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2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新，男，1966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波，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迎宾南路188号1幢1101室。负责人：张如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盐城市亭湖区五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曹海通，男，1976年4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原审第三人：曹轩，男，2001年4月5日生，汉族，住址同上。原审第三人：陈昌雪，男，1952年12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原审第三人：崔玉芹，女，1952年5月1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原审第三人：路凤兰，女，1978年8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上诉人王立新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曹海通、曹轩、陈昌雪、崔玉芹、路凤兰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991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立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通过推理认定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已对投保人就案涉驾驶人饮酒后驾车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免除保险公司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这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商业险保单及包装袋，很明显该包装袋不可能装有被上诉人所称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附有上诉人签名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已书面向上诉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附其中免除被上诉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被上诉人责任的条款），以及就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上诉人作书面明确说明。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申请，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立新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东南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86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是：《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申明》投保人签章处签名字迹“王立新”不是上诉人王立新所写。很明显，被上诉人使用虚假证明文件拒赔，理应受到法律的惩处，并作出不利于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方的判决。但一审法院却对直接证据视而不见，无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第一次投保的事实，更是罗列各种间接证据，推定中国所有保险公司都是一家这种离谱结论。请求二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虚假证明文件进行严肃惩处并公示，维护法律的公正公平。综上，被上诉人未能依法向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甚至伪造证据，严重违反合同法和保险法规定的法定义务，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免责条款无效，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事实上，保险的意义在于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很明显，本案交通事故不是被保险人或驾驶人故意造成，符合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保险人理应承担保险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辩称：一、保险人提示义务。1.被保险人提供的保险单重要提示栏中醒目载明：（1）保险合同的组成；（2）收到本保单后需要核对事项、提醒阅读等事项。2.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供保险单原件及放置保单所使用的资料袋，被上诉人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并准备专用的材料袋，供上诉人装载保险单，其行为足以证实其对保险合同的严谨，也谨防保险材料的丢失。上诉人说包装袋不可能装有条款，保险条款与保单一起交于客户，上诉人陈述仅收到部分内容与包装物，对其不利的部分没有收到，存在明显不合理。王立新投保成功后，其儿媳将保单交于他后，并没有就本次投保行为、保单内容等事项提出任何异议。结合保险合同的正常交易习惯以及保险单中记载的事项，应当认定其收到相应的保险条款。3.结合上诉人历年的投保、理赔情况，应认定保险公司已尽了提示义务。二、关于投保单，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有上诉人签字的投保单，并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提供虚假证明文件，首先要声明的是被上诉人作为企业法人，有专业的法律顾问，知晓虚假证明文件的法律后果，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弄虚作假。结合一审查证的证明过程，投保人的保险经其儿媳介绍他人办理，王立新投保成功后，其儿媳将保单交于他后，王立新并没有就本次投保事宜提出任何异议，可以认定其代为办理的人已获得其授权。故投保人处的签字即使不是本人签字，也是其授权的，且保险费由其本人缴纳，为此，投保单并非是被上诉人伪造的证据，而是上诉人投保的真实意思表达。三、关于法律适用，驾驶人王某酒后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对社会危害后果严重。事故后想通过诉讼理赔转嫁违法成本，其行为有悖于保险的立法本源，也与法律致力于社会管理的职能背道而驰。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海通、曹轩、陈昌雪、崔玉芹、路凤兰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王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支付保险赔款46万元；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立新系苏Ｊ×××××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王某系王立新儿子。2018年8月31日22时39分左右，王某驾驶苏Ｊ×××××号小型轿车沿烟沪线从北向南行驶至烟沪线（204国道）597KM+430M处驶入右侧非机动车道内，与相对方向行驶的由陈某驾驶的亚玛牌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及邱某驾驶的新日牌电动自行车（后载路凤兰）发生相撞，致陈某当场死亡，邱某、路凤兰二人受伤，三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事发后，王某逃离现场。该起事故经阜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某夜间饮酒后驾驶制动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能降低行驶速度，驾车时低头看车载显示屏，思想麻痹，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驶入非机动车道，事发后驾车逃离现场，王某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某、邱某、路凤兰无责任。王振东因此次事故犯交通肇事罪被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2019年5月14日，死者陈某的亲属曹海通、曹轩、陈昌雪、崔玉芹（甲方，分别系陈某的丈夫、儿子及父母）与王某、王立新签订一份《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约定（摘要）：1、甲方四人因陈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部分损失由甲方四人向乙方车辆的交强险保险公司主张。2、乙方再一次性赔偿甲方四人九十万元人民币整（已经缴纳在交警队账户四万元人民币，由甲方领回，现场给付四十万元人民币，银行转账给曹海通，余下的四十六万元人民币由乙方分五年偿还，2020年5月30日前偿还六万元人民币，2021年5月30日前偿还八万元人民币，2022年5月30日前偿还人民币十万元人民币，2023年5月30日前偿还人民币十万元人民币，2024年5月30日前偿还十二万元人民币。合计九十万元人民币整。根据此协议，若有一次未能按此协议偿还，则甲方将剩下的欠款和利息一并向法院主张）。当日，王立新向曹海通转账汇款40万元。同日，曹海通、曹轩、陈昌雪、崔玉芹四人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王某、王立新交通事故赔偿款肆拾肆万元正（¥440000）。2019年5月23日，路凤兰（协议上作为原告）与王某、王立新（协议上作为被告）签订《和解协议》一份，约定（摘要）：一、被告共计赔付原告因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含全部赔偿项目）计贰万元整，减去2019年4月10日已支付原告的壹万元，再赔付原告尾款壹万元整，于签订本协议时当场付清。二、原告收款后，双方关于交通事故的赔偿账目全部结清，原告无权再向被告主张任何赔偿，也无权向肇事车辆承包的保险公司主张任何赔偿，原告放弃从交强险中获赔的权利。同日，路凤兰出具收条载明：经收到王某、王立新赔付路凤兰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合计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注：2019年4月10日支付现金壹万元整，2019年5月23日支付现金壹万元整，账目一次性结清。2019年11月25日，邱某（甲方）与王立新（乙方）签订一份《交通事故协议书》，约定（摘要）：一、甲方承诺：甲方自愿放弃向苏Ｊ×××××车辆承保商业险的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索赔商业三者险的请求。二、乙方承诺：甲方向苏Ｊ×××××车辆承保交强险的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索赔应得的交强险后，乙方承担甲方除交强险外的其他实际损失。乙方赔付甲方实际损失后，按照保险合同自行向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主张。另查明：王立新在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处为苏Ｊ×××××号小型汽车购买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31日至2019年5月30日）和不计免赔率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10月25日）。商业险保单重要提示处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4、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5、被保险人应当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6、本保单承保理赔信息可登陆www.tianan-insurance.com、致电95505或在营业网点查询。案件审理过程中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述材料后投保人签名处均签有“王立新”字样。根据王立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材料中签名并非王立新本人签字。根据王立新陈述，其投保保险系经过其儿媳介绍他人办理，保险费系由其通过微信扫描支付，投保成功后保险单由其儿媳取回交予王立新。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加黑加粗载明（摘要）：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又查明：在案涉商业三者险投保前，王立新多次为案涉苏Ｊ×××××号小型汽车在多个保险公司投保过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并有过理赔经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因此，驾驶人饮酒驾驶车辆以及肇事逃逸均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本案中，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将法律禁止驾驶人饮酒驾驶车辆以及肇事逃逸情形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事由，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只需就案涉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该条款即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产生法律约束力。王立新持有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重要提示”栏明确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6、本保单承保理赔信息可登陆www.tianan-insurance.com、致电95505或在营业网点查询。”。投保人在收到保险合同后应当及时审查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材料是否齐全，案涉保险条款与保险单共同组成保险合同，投保人理应持有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在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饮酒后驾车保险人免责以及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内容为加黑加粗字体，而且通过保单载明的保险公司网站可以查阅案涉保险条款。同时，王立新也非第一次为案涉车辆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其应当知道保险条款的相应免责内容。综上，应认定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已对投保人就案涉驾驶人饮酒后驾车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免除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立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0元，减半收取4100元，鉴定费3200元，合计7300元，由王立新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天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对驾驶人酒后驾车并在肇事后逃逸的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驾驶人饮酒驾驶车辆以及肇事逃逸均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案涉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王立新持有的机动车商业险保单中的重要提示栏中已明确合同的组成部分包含保险条款、保险单等材料，其收到保险合同后应当及时审查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材料是否齐全。保险条款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其理应持有保险条款，且保单载明的网站也可以查阅案涉保险条款。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酒后驾车及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内容，字体已加黑加粗，故应认定被上诉人对保险条款已履行提示义务。且上诉人也非第一次为案涉车辆投保相同险种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对涉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公司免责上诉人应当知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王立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平审判员  陈素娟审判员  胥 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邵绘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