是否因受领提单的交付而取得物权以及取得何种类型的物权，取决于合同的约定。”按照《海商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提单不属于必须签发的文件，可以实物交付，本案便是实物交付。(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1、承诺书与公安机关笔录不能证明答辩人知道所有权保留约定。首先，新明达6号船长的承诺无合法依据认定为答辩人承诺。答辩人与新明达公司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两者系托运人与承运人的关系，并非委托合同关系或者代理合同关系，新明达6号无权代表或者代理答辩人对上诉人进行任何承诺。其次，公安机关笔录不能证明答辩人知晓所有权保留事宜。该证据并非直接证据，缺乏证据证明其已经告知答辩人，其也与答辩人存在利害冲突，不可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后，上诉人混淆了衡量善意与否的时间界限。承诺书与公安机关笔录记载事项均发生在油品过船舶法兰口之后，而答辩人知晓与否应当限定在案涉标的物所有权转移之前，即使答辩人在案涉标的物所有权转移之后知道并不影响对答辩人善意的认定。2、答辩人、国储公司均以合理价格受让涉案标的物，上诉人的辩称不符合物权法的规定，也违反证明规则。按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善意取得的要件之一为“以合理价格转让”，并非“已经支付全部款项”。只要合同约定的对价是合理的，即使款项未付清，也不影响善意的认定，上诉人将付清款项作为善意取得的要件是不符合物权法规定的。原审已经认定涉案油品数次转让价格是合理的，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答辩人支付3505万元与国储公司支付39844826.50元系无争议的事实，至于付款期限、金额及开票时间与合同约定存在少许差异，在交易实践中是常见的，不影响答辩人的本证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上诉人的对抗手段应当是提供反证，而不能以存在合理怀疑为由对抗，更何况其怀疑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与逻辑规则，上诉人显然混淆了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证明责任划分规则。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已经丧失案涉标的所有权，其排除执行的权利已经无从谈起；即使没有丧失案涉标的所有权，答辩人也已构成善意取得。原审根据最浅显层面的确凿事实来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恳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一审判决。 冰蓝公司未作陈述。 永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对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仓储罐区的92号汽油计划量1771吨的查封；2.依法确认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仓储罐区的92号汽油1771.53吨归永嘉公司所有；3.本案的一审诉讼费用由晨泓公司负担。后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对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304号罐储存的国V汽油1771吨（以实际罐检数为准）的查封；2.依法确认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304号罐储存的国V汽油1771吨（以实际罐检数为准）归永嘉公司所有，不得执行该宗汽油；3.本案的一审诉讼费用由晨泓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4日，晨泓公司（供方）与冰蓝公司（需方）签订的油品购销合同一份，产品名称为甲基叔丁基醚，数量为6000吨，单价5700元/吨，合同价款为3420万元，交货方式为需方自提，合同第八条约定，货物装货完毕，需方付清全部货款后，船舶离泊，第九条所有权中约定，需方结清全部货款前，本批次的所有权归供方所有。2018年4月8日，冰蓝公司支付晨泓公司684万元，2018年4月17日，冰蓝公司支付晨泓公司500万元，2018年4月19日，冰蓝公司支付晨泓公司260万元。同日，强斯公司（甲方）与国储公司（乙方）签订成品油购销合同一份，产品名称为92号车用汽油（V），数量为6000吨，交货价格为6630元/吨，金额为3978万元，合同第3.1条交货地点和提货方式为乙方自行委派油轮前往山东东营亚通提油，所有权及风险自油品乙方装油时通过乙方船舶法兰口时转移给乙方。2018年4月6日，国储公司支付强斯公司795.60万元，2018年4月9日，国储公司支付强斯公司495.75万元，2018年4月10日，国储公司支付强斯公司661万元，2018年4月19日，国储公司支付强斯公司321326.58元、2000万元。同日，国储公司（甲方）与永嘉公司（乙方）签订成品油购销合同一份，产品名称为92号车用汽油（V），数量为6000吨，交货价格为6660元，金额为3996万元，合同3.1条交货地点和提货方式为:乙方自行委派油轮前往山东东营亚通提油，所有权及风险自油品乙方装油时通过乙方船舶法兰口时转移给乙方。2018年4月4日，永嘉公司支付国储公司800万元，2018年4月10日，永嘉公司支付国储公司665万元，2018年4月17日，永嘉公司支付国储公司850万元、850万元、300万元，2018年4月19日，永嘉公司支付国储公司40万元。2018年4月10日，永嘉公司与新明达公司签订航次运输合同一份，委托新明达公司的“新明达6”油轮为永嘉公司运输涉案汽油5300吨，运费为150万元，“新明达6”油轮到达东营港后，于2018年4月17日经冰蓝公司工作人员通知晨泓公司开始装货，装载92号（V）汽油5331.321吨，因冰蓝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晨泓公司要求“新明达6”东营港锚地等待，后“新明达6”在书写内容为“在未得到发货方货主通知前，新明达6须在东营港锚地等待，如自行离开东营港锚地，一切后果由船方负责。新明达6，并加盖浙江新明达海运有限公司新明达6的印章”的保证书后，未经晨泓公司的通知，离开东营港驶往目的港秦皇岛。晨泓公司得知，即派营销经理王树刚到秦皇岛联系处理并报警，2018年4月20日，晨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冰蓝公司，并申请保全冰蓝公司银行存款1600万元或查封、冻结其他相应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鲁0305民初17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冰蓝公司银行存款1600万元或其他相应价值的财产。于2018年4月21日查封了储存于秦皇岛汇博石油有限公司的涉案油品1300吨，于2018年4月28日查封了储存于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的涉案油品1771吨。2018年4月25日，永嘉公司支付新明达公司100万元，2018年5月15日，永嘉公司支付新明达公司50万元。永嘉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异议书。一审法院以本案所涉货物涉及海上货物运输，且依法查封的货物从东营港经由海路被转移，为了便于查清案件事实、证据调取查证，从而更有利于法院审理，于2018年6月5日裁定移送青岛海事法院处理。2018年10月1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民辖1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一审法院审理，案号为（2018）鲁0305民初5819号，2018年12月29日，永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关于请求依法处理的函，2019年3月20日，永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关于请求立即解除财产保全措施的紧急报告。强斯公司自愿参加诉讼，2019年4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305民初581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冰蓝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尚欠原告山东晨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货款11968529.70元，由被告山东强斯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6日前支付原告山东晨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5984264.85元，由被告冰蓝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前支付原告山东晨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5984264.85元。二、储存于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仓储罐区的92号汽油实收1768.165吨，如果所有权归被告冰蓝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或者山东强斯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所有的部分，则被告冰蓝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对该货物或者该货物的变现款有优先受偿权（优先于被告山东强斯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获得）。2019年8月21日，永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依法裁决的报告，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鲁0305执异21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永嘉公司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因冰蓝公司未到庭，无法查清其与强斯公司之间关于涉案货物的交易情况，但从（2018）鲁0305民初5819号案卷中体现，强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冉在荣占有部分冰蓝公司的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永嘉公司就案涉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永嘉公司与国储公司、国储公司与强斯公司、冰蓝公司与晨泓公司均于2018年4月4日签订购销合同，各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产品名称虽不一致，但通过庭审能够认定系同一批货物。截止2018年4月19日，永嘉公司支付国储公司3505万元货款，国储公司支付强斯公司39844826.58元，冰蓝公司支付晨泓公司1444万元。晨泓公司与冰蓝公司发生纠纷是因为冰蓝公司未付清货款，强斯公司将冰蓝公司未付清货款的涉案货物以其名义卖给国储公司，国储公司将涉案货物卖给永嘉公司。永嘉公司与国储公司之间签订购销合同、国储公司与强斯公司之间签订购销合同时是同一天，各方之间均为善意；晨泓公司与冰蓝公司的交易价格为5700元/吨，强斯公司与国储公司之间的交易价格为6630元/吨，国储公司与永嘉公司之间的交易价格为6660元/吨，应视为以合理的价格转让；转让的货物为动产，不需要登记，涉案货物已经交付。且根据各方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所有权及风险自油品买方装油时通过买方船舶法兰口时转移给乙方，虽然晨泓公司与冰蓝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有“需方结清全部货款前，本批次的所有权归供方所有”的约定，但不影响后手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所有权转移条款。故，永嘉公司在本案中构成善意取得，取得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强斯公司将冰蓝公司未付清货款的货物卖给国储公司，系无权处分行为，晨泓公司作为原货物所有权人，有权向其请求赔偿损失，晨泓公司的损失已经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鲁0305民初5819号民事调解书处理完毕。 综上所述，永嘉公司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304号罐储存的国V汽油1771吨（以实际罐检数为准）的所有权人为永嘉泽源能源有限公司，并不得执行该标的。案件受理费92456元，由山东晨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晨泓公司提交秦皇岛港公安分局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一组，拟证明新明达6号船的船东代表陆富祥给季卫东打电话告知船舶不能擅自离开而季卫东要求驶往秦皇岛港，同时证实2018年4月21日秦皇岛公安局刑警支队对季卫东进行询问，季卫东称卸了一部分然后听说有人报案就停止卸油了并被告知新明达6号船的保证书内容，在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季卫东明知货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2018年4月27日又与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签订散装化学品装卸及储存服务合同，指示新明达6号船将案涉货物1771吨卸到了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304号罐内。该组证据结合一审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对案涉货物保留所有权。新明达6号船出具保证书保证不擅自离开而且上诉人保留舱单、重量证书等原件，季卫东作为货物的托运人在明知货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还将案涉货物1771吨卸到了太仓港，被上诉人不构成善意取得。经被上诉人永嘉公司质证称，一、对证据的合法性和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持有异议。秦皇岛港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以刑事案件为名所侦查的属于保密的刑事案件，上诉人及其代理人是不能调取到公安机关的调查资料的，而上诉人并未说明通过何种途径调取到该资料。同时，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杨化同是以经济纠纷到秦皇岛港公安局经侦大支队说明情况，但秦皇岛港公安局以刑事案件为由插手经济纠纷而搜集的资料依法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使用。二、即使秦皇岛港公安局所搜集的证据真实，那么询问笔录对于从上诉人到被上诉人的各个交易环节都进行了调查，足以证实上诉人出售的货物即涉案争议货物所有的交易环节是真实的、连续的。1、关键的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季卫东的询问笔录显示：被上诉人根本不知道新明达六号船东代表的承诺事宜，也没有任何人告知其承诺事宜，并且明确了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货款，系从国储华东公司采购，系新明达运输合同的相对人和货主。2、新明达六号船东代表陆富祥的询问笔录显示：签署保证书并未告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季卫东，其目的在于尽快装船，对于是否存在纠纷不清楚，对于是否存在所有权保留更不清楚；承运人开船虽然通知季卫东了，但并未告知季卫东保证书事宜；陆富祥并未及时收到田某某发送的短信；将短信告知季卫东时已经很晚了。由此足以认定：陆富祥是否给季卫东打过电话没有证据证明；退一万步说，假如季卫东被告知上述内容，也丝毫不能影响被上诉人之善意取得，电话与短信均发生在所有权转移给上诉人以后；电话、短信、承诺书不包含所有权保留信息。因此，被上诉人所提交的陆富祥的询问笔录根本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明知或者应知所有权保留事宜。3.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杨化同及其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显示，均不包含将所有权保留事宜通知新明达六号与被上诉人的信息，叙述多是发生在所有权转移被上诉人后的过程，丝毫不影响被上诉人存在的善意。三、秦皇岛港公安局未能对此案立案侦查，说明此案为经济纠纷，秦皇岛港公安局插手经济纠纷的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以新明达为被告在青岛海事法院诉讼案也已经自行撤回诉讼，说明上诉人与新明达之间已经不存在纠纷，从而上诉人的所谓货权保留没有任何事实根据。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晨泓公司提交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油品在驶离东营港时，永嘉公司法定代表人季卫东或者永嘉公司相关负责人知晓涉案油品所有权存在争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晨泓公司的主张，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永嘉公司对案涉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即被上诉人永嘉公司主张其对案涉标的享有所有权并要求解除对案涉标的查封、不得执行案涉标的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永嘉公司与国储公司签订的油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根据双方合同3.1条约定，油品所有权及风险自油品乙方（永嘉公司）装油时通过乙方船舶法兰口时转移给乙方，永嘉公司委托的“新明达6”油轮于2018年4月17日驶离东营港，涉案油品已完成交付，案涉油品的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即永嘉公司取得案涉标的所有权。晨泓公司主张永嘉公司受让涉案油品时不构成善意取得，对此，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所称的“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指依法完成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或者动产交付之时。根据上述物权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动产判断受让人善意的时间点为动产交付之时，现晨泓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永嘉公司在案涉油品交付前和交付时明确知悉案涉油品存在所有权保留的情况，晨泓公司与冰蓝公司之间的所有权保留约定仅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其次，晨泓公司上诉主张永嘉公司与国储公司之间存在多次买卖交易，永嘉公司支付的款项不能证明系本次交易的付款，晨泓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晨泓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永嘉公司在本案中构成善意取得，对案涉油品享有所有权并无不当。另，在（2018）鲁0305民初5819号晨泓公司诉冰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案涉油品系作为冰蓝公司可供执行的责任财产予以查封，在该案件中，晨泓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令冰蓝公司支付货款及经济损失，即晨泓公司与冰蓝公司之间系一般债权债务关系，相较于永嘉公司对案涉标的享有的所有权不具有优先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标的所有权人为永嘉公司，并不得执行该标的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晨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56元，由上诉人山东晨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审 判 员 侯 康 审 判 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杨晓宇 书 记 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