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9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宝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经济技术开发区裕源路2号第一栋。法定代表人：柯秀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赟，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亿和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拥政街道青山村。法定代表人：蔡铭，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华君，辽宁王善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泉州市宝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亿和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和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仅提供了一份没有经过上诉人认可的对账单,便据以认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权利具有事实依据,显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首先,被上诉人据以证实其诉讼主张的证据不足,单凭一份不具备证据效力的对账单无法还原客观事实,更无法体现法律事实,不能以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在上诉人对案涉欠款金额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进一步举证,提供案涉与上诉人确定的生产订单、送货单据等可以证实其交货数量、金额的证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聊天记录仅能证明双方存在交易和被上诉人单方主张债权,不能证明本案诉争的Q2、Q3两季货物的生产交付情况和欠款金额。由于案涉加工货物款式复杂、数量巨大、单价不一,双方不可能以非书面形式进行交易,被上诉人有能力也有义务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案涉欠款的对账单未经上诉人确认,不具备债权凭证的效力。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7月3日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到,龚平发出《宝象订单》给被上诉人时,龚平及被上诉人均明知龚平制作订单的单价等情况是不实的。该聊天记录中提及:“价格确实都不知道怎么弄、”“我只能先做着,你跟柯总再谈谈价格”、“这价格发过去,我估计柯总肯定会说”等等。如果龚平制作的《宝象订单》中的价格真实,为何龚平还要对被上诉人说价格柯总会提出意见?为何被上诉人对龚平的说法没有当场予以反驳?从双方开始加工业务到最后,龚平只负责转发上诉人订单和跟踪加工进度、质量等工作，但与被上诉人确定加工产品的单价、结算、付款皆是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柯秀聪直接负责,这点,从被上诉人提供并经过一审法院确认的聊天记录可以证实。为何龚平突然违背交易习惯发给被上诉人结算资料,但是又故意使用“订单”这个名义而不是结算性质凭证的名义?很明显是为了配合被上诉人制作虚假内容的结算凭证,掩盖其无权行为。2019年11月25日,上诉人发现龚平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易过程中,存在着吃被上诉人回扣、赚差价的行为,并且和被上诉人负责人之间存在其他私下交易。龚平的前述一系列行为可以印证说明,龚平存在与被上诉人相互串通,构筑虚假对账单的行为。最后,在被上诉人负责人转发该对账单给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柯秀聪时,柯秀聪回复“我让会计对下账,然后那些衣服还是要退回来,客户不同意返修”，该对话可以反映出,因为之前被上诉人加工出现质量问题产品的赔偿金额尚未确定,这对双方的结算有重大影响,因此柯秀聪不但没有对对账单中的款项予以确认,而且还提出了异议。综上,被上诉人的证据不充分,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宝象订单》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据此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案涉加工费显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对该对账单中的价格提出异议,且事后亦未对价格提出不同意见便径直认定上诉人对该对账单中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可,不符合法律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合同法》等与承揽合同有关的法律没有对结算采用默示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也没有结算采用默示的约定;在双方的交易习惯中,只有双方核对无误的结果才能作为结算及付款的依据。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到,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柯秀聪提出反对意见、函件等内容,可以证明上诉人始终未对“订单”内容进行确认,也没有在收到“订单”后支付过任何款项,其并未通过默示的方式作出确认结算结果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接到被上诉人发送的订单后未对价格提出异议,且事后亦未对价格提出不同意见，上述行为表明对该订单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可是不符合《民法总则》的规定的。三、上诉人对于案涉对账单明确提出异议,本案诉争款项尚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全部款项,显属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发送的对账单内的价格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2019年7月8日,被上诉人发送该对账单后,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柯秀聪回复其“让会计对下账??”，同日,柯秀聪便对双方结算的价格提出了异议,并发送了相应明细。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反诉及证据材料中可以看出,对于案涉交易中所涉及的加工印花服装,上诉人已支付了第一季度的服装裁片印花加工费,但该批服装却因存在印花质量问题而被成批退货,被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这势必会影响到上诉人后续还需支付服装裁片印花加工费的金额多少的问题,即被上诉人所诉请的款项能否获得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径直判决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全部款项,显属事实认定不清。亿和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亿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加工费1101922.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之间存在长期的承揽加工业务往来，由原告作为承揽人为被告提供的服装裁片进行印花加工。双方间的交易习惯以互发微信的方式确认加工产品的型号及单价。2019年1月19日，原告单位经理刘琦通过微信向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柯秀聪发去《2019Q2季特步印花报价》表，表中载明了印花加工服装的款号、款式名称、订单数、印花单价。同时，刘琦向柯秀聪发微信，内容为：“你好柯总：18Q4还差48225付完就清了！年前你答应的19Q1什么时候能落实！”柯秀聪回复，内容为：“刘总，要28到30日左右”。2019年1月30日，被告法定代表人柯秀聪通过网银转账，支付原告2019年第1季服装加工费60万元。2019年7月4日，被告单位生产经理龚平通过微信向原告单位经理刘琦发去《宝象订单》，订单中载明了2019年第2季、第3季的订单数、印花价格、金额及2018年第4季的尾款金额、2019年第1季的已付款数额、尾款数额。同时载明欠款数额共计1125441.9元。龚平向刘琦发微信，内容为“上面的钱数你再核对一下。”2019年7月8日，刘琦又将该《宝象订单》通过微信转发给柯秀聪，柯秀聪回复，内容为：“刘总，我让会计对下帐，然后那些衣服还是要退回来，客户不同意返修。”另查，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确认被告所称的印花质量问题系2019年第1季度所涉服装。该部分服装加工费被告已付原告60万元，尚欠23519元未付。该23519元包括在欠款总额1125441.9元之内。原告对该笔欠款没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原被告间虽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但事实表明双方间承揽关系客观存在且已实际履行。原告以自己的技术、设备为被告提供的服装裁片进行印花加工，完成工作后依约向被告交付了工作成果，被告应给付相应加工费，拖欠不付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关于加工费的数额，被告单位经理龚平代表被告制作表格以微信方式发给原告，表格中对季节、订单数、印花价格、金额、已付款、尚欠款、未付款总额均有明确的记载，在经原告确认后，原告单位经理又将此转发给被告法定代表人。被告法定代表人当即回复“让会计对下帐”，但并未对价格提出异议，且事后亦未对价格提出不同意见。上述行为表明被告对该订单中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可。据此，该订单即为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的债权凭证，原告以此向被告主张权利具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被告抗辩其生产经理已离职，与原告间微信截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此，该微信截图已转发给被告法定代表人，被告法定代表人对此知晓。其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已付清加工费，但根据双方的微信内容，反映被告所付的60万元只是2019年第1季度的加工费。其抗辩意见无事实根据，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加工费的价格未经被告确认，但事实上被告在收到微信截图的当时及之后均未提出异议，在原告提起诉讼之后，其又以价格未经确认为由提出抗辩，有违诚信原则，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泉州市宝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亿和印刷有限公司加工费1101922.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2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泉州市宝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宝项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认为是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一，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刘琴和龚平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二，7月8日刘奇把订单发给柯总后，柯总在实时的回复即证据三；证据三，对账单，柯总提出价格相差292588.8元。经过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一是一审时就有的。证据二和证据三是一审就存在的证据，上诉人一审不提交，二审提交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对证据中载明的内容被上诉人亦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以及履行了合同没有异议，上诉人的异议在于对欠款数额的认定上。本院认为，2019年7月8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柯秀聪收到微信转发的《宝象订单》后，虽然回复“让会计对下帐”，但并未对价格提出异议，且事后亦未对价格提出不同意见，直到诉讼又提出价格异议，显然有违诚实信用的民事活动基本原则。一审不采信上诉人的主张而对该订单中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可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虽提出“龚平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易过程中,存在着吃被上诉人回扣、赚差价的行为,并且和被上诉人负责人之间存在其他私下交易。龚平的前述一系列行为可以印证说明,龚平存在与被上诉人相互串通,构筑虚假对账单的行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主张事实存在，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20元（泉州市宝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泉州市宝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孙文英审判员 周欣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