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4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礼，男，197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二丽，女，198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飞，男，197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斯童，北京骏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庆礼因与被上诉人陈立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庆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立飞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之间借条存在，但款项是否交付是否归还存在重大争议。陈立飞出具了2015年12月13日的借条，并且在借条、收条和起诉书都写到2014年6月5日从陈立飞处借到50万元现金，却没有提供取款凭证等能够证明交付5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仅以王庆礼受陈立飞胁迫出具的借条、收条，王庆礼不认可欠陈立飞50万元的庭审笔录，认定50万元欠款事实，属于事实不清。王庆礼称转款凭证为还款记录说明以前借陈立飞的款项已经还清，并不认可陈立飞2015年12月12日的50万元款项，因此并不是说还清借条的款项，王庆礼从始至终没有收到2015年12月12日的50万元款项，所以不负有举证还清的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款是否交付尚不能认定，王庆礼无需履行还款义务。陈立飞主张出具借条之前已经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王庆礼50万元，陈立飞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陈立飞并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而且交付50万元现金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人之常情。一审法院没有要求陈立飞举证关于交付50万元现金的事实，却让王庆礼清偿50万元债务及利息，明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陈立飞提供的借条是虚假借贷。陈立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庆礼的上诉请求。王庆礼向陈立飞出具的借条及收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陈立飞已经提交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王庆礼主张一审法院认定50万元借款证据不足且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借条和收条，并未有证据予以证明。2015年12月31日的借条和收条是基于2014年6月15日的100万元借款未按时足额偿还而产生的，并非新的借款。王庆礼所称还款记录说明对陈立飞的借款已还清和未收到50万元的借款一方面相互矛盾，一方面违背其出具借条、收条的意思表示。陈立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庆礼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2.王庆礼支付利息264657.75元（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3月15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3.王庆礼支付剩余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王庆礼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庭审中，陈立飞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将原诉争的65万元借款本金变更为50万元。陈立飞为证明与王庆礼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王庆礼拖延还款，提供了如下证据：2014年5月7日，王庆礼书写字据一份，内容为：“100万其中36万从5月10日开始计3%付到6月15日，12600元，64万从6月15日开始+36万=100万，以后从每月15日开始计算100万的3%，从六月15日开始每月付陈立飞3万元红利”。陈立飞称，其中36万元为通过王庆礼产生的陈立飞对王培兵、吴建辉的借款，剩余64万元为陈立飞借给王庆礼的借款。2014年6月15日，王庆礼出具借条、收条各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向出借人陈立飞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本人承诺按时还款”；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出借人陈立飞交来借款共计100万元，现借款人王庆礼已全部收讫”。借条、收条中均有王庆礼签名、捺印及北京宜鑫捷信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公章予以确认。陈立飞于2014年4月24日、4月28日、4月30日、5月28日、6月15日，通过其本人账户分别向王庆礼转款5万元、65100元、36000元、28万元、3万元。陈立飞于2014年5月通过北京立威飞腾保安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账户向王庆礼转款58400元。2015年12月13日，王庆礼、陈立飞对100万元借款于借款到期后，重新出具借条、收条及承诺书，借条内容为：今王庆礼向陈立飞借50万元（现金），还款日2016年12月30日，如到期未还款按月息3分计算，最长宽限期三年，2018年12月30日折合王庆礼名下一切财产作抵押；收条中载有王庆礼收到陈立飞50万元；承诺书载有：今王庆礼向陈立飞作出以下承诺，从借款日当天起，如果陈立飞在知道王庆礼有款时，可随时收款，如到期未还款本人王庆礼愿拿名下能抵财产的任何财务授权陈立飞抵算余款。王庆礼为证明与陈立飞有合作关系，且涉案100万元借款已还清，提供如下证据：2014年至2015年间，王庆礼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招商银行向陈立飞账户分别转款717807.5元、6万元及341000元，其中招商银行10月11日转款34000元的备注为转陈立飞押车钱，2014年10月29日转款2万元的备注为张辉刷李大海卡转陈立飞。2014年5月28日，甲方王洪英，乙方宜鑫捷信（北京）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个人无抵押贷款申请服务合同》，甲方以个人的收入状况及其财力为基础，按其个人征信记录情况，向银行申请个人信用贷款，希望获得贷款金额为50万-300万，委托乙方为甲方办理个人信用贷款的相关银行面签、申请资料的报送、贷款担保等具体手续。合同下方甲方处有王洪英签名、乙方处有王庆礼签名、经办人处打印有宜鑫捷信（北京）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立飞与王庆礼所提供证据证明二人素有经济往来，2014年至2015年间陈立飞、王庆礼银行资金往来频繁。陈立飞主张与王庆礼间存在借贷关系基于100万元借款，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王庆礼向陈立飞所转款项之性质，是否为针对100万元的还款。二、50万元借条的效力。一、综合本案现有双方提交证据，确证明双方间存在多次资金往来，陈立飞提交的证据对双方借款由来、组成及借条间关系形成完整证据链。王庆礼辩称已还清借款，但其提供的还款凭证中的数额与100万元借款本息数额、还款日期与50万元借条日期非完全对应，王庆礼称转款凭证为还款记录且已经还清之理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王庆礼称该借条系因受陈立飞恐吓而出具，曾进行报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条出具日期为2015年12月13日，借条出具后，王庆礼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该借条行使撤销权，现期限已过，王庆礼辩称该借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确难采信。综合双方提交证据，2015年12月13日出具50万元借条后，王庆礼与陈立飞间无资金往来，王庆礼辩称已还清欠款，与其提供证据的日期、转款数额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立飞请求王庆礼给付欠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庆礼辩称借款人非其本人，系替案外人对陈立飞进行还款，该理由与其本人签名的借条内容相矛盾，且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亦难采信。关于利息一节，50万元借条中约定“还款日2016.12.30日，如到期未还款按月息三分计算，最长宽现期三年…”，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所得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上限，陈立飞自愿将利息予以调低，一审法院亦不持异议。依据该借条所载借款期限，陈立飞请求利息起算日期有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逾期利息以一审法院最终认定为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庆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立飞借款本金50万元；二、王庆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立飞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立飞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关于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根据一审卷宗记载，本院查明有如下补充：1.一审法院认定陈立飞于2014年6月15日向王庆礼转款3万元有误。根据陈立飞提交的建设银行流水显示，系在同日王庆礼向陈立飞转款3万元，并无陈立飞向王庆礼转款的记录。2.在一审中陈立飞为证明其出借100万元款项，根据其提交的明细表以及在2019年11月6日庭审中举证阶段陈述，100万元出借款项为：2014年4月28日、5月28日，陈立飞尾号为3696的建设银行卡向王庆礼分别转款65100元和28万元；2014年5月9日北京立威飞腾保安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向王庆礼转款4万元和18400元；2014年7月7日陈立飞工商银行卡取64万元。2019年11月6日庭审中法庭调查阶段在法庭询问100万元为什么分两笔时，陈立飞回答，36万元是通过王庆礼产生的对王培兵和吴建辉的借款，剩余64万元是陈立飞借给王庆礼的，64万元直接转给王庆礼。二审询问中，陈立飞称出借100万元款项是给王庆礼五笔转账共计52万多，还有7万多元现金，还有36万元是转让给王庆礼的债权。3.对于100万元的还款，陈立飞在一审中称王庆礼已还50万元，其中直接还款25万元，他人向王庆礼转让了20万元债权，以及陈立飞免除了5万元债权。陈立飞在二审中坚持该说法，但对上述说法均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4.王庆礼一审中提交了陈立飞出具的收条一份，时间为2015年6月28日，内容为：今收到王庆礼转王培兵现金150000元（壹拾伍万元整）。陈立飞对收条的真实性认可，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陈立飞在一审庭审中称100万元中的36万元为通过王庆礼产生的陈立飞对王培兵、吴建辉的借款，是对王培兵、吴建辉的债权，王庆礼承诺代还。该收条中关于转王培兵现金的内容与陈立飞的说法呼应，本院对该收条予以确认。5.王庆礼在一审中主张其于2014年6月15日至2015年7月23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招商银行向陈立飞账户转款927807.50元、6万元及341000元，以及前述收条证明还款15万元，因此共计还款1478807.50元。经一审法院核实，中国工商银行转款记录中2014年8月6日20万元系王庆礼在另案中主张的还款，一审法院认定王庆礼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陈立飞账户转款数额为717807.50元。陈立飞对上述转款记录中中国农业银行6万元、招商银行3万元系偿还100万元借款，其他转款与100万元没有关联。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在二审中，王庆礼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向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看丹派出所调取2015年12月13日王庆礼报警违背真实意思给陈立飞出具50万元借条一案的询问笔录、案件过程、案件处理结果的笔录，以证明王庆礼受威胁、恐吓、逼迫违背真实意思出具50万元借条。本院前往看丹派出所调查，但看丹派出所称2015年的出警记录均未保留。王庆礼还提交证人证言一份，该证人称其于2015年12月13日受陈立飞指派向王庆礼追债，逼迫王庆礼出具50万元现金借条。但该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定。陈立飞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王庆礼在一审中称100万元并非借款，是对案外人借款的担保，陈立飞并未转款，还款系替陈立飞要回来钱后打给陈立飞的。王庆礼在二审中亦称陈立飞放贷给他人，王庆礼帮忙管理放款，借条100万元包括债权管理和保证，是陈立飞委托王庆礼管理债权。本院认为，陈立飞依据2015年12月13日王庆礼向其出具的50万元借条、收条及承诺书，起诉要求王庆礼偿还50万元及利息。借条中写明王庆礼向陈立飞借50万元现金，但是陈立飞起诉称该50万元系之前王庆礼所借100万元未还清部分。针对2014年6月15日王庆礼出具借条、收条所涉100万元，陈立飞所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中，存在不符情况。对于100万元出借情况，陈立飞在一审中提交的明细表记载以及在2019年11月6日庭审中举证阶段陈述为包括2014年4月28日、5月28日转款的65100元和28万元，2014年5月9日北京立威飞腾保安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转款4万元和18400元，2014年7月7日陈立飞工商银行卡取64万元，以上金额共计1043500元，与100万元借款数额不符，且卡取64万元的时间在王庆礼出具100万元借条、收条的时间2014年6月15日之后。在2019年11月6日一审庭审法庭调查阶段法庭询问100万元为什么分两笔时，陈立飞回答36万元是通过王庆礼产生的对王培兵和吴建辉的借款，剩余64万元是陈立飞直接转给王庆礼的，与其提交的证据不符。二审询问中，陈立飞称出借100万元款项是给王庆礼五笔转账共计52万多，还有7万多元现金，还有36万元是转让给王庆礼的债权。一审判决中认定陈立飞提交转款的证据共计519500元，而该认定中的3万元属于错误认定，陈立飞所称52万元没有相应的证据佐证。可以看出，陈立飞对100万元出借款项构成的表述一直不固定，每次表述与其提交的证据均不相符。对于100万元的还款，陈立飞所称王庆礼还款25万元，还有20万元债权，以及免除了5万元债权，故已还50万元的说法，未提交任何证据，亦未提及偿还利息的情况。因此，陈立飞对于100万元出借及偿还时款项的构成等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且其在一审起诉时，起诉状上写明要求王庆礼偿还65万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50万元，而其起诉事实未发生变化，其未能对此作出解释。鉴于陈立飞陈述前后矛盾，证据不足，故本院对于陈立飞所称出借100万元，后王庆礼到期未能还清，重新出具50万元借条的说法不予采信。王庆礼辩称双方并非直接借款关系，系对他人向陈立飞借款的担保，因其未提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王庆礼称其100万元已经全部还清，虽然数额、日期不能完全对应，但是根据王庆礼提交的转款记录，可以初步证明其于2015年7月23日之前偿还的款项已经超过100万元以及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陈立飞称王庆礼转款记录系双方其他业务往来，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比较双方提交的书面证据，结合双方在一审、二审中的陈述，王庆礼的证据和陈述更具有优势。本院采信王庆礼关于100万元已经还清的抗辩。陈立飞以50万元借条起诉王庆礼，因其不能证明其向王庆礼交付50万元，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庆礼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所做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19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立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陈立飞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陈立飞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饶林生审 判 员 李 琴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沈佳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