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7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路茗茗，女，1979年11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钟，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琪，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仙游县盖尾镇石马村新街。法定代表人：严天健，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红星美凯龙家居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井村甲6号。法定代表人：车建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春，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路茗茗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映日公司）、北京红星美凯龙家居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星美凯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5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茗茗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钟、被上诉人红星美凯龙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映日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茗茗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红星美凯龙公司就上述第二、三、四项债务向路茗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映日公司及红星美凯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红星美凯龙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查明事实，路茗茗在红星美凯龙公司经营的东五环红星美凯龙店内与映日公司签订《家具买卖合同》，但直至映日公司从东五环红星美凯龙店撤场，亦未能完成履行家具交付义务，已经严重侵害了路茗茗的消费者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柜台出租者和展销会的举办者责任是法定责任，不能因消费者与经营者的约定而免除。本案中，路茗茗与映日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映日公司与红星美凯龙公司的租赁关系存续期间，现映日公司已经从红星美凯龙公司撤场，故陆明明要求红星美凯龙公司对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等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虽然涉案《家具买卖合同》中有关于“发生纠纷与商场无关”的约定，但该条款为排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格式条款，映日公司未就该条款向消费者进行解释或强调说明，应属无效条款。同时，该条款直接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依据买卖合同约定直接确认红星美凯龙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与之前同类型案件判决结果相反，属于同案不同判的错误判决，应予纠正。红星美凯龙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路茗茗的上诉请求。红星美凯龙公司并非红星美凯龙商场的出租方，仅是代收代付方，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红星美凯龙公司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映日公司未提起上诉。路茗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路茗茗与映日公司之间签订的订单号为×××、×××、×××的《家具买卖合同》于2016年6月2日解除；2、判令映日公司、红星美凯龙公司退还三份家具买卖合同对应的货款42748元；3、判令映日公司、红星美凯龙公司退还多收取的货款12510元；4、判令映日公司、红星美凯龙公司支付违约金641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茗茗作为买方与卖方映日公司签订十份《家具买卖合同》，订单号分别为×××、×××、×××、×××、×××、×××、×××（共三张）、×××，其上均载明：客户名称为路茗茗，销售部门为北京东五环红星店；本合同家具按实际出厂净重（合格证重量）计价（误差在3%之内，超过或不足部分按实际收取），交货时多退少补；若买方在商场（卖场）购买卖方产品，按照本《家具买卖合同》执行；商场（卖场）与卖方签订的合同对买卖双方无约束力，买卖双方因本合同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买卖双方承担，与商场（卖场）无关；特别约定为《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赔偿规定》、《产品退货规定》为本合同不可分割部分。《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赔偿规定》载明：卖方自家具买卖合同生效之日起，老挝红酸枝、小叶紫檀材质满15个月，微凹黄檀材质满18个月，其他材质满11个月无法交货的，15个工作日内将货款和违约金一次性支付到买方指定账户，违约金为应退货款的15%，此前双方签订的《家具买卖合同》即刻终止，卖方不再承担任何经济及法律责任。其中，订单号为×××的《家具买卖合同》载明：产品编号为×××共1件、×××共4件、×××共2件，单价均为209元，金额共计65292元，买方在签约时支付全额货款，其中货款中的2%为订金，货款中的98%为预收货款；卖方送货。订单号为×××的《家具买卖合同》载明[×××,9301]其中×××二次下单，金额9301元抵入此单；产品编号为×××M38，重量为44.5公斤，单价209元，总价为9301元，买方在签约时支付全额货款，其中货款中的2%为订金，货款中的98%为预收货款；卖方送货；交货时间为款到卖方账户之日起3至5个月。订单号为×××的《家具买卖合同》载明：[×××，2745]部分公斤差2745元抵入此单，其余6326照常退款；产品编号为×××，产品名称为炕几，重量为10.6公斤，总价为2745元，买方在签约时支付全额货款，其中货款中的2%为订金，货款中的98%为预收货款，买方自提。订单号为×××的《家具买卖合同》载明[×××,30702]其中×××二次下单，金额抵入30702元；产品编号为×××，产品名称为办公桌，重量为146.9公斤，总价为30702元，买方在签约时支付全额货款，其中货款中的2%为订金，货款中的98%为预收货款；卖方送货。编号为×××的《发货单》载明：左上角为“连红天”的logo，客户名称为路茗茗，销售部门为北京东五环红星店，订单号为×××，备注为需退公斤差230元，产品信息为×××共2件，货款总金额为5878元，收货人为路茗茗。编号为×××的《发货单》载明：左上角为“连红天”的logo，客户名称为路茗茗，销售部门为北京东五环红星店，订单号为×××，备注为需退公斤差6019元，和×××一起送货，产品信息为×××共1件、×××共4件，货款总金额为53170元，收货人为路茗茗。编号为×××的《发货单》载明：左上角为“连红天”的logo，客户名称为路茗茗，销售部门为北京东五环红星店，订单号为×××，备注为需退公斤差1304元，直接批入新单×××中，产品信息为×××共1件，×××共1件，货款总金额为21608元，收货人为路茗茗，验货说明为货款两清。编号为×××的《发货单》载明：左上角为“连红天”的logo，客户名称为路茗茗，销售部门为北京东五环红星店，订单号为×××，备注为自提，顾客需补款60元，应补的公斤差从×××应退公斤差抵扣；验收说明处为货款两清，货款总金额为1473元，收货人为路茗茗。编号为×××的《发货单》载明：左上角为“连红天”的logo，客户名称为路茗茗，销售部门为北京东五环红星店，订单号为×××，备注为需退公斤差4959元，和×××一起送货，产品信息为×××共1件，×××共1件，×××共1件，货款总金额为80793元，收货人为路茗茗。编号为×××的《发货单》载明：左上角为“连红天”的logo，客户名称为路茗茗，销售部门为北京东五环红星店，订单号为×××，备注为需退公斤差3274元，货款总金额为67759元，收货人为路茗茗。编号为×××的《发货单》载明：左上角为“连红天”的logo，客户名称为路茗茗，销售部门为北京东五环红星店，订单号为×××，备注为[×××：1358]原单改单换货，金额1358元抵入此单，[×××：310]原单公斤差退款抵入310元，货款总金额为1668元，收货人为路茗茗。2014年8月6日，路茗茗在映日公司店面中刷卡支付119255元；2014年8月21日，路茗茗在映日公司店面中刷卡支付168351元。庭审中路茗茗称仙游县盖尾缘天家具店（连天红北京东五环红）系映日公司店面中POS机的名字。一审庭审中，路茗茗称东五环红星美凯龙店的经营主体为美凯龙公司，家具买卖合同第七条系格式合同，映日公司没有向路茗茗进行解释或强调，该条款的约定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的规定，应属无效；因路茗茗已经向映日公司支付全部十份《家具买卖合同》对应的家具款，但映日公司至今仍未交付编号为×××、×××，×××的家具买卖合同项下家具。一审庭审中，红星美凯龙公司称其仅为代收代付方，并非展位的实际出租方；红星美凯龙公司称其承担先行赔付的前提是消费者在红星美凯龙公司购物并参与商场统一收银，使用红星美凯龙公司统一定销货单，并在定销货单加盖售后专用章，而路茗茗并未参加商场统一收银，未提供商场统一定销货单，无权要求红星美凯龙公司承担先行赔付的连带责任。双方均认可映日公司已从红星美凯龙公司处撤场。一审法院认为，路茗茗向映日公司购买商品并支付价款，映日公司向路茗茗供应家具，双方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及时履行。现路茗茗已经支付全部10份《家具买卖合同》对应款项287606元，但映日公司仅交付价值232348元的家具，并未交付订单号为×××、×××，×××的《家具买卖合同》项下对应的家具，故路茗茗签订该三份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因路茗茗并未通知映日公司解除合同，故将起诉材料送达映日公司之日视为通知之日，即确认订单号为×××、×××、×××的《家具买卖合同》于2018年1月3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路茗茗要求映日公司退还该部分家具款42748元并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路茗茗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有合同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家具买卖合同》约定多退少补，根据送货单，已经交货的七份《家具买卖合同》对应的发货单中，映日公司载明了需退还的公斤差，路茗茗在本案中主张退还的多收取12510元不高于《发货单》上载明的需退还公斤差金额，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并据此予以支持。路茗茗与映日公司签订的《家具买卖合同》载明，商场（卖场）与卖方签订的合同对买卖双方无约束力，买卖双方因本合同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买卖双方承担，与商场（卖场）无关，故路茗茗主张红星美凯龙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映日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路茗茗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的《家具买卖合同》于2018年1月3日解除；二、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路茗茗退还货款42748元；三、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路茗茗退还多收取的货款12510元；四、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路茗茗支付违约金6412.2元；五、驳回路茗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红星美凯龙公司向本院提交《红星美凯龙租赁经营管理合同》照片打印件，该合同显示由甲方（出租人）北京东方欧美时代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乙方（管理方）红星美凯龙公司、丙方（承租人）映日公司签订，用以证明红星美凯龙公司仅系涉案红星美凯龙商场的管理方，代收承租人的市场管理费。路茗茗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合同无法证明三方的实际关系。路茗茗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映日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红星美凯龙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为照片打印件，未经合同当事人确认，将结合全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案外人彭某曾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映日公司及红星美凯龙公司，本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京03民终10587号民事判决。该案中，红星美凯龙公司认可映日公司在其公司卖场租赁柜台销售家具，经营品牌为连天红，租赁期为一年，自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合同期满后映日公司陆续在卖场待了几个月，在2015年6月之后就陆续搬走了。彭某主张其购货地点为北京东五环红星美凯龙店。该案中，红星美凯龙公司认可消费者在其商场购物发生争议并得到商户确认的情况下由红星美凯龙公司先行赔付。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红星美凯龙公司是否应向路茗茗承担连带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红星美凯龙公司主张其并非涉案商场的实际出租人一节。本院认为，涉案家具买卖合同的发货单明确载明销售部门为北京东五环红星店，且涉案商场外观显示有“红星美凯龙”，基于红星美凯龙公司的规模、市场信誉及社会评价，路茗茗作为消费者对此产生一定的消费外观信赖，有理由相信涉案商场的柜台出租方为红星美凯龙公司。且另案生效判决事实查明中，红星美凯龙公司亦认可映日公司租赁其公司场地用于经营家具商品，消费者在另案中的购买地点与本案一致。综合前述认定，本院认为路茗茗有权要求红星美凯龙公司承担柜台出租方责任。关于涉案《家具买卖合同》约定“双方因本合同产生的法律责任，与商场（卖场）无关”一节。本院认为，根据该条款内容，合同中的该项条款属于限制消费者权利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故柜台出租人的责任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法定责任，不因经营者与消费者的约定而免除。此外，另案生效判决中，红星美凯龙公司亦认可存在先行赔付情形，涉案家具买卖合同关系发生期间与上述期间存在重合，且均系从映日公司购买家具。综合前述认定，路茗茗要求红星美凯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更正。映日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38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387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北京红星美凯龙家居市场有限公司对（2018）京0105民初138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债务向路茗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路茗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由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北京红星美凯龙家居市场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北京红星美凯龙家居市场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