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1，男，201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法定代理人苏某2，男，198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系苏某1父亲。 委托代理人王巧珍，杭州市西湖区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女，198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2，男，198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1，男，201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法定代理人郑某2、徐某，系郑某1父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川，男，199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 委托代理人陈亚平，女，199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系李川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中赢智慧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春晓路61号康康谷商业中心1幢1501-16室。 法定代表人吴忠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萍，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某1诉被上诉人郑某1、徐某、郑某2、李川、杭州中赢智慧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赢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2015年10月28日晚上8点，苏某1在外婆带领下购票（票价10元）到李川经营的充气城堡项目游玩。苏某1独自进入充气城堡内进行游玩，游玩过程中，苏某1被同在充气城堡内游玩的从滑梯上滑下的郑某1撞伤。事发后，苏某1先后至浙江大学附属儿童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北京首都儿童医院、富阳中医骨伤医院、浦江第二医院、上海第九医院、上海华山医院、杭州整形医院、浙江省人民医院进行治疗。2019年12月16日，苏某1的伤情经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评定其伤后护理期限为150日，营养期为90日。2015年11月6日，苏某2（甲方）、李川（乙方）、丁华炎（丙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过错责任不确定，乙方暂付30000元，丙方暂付20000元给甲方，该款2天内付清，甲方治疗终结后再协商调解处理，如调解不成功，甲方诉讼人民法院处理。后李川垫付30000元。另查明，该充气城堡项目规定，在购票后由小孩自行入内游戏，大人不得跟随。苏某1、郑某1进入充气城堡游玩时，售票人员未要求家长陪同。苏某1、郑某1发生碰撞时，无人在旁看管。案涉充气城堡项目的场地由中赢公司提供。苏某1于2019年7月16日起诉，请求判令郑某1、徐某、郑某2、李川、中赢公司赔偿其医疗费29816.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护理费27300元、交通费11407元、鉴定费2600元、住宿费5648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等共计87971.61元，扣除李川已赔付的30000元，尚应赔偿57971.61元。二、本次事故给苏某1造成如下损失：1、医疗费：29876.6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17＝850元；3、护理费：182×150＝27300元；4、交通费：600元；5、营养费：2000元；6、鉴定费26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63276.61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当事人之间责任比例的划分，以下将逐一进行论述。案涉事故发生在充气城堡内，充气城堡系专门针对儿童开设的游乐场所，作为游乐场所的经营者负有保障游客安全的义务。尤其是充气城堡接待的对象是儿童，由于儿童认知有限，且充气城堡限小孩入内游戏，大人不得跟随。故充气城堡经营者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应相对增加。本案事故发生时，充气城堡的相关工作人员并不在附近，客观上加大了事故发生的风险，丧失了避免事故发生的机会，以致苏某1与郑某1两位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疏于看管的情况下发生了碰撞，故作为充气城堡的经营者的李川应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郑某1在充气城堡玩滑梯时，未控制得当，将苏某1撞倒并致其受伤。因郑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应由其监护人徐某、郑某2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苏某1在充气城堡中玩耍时，同样应当注意观察周围环境安全，但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件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中赢公司将场地租赁给李川经营充气城堡项目，而苏某1未举证证明其受伤是因为中赢公司提供的经营场地的原因导致，亦未举证证明中赢公司存在其他过错，故原审法院对苏某1要求中赢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李川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31638.3元（63276.61×50%），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支付1638.3元。郑某1的法定代理人徐某、郑某2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22146.8元（63276.61×35%）。苏某1自负15%的责任比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某11638.3元；二、徐某、郑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某122146.8元；三、驳回苏某1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元，由苏某1负担428元，徐某、郑某2负担172元，李川负担25元。 宣判后，苏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侵权责任赔偿主体及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查明：案涉事故发生在充气城堡内，该充气城堡系专门针对儿童开设的游乐场所，小孩购票入内游戏时，大人不得跟随，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郑某1发生碰撞时，游戏场内无人看管。另查明，案涉充气城堡项目的场地由中赢公司提供。上述事实，经由两次庭审，均已能证实，但一审法院忽略该案当中，被上诉人李川无证无照经营娱乐项目之事实，且该事实在第一次庭审当中已得到城堡经营者李川及场地提供者中赢公司的承认。根据《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娱乐场所的设立应具备娱乐经营许可证及营业执照。中赢公司作为场地提供者，其将场地租赁于他人的行为，并不能完全免除其对该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和管理义务，在其对出租场地负有管理责任的情况下，其未对充气城堡项目的经营资格进行审查，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中赢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中赢公司将场地租赁给被告李川经营充气城堡项目，而苏某1未举证证明其受伤是因为中赢公司提供的经营场地的原因导致，亦未举证证明中赢公司存在其他过错”的理由而不支持上诉人要求中赢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显然有悖于事实和法律。2、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不负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首先，本案事故发生于充气城堡内，该娱乐项目的接待对象是认知有限的儿童，尤其是小孩入内游戏时，城堡经营方规定大人不得跟随。事故发生之时，上诉人系4岁幼童，为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风险的认知不是“有限”而是“不能”，且上诉人事发时并未在娱乐设施上游玩，系站立场内被其他游玩的小孩冲撞受伤，因此，上诉人本身对事故的发生并未有过错。其次，从监护责任的角度而言，城堡经营方在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提供有偿的娱乐活动时，排除大人跟随的行为，实际上应视为其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监护责任临时转移的接受，因此充气城堡经营方除了负有对公共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外，对进入场内游玩的儿童还负有临时的监督和看护责任。本案中，充气城堡经营方，在禁止大人跟随入内的情况下，未能安排人员在场看管游玩儿童，其过错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法院判决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与其所负过错不相符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对事件的发生负有过错，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对案涉事故中上诉人的损失认定有误。1、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上诉人因伤住院三次，其中浙江大学附属儿童医院7天，北京积水潭医院两次10天，共计住院17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3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之规定，结合《浙江省财政厅关于规范差旅伙食费收缴有关事项的通知》“出差人员的人均配餐标准按照早餐20元、中餐40元、晚餐40元掌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每天，既有悖于北京、杭州两地的物价水平，也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之规定。2、关于交通费及住宿费。上诉人因事故造成左肱骨髁上粉碎性骨折、神经挫伤。后因神经损伤严重，上诉人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及北京积水潭医院进行治疗，并先后至富阳中医骨伤医院、上海第九医院、上海华山医院、杭州整形医院、浙江省人民医院、浦江第二医院进行门诊就诊。本案当中，上诉人主张的11407元交通费及在北京就诊期间的5648元住宿费，系上诉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在就医治疗中实际发生的费用，且票据时间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及次数上均相符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之规定，上诉人根据伤势情况选择就诊医院，并因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对交通费损失600元、住宿费不予支持的判定，严重违背了事实和法律。3、关于营养费。一审法院判定营养费2000元过低。根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已对上诉人因伤需增强营养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评定，确定其营养期为90日。上诉人主张按50元每天的计算标准，符合杭州市的物价水平，并结合上诉人系年幼儿童、受伤程度（进行了两次手术治疗）及杭州市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审判实际等综合因素，其诉求合情、合理、合法。4、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上诉人认为，认定是否构成“严重精神损害的”，不能仅以伤势构成“残疾”作为评判标准，而应综合受害人年龄、个体承受能力、伤势程度及侵权人过错等综合因素而确定。本案中，受伤害的是仅满4岁的幼儿，事故造成其左肱骨髁上粉碎性骨折、神经挫伤，前后经历了两次手术，且现左臂仍存一定的功能障碍，遗留的疤痕，尚需进行整形手术。此次事故给上诉人造成身体上的伤痛外，还给其带来心理上的严重阴影。故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精神抚慰金的判决，既不合理也不合法。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某、郑某2、郑某1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李川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有异议，李川不应承担50%的责任，现场有提示语，儿童需要有家人陪同。 被上诉人中赢公司答辩称：一、中赢公司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中赢公司在原审二次开庭时已经提交相应证据租房合同、物业合同予以证明，中赢公司不是业主仅是中赢国际大厦2幢的承租人，仅对大厦内的商铺进行招租和管理，本案事故发生地中赢国际广场的实际经营管理者为杭州美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且也是美达物业将充气城堡场地租赁给本案被上诉人李川，原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李川也承认其确实是与美达物业签署了相应的租赁合同，并未与中赢公司签署任何合同。中赢公司特别要说明的是，上诉人既然寻求广场经营管理者承担责任，且从查明本案事实的角度，也应追加美达物业作为被告。在原审过程中，中赢公司试图与上诉人沟通追加美达物业为被告，但上诉人拒绝；中赢公司在原审法院二次庭审时向原审法院递交《追加被告申请书》追加美达物业为被告，原审法院拒收了中赢公司的申请。中赢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广场的实际经营管理方为美达物业，原审法院也认可相应证据的真实性，且充气城堡经营者李川也承认与其签署合同的主体是美达物业。所以美达物业作为广场的实际经营管理方，被上诉人李川作为充气城堡活动的组织者和经营者，是本案中对娱乐活动安全保障的责任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中赢公司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上诉人以中赢公司作为商场管理者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中赢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无任何依据。二、上诉人的人身损害结果与中赢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受伤是由于被上诉人郑某1撞击造成的，与中赢公司无关，且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广场的管理人是中赢公司，更未提供证据证明是中赢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案涉事故发生，中赢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其监护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事故的发生时间是在2015年10月28日晚上8时，对任何人而言，晚上的视野局限本来就大，所以事故发生的频率更高而被发现的概率更低。上诉人是由年迈的外婆携带外出玩耍，更增加了照顾周全的难度，在监护人自身尽责尚未周全的前提下，发生了非监护人或其他方能够预见的事件，不应过分苛责其他人。四、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损失认定合理合法。综上，中赢公司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且与事故的发生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上诉人苏某1在二审期间提供提交杭州市医疗保险转外登记表（复印件）1份，欲证明上诉人赴北京治疗的事实，以及转院至北京就诊的合理性。 被上诉人中赢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三性不予认可，原件和微法院上传的不一致，且有盖章，并不属于原件，提供的原件应该是审核意见里面有单位出具的原始公章，上诉人只是在复印件上盖了公章，且无法看清是转往哪个医院，且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否已经到了被转往的医院。 被上诉人徐某、郑某2、郑某1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该证据具有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李川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该证据。 被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作为充气城堡的经营者的李川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郑某1在充气城堡玩滑梯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将苏某1撞倒并致其受伤，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苏某1在充气城堡中玩耍时亦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监护人亦未尽到监护责任，对事件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中赢公司与苏某1受伤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对苏某1要求中赢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所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按照50元一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及酌情支持营养费2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苏某1的伤情及就医情况，酌情支持交通费600元并对住宿费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因苏某1未构成伤残等级，故对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6元，由上诉人苏某1负担。苏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