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刑终130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阮强，男，1969年10月29日出生，浙江省杭州市人，汉族，高中文化，户籍地杭州市下城区。1991年6月8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因本案于2018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被逮捕。现押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逢刚，浙江浙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傅月云，女，1972年2月7日出生，浙江省诸暨市人，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诸暨市。因本案于2018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杭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王国华，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浙江省杭州市人，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杭州市西湖区。1991年5月30日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因本案于2018年9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现押杭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蒋友增，男，1969年4月12日出生，浙江省温岭市人，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温岭市。因本案于2018年11月15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童晓婷，女，1974年6月28日出生，浙江省杭州市人，汉族，中专文化，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因本案于2019年2月14日被取保候审。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阮强、傅月云、王国华、蒋友增、童晓婷犯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19）浙01刑初128号刑事判决。阮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下半年起，被告人阮强与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公交公司）安全员郑某、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何某、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鉴定人王某等人（均另案处理）相勾结，以向公共交通事故中伤者低价买断赔偿，再虚构事实从公交公司获取高额赔偿的方式进行诈骗。至2016年3月，阮强为扩大非法利益，成立杭州市西湖区泓泽汽车事务代理服务部（下称泓泽公司），先后纠集被告人傅月云、王国华、蒋友增、童晓婷等人，逐步形成由阮强及其控制的泓泽公司与公交公司安全员、鉴定人、律师等相关行业人员相互勾结的诈骗犯罪集团，采取相关行业人员非法提供案源，阮强通过向伤者隐瞒真相等方式低价买断伤者事故赔偿金额，阮强犯罪集团多方配合伪造伤者诉讼材料、出具虚假伤情鉴定，由律师以伤者名义提起诉讼或仲裁，安全员代表公交公司出庭应诉的模式，在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中大肆实施诈骗犯罪。在实施诈骗犯罪过程中，阮强、傅月云、王国华、蒋友增等人采用滋扰、恐吓等手段为非作恶，逐步形成以阮强为首的恶势力组织，实施诈骗、敲诈勒索犯罪以及恶势力违法活动，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具体犯罪违法事实如下： 一、诈骗 2014年下半年至2018年8月，被告人阮强为首的犯罪集团采用下列手段：一是与律师配合，伪造伤者劳务合同，骗取误工费及赔偿标准的差额；二是与鉴定人员配合，出具虚假的伤者伤残鉴定报告，骗取伤残赔偿金及相关的护理等费用；三是向伤者隐瞒伤残鉴定情况，进而低价与伤者达成买断协议并骗取理赔差额；四是在伤者的医疗费用已由医保基金支付的情况下，又以伤者名义获取医疗费用理赔款后非法占为己有；五是隐瞒赔偿标准，骗取特定案件中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的差额，共实施诈骗132起，诈骗数额人民币（下同）1500万余元，其中3起未遂，未遂金额共20余万元。被告人傅月云、王国华、蒋友增、童晓婷等人明知阮强等人将伪造的劳务合同用于诈骗犯罪，仍实施了伪造劳务合同的提供、填写、盖章等行为。其中，傅月云参与诈骗90余万元，王国华参与诈骗20余万元，蒋友增参与诈骗10余万元，童晓婷参与诈骗10余万元。 二、敲诈勒索 被告人阮强、傅月云在收购被害人华某实际控制的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过程中，华某认为被骗后反悔，阮强以威胁手段向华某敲诈勒索财物，迫使华某于2017年7月28日购买价值2.85万元的金条交给傅月云。 三、其他恶势力违法事实 1.2014年底2015年初，被告人阮强指使沈某（另案处理）冒充阮强代理事故的伤者家属，在杭州公交五公司安保科吵闹，扰乱正常工作秩序。 2.2016年6月，被告人阮强在中国人保杭州分公司医疗审核办公室，当众殴打、威胁未同意阮强所提事故处理意见的工作人员卓某。 3.2017年6、7月，被告人阮强在收购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过程中，纠集被告人傅月云、王国华、蒋友增等人，采用威胁、恐吓等手段迫使华某支付高额违约金。 4.2018年4月，被告人阮强、傅月云在泓泽公司，恐吓对事故赔偿款提出异议的客户杜某。 5.本案期间，被告人阮强以事后分赃利诱、私拍分赃视频要挟，先后拉拢、胁迫十余名安全员为其非法提供案源；在本案调查期间，又以威胁的手段向刘均等多名安全员勒索财物。 2018年11月15日，被告人蒋友增主动投案。案发后，公安机关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财物若干。 原判根据上述犯罪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阮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敲诈勒索罪，判处被告人阮强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傅月云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以敲诈勒索罪，判处被告人傅月云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两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两千元。以诈骗罪分别判处被告人王国华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被告人蒋友增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被告人童晓婷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判决追缴被告人阮强、傅月云的犯罪所得（含一审判决书附表所列公安机关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没收供犯罪所用的手机、电脑、U盘等物品。 被告人阮强上诉及其二审辩护人提出:（1）本案属社会影响重大案件，但原审存在未依法组成七人合议庭、未通知阮强参与庭前会议、未给予阮强足够质证辩护时间、未向阮强出示敲诈勒索犯罪的补充证据等程序违法情况。本案证人证言系证人的推测或传来证据，且证人与阮强存在交集，不应采信。（2）泓泽公司与伤者根据各自心理价位自愿签订买断合同，阮强依合同约定支付给伤者买断对价后，已不存在非法占有伤者钱款的可能。买断对价之外钱款归阮强所有，阮强利用自身专业优势赚取经济利益属正常商业行为，况且消法等规定系公开信息难以隐瞒、双方签订协议时实际赔付数额、伤情能否评上伤残等级不能确定。原判认定阮强隐瞒伤残鉴定结论、赔偿金额及标准，构成诈骗缺乏理由。（3）原判所涉鉴定未获当事人或民事案件审判机关同意即进行重新鉴定违法，鉴定结论不属于公估范围且公估机构缺乏公估未参加商业保险伤者的资质，公估报告还存在陈运梅等人公估认定的犯罪数额高于实际已决金额等问题，原判认定诈骗犯罪数额错误。（4）伪造误工证明系安全员授意，不存在阮强欺诈公交公司的情况。阮强不能控制鉴定人员也未要求鉴定人员作出虚假鉴定，且同水准的鉴定机构所作结论互不一致，不能据此认定最先作出的鉴定结论错误。医保费用阮强已支付给伤者，应由伤者归还医保部门。原判认定阮强骗取医保、伪造误工证明、出具虚假鉴定均不能成立。（5）泓泽公司其他员工对诈骗犯罪活动不知情，只是按职责工作，未参与犯罪预谋、实施，不属于共同犯罪。（6）原判认定阮强敲诈勒索仅有华某根据主观臆测作出的陈述，虞某、贺某的证言也均来自华某。且阮强收受华某金条是因难以推辞，傅月云也当场回赠华某3万元现金，但侦查机关对该证据未予收集，认定阮强敲诈勒索证据不足。（7）阮强不构成恶势力犯罪。指控的恶势力犯罪无法达到2年内至少两名相同成员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的恶势力构成条件，且阮强与安全员是自愿合作关系，不存在拉拢、胁迫，阮强也未向刘均等人勒索过财物，相关证言及偷拍视频所涉安全员的证言均不真实。指控的第一至四起恶势力行为也均系事出有因，均不应认定。要求判处阮强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阮强、傅月云、王国华、蒋友增、童晓婷犯诈骗罪、敲诈勒索犯罪的事实，有证人杨某、沈某、郑某、庞某、苏某、王某、韩某、吴某、谢某、何某、劳某、翁某、崔某、蒋某1、蒋某2、俞某、戴某、陆某、虞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华某的陈述，交通事故伤者理赔材料、鉴定材料、民事诉讼法律文书，医保基金支付证明、银行流水，公估报告、鉴定意见书、技术审查意见，归案经过、前科材料、辨认笔录、查封决定书等证据证实。被告人阮强、傅月云、王国华、蒋友增、童晓婷亦有供述在案，所供部分与前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辩护理由。经查：（1）原审法院合议庭组成未违反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原审开庭前会议时阮强虽未参加，但庭前会议召开前阮强一审辩护人已就本案证据听取阮强意见，并在庭前会议上发表，原审已间接听取阮强意见，未通知阮强参加庭前会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第一次庭审时已给予阮强质证辩护时间，听取了阮强相关意见，第二次庭审时公诉人也以综合发言等方式出示了敲诈勒索犯罪的补充证据。原审审判程序并无明显不当。本案相关证人证言取证程序合法、内容真实，亦无不当。阮强上诉及其二审辩护人所提原审程序违法、证言不实的异议与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2）人身损害赔偿主要由三期费用、医疗相关费用、伤残赔偿费用组成，而三期费用、医疗费用数额在阮强谈判前已大体确定，加之本案所涉人身损害纠纷权责清晰且有诉讼对手安全员的配合，阮强亏损的主要风险在于伤者能否评上伤残等级，而阮强对经其操作可以评上伤残等级的案件才予收受，本案所涉132起纠纷诉讼前亦均评定上了伤残等级，即阮强在签订协议前已对最终赔付金额有大体判断，已排除了主要的亏损风险。阮强上诉及其二审辩护人所提双方签订协议时阮强对赔偿金额、伤情鉴定情况不能确定的异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3）阮强与伤者谈判时，隐瞒实际的赔偿标准，利用与公交公司安全员相勾结形成的地位优势压低买断金额，之后对伤残鉴定意见、后续诉讼情况及赔偿金额等情况也避免伤者知晓，伤者对可以赔付的实际金额存在错误认识，无法根据其真实意愿签订买断协议，在案亦有许多伤者在得知实际赔偿数额后认为阮强买断对价过低，阮强的隐瞒行为已非法占有伤者钱款。本案中，阮强获利的关键并非利用专业优势，而是隐瞒真相、虚构事实，与安全员、鉴定人、律师等纠纷处理各环节人员相互勾结，进行违法违规操作，不属于正常商业行为。阮强及其二审辩护人所提阮强获取利益正当、原判认定阮强构成诈骗缺乏理由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4）公安机关因阮强所为已涉嫌诈骗犯罪，在刑事立案后对原伤残鉴定委托相关专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无需经过当事人或民事审判机关同意。重新鉴定意见反映了客观事实，可以作为公估的依据。公估机构具有合法的公估资质，公估报告亦客观有效，可以作为认定本案诈骗数额的依据。至于辩护人所提公估报告认定的差额高于已决金额等问题，系辩护人计算错误，以陈运梅公估报告为例，公估报告核定的虚假鉴定差额80920元，系辩护人所提的伤残赔偿金80786元以及辩护人未计入的134元护理费组成。阮强及其二审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诈骗数额错误的异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5）伪造误工证明并用于民事诉讼的行为均属违法，阮强与安全员串通并指使傅月云等同案犯伪造误工证明，共同骗取公交公司财物，应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参与重新鉴定的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浙江省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一致认为原鉴定意见错误。重新鉴定意见与鉴定人员、法医助理、伤者等多方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阮强伙同鉴定人员出具虚假鉴定的事实。根据伤者、安全员的证言，阮强与伤者签订买断协议时未支付给伤者全额的医保费用，还以该费用已由医保机构支付不能再予赔偿等理由隐瞒医保费用在赔偿方赔付后需退还医保机构等真相，并将赔付的医保费用非法占有、拒不退还，已构成诈骗。阮强及其二审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阮强伪造误工证明、出具虚假鉴定、骗取医保不能成立的异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6）同案犯傅月云等人均对在明知情况下参与诈骗犯罪的事实有所供认，均系阮强诈骗共犯，应予惩处。阮强及其二审辩护人所提泓泽公司其他员工不是共犯的异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7）阮强敲诈勒索的事实除了被害人华某陈述、虞某、贺某等人证言外，还有银行明细、萧山花好玉器商行出货记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足以认定。阮强所提华某等人证言系无端臆测、傅月云当场回赠华某3万元现金的辩解均无证据印证，不能成立。阮强所提收受金条系华某主动提出、其难以推辞，不仅与华某等人证言、华某当场表现不符，亦与常理相悖，不予采信。阮强及其二审辩护人所提认定敲诈勒索罪证据不足的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信。（8）阮强纠集傅月云、王国华等人实施恶势力违法犯罪活动，其中2017年6月至2018年4月，阮强、傅月云共同参与了恶势力第三、四起违法活动以及敲诈勒索犯罪，符合恶势力组织的构成条件。原判认定的第一至四起恶势力违法活动所涉的杜某、卓某、华某等证人证言、相关出警记录等材料、阮强及傅月云等同案犯供述相互印证证明，阮强在上述恶势力违法活动中，具有牟取不法利益、欺诈等不法目的，采取了寻衅滋事、强迫交易、敲诈勒索等具有欺凌、强制、压迫性质的手段，属于恶势力违法行为。第五起恶势力活动中，阮强拉拢、胁迫、勒索安全员、偷拍视频的事实亦有苏某、车某、庞某等多名安全员的证言予以证明，阮强所提相关安全员证言不实的辩解没有证据印证，不能成立。综上，阮强及其二审辩护人所提阮强不构成恶势力犯罪的异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阮强、傅月云、王国华、蒋友增、童晓婷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方法，骗取公私财物，其中被告人阮强、傅月云诈骗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王国华、蒋友增、童晓婷诈骗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均应依法惩处。本案部分诈骗系未遂，量刑时依照既遂部分的规定处罚。被告人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其中被告人阮强系首要分子，被告人傅月云系主犯，被告人王国华、蒋友增、童晓婷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对较小，系从犯，均可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阮强纠集被告人傅月云、王国华、蒋友增等人，以威胁等手段多次为非作恶，造成恶劣影响，应当认定为恶势力组织；其中，被告人阮强、傅月云利用威胁、恐吓等方法向他人索取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应当两罪并罚。被告人蒋友增系自首，可予从宽处罚。阮强上诉及其二审辩护人所提不构成犯罪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被告人阮强的上诉； 二、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国宝 审 判 员 徐爱明 审 判 员 韩大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薛文超 书 记 员 莫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