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1民终56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显慧，女，1977年2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归东，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勇，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习文，男，1963年4月2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静，四川结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显慧因与被上诉人胡习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显慧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黔0103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因其施工的国强大厦工程项目的审计工作委托上诉人推进项目审计，并承诺支付上诉人报酬。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4月17日、2013年7月20日向上诉人转款共计79万元，用于推进审计项目的活动经费及支付上诉人的劳务报酬。若如上诉人未帮助其完成国强大厦审计工作中的委托事项，在国强大厦审计项目完工后，被上诉人就应当要求上诉人退还案涉款项，案涉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自2013年8月至2015年8月，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被上诉人2017年6月1日向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返还案涉款项。本案请求权即已将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案涉79万元款项中，其中5万元系被上诉人认购易富宝款项，50万元为活动经费（该部分费用被上诉人己经取回），而剩余24万元为被上诉人支付的报酬以及成本支出。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委托，就国强大厦项目审计工作找审计人员王某帮忙。2013年7月底，双方约见了王某，被上诉人授意上诉人将装在纸箱内的50万元现金交给王某，被王某拒收后，被上诉人遂将该50万元收回。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某作为证人出庭，其陈述与上诉人的陈述基本符合，仅时间、金额有出入。证人陈述的时间是下午、金额为40万元，被上诉人陈述时间为晚上、金额为50万元。被上诉人在请托帮忙失败后，被上诉人胡习文将拟赠送王某的50万元款项收回符合生活常理。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之后长达四年的时间都未向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甚至在项目结束后还出资购买机票邀请上诉人及朋友前往西藏旅游，也可以说明50万元的活动经费己经被其取回，并且认可了上诉人在项目审计工作中的付出。一审判决以王某的证言为据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79万元，令被上诉人双重获益，于法于理不公。三、《承诺书》、证人王某的证言等证据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委托的审计项目工作提供了服务，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报酬20余万元与上诉人付出的工作量形成对价。被上诉人胡习文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胡习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79万元；2、判令被告自2013年4月18日按年利率6%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款项结清时止；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2012年9月通过易富宝网店培训相识。2012年11月5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认购说明》，载明“胡习文本人认购易富宝网店两个，共计壹拾万元正人民币，已于2012年11月5日交叁万元正给罗显慧办理，尚欠七万元正人民币于2012年11月7日前从银行卡打给罗显慧办理，特此说明。”2012年11月7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被告转帐2万元。2013年3月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承诺书》，载明“胡习文与罗显慧国强大厦Ａ栋工程合作事宜，待审计单位初审结果出来，双方确认后，在三日内予以办理清帐”。2013年4月17日原告通过中国银行向被告转款49万元，该转款的境内汇款申请书注明用途为借款，2013年7月20日，原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告转款30万元。2013年8月原告出资为被告母女及朋友购买机票前往西藏旅游。2014年11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送短信“我妹弟叫杜文兴，在贵阳白云监狱二监区。因白云监狱批准假释发函到四川当地司法局来请接收回复函。但由于四川当地司法机关原因几经周折才批准允许接收，把批准接收函才发到白云监狱收到。白云监狱说回复函到达晚了点，要到明年八月份了。希望找一个和白云监狱长特好的哥们，叫他帮忙提到今年的计划来，杜文兴母亲病重，恳求他们母亲要见儿子最后一面。”2014年11月14日，原告向被告发送短信“妹子你把卡发过来我打点钱过来，帮忙和狱长都要给过红包的。”2014年11月15日，被告回复短信“工行卡罗显慧6222082402000865199。”2014年11月18日，胡习文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罗显慧转款1万元，2014年12月22日，胡习文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罗显慧转款1万元。2017年原告向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93.5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审理中，被告的答辩意见中包括原告于2013年4月17日及2013年7月20日所转的共计79万元为原、被告因审计合作事宜而支付给被告的劳务费，用于请吃开销并退还原告40万元后只剩十余万元；原告在2014年11月18日、2014年12月22日向被告所转款项金额为2.5万元，该款因帮忙办理原告妹夫假释事宜已支付给他人等内容。2018年9月19日该院作出（2017）川0504民初27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83万及利息，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被告上诉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民法院法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8）川05民终157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2012年11月17日向被告所转2万元与《认购说明》有对应关系，2014年11月18日、12月22日转账发生于其他请托事项，根据《承诺书》也说明原、被告存在审计合作意向，双方存在经济往来，以原告主张向被告转账83万元为借款，证据不足等为理由，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后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前。审理中，原告提供贵州国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人）与四川省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该《协议书》中原告作为承包方委托人签名。原告陈述，协议书所涉六盘水市红果开发区“国强大厦”建筑、安装工程系原告以四川省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包，原告系实际施工人，因被告称其人脉广，而原告承包该项目施工利润薄，原告遂请被告在贵阳找熟人，帮忙找审计人员，在项目审计上搞快点，并作出对原告有利的审计结果。被告答应后，原告先转了2万元给被告，此2万元并不包括在原告起诉的79万元中，原告此前并不认识造价师王某，是通过被告认识。被告则称并不认识造价师王某，系原告写下《承诺书》后，才按原告提供的王某手机号码与王某联系。审理中，原告申请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某陈述证人系注册造价工程师，就职于泰禾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原名贵州泰禾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贵州国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国强曾委托证人对六盘水市国强大厦有关项目进行审计。证人与原、被告开始均不相识，不知二人从何处找到证人手机号码，系被告给证人打电话，称有项目委托证人审计，证人告知审计要先和公司对接，后来才知被告所称的工程便是李国强委托证人审计的六盘水“国强大厦”相关工程，被告曾多次打电话要约证人出来，但证人没有答应，被告打电话的目的是要证人作出有利于施工方的审计结果。国强大厦核减的审计结果出来后，被告又打电话给证人，要求证人降低审减金额，遭到证人拒绝。“国强大厦”基建工程结算审核定案结果施工单位和建设单位签字确认前的某天下午，被告曾开车在证人回家途中的本市新建路路口等候，当时证人抱着一个纸箱，称里面有40万元，要求证人收下该款，并要求证人将审减金额降低至800万元左右，证人当即回绝并离开。证人记得当时天没有黑，原告驾驶的车辆里面没有其他人。证人是因审计工作需要接触施工方才认识原告。针对证人王某陈述，原告表示证人陈述真实可信，可以证明被告对于六盘水国强大厦相关工程未进行任何实际协商，也未对审计结果产生实质性影响，被告向证人送现金时，原告并不在场，所送现金金额，证人陈述被告当时称为40万元，与被告本案审理中所称50万元不一致，被告打电话约见证人的行为不足以取得79万元劳务报酬的对价；被告表示，被告向证人送钱的时间是晚上，除了证人将被告送钱的时间记错成下午外，对证人的其他陈述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被告因给原告争取利益曾多次与证人联系。审理中，被告申请万某作为证人出庭出证。万某陈述因证人小孩与被告小孩同在一个幼儿园读书，故与被告相识。2013年3月12日，证人帮被告接到小孩，并送至被告所称的酒店，证人到酒店时，看到原、被告正在吃饭，证人便坐下同吃，证人看到原告给被告写了一份承诺书，并听到原告讲工程审计下来会给被告2%好处费，最低不低于120万元。证人不清楚承诺书的内容，被告没有给证人讲过工程的其他情况。针对证人万某陈述，原告表示原告向被告出具《承诺书》的时间是2013年3月2日，证人称为3月12日，证人的书面证言中对案涉工程情况进行了表述，又当庭表示不清楚工程相关情况，证人陈述不真实，相互矛盾；被告表示证人陈述真实可信，被告曾将承诺书给证人看过，也给证人讲过工程相关情况。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认购说明》所载原告认购易富宝的金额和支付时间均与本案中涉及的79万元没有对应关系；被告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原告因办理其妹夫假释请托事宜与被告联系、转款时间是在2014年11月、12月，被告并无证据证明此前原告支付的79万元与该请托事宜存在关联性；被告对于已还原告50万元的辩称没有提供证据，被告关于在向王某送钱时原告坐于车辆后排的陈述，在王某的证词中没有得到印证，难以得到被告已通过现金方式退还原告50万元的推断。结合被告在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中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本案中关于79万元中包括给原告办理易富宝10万元费用、给原告妹夫办理假释费用的辩称不能成立；被告关于已退还原告50万元的辩称缺乏证据，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是否有取得该79万元的合法根据，对此一审法院持否定意见，理由如下：首先，2013年3月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承诺书》载明“胡习文与罗显慧国强大厦Ａ栋工程合作事宜，待审计单位初审结果出来，双方确认后，在三日内予以办理清帐”，而审理中并无原、被告对相关合作事宜进行确认、办理清帐的相关证据，不能得到原告所付79万元性质为“劳务费”的结论；其次，按被告和证人王某陈述，被告在与原告有利害关系的相关项目审计工作中，提供的“劳务”是给审计人员王某打电话、约见面、许以好处，以期获得有利于原告的审计结果，即便被告在此过程中付出了一定的劳动，也与79万元难以形成对价，并且被告提供的“劳务”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甚至存在违法的可能性，由此取得的费用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被告没有取得原告79万元的合法根据，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79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对本案争议的发生负有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从2013年4月18日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判决：一、罗显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胡习文不当得利人民币79万元；二、驳回胡习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0元，减半收取6350元，由胡习文承担500元，由罗显慧承担5850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款项系被上诉人胡习文希望利用上诉人罗显慧影响审计人员王某，以向审计人员王某给予好处为手段，牟取审计人员王某作出对胡习文实际施工的国强大厦有力的审计结果而主动向上诉人罗显慧主动支付。工程项目审计应依法依规进行，以客观事实为依据，上诉人罗显慧、被上诉人胡习文企图采用贿赂的手段牟取非法利益的行为，不但违背公序良俗，且明显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上诉人罗显慧与被上诉人胡习文企图采用贿赂的手段牟取非法利益的行为显然不属于民法调整法律关系的范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之规定，案涉款项给付原因不合法，所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胡习文的起诉。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习文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用6350元，退还胡习文。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1700元，退还罗显慧。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广审判员  庞敏审判员  刘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