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2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联珍，女，195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勇，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男，197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源，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联珍因与被上诉人黄伟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3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联珍上诉请求：1.改判黄伟赔偿陈联珍误工费32083.33元（5000元/月÷30天×175天）、残疾赔偿金211699.62元（37939元/年×18年×31%），合计242375.53元，其余赔偿费用不变；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陈联珍的误工费不予支持错误。一审中，陈联珍提交了其工资收入情况，工资发放表中除有陈联珍本人的工资发放外，还有其他人员的工资发放情况，故一审法院应对工资收入的真实性予以采信。2.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错误。陈联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要求黄伟承担残疾赔偿金具有法律依据。从残疾赔偿金的性质看，因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必然会对受害人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影响，造成受害人生活成本的增加或者劳动能力的下降，进而变相的减少了受害人的物质收入，因此，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从公平的角度看，犯罪行为对受害人造成的伤害比纯粹的民事侵权造成的伤害更大，如不支持残疾赔偿金，会导致受害人因遭受犯罪行为侵害得到的赔偿较少，而遭受纯粹民事侵权行为的侵害得到的赔偿相对较多，对受害人不公平。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公报案例中，在类似案件中，支持了受害人提出的残疾赔偿金请求。 黄伟辩称，1.陈联珍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有误工的事实，其提交的云阳县荣明页岩有限公司的证明，只能证明其作为股东分红，而其受伤并未影响其分红，收入也未减少，且其已经达到退休年龄，并且享受了退休待遇，据了解，其目前每月领取养老待遇3283元；2.本案是因刑事案件而引发的民事案件，不同于单纯的民事案件，故本案应优先适用刑法、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的规定。本案黄伟因犯罪行为已经被判刑罚，承受了最严厉的处罚，如果再判其承担较大数额的残疾赔偿金对于黄伟同样不公平。最高法发布的公报案例与最高法发布的指导案例不同，前者不具有普遍适用的效果，故在本案中不宜参照适用。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陈联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黄伟赔偿陈联珍医疗费51306.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0元、营养费2000.00元、护理费1800.00元、误工费32083.33元，赔偿残疾赔偿金211699.62元、司法鉴定费2100.00元、交通住宿费1.6万元、合计322889.23元。庭审中，陈联珍变更医疗费为30800.00元、鉴定费为1400.00元，增加后续康复治疗费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8日23时许，黄伟与朋友在云阳县城中城“皇家本色”酒吧玩耍、喝酒，在酒吧大厅内与陈联珍之弟陈联军发生口角，陈联珍上前劝解，黄伟持啤酒瓶砸在陈联珍脸上，致陈联珍左眼受伤。次日0时32分，陈联珍到云阳县人民医院治疗，同日9时14分出院，出院医嘱：入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同日16时，陈联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简称大坪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眼球破裂伤，左眼睑裂伤，左眼泪小管断裂，左眼视网膜脱离，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玻璃体积血。 2017年4月27日，陈联珍委托重庆市云阳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评估。同年5月9日，该所作出云阳司鉴所［2017］医鉴字第1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联珍左眼视力无光感（盲5）的伤残程度系八级伤残；左眼溢泪症状的伤残程度系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陈联珍后期行康复，对症等治疗预估需医疗费用伍仟元左右。为此陈联珍支付鉴定费1400元。同年5月18日，陈联珍又委托重庆市八益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同月22日，该所作出重庆八益［2017］法临鉴字第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左眼视力障碍为八级伤残；二、左眼眼睑下垂为十级伤残。为此陈联珍支付鉴定费700元。 另查明，2017年5月22日，该院作出(2017)渝0235刑初195号刑事判决，确认黄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同年8月17日，该院受理陈联珍诉黄伟身体权纠纷一案，次月8日，陈联珍向该院申请撤回起诉，同日该院裁定准许陈联珍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陈联珍、黄伟争议的焦点事实是：陈联珍主张的赔偿费用是否均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围绕争议焦点，陈联珍、黄伟均进行了举证、质证，现归纳认定如下：一、陈联珍主张医药费30800.00元。提交云阳县人民医院医疗费票据24张，金额2494.24元，予以确认，但其中2017年5月9日之后的医疗费714.55元应纳入后期行康复、对症等治疗预估需医疗费用(简称后续康复治疗费)。提交大坪医院医疗费票据29张，金额26387.73元，经审查，系住院或门诊治疗费用，予以确认，但其中2017年5月9日后的医疗费617.75元应纳入后续康复治疗费中。提交重庆雷纳广济眼科医院2019年12月19日医疗费票据4张，金额408.50元，予以确认，但应纳入后续康复治疗费。二、陈联珍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0元、护理费1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三、陈联珍主张营养费2000.00元，未提供医疗机构意见证明确需营养，且其只是眼部受伤，因此，不予确认。四、陈联珍主张后续康复治疗费5000.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佐证，黄伟亦无异议，予以确认，但已经实际产生的后续康复治疗费应从中扣减。五、陈联珍主张误工费32083.33元，并提交云阳县荣明页岩砖有限公司(简称荣明公司)的证明材料、工资发放花名册佐证。黄伟认为，陈联珍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陈联珍工作及工资收入等情况，陈联珍既然在该企业主持全面工作，在客观上就没有时间在其他公司工作，陈联珍虽提交工资花名册佐证，但只有一份有陈联珍领取工资记录，因此，陈联珍的证据不能达到陈联珍的证明目的。该院审查认为，陈联珍系城镇居民，受伤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提交的荣明公司的证明材料亦证明其系该公司股东，虽负责公司全面管理，但未单独发放工资，只参与公司分红。其提交的名为工资发放花名册的证据四份均系陈联珍签发，且没有工资发放单位签章确认，该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同时，荣明公司系陈联珍家庭企业，陈联珍受伤并不影响其分红；因此，陈联珍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有误工损失，故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确认。六、陈联珍主张交通费及住宿费1.6万元，黄伟认为过高，陈联珍虽未提交相应票据佐证，但本地医院有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的建议，同时，考虑到陈联珍年纪较大，异地治疗需人陪伴且系眼部受伤，以及陈联珍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证明其多次到上级医院复查、治疗等客观事实，该院酌情认可交通、住宿费7000.00元。七、陈联珍主张鉴定费1400.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发票佐证，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联珍主张的应当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费用有医疗费29290.47元(其中1740.80元应抵扣后续康复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0元、护理费1800.00元、后续康复治疗费3259.20元、交通及住宿费7000.00元、鉴定费1400.00元，合计43649.67元。 该院认为，陈联珍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是解决本案的关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联珍于2017年8月17日向该院起诉，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于此时中断；陈联珍于次月8日撤回起诉，诉讼时效期间于此日起重新计算，我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此时案涉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一年，陈联珍起诉时也尚未满三年，因此，陈联珍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黄伟抗辩陈联珍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不予采纳。 陈联珍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是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黄伟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本案中，黄伟虽因故意致伤陈联珍而承担了刑事责任，但根据上述侵权责任法律规定，其不能因为承担了刑事责任而免除民事赔偿责任，陈联珍亦不存在过错，故黄伟应对陈联珍主张的并经该院确认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虽然民事法律及民事司法解释规定单纯的民事侵权案件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但本案系刑事案件引发的民事侵权赔偿诉讼，赔偿义务人亦受到了刑事处罚，故应优先适用刑事法律及刑事司法解释规定，陈联珍主张赔偿残疾赔偿金，不符合上述刑事司法解释规定，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陈联珍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 一、限被告黄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联珍医疗费29290.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0元、护理费1800.00元、后续康复治疗费3259.20元、交通及住宿费7000.00元、鉴定费1400.00元，合计43649.67元。二、驳回原告陈联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8.00元，减半收取804.00元，由原告负担754.00元，被告负担5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联珍主张的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1.关于误工费的问题。陈联珍在受伤时已满60周岁，达到了国家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陈联珍若想证明其有误工损失，必须提交相应的误工收入证明。本案中，陈联珍提交的“云阳县荣明页岩有限公司的证明材料”虽证明其在该公司负责全面的管理工作，但公司未单独给其发放工资，而是按照股东的身份参与分红，因此，其虽在受伤期间未去公司工作，但其分红的权利不受影响，故其并未有误工损失；陈联珍同时还提交了其本人的“工资发放名册”来证明其有误工收入，但其提交的“工资发放名册”上，没有单位的盖章也没有经办人签字，且均是由陈联珍本人签发，该工资发放名册的真实性难以核实，陈联珍误工收入减少的依据不足。因此，一审未支持陈联珍的误工费并无不当。2.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在侵权人接受了刑事处罚的情况下，其赔偿范围仅限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并不包括残疾赔偿金，本案系因刑事犯罪引发的民事赔偿纠纷，应当优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故对陈联珍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联珍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元，由上诉人陈联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毋向娟 审 判 员 李遇贵 审 判 员 幸川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高 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