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茜，女，197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金投信用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庆春东路2-6号2702-1室。 法定代表人：钱敏勇，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财开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庆春路155号。 法定代表人：阮毅敏，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方，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茜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金投信用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投公司）、杭州市财开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开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5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金瑞芳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洪茜及金投公司、财开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洪茜曾与财开公司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2日，从事风险控制工作等事项。金投公司成立于2017年5月15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由财开公司100%控股。2017年6月20日，金投公司明确由洪茜主持该公司信贷审批部工作。2018年3月2日，洪茜与金投公司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日，从事风险控制工作等事项。2018年8月底9月初，金投公司停用了洪茜的审批及OA系统账号。同年9月10日，金投公司给洪茜发邮件，要求洪茜于9月11日12：00前就选择主动辞职还是金投公司发起辞退流程予以明确答复。同年9月12日洪茜以邮件向金投公司提交辞职申请书，表示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2018年9月13日，洪茜与金投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解除，洪茜应当在2018年9月13日内办妥相关工作交接、社保转出（如有）等离职手续，洪茜离职后30日内金投公司一次性向洪茜支付经济补偿金33375.63元，支付前由金投公司依法为洪茜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金投公司向洪茜支付上述款项后，双方就上述全日制劳动合同签订、履行、社会保险、公积金、劳动合同解除等事宜再无任何劳动争议或者劳动纠纷，洪茜不得就该事项以任何理由向金投公司主张权利，也不得作出任何不利于金投公司的行为，否则洪茜除应当返还全部经济补偿金之外，还应当赔偿金投公司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等等。同日，洪茜签署了员工离职交接表，其中“离职类型”一栏内容为“辞职”，“离职申明”一栏内容为“本人已与公司正式解除劳动关系，确定双方已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社会保险等一切劳动争议；本人已与公司相关部门做好工作交接、社保转出等相关手续”。同日，金投公司为洪茜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主要内容为洪茜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劳动合同于2018年9月13日已解除。2018年9月30日，金投公司向洪茜支付了经济补偿金31904.71元（代扣个税1470.92元）。后洪茜向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一、要求金投公司支付2018年1月至9月期间应发未发工资的30%共计60000元；二、要求金投公司重新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该委员会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仲裁裁决如下：驳回洪茜的所有仲裁请求。洪茜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1月3日起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浙0104民初40号。诉讼请求为：一、判令金投公司向洪茜支付拖欠的2018年1月至9月的劳动报酬60000元；二、判令金投公司向洪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2月21日判决：驳回洪茜的诉讼请求。洪茜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案号为（2019）浙01民终3195号。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5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9月，洪茜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为浙杭上城劳人仲案（2019）439号。其仲裁请求为：要求金投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17150元。该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仲裁裁决如下：驳回洪茜的所有仲裁请求。洪茜不服该裁决，故提起诉讼要求：一、判令金投公司向洪茜支付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715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金投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洪茜是否与金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是否已过仲裁时效。关于争点一，本院认为，洪茜曾与财开公司签订书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2日。在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洪茜的社保由财开公司缴纳。财开公司与金投公司系母子公司关系，两公司抗辩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洪茜系被财开公司指派到金投公司工作，与书面劳动合同、社保缴纳情况相符，亦可以解释工资发放、绩效考核情况，本院对该抗辩予以采信。据此认定在该期间洪茜与金投公司之间并未成立劳动关系。关于争点二，该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18年3月2日，洪茜与金投公司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载明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日。如对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是否与金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存有异议，应自2018年3月2日起计算仲裁时效。其于2019年9月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显然已过仲裁时效。综上，洪茜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洪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洪茜负担。 宣判后，洪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洪茜与金投公司追索未签合同二倍工资纠纷一案，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2民初585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内容存在严重错误。一、一审法院根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洪茜追索金投公司拖欠的2018年1月至9月的劳动报酬60000元案作出的民事判决书，认定洪茜主动辞职的事实是严重错误的。首先金投公司采取各种违法手段胁迫洪茜离职，证据13，证据14，证据15，证据16，证据17，证据19，证据9，这一组证据，金投公司在2018年8月底至2018年9月13日止，采用停工作系统账号，停工资，停0A（含考勤系统和公司发文的各类员工关系管理制度及考核制度），在洪茜无过错下发出辞退威胁字眼的通知，停邮箱，强行收走电脑，口头威胁给洪茜档案中记录莫须有罪名等一系列违法手段，胁迫解除合同。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民终3195号民事判决书，对主动辞职的认定严重错误，该判决书中回避了金投公司停止支付工资（证据9），以及胁迫离职前扣押上诉人2017年考核等档案资料（证据17）的重要事实，上述档案资料中洪茜2017年考核表等、洪茜与金投公司的劳动合同原件2个诉求，已经上城区劳动监察大队要求金投公司支付洪茜一个月零一天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时，同步解决了这2个诉求，事后坐实了被金投公司当时威胁的档案问题，该判决回避了洪茜在金投公司在职状态时，胁迫离职前曾被人身伤害的重要事实，且以不是在胁迫离职那个时点受伤害为由，不准许洪茜要求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该项相关笔录。该判决书严重脱离事实，洪茜没有过错，没有找好下家，洪茜没有理由主动辞职，没有9月12日所谓的主动作出选择，9月13日走人的逻辑，洪茜在受到辞退威胁的邮件后，现场去集团纪委，因纪委书记要出差1个星期，洪茜直接书面工作邮件给主管集团（杭州市金融投资集团）纪委书记，金投公司得知后，要求洪茜即可作出所谓的选择，洪茜当时考虑到诉讼的制度等依据OA系统已经被关闭，且没有找好下家，考虑等集团纪委书记回来后再进行处理的缓冲想法，但金投公司胁迫洪茜作出的所谓的邮件选择后，直接关闭工作邮箱，直接拿走电脑，直接拿走门禁，强行要求拿走洪茜个人所有物品，才能出门，且工资的发放以及档案的制作权都在金投公司，洪茜不可能主动离职。洪茜已经做了近9个月，按合同3个月就到期了，再说有30%的劳动报酬每月考核，年底发放，不可能损失十几万，没有找好下家，不考虑找下家的声誉风险，就所谓的主动走了。该判决完全不符合正常逻辑。该判决及庭审过程中认为事前、事后的证据都不能证明金投公司当时的行为，完全不符合正常逻辑。洪茜追索金投公司拖欠的2018年1月至9月的劳动报酬60000元一案的依据为2017年、2018年的考核制度，该依据是洪茜被胁迫离职后，原信贷审批部同事私下发洪茜私人邮箱后提供法院的（证据7），洪茜追索金投公司未签合同双倍工资纠纷一案的依据为2017年员工关系管理制度的生效等规定，该依据是洪茜在追索金投公司拖欠的2018年1月至9月的劳动报酬60000元一案中，在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一审中被上诉人1提供的（证据5）。二、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洪茜与金投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是严重错误的。证据4，证据6，证据7，证据8，证据9，这一组证据，洪茜在金投公司实际经营处工作，金投公司明确洪茜信贷审批负责人的发文，金投公司的考核制度（原同事在洪茜被胁迫离职后私发），洪茜2017年度考核登记表（该考核登记表劳动监察投诉时取得，洪茜月度考核表在金投公司处，金投公司在60000元劳动到纷中以保密为由不举证），金投公司对洪茜劳动报酬的发放。洪茜与金投公司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非常清晰，一审法院对上述重要事实证据予以回避，认定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洪茜与金投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是严重错误的。且洪茜自2017年1月3日开始至2017年5月15日注册成立前一直为筹备前的金投公司服务。一审法院以金投公司和财开公司抗辩委派洪茜至金投公司工作，与书面劳动合同，社保缴纳的情况相符的事实认定是严重错误的。金投公司和财开公司在一审并未提供任何委派相关的事实证据。实际情况是金投公司的3位总经理办公会成员，是杭州市金融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发文任命在金投公司的职务。财开公司仅是金投公司的股东，洪茜是在金投公司注册后很长一段时间才知道股东关系的，洪茜面试第一轮是金投公司的2位后来的总经理及副总经理，第一轮是杭州市金融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不存在财开委派的事实，一审法院在金投公司、财开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以庭审中金投公司与财开公司委托律师的说辞，以及洪茜在胁迫离职后诉讼前主动提供的社保证明，来认定工资的发放是严重错误的，认定与书面劳动合同相符更是错误的，书面劳动合同中提及的第二条，岗位说明书，第九条根据甲方相关制度执行，洪茜自2017年1月3日至2018年9月13日被胁迫离职期间，未见任何财开公司的相关制度以及岗位说明书。财开公司的书面劳动合同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章，也没有签订合同的落款时间，金投公司和财开公司也未提供任何签订时间合法性的举证证据，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洪茜与财开公司的书面劳动合关系也存在合法性问题。一审法院完全回避洪茜与金投公司劳动事实关系的证据，以及这期间与财开公司劳动书面合同签订的合法性证据，认定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洪茜与金投公司不存在劳关系是严重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已过仲裁时效是严重错误的。证据10（洪茜追索6万元劳动报酬一案一审中取得证据），金投公司为了证明2018年3月2日补签合同的理由是为了洪茜的补充养老保险，是善意的举动。注意证据10中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审议时间是3月1日，与合同签订时间仅隔1天，且金投公司以洪茜有份合同在手（与财开公司的合同），本次补签合同是对外补充养老保险用的，因此原件就不给洪茜。洪茜与金投公司的合同原件在杭州市上城区劳动监察大队处理诉求才提供的，注意该合同原件给洪茜的时间。证据11，实际情况是直至洪茜9月被胁迫离职时，补充养老保险乃未执行，跨期7个月之久，金投公司的律师拿着总经理办公会的会议纪要，在另外6万劳动报酬案中来证明补签合同是善意的举动，并非不给洪茜不办理补充养老保险之说，既然金投公司的律师都认为当时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善意的，洪茜作为当事人无法得知补签的这个时点就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了。证据13，证据14，证据15，证据16，证据17，证据19，证据9，这一组证据，尤其是证据9，工资的停付，这个期间才是洪茜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回避提及杭州市上城区劳动监察大队的处理决定，洪茜已经请求一审法院调取该处理决定，但一审法院并未在庭审中提及该处理。杭州市上城区劳动监察大队已经要求金投公司支付洪茜一个月零一天的未签合同二倍工资，对本案追索的金额可以提供计算依据，同时监察大队受理的时间以及处理的时间均按照洪茜权利知道或应当知道受到侵害时算起，如果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2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完全没有尊重洪茜权利知道或应当知道受到侵害的客观事实的时点，也是对劳动监察大队处理时效的否定。金投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由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可成立为独立法人，因此洪茜追索的最早时间只能是2017年5月15日（签订合同的法律主体生效），证据5（6万劳动报酬一案一审金投公司提供），金投公司在2017年，已经有《员工关系管理制度》、《薪酬管理制度》、《员工绩效考核评价办法》等与员工用工相关的一系列制度，实际情况金投公司注册成立后进来的员工签订时间是3年。追索期限为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因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期间，一个月零一天的未签合同二倍工资，杭州市上城区劳动监察大队已经处理好。金投公司向洪茜支付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7150元，计算依据是证据2，洪茜2018年8月工资单，未包含各种补贴，基本工资15620元*7.5个月=117150元。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金投公司向洪茜支付2017年5月15日止2017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7150元；本案一、二审费用由金投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金投公司、财开公司共同答辩如下：首先，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洪茜与金投公司未成立劳动关系，洪茜履行的是与财开公司的全日制劳动合同，财开公司已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洪茜工资为其缴纳社保等用人单位的义务。退一步讲，第二点，金投公司于2018年3月2日与洪茜签订了全日制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日，洪茜如认为与金投公司在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即成立劳动关系的，也应在2018年3月2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但其于2019年9月才申请仲裁，主张上述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洪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洪茜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洪茜与金投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洪茜申请仲裁时是否已过仲裁时效。首先，洪茜上诉理由第一项诉称其并非主动辞职，该主张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原审法院依据生效判决认定相关案件事实并无不当。其次，关于金投公司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是否与洪茜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洪茜与财开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间包含了上述期间，财开公司作为金投公司的全资母公司，指派洪茜至金投公司工作亦符合常理，且该期间洪茜的工资、社会保险仍由财开公司支付缴纳，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在该争议期间与洪茜存在劳动关系的是财开公司，而非金投公司并无不当。第三，关于仲裁时效问题。洪茜与金投公司于2018年3月2日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作为完全民事能力行为人，若洪茜认为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其与金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当在此时意识到金投公司在该时间段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已经侵害了其权利，故原审法院自2018年3月2日起计算仲裁时效并无不当，洪茜于2019年9月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洪茜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洪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诗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