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7民申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河池市宜州区金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名为宜州市金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池市宜州区庆远镇城西开发区金宜大道25号。 法定代表人：蓝肖溁，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蓝肖溁，女，1971年11月3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宜州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黄凤春，女，1976年7月27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宜州区。 以上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文艺，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钦州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钦州市三沿路33号。 法定代表人：陈凤梅，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龙，广西华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广西中元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子材西大街94号。 法定代表人：黄辽英，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广西四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大学路10号瑞士花园翠湖苑18栋一层7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黄永坚，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广西四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大新县分公司，住所地大新县桃城镇富康路88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黄永坚，该分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黄永坚，男，1961年7月11日出生，壮族，住钦州市钦南区。 一审被告：黄辽英，女，1969年9月7日出生，瑶族，住大新县。 再审申请人河池市宜州区金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喜房地产公司）、蓝肖溁、黄凤春与被申请人钦州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一审被告广西中元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达公司）、广西四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通房地产公司）、广西四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大新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四通房地产大新县分公司）、黄永坚、黄辽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3民初 2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喜房地产公司、蓝肖溁、黄凤春申请再审称，请求：一、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3民初22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3民初22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蓝肖溁、黄凤春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内容；三、判令被申请人及一审被告承担本案一审及再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26日，再审申请人因一审被告黄永坚私自转让申请人在广西钦州海景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份而向钦州市钦南区公安分局报案，钦南分局以黄永坚涉嫌职务侵占罪立案侦查。2020年6月初，再审申请人在向钦南分局了解案情进展时才知道（2018）桂0703民初2244号案涉担保贷款的真相并拿到相应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为此，向贵院提出再审申请。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被申请人与债务人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且损害了申请人的利益。首先，一审被告黄永坚实际控股的钦州市雅元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钦州雅元达公司）与被申请人存在借贷关系。被申请人曾于2014年8月11日向钦州雅元达公司贷款1500万元，期限为12个月（即至2015年8月10日）。2016年3月28日，本案一审被告中元达公司向被申请人贷款时，钦州雅元达公司仍拖欠被申请人借款约1400万元，且按还款约定已经逾期八个月。因钦州雅元达公司借款时提供的担保物存在瑕疵，被申请人实现债权存在障碍。因此，被申请人有着与中元达公司恶意串通的利益基础。其次，借款人中元达公 司是黄永坚的关联公司，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受托支付的收款人钦州市安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钦州安捷公司)是被申请人用于贷款走账而特意指定的公司。本案贷款的2000万元到达钦州安捷公司账号时该账号只是一个中转站，并不是合同约定的用款用途为购进玉米。为了不让申请人发现资金的真实用途及流向,被申请人在放款给借款人中元达公司的当日，先是按合同约定的委托支付方式转给了钦州安捷公司，然后又于当日从钦州安捷公司转至黄永坚的关联公司南宁琳鹏公司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宁琳鹏公司)。当日16时40分53秒又从南宁琳鹏公司转入被申请人安排的另外一个名为李松的账户。当日的16时43分54秒和16时51分29秒从李松的账号分两笔1400万和600万元转出至钦州雅元达公司，然后钦州雅元达公司于当日以该2000万元分别偿还了被申请人的贷款本金13999996.21元及利息83843.28元。整个转账过程足以证明被申请人与中元达公司在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时具有主观恶意，属恶意串通，且该合同的履行足以损害再审申请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最后，从该2000万元所流转的账户中的两个账户的设立时间看，可以进一步证明被申请人与借款人恶意串通的事实。被申请人为了使得借款人中元达公司的借款从形式上看是用于玉米的交易，被申请人与借款人临时设置了两个账号作为接收和转出该2000万元的账户，以达到其形式上已经依合同约定履行了放款义务且规避银监会的监管。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中元达公司为借款人，然后委托被申请人支付给钦州安捷公司。之后为了隐藏钦州安捷公司接收到该2000万元的去向，黄永坚在放款前3天以南宁琳鹏公司名义在农行设立了收款账号，在该2000万元到达钦州安捷公司的当天便转给了南宁琳鹏公司。而被申请人于放款前1天以李松的名义在农行设立了收款账号，在南宁琳鹏公司收到该2000万元的当 日又转给李松，然后再从李松转给钦州雅元达公司再到被申请人自己的账号，完成整个转款过程，双方恶意串通的事实昭然若揭。二、被申请人与借款人恶意串通的事实导致申请人的利益受损。再审申请人金喜房地产公司为该笔债务提供了抵押担保，担保物价值达8099万元。从被申请人与借款人签订合同那一刻开始，申请人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再审申请人蓝肖溁为了解除金喜房地产公司被抵押的土地，不得已代借款人中元达公司偿还了借款及利息等债务。被申请人为了收回贷款、一审被告黄永坚为了偿还贷款，双方恶意串通，导致了申请人的利益受损。综上，被申请人与借款人中元达公司之间恶意串通的事实存在，且导致了再审申请人利益受损，因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保证担保合同》无效。三、再审申请人为债务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前提是债务人借款用途为购买玉米，因此，借款人用该款项直接替钦州雅元达公司偿还贷款并不是申请人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借款人借款用途变更为借新还旧明显加重了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与其用于购买玉米的商业风险的可控程度完全不一样。此时，申请人提供的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不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为无效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二）意思表示真实。”规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保证担保合同》无效。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隐瞒了和借款人串通的事实，原审庭审时被申请人一直强调其已经按合同约定将2000万元支付给借款人中元达公司，被申请人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再审申请人当时无证据证明被申请人与一审被告恶意串通事实，无证据证明借款人违约使用借款。原审法院基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综上所述，被申请人与一审被告恶意串通，损害申请人的利益，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导致错误判决，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支持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钦州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答辩称，一、2016年3月28日被申请人下属的沙埠信用社与中元达公司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元达公司向沙埠信用社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案涉贷款采取是受托支付进行支付，约定委托答辩人贷款直接支付给钦州安捷公司。被申请人是根据《支付委托书》将案涉的2000万元贷款从中元达公司转进钦州安捷公司账户，收款人账号为80×××06。中元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辽英在转账业务凭证上加盖有预留在银行的印章。至此，被申请人已经完全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完毕借款支付义务。二、再审申请人诉称被申请人与黄永坚恶意串通，损害再审申请人权益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完全是再审申请人的主观腔想和凭空猜测。被申请人按照借款人的委托，将贷款支付给借款人的交易对象后，借款人的交易对象如何使用借款，答辩人根本不知情，也无法进行控制，根本不存在互相串通的可能性。三、该案件已经执行终结，再审申请人已经配合法院履行法定义务清偿贷款。现在再审申请人提出申请再审的原因仅仅是借款人中元达公司难以清偿代偿的贷款本息。综上，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703民初22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裁判结果正确，请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要求再审无理，请予以驳回。 中元达公司、四通房地产公司、四通房地产大新县分公司、黄永坚、黄辽英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以及第六项规定：“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的规定申请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 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以外的其他事由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故当事人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六个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申请再审的同时，一并提起其他再审事由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因此，本院对再审申请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六个月之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提出的再审事由不予审查，而是对再审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主张的再审事由是否成立予以审查。 再审申请人提供钦州雅元达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南宁琳鹏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南宁琳鹏公司账号查询、李松账号查询、南宁琳鹏公司的银行流水、李松的银行流水、钦州雅元达公司的借款借据、收贷收息凭证作为新的证据，证明中元达公司改变借款的用途，没有将案涉借款用于购买玉米，而是偿还关联企业钦州雅元达公司欠被申请人的贷款，被申请人与中元达公司之间恶意串通导致了再审申请人利益受损，违背了再审申请人为被申请人借款购买玉米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因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保证担保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第一，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担保合同时已经知悉借款是支付给钦州安捷公司。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单笔超过300万元人民币的贷款资金支付，借款人必须采取受托支付。”，并同时约定收款人为钦州安捷 公司等受托支付信息。根据案涉《抵押担保合同》、《保证担保合同》的特别提示，再审申请人作为抵押人、保证人已阅读主合同的所有条款，抵押人、保证人对主合同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签约双方对主合同的条款认识一致，不存在异议。故再审申请人在明知借款系支付给钦州安捷公司的情况下，未对借款的支付方式提出异议，并仍与被申请人签订担保合同。因此，被申请人将借款支付给钦州安捷公司符合借款合同约定，也不违背再审申请人的真实意思，不构成对再审申请人的欺诈。 第二，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申请人与中元达公司恶意串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相较于高度可能性的普通事实认定标准，法律对欺诈、恶意串通等事实规定了更为严格的证明标准，即应达到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本案被申请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借款之后，借款的实际用途已非被申请人所能控制。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证据虽然证明钦州雅元达公司欠被申请人的旧贷款得以清偿，但不能直接显示被申请人与中元达公司主观上存在骗取再审申请人提供担保的合意，也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参与南宁琳鹏公司、李松银行账号的设立以及转账的过程，因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申请人与中元达公司恶意串通，骗取再审申请人提供担保。据此，再审申请人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无效情形，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即使改变借款用途，也不能免除再审申请人的担保责任。再审申 请人主张其为中元达公司借款提供抵押和保证担保的前提是中元达公司借款用途为购买玉米，中元达公司用该款项直接替钦州雅元达偿还贷款并不是再审申请人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但案涉《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抵押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抵押人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未征得抵押人同意增加合同金额、延长授信期限或展期的，抵押人有权仅按本合同约定的金额、期限承担保责任。”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保证人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未征得保证人同意增加合同金额、延长授信期限或展期的，保证人有权仅按本合同约定的金额、期限承担保责任。”由此可见，再审申请人在提供担保时没有作出限制借款用途变更的意思表示。因此，中元达公司对借款是否用于购买玉米，不能作为免除再审申请人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 综上所述，金喜房地产公司、蓝肖溁、黄凤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池市宜州区金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蓝肖溁、黄凤春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梁明晔 审 判 员 黄富丽 审 判 员 张艳蓉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曾佩云 书 记 员 李日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