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玉诚，男，1937年11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梅,系董玉诚之女,女，1966年4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庆功，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芝平，男，1967年8月26日生，汉族，原户籍地徐州市，现服刑于上海青浦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荣华，女，1967年7月21日生，汉族，徐州市文化艺术幼儿园教师，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侠，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玉诚因与被上诉人苏芝平、范荣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玉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梅、屈庆功，被上诉人苏芝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范荣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玉诚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二被上诉人离婚协议书中“徐州市康居小区C9楼三单元601室，其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的内容及“男方自愿一次性支付140万元作为女方离婚后的生活补偿和精神补偿费用”的内容无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疏漏。二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首先，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两位证人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范荣华在离婚分割财产之前，就知道其丈夫苏芝平有大量的外欠款。证人张某,4、欧某,4能够证实在2011年五一期间，两人共同陪同董玉诚的女儿董志梅至康居小区找苏芝平要钱，当时范荣华在场，并因苏芝平欠款的事情与苏芝平争吵。此后，2011年8月25日苏芝平与其范荣华签订析产手续将夫妻共有的涉案房产及现金140万元转移至范荣华名下。二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是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另外，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转移资产逃避债务，与生效的徐州市中级法院(2017)苏03民终7763号民事判决并不矛盾。该生效判决只是认定苏芝平在借款的时点(2010年7、8月)范荣华不知情。而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发生在借款时点，而是发生于离婚时点(2011年8月份)，离婚时点在借款时点之后的一年。上诉人在本案主张的事实是，范荣华在明知苏芝平有大量外欠款的情况下，仍然将资产转移至自己名下，实际上实现了帮助苏芝平逃避债务的目的，同时自己达到了占有资产的目的。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并不是苏芝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上诉人的主张与徐州市中级法院(2017)苏03民终776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并非同一概念，一审法院以上述生效判决为由驳回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再次，徐州市中级法院(2017)苏03民终7763号民事判决书第19页和第23页关于双方合作协议认定相互矛盾。第19页认定双方是借贷关系，明确月利率2%，非合作关系；第23页认定是合作关系，《双方合作协议》其内容不符合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应认定为借贷关系，况且该合作协议一次也没有实施过，更无从谈起双方共同煤炭经营。(2019)苏0311民初2585号(此案)庭审中，苏芝平在2019年10月11日当庭提供的情况说明，有“董志梅与我和陈交妮的借贷资金往来都是董志梅一个人操控”的亲笔表述，这充分说明了双方是借贷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合同法》第52条规定：(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范荣华明知苏芝平拖欠董玉诚的大量借款，仍然将苏芝平名下的资产以离婚为由分割至自己名下，侵害了上诉人作为合法债权人的利益，完全符合合同52条关于恶意串通的法律规定。其次，董玉诚与苏芝平、范荣华、苏睿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一审(2015)泉民初字第2071号、二审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民终6654、再审(2018)苏003民申574号案件中，法院均认定苏芝平在欠款期间将苏芝平、范荣华名下位于榴园小区13#-1-501室房屋以买卖方式过户至苏睿明名下，系恶意串通。本案与该案件为同一事实，本案的判决完全违反了上述案件所确定的法律原则。3、本案将传递错误的价值观念，给老赖留下了转移财产的借口。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及赠与的约定与解除婚姻关系的约定具有较强的牵连性，其中既掺杂了一定的感情因素，也系双方为达到离婚目的对财产所做的妥协和折中”，从而认为在无理由认定二被上诉人系假离婚的情况下，就不能认定恶意串通。一审法院的这一理由完全不能令上诉人接受。首先，假离婚并不是判断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标准。判断恶意串通的标准只能是，上诉人范荣华在离婚分割财产的时点是否知道苏芝平有大量的外债及二被上诉人在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时，是否具有善意。另外，如果一审法院的判决生效，则任何老赖都能使用“财产分割与赠与既掺杂了一定的感情因素，也系双方为达到离婚目的对财产所做的妥协和折中”的借口堂而皇之的将财产分给配偶，堂而皇之的逃避债务。这将是诚信社会所无法想象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疏漏，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苏芝平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范荣华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一审中张某,4、欧某,4向法庭作伪证，当然不能被采纳。一审中上述两位证人在回答各方提问时，不仅自相矛盾，而且互相矛盾，实际情况是两位证人根本没有去过被上诉人家中，也从未见过被上诉人范荣华，再者上诉人自2014年起，基于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这么重要的证人证言，为何不早一天拿出来，偏偏在这个案件中又冒出两个证人，所以结论只有一个，证人在做伪证，不可采信。上诉状中所表述的，被上诉人范荣华明知有外欠款，将资产转移至自己名下，帮助逃避债务，占有资产等，显然与事实不符。如果一味只强调所谓债权人的利益，那么作为受害人的合法配偶的利益又当如何保障？按照上诉人的思路，只要夫妻一方欠债，所有正常的离婚析产行为，都可以被债权人随便找两个证人，拿到法庭上去确认无效。如此以来，债权人的举证责任轻而易举即可完成，这显然是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09条要求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第二，范荣华对苏志平的债务显然不是明知，上诉人也没有任何令人信服的证据。能够证实范荣华对债务明知，所以也就不存在恶意串通的前提条件。一审卷宗第77页，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四款载明，双方在离婚前无任何债权债务问题，也可以说明苏志平对范荣华隐瞒了这种债务事实，导致范荣华对债务情况一无所知。再次上诉人提到的2071号案件，与本案完全不是同一性质的案件。2071号案件与本案的当事人不同，诉讼请求不同、诉讼标的不同，事实理由不同，案件情节也不同。况且我国并非是判例法国家，用一类案件类比此案显然是不能获得支持的。第三，一审判决恰恰是传递了正义的价值观，其裁判理念值得肯定，范荣华认为一审判决让合法婚姻中的受害方得到了应有的法律保护，相反如果一审法院判决范荣华败诉，才是真正放纵了配偶一方可以无视法律的约束，无视道德的鞭笞，抛家弃子包养小三，肆意举债，而让婚姻中无辜的另一方不仅落的创伤累累，一无所有，还得无故背上巨额的债务，更放纵了普通公民可以持来源不明的巨额的2.2个亿的资金对外放贷，却还堂而皇之的拿到法庭上来起诉，也放纵了证人可以无视国法，肆意伪证，让无辜者蒙受不白之冤，总之，上诉人举证不能，理应承担败诉的后果。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董玉诚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依法撤销苏芝平、范荣华离婚协议书中“徐州市康居小区C9楼三单元601室，其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的内容及“男方自愿一次性支付140万元作为女方离婚后的生活补偿和精神补偿费用”的内容；2、判令苏芝平、范荣华承担本案诉讼费。在诉讼中董玉诚变更诉请为：依法确认苏芝平、范荣华离婚协议书中“徐州市康居小区C9楼三单元601室，其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的内容及“男方自愿一次性支付140万元作为女方离婚后的生活补偿和精神补偿费用”的内容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芝平与范荣华原为夫妻关系，1988年10月7日登记结婚，2011年8月23日经本院调解离婚。在离婚时，双方表示共同财产已自行协议分割完毕，不需要法院处理。2011年8月25日，苏芝平与范荣华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约定，徐州市康居小区C9楼三单元601室房产归被告范荣华所有；苏芝平自愿一次性支付140万元作为范荣华离婚后的治疗及生活补偿和精神补偿费用。2014年7月9日，董玉诚与陈交妮、苏芝平、范荣华、徐州格耐尔贸易有限公司、苏之伟、徐州市徐能物质贸易有限公司、徐州隆鑫燃料贸易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泉民初字第2928号民事调解书。被告范荣华不服该调解书，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8日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再审后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2016）苏031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苏芝平、陈交妮偿还董玉诚借款本金400百万元及利息；二、范荣华对苏芝平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徐州格耐尔贸易有限公司、徐州隆鑫燃料贸易有限公司、徐州市徐能物质贸易有限公司对苏芝平、陈交妮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苏之伟对徐州格耐尔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范荣华不服该判决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7）苏03民终7763号民事判决书，该院认为，董玉诚明知案涉款项系用于颜涛与苏芝平、陈姣妮合作经营煤炭，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实际用于苏芝平与范荣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生活，故董玉诚以案涉款项属于苏芝平与范荣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范荣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判决维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撤销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范荣华对苏芝平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董玉诚在诉讼中通过变更其诉讼请求，已经将请求权基础明确为要求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确认协议无效。此外，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也规定了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恶意串通的民事法律行为构成要满足主客观构成要件，首先，在主观上要求双方有恶意串通、为满足私利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目的；其次客观上要求实施了一定形式的行为来达到这一目的。由于恶意串通反映的是当事人的一种主观心态，第三人以此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对合同当事人的利益影响较大，根据我国民诉法的相关规定，相对于一般的民事纠纷，主张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其证明标准高于一般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具体到本案，首先，（2017）苏03民终7763号案件判决书中已经认定，没有证据证明范荣华对案涉债务明知，在范荣华对涉案债务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更不可能存在其与苏芝平恶意串通的可能。其次，苏芝平、范荣华分割共同财产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双方长期感情不合，在婚姻关系解除的前提下，对共同财产的予以处分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及赠与的约定与解除婚姻关系的约定具有较强的牵连性，其中既掺杂了一定的感情因素，也系双方为达到离婚目的对财产处置所作的妥协和折中。从实质上讲，该赠与约定也系处置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一种方式，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无理由认定苏芝平、范荣华系假离婚，在解除婚姻关系这一目的已达到的情况下，如果允许任意改变，对离婚相对方显失公平，易于产生道德风险。综上，目前董玉诚所提供的证据尚没有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证明苏芝平与范荣华的离婚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故，董玉诚的诉请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董玉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董玉诚负担。二审期间，范荣华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范荣华家在2008年时在四楼半已经安装防盗门的收据，以证明两位证人证言不符实，证人不可能直接进入范荣华家中去催债，必须经过防盗门，开门才方可上楼。证据二李某,4人李丽书面证言及两张照片，以证明进出范荣华家，必须用钥匙开防盗门。证据三、2011年的5月1日，陈交妮和范荣华之间的聊天记录，以证实苏知平和范荣华双方当时闹离婚不可能在一起居住，苏之平已和陈交妮同居。证据四、从地税部门调取的苏之平在2008年直至2013年所控制的三家公司的纳税情况，以证明当时苏知平其控制的三家公司正常经营，2011年仅增值税就三百余万，以证实苏知平不可能有转移财产事实。董玉诚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不予认可，该证据书写的日期虽然是2008年11月27日，但字迹是新的，包括红色印鉴也是新的，不符合情理。对李某,4二李丽的证言，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证人应当依法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李某,4于李丽书写的内容不予认可，书面证言落款日期是今天，与范荣华陈李某,4人李丽出差相矛盾，不具有真实性。对于两张照片中防盗门是锁上的并不能支持范荣华的证明观点。对于证据三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当时苏之平与范荣华分居，也与本案事实无关，从聊天记录中不能体现出分居的内容。对于证据四，并不能体现出公司的实际资产情况，公司的资产情况应当体现在资产负债表中。即使有相应的财务资料，也并不能完全说明公司的资产与负债。苏芝平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苏之平名下三家公司的纳税情况足以说明在当时公司经营状况良好。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等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是双方当事人以获取不当利益为目的，通过合谋或弄虚作假而实施的有损第三方利益的行为。该行为在构成要件上，客观上要求实施了串通行为；主观上要求有损害第三方利益的恶意；同时实施的恶意串通行为有损害性。生效的（2017）苏03民终7763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没有证据证明范荣华对案涉债务明知，在范荣华对涉案债务并不知情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范荣华与苏芝平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上诉人董玉诚还主张其强调苏芝平、范荣华恶意串通的时点系在双方离婚时，但是其一审提供的两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苏芝平、范荣华在离婚时，对财产的处理有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串通行为。同时，对于苏芝平、范荣华在离婚时涉及的财产处理行为对董玉诚的债权是否造成损害，董玉诚也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董玉诚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苏芝平与范荣华在离婚时对财产的处理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董玉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董玉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陈 禹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