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淳化泰尔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淳化县县城仲山路淳化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法定代表人：张小放，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勇刚，男，197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淳化泰尔热力有限公司法务，住陕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女，1997年1月2日出生，汉族，淳化泰尔热力有限公司法务，住陕西省长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利德衡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工业区雅安路6号。法定代表人：卢来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东，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利德衡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淳化泰尔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淳化泰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利德衡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德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淳化泰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利德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利德衡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交付货物，违反了《2*29MW锅炉配套玻璃钢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工程合同》（以下简称《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约定的事实认定有误。2017年8月4日，淳化泰尔公司与利德衡公司签订了《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及《技术协议书》。根据合同约定:淳化泰尔公司付定金之后45天内利德衡公司第一批货到达现场进行安装。2017年8月7日，淳化泰尔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利德衡公司支付5万元定金，但利德衡公司无任何理由迟迟未履行交货义务，仅在约定送货日期过后才发来第一批货地脚螺栓。但仅地脚螺栓单一物件不属于约定的烟囱主体部件，根本无法进行安装，导致淳化泰尔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中淳化泰尔公司就该材料作用向法院说明，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为履行了交货义务属事实判断错误。基于淳化泰尔公司的项目属于供热工程，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及时效性，合同约定履行期的急迫性，利德衡公司任何迟延行为都会造成淳化泰尔公司供热迟误，对广大群众造成受暖影响，淳化泰尔公司在利德衡公司的违约情形下，只能采用临时烟囱保证供暖，一审法院未认定此情况在本案争议中的关键影响，未确定利德衡公司的违约行为，严重侵害了淳化泰尔公司的权益。一审法院在审理时未充分考虑该合同的作用及影响，因此淳化泰尔公司认为该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以利德衡公司出具的“收条”认定其按约交付了货物，但收条并未载明具体到货时间，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地脚螺栓具体到货时间这一事实的前提下就作出了判决，该份判决使得淳化泰尔公司承担巨额的赔付义务，但对于利德衡公司的行为未做违约认定，侵害了淳化泰尔公司的权益。二、淳化泰尔公司所支付5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定金，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第5条载明“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支付订金5万元”，后淳化泰尔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积极履行支付定金的义务。即使淳化泰尔公司在电子转账时备注款额为:采购款，但根据合同约定，该5万元的性质仍为定金。利德衡公司拒不履行义务违反合同约定，应当双倍返还淳化泰尔公司定金10万元。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有误。利德衡公司辩称，淳化泰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虽然双方合同未载明具体的到货时间，但其已经给利德衡公司出具了收条，可以认定对货物内容及时间的认可。利德衡公司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已经将第一批货物送到了约定的地点，淳化泰尔公司没有进行施工，致使货物无法进行安装，按照收条利德衡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经过利德衡公司多次催要，淳化泰尔公司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收到第一批货应付款20％，但淳化泰尔公司一直未支付。2017年10月利德衡公司给淳化泰尔公司发送函件，淳化泰尔公司一直未通知利德衡公司是否继续履行合同，造成利德衡公司损失。二、关于五万元的性质，根据合同第六条关于交货时间及完工的约定即合同签订生效订金到帐后80天。五万元应属于预付款，并非定金，一审法院已经将五万元予以扣除。利德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8月4日签订的《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2.淳化泰尔公司赔偿利德衡公司损失41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淳化泰尔公司负担。淳化泰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8月4日签订的《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2.利德衡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3.诉讼费用由利德衡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4日，利德衡公司与淳化泰尔公司签订《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载明：项目为2×29MW锅炉配套玻璃钢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工程，建设地点在淳化泰尔公司热源厂院内。合同工期为自合同签订生效，订金到利德衡公司账户之日起80个日历天。第4条“合同金额”约定为：合同总价为470万元，为全部设备的供货、安装总价，包括：货物至淳化泰尔公司指定地点所需的运杂费（含包装费、装卸费、仓储费、保险费）、税费、预埋螺栓、随机附件、保质期内售后服务等全部费用。设备类377万元开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安装运输类58万元开11％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设计费35万元开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第5条“付款条件”约定为：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付订金5万元；付定金后45天内第一批货到现场（2-3车），付至合同总额的20％；烟囱安装至50米高时，付至合同总额的50％；全部安装完毕并开始验收合格且开出全额发票后一周内付至合同总额的90％；剩余10％作为质保金，2019年3月15日二个供暖季结束一周内一次性无息支付。第6条“交货时间及完工”约定为：合同签订生效订金到账后80天。第7条“本合同组成文件”包括：本合同书及技术协议。第8条“合同的范围和条件”约定：本产品属非标设计，卖方厂内生产，现场安装。第9条“合同生效”约定：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附件第十五章“终止合同”项下第15.1条约定：在卖方违约的情况下，买方可向卖方发出书面违约的通知书，提出终止部分或全部合同。卖方应承担购买类似设备所超出的那部分费用。同时，卖方应继续执行合同中未终止的部分。第15.2条约定：如果卖方因破产或无清偿能力，买方可在任何时候以书面方式通知卖方，提出终止合同而不给卖方补偿。该终止合同将不损害或影响买方已采取或将要采取的任何行动或补救措施的权利。同日，双方签订《技术协议书》，针对《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中所需玻璃钢烟囱、钢塔架的设计、制作、安装标准，运行技术要求，制作质量要求等进行了约定。其中，供货范围包括：1座玻璃钢烟囱、11米玻璃钢烟道、1座钢塔架、1套航标灯、1套地脚螺栓。2017年8月7日，淳化泰尔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利德衡公司支付5万元。2017年10月18日，利德衡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淳化泰尔公司送达《关于非标设备发货及安装时间确认函》，淳化泰尔公司于2017年10月21日签收该邮件。一审庭审中，淳化泰尔公司认可收到48个预埋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预埋件”即《技术协议书》中所指的地脚螺栓。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1.利德衡公司提交的其自行制作的部分产品清单及产品存放情况照片，证明利德衡公司已依约完成了钢塔架及玻璃钢烟囱模具的生产。淳化泰尔公司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该产品清单虽系利德衡公司单方制作，但照片中所示的钢构件堆放位置、外观特征与该院现场勘验所确认的钢构件一致，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该院予以确认。2.利德衡公司提交的淳化泰尔公司工作人员霍月光出具的收条，证明淳化泰尔公司于2017年9月收到利德衡公司为履行合同准备的前期材料即预埋件。该收条载明：“淳化县泰尔热力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份收到河北鹏昊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昊公司）48支预埋件。霍月光，2017（年）10（月）17（日）。”淳化泰尔公司认可霍月光是其公司工作人员，但认为该收条并未提及利德衡公司。对该证据的认定意见，该院将在下文结合其他证据一并加以论述。3.利德衡公司提交的其与鹏昊公司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淳化县泰尔热力公司2×29MW锅炉配套玻璃钢烟囱及塔架钢结构加工安装和玻璃钢筒体安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L/2017-091#-01）（以下简称《钢结构加工安装合同》），证明利德衡公司与鹏昊公司就钢结构部分签订合同的情况。淳化泰尔公司不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并表示即使该合同是真实的，约定的工程施工日期也与《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的约定不一致。《钢结构加工安装合同》载明：鹏昊公司承接淳化泰尔公司2×29MW锅炉配套玻璃钢烟囱及塔架：1座130m高烟囱所有钢结构的制作、安装；钢结构中心部位玻璃钢烟筒的安装等事项。第1.1条工程名称：淳化泰尔公司2×29MW锅炉配套玻璃钢烟囱及塔架制作及安装。第1.2条工程地点：淳化泰尔公司热源厂院内。第2.1条承揽方式：1.钢结构部分鹏昊公司采用综合固定包干单价形式，包工包料；2.玻璃钢排气筒的安装鹏昊公司采用固定总价形式，包安装、包辅料、包人工。2.2条工程范围：1.钢结构部分（砼基础预埋螺栓以上，含主结构、此结构、地脚螺栓等所有钢构部分）的制作安装；2.中心部位玻璃钢烟筒的安装（糊口除外）；3.主体钢结构部分经过有资质设计院审图盖章工作；4.避雷系统（低下避雷网除外）的供货及安装；5.四角航标灯的供货及安装。第三条“合同价款”约定：3.1钢结构部分工程固定包干单价为11000元/吨，钢结构重量暂按190吨，总价格209万元。最终以实际钢结构施工图标示净重计算量进行结算。3.2地脚螺栓M68，共48条，共计7吨，单价7500元/吨，共计5.25万元，采用固定总价形式。3.3玻璃钢安装部分采用固定总价形式，单座价格10万元。以上三项共计224.25万元，优惠至215万元。3.5有资质设计院图签及审图费，避雷系统的供货及安装，四角航标灯的供货及安装含在以上价格内，不产生任何其他费用。因《钢结构加工安装合同》上有利德衡公司、鹏昊公司盖章确认，且合同明确载明，鹏昊公司承接的是淳化泰尔公司2×29MW锅炉配套玻璃钢烟囱钢结构制作、安装及中心玻璃钢烟筒安装等工作内容，项目名称、项目地点、项目内容与《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一致，故该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同时，《钢结构加工安装合同》关于地脚螺栓的制作、运输内容与证据2利德衡公司提交的收条记载的内容一致，淳化泰尔公司亦认可收到48个地脚螺栓，故该院对证据2收条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予以确认。4.利德衡公司提交的向鹏昊公司付款的《付款清单》（以下简称鹏昊公司《付款清单》）、《资金使用申请单》、《业务回单（付款）》、收据、银行承兑汇票，证明截止2019年9月30日，利德衡公司已向鹏昊公司支付货款64.5万元。淳化泰尔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认为与该公司无关。鹏昊公司《付款清单》上载明，2017年8月23日利德衡公司因“淳化泰尔热力2×29MW钢构件”项目，审核通过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50万元，以电汇方式支付货款14.5万元，合同编号为L/2017-091#-01，合同金额为215万元，合同余额为150.5万元。《资金使用申请单》载明，2017年8月28日，利德衡公司采购部就编号为L/2017-091#-01的合同，申请向鹏昊公司支付64.5万元，合同金额为215万元，付款方式为汇款、承兑，付款说明为“付淳化县泰尔热力2×29MW钢结构预付款”。《业务回单（付款）》载明，2017年8月23日利德衡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鹏昊公司支付14.5万元。收据载明，鹏昊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收到利德衡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50万元款项。银行承兑汇票载明，利德衡公司将面额为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鹏昊公司。因上述证据互相印证，且与《钢结构加工安装合同》记载的内容一致，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该院予以确认。5.利德衡公司提交的其与河北福胜玻璃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胜公司）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L/2017-006#-03）及《付款清单》（以下简称福胜公司《付款清单》），证明利德衡公司已实际支付给福胜公司货款53.15万元。淳化泰尔公司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认为与该公司无关。《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双方就淳化泰尔公司2×29MW锅炉配套玻璃钢烟囱有关事宜订立本合同，利德衡公司向福胜公司购买玻璃钢烟囱一台，合同总价为95万元。本合同为总价包干，包括协调费、包装费、运输费（含保险费）、材料费、机械费、管理费、措施费、利润、税金等履行本合同全部义务所需的费用。交货地点为陕西省淳化泰尔公司供热站施工现场。福胜公司《付款清单》载明，2017年8月28日，利德衡公司就“淳化泰尔热力2×29MW玻璃钢烟筒”项目，审核通过以承兑方式支付531500元，合同编号为L/2017-006#-03，合同金额为95万元。因《工业品买卖合同》上有利德衡公司、福胜公司盖章确认，且合同约定的项目名称、项目地点、项目内容与《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一致，故该院对《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福胜公司《付款清单》的认定意见，该院将在下文结合其他证据一并加以论述。6.利德衡公司提交的《资金使用申请单》、银行承兑汇票、收据，证明2017年9月29日，利德衡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给付福胜公司货款53.15万元，付款说明中载明该款项系支付淳化泰尔公司2×29MW玻璃钢烟囱用玻璃钢烟囱款。淳化泰尔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资金使用申请单》载明，2017年8月28日，利德衡公司综合办申请就编号为L/2017-006#-03的合同，向福胜公司支付53.15万元，合同金额为95万元，付款方式为承兑，付款说明为“支付淳化泰尔热力2×29MW玻璃钢烟囱用玻璃钢烟囱款”。银行承兑汇票载明，利德衡公司将面额为5315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福胜公司。收据载明，福胜公司于2017年8月29日收到利德衡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53.15万元款项。因该组证据互相印证，且与《工业品买卖合同》、福胜公司《付款清单》记载的内容一致，故对上述证据及福胜公司《付款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该院均予以确认。7.利德衡公司提交的《非标设备发货及安装时间确认函》，证明2017年10月18日利德衡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淳化泰尔公司送达的即为该函件。淳化泰尔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没见过该函件。因淳化泰尔公司认可收到利德衡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以邮寄方式送达的邮件，且邮件“内件品名”部分明确标注内含文件为《关于非标设备发货及安装时间确认函》，与利德衡公司提交的本份证据名称基本一致。淳化泰尔公司虽辩称未见过利德衡公司提交的本份证据，即《非标设备发货及安装时间确认函》，但在确认已签收上述邮件的情况下，无法提供签收邮件内容与《非标设备发货及安装时间确认函》不一致的证据。故该院对淳化泰尔公司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本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予以确认。8.淳化泰尔公司提交的《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证明2017年8月7日，淳化泰尔公司向利德衡公司支付5万元。利德衡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上载明，2017年8月7日，淳化泰尔公司通过汇兑方式向利德衡公司支付款项5万元，注明用途为“采购款”。因该业务回单上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盖章，载明的内容亦与双方当事人关于淳化泰尔公司曾就本案诉争合同给付利德衡公司5万元款项的陈述一致，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该院予以确认。淳化泰尔公司主张利德衡公司构成违约，但经该院多次释明，淳化泰尔公司未就该主张提交证据。另，该院于2019年11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鹏昊公司、福胜公司进行现场勘验，并向鹏昊公司、福胜公司进行调查。淳化泰尔公司以现场物品与该公司无关为由，未参与现场勘验。鹏昊公司在调查过程中向该院表示：《钢结构加工安装合同》第3.1条约定的钢结构部分，鹏昊公司已经生产完毕，现存放于公司厂房；第3.2条约定的地脚螺栓M68，鹏昊公司已经生产完毕并运交给淳化泰尔公司；第3.3条玻璃钢烟筒的安装工作，尚未履行。钢结构与地脚螺栓的安装费、运输费包含在《钢结构加工安装合同》第3.1条钢结构部分的价款209万元中，其中运输费每车5000元，每车装32吨，安装费每吨400元-500元。已经生产完毕的钢结构总计190吨。利德衡公司已经支付64.5万元货款，该款项性质为预付款。鹏昊公司大约在2017年9月30日接到利德衡公司的通知要求暂停项目，但鹏昊公司当时已经生产、采购完毕。已经生产完毕的钢构件均为非标产品，不能用于其他项目，只能按每吨2000元左右的价格当废铁出售。鹏昊公司认为除了尚未发生的运输费、安装费大约15万元，剩余款项利德衡公司均应当支付给鹏昊公司，此外还有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场地占用费等。经现场勘验，鹏昊公司厂房内外存放的钢构件上均标注有“淳化泰尔”字样，钢构件总重量为190吨。鹏昊公司提交现场生产照片、收条、收据、生产日志、《西安淳化泰尔热力有限公司2×29MW锅炉配套玻璃钢烟囱及塔架钢结构计算书》、生产图纸作为佐证。福胜公司在调查过程中向该院表示：福胜公司已经为《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玻璃钢烟囱的生产制作了模具，也采购了烟囱制作所需的树脂、玻璃纤维等原材料。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左右，利德衡公司通知福胜公司暂停生产，福胜公司就停止了生产。模具是为该合同履行特意制作的，生产费用为13-14万元，虽然该模具可以用于其他烟囱制作类合同的履行，但该型号的烟囱市场需求少，目前尚未使用过。采购的原材料价值大约为36-47万元，在别的项目中曾使用过部分原材料，剩余的原材料数量不清楚。《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款95万元主要包括烟囱的制作费、运输费两部分，运输费大概为10.5万元。福胜公司认为已经采购原材料及制作模具的款项共计50-60万元，利德衡公司应当全部给付。经现场勘验，福胜公司存放有制作完成的模具一个，及生产用的玻璃纤维、树脂，数量不明。利德衡公司对上述勘验内容及调查结果没有异议。淳化泰尔公司对上述勘验内容及调查结果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该公司无关。2019年12月10日，该院通过电话向鹏昊公司、福胜公司进行调查。鹏昊公司在调查过程中向该院表示：《钢结构加工安装合同》第2.2条第5项约定的四角航标灯已经采购完毕，存放于公司厂房内，四角航标灯只能用于烟囱塔架，无法用于公司其他项目。福胜公司在调查过程中向该院表示：除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由该公司制作的玻璃钢烟筒，还需要按利德衡公司要求生产一个玻璃钢烟道。该烟道尚未生产，但需要的原材料也已经采购完毕。如果需要将原材料加工为玻璃钢烟囱、烟道，福胜公司还需要另行支出大约4.3万元工人工资、6000元电费。利德衡公司对上述调查结果没有异议，并同意以鹏昊公司、福胜公司所述的价格为准。淳化泰尔公司对调查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鹏昊公司、福胜公司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他们陈述的内容与淳化泰尔公司无关。另，关于合同解除后涉案标的物的处理，淳化泰尔公司不同意受领，只同意解除合同。利德衡公司同意自行处理，并同意钢塔架按照鹏昊公司主张的每吨2000元的价格，从淳化泰尔公司应付价款中扣除约200吨的价款即40万元，烟囱模具的价值由法院依法裁决。该院于2019年5月6日将本案起诉材料邮寄给淳化泰尔公司，淳化泰尔公司于2019年5月9日签收该邮件。一审审理中，利德衡公司申请诉讼保全。2019年6月24日，利德衡公司申请解除诉讼保全。一审法院认为，利德衡公司与淳化泰尔公司之间签订的《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及《技术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利德衡公司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与鹏昊公司、福胜公司签订合同采购相应货物，并通过鹏昊公司依约将第一批货物——地脚螺栓M68于2017年9月运至淳化泰尔公司，淳化泰尔公司应当按照《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的约定，在收到第一批货物后支付合同总额20％的价款。淳化泰尔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在收到利德衡公司邮寄送达的《非标设备发货及安装时间确认函》后，未与利德衡公司确认发货安装时间，亦未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淳化泰尔公司虽主张利德衡公司未履行交货、安装义务构成违约，但在利德衡公司已依约交付第一批货物并发函催促淳化泰尔公司确认发货时间的前提下，淳化泰尔公司未提交已依约支付货款的证据，亦未提交曾催促利德衡公司履行合同的相关证据，故对淳化泰尔公司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中仅约定卖方违约买方可解除合同的情形，未约定买方违约卖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淳化泰尔公司经利德衡公司催促仍未履行支付货款的主要合同义务，利德衡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淳化泰尔公司在反诉中亦提出解除《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的反诉请求。故对利德衡公司、淳化泰尔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本诉（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淳化泰尔公司未举证证明利德衡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故对淳化泰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该院不予采纳。《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自通知（起诉书）到达淳化泰尔公司时解除。在本案中，即淳化泰尔公司签收起诉书的时间。《技术协议书》是《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的组成文件之一，是双方当事人关于买卖合同标的物适用具体标准的约定，虽然利德衡公司、淳化泰尔公司未在诉讼请求、反诉请求中明确提出解除《技术协议书》，但《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解除，《技术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没有履行的基础，理当一并解除。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淳化泰尔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利德衡公司有权要求淳化泰尔公司赔偿损失。利德衡公司主张的损失412万元，系由合同价款470万元扣除安装运输费58万元得来。根据《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约定，合同价款470万元包含设备类款项377万元、安装运输类款项58万元、设计费35万元。因《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未履行完毕，故利德衡公司主张的损失中应当扣除未履行部分的合同价款。而淳化泰尔公司不同意受领已经生产完毕的货物，利德衡公司亦同意自行处理该部分货物，已经生产完毕货物的残余价值，亦应当自利德衡公司主张的损失中予以扣除。因利德衡公司已将48个地脚螺栓运交淳化泰尔公司，《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中约定的运输费用实际已经发生一部分，且该部分运输费用应当由淳化泰尔公司负担，现利德衡公司将全部安装运输费用58万元自其主张的损失中予以扣减，该院对此不持异议。现钢塔架、地脚螺栓已经设计生产完毕，玻璃钢烟囱已经完成模具生产，《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中约定的设计工作已经履行完毕，相应的设备类款项、设计费应当给付。关于已经生产完毕的钢塔架的残余价值，因该钢塔架属于非标产品，无法用于其他项目，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折价处置。利德衡公司同意按照鹏昊公司提供的2000元/吨的废铁的市场价格，自淳化泰尔公司应当赔偿的损失中扣除约200吨的金额即40万元，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福胜公司为生产玻璃钢烟筒、玻璃钢烟道准备的原材料，因福胜公司自认已在其他项目中使用一部分，说明该原材料并非专用于本合同，故该部分原材料的价值，亦应当作为残余价值自利德衡公司主张的损失中予以扣除。福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原材料的具体数量和价格，仅自述原材料价值大约为36-47万元。利德衡公司亦认可福胜公司上述陈述。因该款项应当自利德衡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中予以扣除，故该认可应当视为利德衡公司对于己不利事实的承认。该院按利德衡公司自认原材料价值的最高值予以确认，即该部分原材料价值为47万元。关于福胜公司生产玻璃钢烟筒、玻璃钢烟道尚需支出的工人工资4.3万元、电费6000元，利德衡公司同意上述支出的价格，因该款项尚未实际发生，故亦应自利德衡公司主张的损失中予以扣除。综上，利德衡公司的损失为320.1万元【具体计算方法为：470-58-40-47-4.3-0.6=320.1（万元）】。关于淳化泰尔公司要求利德衡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的反诉请求，《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第5条“付款条件”约定：“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付订金5万元；付定金后45天内第一批货到现场（2-3车），付至合同总额的20％……”关于淳化泰尔公司于2017年8月7日给付利德衡公司的5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定金”，《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约定不明确，淳化泰尔公司在《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中注明用途亦为“采购款”而非“定金”，且淳化泰尔公司未举证证明利德衡公司有违约行为导致其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故淳化泰尔公司要求利德衡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现诉争合同解除，已经履行的部分恢复原状，淳化泰尔公司已给付利德衡公司的5万元款项应当予以退还，故该5万元亦应当自利德衡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淳化泰尔公司应当赔偿利德衡公司的损失金额为315.1万元【具体计算方法为：320.1-5=315.1（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利德衡公司与淳化泰尔公司于二○一七年八月四日签订的《2×29MW锅炉配套玻璃钢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工程合同》、《2×29MW锅炉配套玻璃钢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工程技术协议书》于二○一九年五月九日解除；二、淳化泰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利德衡公司损失3151000元；三、驳回利德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淳化泰尔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补充查明：淳化泰尔公司与利德衡公司确认涉案合同中未约定第一批货物的范围，但认可地脚螺栓属于供货范围内。淳化泰尔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第一批货物应为设备的主体部分，地脚螺栓不属于设备的主体部分。利德衡公司主张设备主体安装前淳化泰尔公司应首先完成土建部分的工作，之后固定地脚螺栓，最后才能安装主体设备，但淳化泰尔公司并未完成土建部分的工作。淳化泰尔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其称因认为利德衡公司不能按期供货，所以未完成土建部分工程，而是另行采购简易烟囱。淳化泰尔公司与利德衡公司确认第一批货的供货时间不晚于2017年9月21日、22日左右，利德衡公司称其于9月中旬供货，淳化泰尔公司称其于2017年9月底前收到地脚螺栓。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淳化泰尔公司与利德衡公司之间签订的《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及《技术协议书》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合淳化泰尔公司、利德衡公司一、二审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方面：一是利德衡公司是否依约按期交付货物；二是淳化泰尔公司支付的五万元款项的性质。关于利德衡公司是否依约按期交付货物问题，本院认为，《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第5条“付款条件”约定：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付订金5万元；付定金后45天内第一批货到现场（2-3车），付至合同总额的20％。因合同中对于第一批货物内容并未约定，但双方均认可地脚螺栓属于合同约定的供货范围内产品，且地脚螺栓的安装属于主体设备安装的前期基础工程所用产品，现淳化泰尔公司认可其于2017年9月收到上述货物，故依据上述事实可以确认利德衡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第一批货物的供货义务。淳化泰尔公司在收到首批货物后，始终未支付货款，因此，在利德衡公司已依约交付第一批货物并发函催促淳化泰尔公司确认发货时间的前提下亦未向利德衡公司催要后续货物的情形下，其提出的利德衡公司未履行交货、安装义务构成违约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淳化泰尔公司支付的五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烟囱及塔架采购安装合同》第5条“付款条件”约定：“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付订金5万元；付定金后45天内第一批货到现场（2-3车），付至合同总额的20％……”，该合同关于“五万元”款项性质约定不明。其后，淳化泰尔公司在《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中注明该款用途为“采购款”而非“定金”，故该五万元款项性质不应认定为定金。其次，淳化泰尔公司未举证证明利德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本院对淳化泰尔公司要求利德衡公司向其双倍返还“定金”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淳化泰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8元，由淳化泰尔热力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