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景明，男，1976年12月19日生，汉族，聊城市兴隆无缝钢管制造有限公司股东，住山东省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华，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霞，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兴华西路中通时代豪园49号。 负责人：董经庆，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燕，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莘县古云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傅云华，总经理。 原审被告：广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庐山路与东昌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傅广伟，总经理。 原审被告：傅广伟，男，1962年8月29日生，汉族，广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浙江省苍南县。 原审被告：陈小苹，女，1964年3月1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上述四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婷，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聊城市兴隆无缝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泰山路3号。 法定代表人：邓乐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亢兆飞，男，1983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颜景明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原审被告广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庆集团公司）、广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庆新材料公司）、傅广伟、陈小苹、聊城市兴隆无缝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刘军华、吴艳霞，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丁燕，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广庆集团公司、广庆新材料公司、傅广伟、陈小苹、兴隆公司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广庆集团公司、广庆新材料公司、傅广伟、陈小苹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唐婷、兴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亢兆飞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景明上诉请求：请求改判驳回交通银行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保证合同系兴隆公司签订的，承担保证责任的主体应是兴隆公司，而非颜景明，故一审认定颜景明承担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虽然兴隆公司为一人公司，但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颜景明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存在混同。本案中，兴隆公司的财产与股东颜景明个人财产并未产生混同，兴隆公司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明晰、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不存在混同情形。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需考虑股东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更多地是从技术层面和举证责任分配方面设定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某些特定的义务，而对于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则仍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为判断依据，即“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颜景明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亦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故颜景明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交通银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广庆集团公司、广庆新材料公司、傅广伟、陈小苹、兴隆公司未陈述意见。 交通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广庆集团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共计10990137.75元，及自2019年8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2.广庆集团公司偿还挂账利息共计795685.96元，及自2019年8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3.广庆新材料公司、兴隆公司、傅广伟、陈小苹、颜景明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交通银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22000元，由上述公司和人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8日，交通银行（贷款人）与广庆集团公司（借款人）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授信额度1043万元整；授信期限自2018年6月28日至2019年6月28日；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贷款人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 2018年6月29日，广庆集团公司向交通银行申请额度借款，借款金额1043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8年6月29日至2019年6月10日，借款利率年利率4.35％，利随本清。 2018年6月28日，广庆新材料公司、兴隆公司、傅广伟、陈小苹（保证人）分别与交通银行（债权人）签订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人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保证期限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2018年6月29日，交通银行与广庆集团公司及担保人签订欠息挂账重组还息协议，协议确定：截止2018年6月29日，广庆集团公司欠息挂账金额共计741892.67元；协议未约定事项适用授信合同约定；借款人需在重组贷款发放后，最晚不迟于2019年6月10日前将欠息挂账结清。 上述合同签订后，交通银行按约定履行了发放贷款义务，广庆集团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截止至2019年8月12日尚欠本金1043万元、利息555158.48元、复利4979.27元、尚欠挂账利息795685.96元。 颜景明系兴隆公司唯一股东。2019年9月16日，交通银行与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签订案件委托代理合同，交通银行因本案诉讼向该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当事人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欠息挂账重组还息协议、保证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予认定。交通银行发放贷款后，广庆集团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截至2019年8月12日尚欠借款本金10430000元、利息555158.48元、复利4979.27元、挂账利息795685.96元，故交通银行要求广庆集团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主张，应予支持。双方所签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还本付息的应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交通银行因本案诉讼向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2000元，故对交通银行要求广庆集团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广庆新材料公司、兴隆公司、傅广伟、陈小苹向交通银行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应按约定承担连带责任。兴隆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颜景明系其唯一股东，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因此对交通银行要求颜景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兴隆公司、颜景明经传票传唤均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抗辩权利的放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广庆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交通银行借款本息共计10990137.75元，并按合同约定向交通银行支付自2019年8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二、限广庆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交通银行挂账利息共计795685.96元，并按合同约定向交通银行支付自2019年8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三、限广庆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交通银行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损失22000元；四、广庆新材料公司、兴隆公司、傅广伟、陈小苹、颜景明对上述一、二、三项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广庆新材料公司、兴隆公司、傅广伟、陈小苹承担连带责任后，颜景明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广庆集团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46323.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广庆集团公司、广庆新材料公司、兴隆公司、傅广伟、陈小苹、颜景明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颜景明提交以下证据： 一、兴隆公司的营业执照、企业变更情况表、兴隆公司章程、兴隆公司组织结构图，拟证明兴隆公司于2004年8月合法成立，颜景明在2017年12月11日取得公司股东身份，兴隆公司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制定了公司章程，建立健全了法人治理结构，设立了执行董事、监事，聘任了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并在公司内部设立了相应的职能部门如办公室、财务科、供应科、销售科、综合车间等。公司具有独立的办公机构和场所，设立了组织架构，具有健全的内部经营、管理机构，独立行使经营管理职权，与股东不存在混同的情形。 二、2018年、2019年、2020年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三份，表示审计报告显示兴隆公司注册资本均已足额缴纳，股东投入公司的资金已全部到位，公司合法拥有与生产经营有关的资产，公司拥有土地使用权、生产用机器设备、固定资产、在建工程等资产。拟证明兴隆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了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且公司财务报表符合会计准则，建立了完整的财务制度，审计报告中不存在股东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的情形。公司资产完全独立于股东，公司与股东不存在资产、资金混同的情形。 三、兴隆公司的开户许可证、财务管理制度、财务人员陈焕静、高雪的劳动合同、会计从业资格证书及职工养老保险手册，拟证明兴隆公司独立在银行开立账户、独立核算，设立了独立的财务部门，建立了独立的财务核算体系，具有规范、独立的财务会计制度，配备了专职财务人员，不存在用股东个人银行账户的情况。公司财务有独立的账户，财务制度健全，财务治理规范，有独立的财务人员，公司完全不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 四、兴隆公司记账凭证六本（2018、2019、2020年度任意抽取2本），拟证明颜景明不参与公司经营，公司财务支出、资金往来等需要审批事项全部由经理颜景成予以审核批准。从凭证中的发票、资金收支情况可看出，公司业务使用的均是公司账户，没有使用过颜景明个人账户。该部分凭证证明公司账目清晰，严格按照财务制度装订公司凭证，财务管理规范。公司股东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公司资金没有签字审核权限，不能对公司资金任意支配，公司资产不存在与个人资产混同的可能性。 五、兴隆公司和颜景明于2017年12月11日至今的相关账户明细一宗，拟证明兴隆公司财产与颜景明个人财产不存在混同。 交通银行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中兴隆公司组织架构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架构图显示颜景成为公司总经理，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总经理应当由执行董事进行聘任，颜景明应提交总经理的聘任手续方能证明颜景成为公司总经理的事实。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即便是兴隆公司设置了法人治理结构聘任了高管、设置了相应科室也不能证明颜景明与兴隆公司之间不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2.对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兴隆公司财产与颜景明财产不存在混同的情况。3.对于证据五，兴隆公司和颜景明名下的账户流水，虽不显示颜景明与兴隆公司之间的交易流水，也不显示颜景明账户为兴隆公司进行收支的情况，但兴隆公司的账户流水信息显示，兴隆公司与颜世硕之间存在大量和大额的交易流水，颜世硕与颜景明从姓氏上判断系亲属关系，具体系何种亲属应由颜景明进行明确。通过征信系统查询，颜景明已被列入失信人，作为兴隆公司的唯一控制人颜景明不可能再以自己的账户为公司进行流水交易，通过交易流水显示不排除颜景明控制其亲属颜世硕的账户进行交易的可能，颜景明控制颜世硕账户进行交易的行为，应视为其与公司之间存在混同的事实，因此颜景明应对兴隆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交通银行提出的关于兴隆公司与颜世硕存在交易流水的问题，本院向颜世硕进行了调查。颜世硕表示，其与颜景明和颜景成是叔侄关系，交易账户是其本人开设的，该银行卡由兴隆公司使用，由兴隆公司的杨姓会计掌握。 颜景明表示，颜世硕的陈述只能说明其账户仅是由兴隆公司使用，兴隆公司实际是由颜景成管理，颜景明仅是挂名，兴隆公司使用颜世硕的账户并不能证明兴隆公司的财产与颜景明个人财产存在混同。 交通银行表示，经查询，2017年颜景明及兴隆公司就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颜景明不可能再以自己的银行账户进行任何交易，故颜景明与颜世硕之间无交易流水属于正常。颜世硕与颜景明系叔侄关系，其将银行账户借给兴隆公司使用并控制，颜景明系兴隆公司唯一股东，没有颜景明的安排指示颜世硕不会将银行卡交予公司，公司财务人员更不会进行控制该账户进行交易，所以颜景明安排公司财务使用颜世硕账户的行为应视为使用自己的账户的行为，颜景明与兴隆公司之间财务存在混同，应对兴隆公司的涉案担保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兴隆公司对涉案借款承担的是保证责任，颜景明是否应对兴隆公司的该担保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以兴隆公司的财产和颜景明个人的财产是否相互独立进行认定。本案中，从颜景明提交的个人账户和兴隆公司的账户交易明细看，并未显示兴隆公司与颜景明之间存在频繁、大量的交易和颜景明用其账户就兴隆公司的业务进行收支的情况，颜景明提交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交通银行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兴隆公司的财产与颜景明个人的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况下，本院对于颜景明关于其不应对兴隆公司的涉案担保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予以采纳。至于兴隆公司与颜世硕存在交易流水、兴隆公司借用颜世硕银行账户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且该问题并不能说明兴隆公司的财产与颜景明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 综上所述，颜景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6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67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 三、广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聊城市兴隆无缝钢管制造有限公司、傅广伟、陈小苹对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6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广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聊城市兴隆无缝钢管制造有限公司、傅广伟、陈小苹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广庆集团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646.94元，减半收取46323.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广庆集团公司、广庆新材料公司、兴隆公司、傅广伟、陈小苹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647元，由交通银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朱瑞云 书记员石瑞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