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40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春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汶上县寅寺镇寅寺西村村北100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30MA3C946QT。法定代表人：张春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兆珍，山东圣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汶上县寅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汶上县寅寺镇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300043354572。法定代表人：韦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诗谦、王广朋，山东康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春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汶上县寅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寅寺镇政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汶上县人民法院（2020）鲁0830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驳回寅寺镇政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寅寺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协议不是民间借贷合同，而是入股分红协议，原审法院确立的案由错误。双方争议的事实涉及两份协议：一是寅寺镇政府一审提交的签订于2016年10月16日的《寅寺镇2016年度特色产业发展扶贫基金入股协议》，二是春华公司持有的于2016年10月17日签订的《2016年寅寺镇农业扶贫基金项目实施协议》。该两份协议主要内容有：寅寺镇政府提供农业产业扶贫资金三十万元人民币(300000.00元)，入股春华公司；二春华公司收到该款项后，每年确保财政投资额的10%(每年叁万元整)为贫困户分红；三是协议期满后，春华公司无条件将该入股扶贫资金退还寅寺镇政府，寅寺镇政府不承担春华公司的亏损与债务。入股合同与借贷合同最明显的区别有：（一）双方之间主体地位不同：入股合同的投资人有权利对所投资的项目进行监督、管理，以确保己方资金安全；而借贷合同的出借人只需要将自己的钱出借给对方即完成合同义务。(二)入股合同中投资人和接受入股的公司之间是隶属或合作关系，而借贷合同双方属于债权债务关系。该两份协议从名称到内容及法律特征都表现为入股分红协议，而不是民间借贷。本案所涉协议为行政协议，不应当按照民事审判程序进行审理。(一)从协议签订的目的来看，寅寺镇政府是基于行政管理的需要、为了公共利益、实现特定的行政管理目标，产生、变更或消灭行政法律关系而签订的；(二)从协议主体来看，寅寺镇政府是作为国家行政管理机关，对国家扶贫专项资金的使用进行管理，并确保国家扶贫专项资金安全的主体；春华公司是作为国家专项资金使用人，要绝对服从寅寺镇政府对资金使用的一切要求，双方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之间的地位不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三)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的权利义务既不平等，也不对等，合同约定的分红远远高于民间借贷的利息，从其约定的具体内容来看是按照国家扶贫专项资金文件的规定来要求的，并非双方自由意志的体现。综上所述，因此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判令驳回寅寺镇政府的诉讼请求。汶上县寅寺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寅寺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寅寺镇2016年度财政专项扶贫资金项目蔬菜大棚购买协议》，《寅寺镇蔬菜大棚租赁协议》，《寅寺镇2019年度市级示范基地建设基金周转使用协议书》;2.判令春华公司立即返还扶贫资金90万元及相应利息；3.诉讼费由春华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寅寺镇政府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春华公司返还2016年10月16日借款30万元，并依照约定支付利息及滞纳金（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6日，寅寺镇政府（乙方）与春华公司（甲方）签订《寅寺镇2016年度特色产业发展扶贫基金入股协议》，约定：根据上级有关扶贫政策，为最大限度发挥扶贫基金的带动作用，经村两委研究、村代表评议，镇政府研究论证，同意将上级特色产业发展扶贫基金3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投入到甲方入股分红，由甲方带动贫困户增收。甲乙双方通过友好协商，签订本协议。一、甲方权利与义务（一）甲方自愿接受乙方的特色产业发展扶贫基金30万元用于产业发展，绝不挪作他用，甲方每年分给贫困户的股权分红资金不少于基金投入的10%，股权分红资金由甲方直接支付到乙方扶贫专门账户后，再由乙方负责把分红资金发放给确定的项目受益贫困户（见项目实施方案）。（二）甲方保证协议期内每年支付给乙方的基本收益为3万元，每年分红一次，分红日期为每年10月20日之前。（三）甲方优先吸纳乙方有劳动能力的贫困人口到企业务工，给予合理薪酬。（四）甲方同意本项目投入的特色产业发展扶贫基金实行资本保全，在甲方清算时首先偿还。（五）协议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10月16日至2019年10月16日，在协议期限内，如甲方经营不善造成亏损，甲方保证贫困户每年获得分红资金不低于入股基金的10%，不足部分由甲方补齐，并按时分红；协议期满后，甲方无条件全额退还乙方30万元特色产业发展基金，并按时拨付到乙方扶贫专门账户，逾期一天，加付滞纳金千分之三。（六）协议期限内，为充分保障乙方的合法权益，甲方同意以基地大棚抵押担保。（七）自觉接受乙方的质询、监督。二、乙方权利与义务（一）乙方自愿将30万元扶贫基金投入到甲方。（二）对甲方权利义务、实施方案、协议履行情况进行监督，有权向甲方提出质询。（三）乙方负责监管扶贫基金的安全，如发现甲方经营不善或资不抵债等情况，应申请法院采取强制措施，对入股扶贫基金进行资本保全。（四）甲方如有亏损或债务，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三、其他事项其他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议处理，或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规定执行。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乙方各持一份，报县扶贫办备案一份。2016年10月17日，寅寺镇政府（甲方）与春华公司（乙方）签订《2016年寅寺镇农业扶贫基金项目实施协议》，对30万元扶贫基金资金使用用途、使用年限、双方权利义务、资金安全等事项进一步作出约定。2016年11月14日，寅寺镇政府向春华公司投入50万元，双方签订《寅寺镇2016年度财政专项扶贫资金项目蔬菜大棚购买协议》及《寅寺镇蔬菜大棚租赁协议》，约定寅寺镇政府以每个2万元购买春华公司大棚25个，共计50万元，由寅寺镇政府再将25个大棚租赁给春华公司使用，每年租金5万元，春华公司应于每年12月1日前将租金付至寅寺镇政府指定账户，合同期限五年，到期后由春华公司以原价回收大棚所有权。2019年3月31日，寅寺镇政府向春华公司投入10万元，双方签订《寅寺镇2019年度市级示范基地建设基金周转使用协议书》，合同期限一年，由春华公司在每年3月31日前向寅寺镇政府支付基本收益0.5万元，在春华公司经营不善或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寅寺镇政府有权提前收回基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寅寺镇政府按约定向春华公司交付了上述合同约定资金90万元。双方签订的《寅寺镇2016年度特色产业发展扶贫基金入股协议》到期后，春华公司未及时返还寅寺镇政府投入资金30万元及收益。本案审理过程中，寅寺镇政府撤回诉讼请求第1项，即撤回：解除双方签订的《寅寺镇2016年度财政专项扶贫资金项目蔬菜大棚购买协议》、《寅寺镇蔬菜大棚租赁协议》、《寅寺镇2019年度市级示范基地建设基金周转使用协议书》，寅寺镇政府最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春华公司返还2016年10月16日借款30万元，并依照约定支付利息及滞纳金（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寅寺镇政府撤回：解除双方签订的《寅寺镇2016年度财政专项扶贫资金项目蔬菜大棚购买协议》、《寅寺镇蔬菜大棚租赁协议》、《寅寺镇2019年度市级示范基地建设基金周转使用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系对其权利自行处分，本院对此不作评判。双方签订的《寅寺镇2016年度特色产业发展扶贫基金入股协议》及《2016年寅寺镇农业扶贫基金项目实施协议》，两份协议说明的是寅寺镇政府将30万元投入春华公司处的使用及收益问题，后协议系前协议的补充，两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从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寅寺镇政府投入春华公司处30万元资金用于春华公司生产经营，使用期为3年，到期后退回寅寺镇政府30万元，确保寅寺镇政府每年的收益率不低于入股基金的10%，不足部分由春华公司补齐，并按时分红，寅寺镇政府定期享有收益，不承担任何风险;其协议的内容具有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应确认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应按照民间借贷的有关规定处理。寅寺镇政府依约向春华公司交付了30万元借款，三年合同到期后，春华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寅寺镇政府，寅寺镇政府已构成违约，应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寅寺镇政府要求春华公司偿还3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关于利息及滞纳金，《寅寺镇2016年度特色产业发展扶贫基金入股协议》（五）约定：“协议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10月16日至2019年10月16日，在协议期限内，如甲方经营不善造成亏损，甲方保证贫困户每年获得分红资金不低于入股基金的10%，不足部分由甲方补齐，并按时分红；协议期满后，甲方无条件全额退还乙方30万元特色产业发展基金，并按时拨付到乙方扶贫专门账户，逾期一天，加付滞纳金千分之三。”上述收益及滞纳金约定已超过借贷年利率24%，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寅寺镇政府要求春华公司支付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及滞纳金的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春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寅寺镇政府3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滞纳金（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寅寺镇政府请求春华公司偿还借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寅寺镇2016年度特色产业发展扶贫基金入股协议》及《2016年寅寺镇农业扶贫基金项目实施协议》约定，寅寺镇政府将30万元投入到春华公司用于产业发展。综合审查上述协议的内容，寅寺镇政府并未参与春华公司的生产经营，不与春华公司共负盈亏，春华公司亦不受寅寺镇政府管理，而是由春华公司按约定定期向寅寺镇政府支付收益，并于协议到期后将30万元全部返还给寅寺镇政府。虽然案涉30万元为政府扶贫资金，但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符合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的特征，故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并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并无不当。春华公司上诉主张上述协议实际为入股协议，且该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上述协议到期后，春华公司并未按照约定返还案涉款项，故原审法院判决春华公司返还寅寺镇政府案涉款项及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春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山东春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阿梅审判员  王衍琴审判员  张 婕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王洪亮书记员翟梦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