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终1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东海，男，汉族，XXXX年XX月XX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陕西省镇安县。 委托代理人赵晓俊，陕西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西咸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 法定代表人柯文祺，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小秦，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华，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马飞虎，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陕西省礼泉县。 原审第三人马恒辉，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陕西省礼泉县。 原审第三人陕西泾盛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光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述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斐，陕西兆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成鑫，陕西兆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东海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初12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西咸新区市场监管局下属新城泾河分局于2019年3月26日受理了第三人泾盛宇公司的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申请，并根据其提交的该申请书、附有原告手写“刘东海”签名确认的第三人公司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第三人公司章程、第三人马飞虎、马恒辉的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代理人的承诺书等，作出了将第三人泾盛宇公司原股东刘东海、马恒辉、马飞虎变更登记为马恒辉、马飞虎的变更登记行为。另查明，根据陕编发【2013】19号《关于西咸新区工商机构设置的批复》，西咸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下设西咸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泾河新城分局，承担辖区工商行政管理工作，该分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11610100MB2975506F)记载其机构性质为“行政派出机构”。2019年6月3日，市编发【2019】3号《中共西安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组建西咸新区市场监督管理机构的批复》，同意将西咸新区工商部门的职责、质监部门的职责和相关部门食药监管、价格监督检查、知识产权管理、食盐市场监管等职责整合，组建西咸新区市场监督监督管理局，组建西咸新区市场监督监督管理局泾河新城分局。再查明，本院曾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陕7102行初2172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刘东海诉陕西省西咸新区市场服务与监督管理局泾河新城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被告西咸新区市场服务与监督管理局泾河新城分局系陕西省西咸新区市场服务与监督管理局的派出机构，其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该裁定书因原告撤回上诉业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西咸新区市场监管局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2、被告西咸新区市场监管局泾河新城分局于2019年3月28日为第三人泾盛宇公司作出的股东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当被撤销。针对焦点1，根据被告机构设置文件、西咸新区市场监管局泾河新城分局组织机构代码证书及（2019）陕7102行初2172号《行政裁定书》中确认的事实，西咸新区市场监管局泾河新城分局是被告西咸新区市场监管局的派出机构，不具有行政诉讼法上的诉讼主体资格，故西咸新区市场监管局为本案适格被告，本院对被告认为其自身非本案适格被告的辩称不予认可。针对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同时，根据《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第五十一条第一款“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一)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或者申请人按照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文件、材料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及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公司登记机关对决定予以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分别情况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一)对申请人到公司登记机关提出的申请予以受理的，应当当场作出准予登记的決定…”按照上述规定，被告对第三人申请变更登记所需的申请文件、材料仅形式审査，若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应当及时予以受理并作出变更登记。根据上述规定，申请人办理公司登记时，应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对于申请人到公司登记机关提出申请，提交的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公司登记主管机关在受理后，应当当场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关于工商登记机关对登记文件、材料的审查义务，是仅限于形式审查，还是要做到实质审查，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但是基于公司登记行为具有行政管理职能的性质，工商登记机关应当在其能力范围内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也即被告在审查登记行为时，主要对于申请材料是否完整和齐备、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对于相关材料的实质真实性、合法有效性，被告作为登记机关只能在职责范围内尽审慎的审查义务。本案中，第三人泾盛宇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了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相关申请材料，被告亦对其申请材料是否齐全并符合法定形式尽到了法定的审查职责，对此本院依法予以认可。对于原告认为被告据以作出变更登记行为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即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的“刘东海”签名系伪造的主张，因其未向本院提交第三人申请材料上涉其签名确认的笔迹非其本人所签的相关证据，故被告是否应完全明辨相关材料的客观真实性，法律并未予以明确规范且不易过于苛责，本院对原告认为被告审查不严，要求撤销涉案变更登记申请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被告西咸新区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涉案变更登记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刘东海的诉讼请求。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东海负担。 上诉人刘东海上诉称，本案作为最典型的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行政案件，一审裁定背离了最高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行为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纪要)精神，裁定驳回原告起诉，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诉权，增加当事人诉累，依法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关于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问题的法律适用错误。1、关于驳回诉讼请求适用法律的错误。最高院《公司登记会议纪要》第一款明确，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虛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据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二是原告不申请撤诉，然而本案中这两个必要条件均不存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错误。2、关于本案处理结果适用法律的错误。最高院《公司登记会议纪要》第一款明确，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但遗憾的是，本案在被上诉人已经知道涉案登记行为存在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情况下拒不更正，因此本案应当根据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而不是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关于本案被上诉人审慎审查职责履行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并不否认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在其能力范围内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的法理解释，但并不认同一概而论的只进行形式审查而不进行实质审查的错误认定。公司登记分为设立登记、变更登记、注销登记等不同的登记行政行为，每一个登记行为对于审慎审查义务应当进行区分理解，不能完全等同标准。本案是涉及股东变更的登记，而股东变更可以说是公司登记行为中最容易发生纠纷且对公司经营影响最实质的行为，作为公司登记行政机关的被上诉人在多年的行政登记管理过程中应该是最清楚的。故此对于该类变更就不能简单的进行形式审查或者将责任一概推给变更申请人，而将自己置身事外。此类变更涉及股东最核心的利益，作为登记机关应当对相关变更登记资料的真实性进行严格审查，尤其是最核心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的股东签名进行审查，确认是否本人签字或者是否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这才是对该类变更登记最负责人的行政行为。从行政立法角度，法律之所以规定登记机关要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目的是为了减少纠纷和矛盾，避免错误登记行为的发生，而不是以此来作为登记机关逃避责任的护身符。本案中，在第三人公司多次的变更登记中，相关股东在不同法律文书上的签字明显存在重大变化，从已提交的资料中明显可以表明存在虚假，根本无需辨别也可以发现疑点，但遗憾的是登记机关并未采取进一步的调查核实措施，而是流于形式，听之任之，这明显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并没有考虑其错误登记所引发的更大的纠纷和矛盾。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真正尽到审慎审查的法定义务，存在明显的过错，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本案所涉变更登记行为尽到了法定的审查职责是错误的。三、本案上诉人已经走完了三个诉讼程序，现在面临第四个诉讼程序的启动，就一个虚假登记的违法纠正已经历时1年有余，这已经给上诉人造成了诉累。本案自2019年5月初获知第三人公司伪造上诉人签名进行非法公司登记后，随即在5月30日向西安铁路运输法院起诉，该院在开庭审理期间接收上诉人的笔迹鉴定申请后，在未经任何释明或告知的情况下于2019年11月28日以被告诉讼主体资格不合法为由裁定驳回了起诉。在二审西安铁路运输中院审理期间，考虑到二审法院的建议，为了更早的维护上诉人权益，上诉人撤回上诉并按照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重新立案，形成本案诉讼。在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明确对于涉及签名真实性问题可以申请笔迹鉴定并表明在原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的事实，但就本案涉及案件基本事实的笔迹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未予置否。2020年6月18日开庭审理，6月28日即作出本案判决，直接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作为一个典型的虚假材料公司登记纠纷，一审法院在两次处理本案的过程中均以重程序轻实体的方式审理案件，导致上诉人维权举步维艰。上诉人理解一审法院所面临的结案压力，但上诉人合法维权的道路不应该被阻止。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初1233号行政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西咸新区市场监管局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下称《纪要》)的适用问题。《纪要》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适用此规定的前提是查明存在“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事实。结合本案案情，刘东海诉称本案第三人伪造其签名将其股权转让并在陕西省西咸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泾河新城分局办理登记，但是其没有向法庭提交相关笔迹鉴定意见书或其他发生法律效力裁判文书证明存在“本案第三人办理本次商事登记所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中‘刘东海’之签名非其本人书写”之事实，也没有当庭提出对本案第三人办理本次商事登记所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中“刘东海”之签名是否其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故本案不存在“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虑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事实。二、关于陕西省西咸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泾河新城分局在办理本次商事登记中是否尽到审慎合理的审查义务问题。本次商事登记是本案第三人通过陕西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网上办事大厅提交材料，而登录陕西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网上办事大厅需进行实名认证，因此作为公司登记机关有理由相信通过网上办事大厅提交的材料具有真实性。对于刘东海提到的本案第三人办理本次商事登记所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中“刘东海”之签名与公司登记档案中其之前的签名笔迹存在明显差异，据此认为陕西省西咸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泾河新城分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引起警觉”一节，我们认为如此要求公司登记机关过于苛刻，不符合《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以及《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八条“申请人应当如实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的基本精神。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马飞虎陈述，西咸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刘东海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1、法院在处理案件过程中，可以根据法律规定依法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裁判，适用此裁判结果的情况多种多样，并非仅局限于《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行为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所述内容及情形，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作出驳回刘东海诉讼请求的裁判结果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2、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对办理公司登记所需的申请文件、材料仅形式审查，若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应当及时予以受理并作出变更登记。本案中，第三人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文件齐全，且提交的材料真实有效，其中相应签字也为股东本人所签署，本次申请变更股权登记符合《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上述规定，因此登记机关据此作出变更登记的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综上，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刘东海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马恒辉、泾盛宇公司的陈述意见与马飞虎的意见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本案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股东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泾盛宇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时提交的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称原审第三人泾盛宇公司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时提供虚假材料，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款规定的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情形。根据该座谈会纪要精神，被上诉人应当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经审查，上诉人虽主张原审第三人泾盛宇公司在办理变更登记时提交虚假材料，但其并未对此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该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东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柴 苗 审判员 衡飞玲 审判员 陈泉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慧子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