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正萍，女，196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晓东，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西县民政局，住所地安徽省岳西县天堂镇前进路15号。 法定代表人：凤良向，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生，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柱东，安徽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岳西县军招大酒店，住所地岳西县天堂镇解放路106号。 负责人：凤良向。 上诉人朱正萍因与上诉人岳西县民政局及原审第三人岳西县军招大酒店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8民初3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朱正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晓东，上诉人岳西县民政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生、储柱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正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岳西县民政局支付朱正萍管理费用53660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岳西县民政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朱正萍对涉案资产实际管理期限应至2019年4月，另生效民事判决书判令租金交付的时间点亦为2019年4月。酒店实际管理人员为三人，且按每月1600元的标准过低。朱正萍管理酒店期间的电费支出客观存在，应予以支持。管理期间维修费用亦予认定，朱正萍基于岳西县民政局的要求进行停业整改，且承租人也对房屋的现状提出维修要求，该费用本可以从收取的租金中列支，但现生效判决判令租金返还给岳西县民政局，故该维修费用应由岳西县民政局另行支付。 岳西县民政局辩称，一、涉案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后，朱正萍交付承租房屋是其应履行的义务，其既未交还房屋，又未得到民政局的认可，故朱正萍主张所谓管理费用不能成立。二、自涉案合同期满后至交回房屋前，朱正萍仅收取的租金为38万元，而其要求岳西县民政局支付其50万元的管理费用，显然背离事实。三、岳西县民政局多次通知朱正萍停业以及交付房屋，朱正萍主张的所谓维修，既未通知岳西县民政局，又非紧急避险，不应由岳西县民政局承担。四、岳西县民政局作为国有单位，每一笔费用支出都应当报岳西县国有资产管理机构进行审批。 岳西县民政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正萍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正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于2013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第一条约定内容看，朱正萍承租岳西县民政局的军招大酒店整体资产，缴纳是租金。且朱正萍除系军招大酒店名义经理外，无需履行管理酒店的任何实际职责，也不承担酒店经营以外的任何风险和责任，其承租岳西县民政局资产系自主经营，自享收益，自担风险。双方之间实质上是租赁合同关系。（2019）皖0828民初631号案件（以下简称631号案）虽认定双方系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但认为可适用租赁合同有关规定，二审并未予以纠正，只是认定双方自2016年5月以后不构成不定期租赁关系。二、朱正萍主张对其投入的固定资产进行补偿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书》应以在后签订的为准。该合同书第十一条约定，乙方（朱正萍）因经营需要确定进行资产修理或装潢的，因提前一个月书面报告甲方（岳西县民政局），经甲方批准后方可进行维修货装潢，但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到期后，乙方可将添置的可移动物品搬走，其余应保持现状，乙方不得要求甲方对装修装潢和添置的财产予以补偿。即使适用前一份合同，因该合同期满后装修装潢如何处理未约定，应当依法进行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二条及第十三条之规定，即使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对装饰装修事项未进行约定，也不论承租人装饰装修是否经出租人同意，合同期满后，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法律均不予支持，出租人还有权请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三、一审法院采信631号案的评估结论不当。因朱正萍在631号案中撤诉，该评估结论无实际意义，岳西县民政局无需申请重新评估。且电梯的评估应先检测是否合格，而评估机构不具备检测能力。四、朱正萍所谓管理费用及其他费用，于法无据，于理不合。合同期满后，朱正萍负有交回房屋的义务，其未交付，且未受岳西县民政局的委托管理，朱正萍要求支付的管理等费用不应得到支持。 朱正萍辩称，一、本案法律关系不仅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且已有生效的法律文书即631号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为企业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定性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对固定资产予以补偿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首先，本案争议的固定资产投入发生在第一个合同期内（2010年至2013年），应适用当时的合同进行处理。其次，从2013年签订的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内容来看，两份合同约定内容的差异，正好反证表明2010年合同期内的装修装潢应当给予相应补偿。涉案所有的固定资产投资，均是由岳西县军人接待站向岳西县民政局提出报告，经其同意批准后实施的，并报岳西县国资委备案。所有改造均是以岳西县军人接待站的名义实施的。再次，按照合同约定上缴的折旧费，主要用于岳西县军人接待站的保值增值，而对固定资产的改造，使得资产在原基础上实现保值增值，由岳西县民政局进行补偿符合合同目的。最后，本案争议不是添附物的归属，而是固定资产的投入如何处理。朱正萍投入资产已添附在岳西县军人接待站的固定资产中，若直接拆除其价值显著降低或者丧失，且电梯、安全通道均是量体建造，故岳西县民政局主张拆除有悖诚信。三、评估报告系在631号案中，一审法院经岳西县民政局的申请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程序合法。本案一审中双方虽对评估报告的结论提出异议，但经释明和询问，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评估报告可以作为本案的依据。四、朱正萍于2016年以后实际支付的管理费用，应由岳西县民政局承担。双方于2016年4月未续签合同，岳西县民政局亦未派员接管，也未免除朱正萍的经理职务。朱正萍多次要求岳西县民政局派员接管，但该局未予以处理。朱正萍实际管理费用系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的支出费用，而非个人。该费用本应从朱正萍收取的租金中扣除，但生效判决将此间朱正萍收取的租金均归岳西县民政局所有，故对该期间实际支付的管理费用应由岳西县民政局另行承担。 岳西县军招大酒店未答辩。 朱正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岳西县民政局支付朱正萍租赁经营岳西县军招大酒店期间投入的新增固定资产款项734710元；2.岳西县民政局支付朱正萍自2016年5月起至2019年4月止管理军招大酒店期间的各项费用536608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岳西县军人接待站是经该县编委批准成立的实行独立核算的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隶属岳西县民政局，其中有关餐饮、住宿、临街门面的出租等经营性活动，通过公开招租的方式承租经营。2010年4月，原承租人经营到期后（以“北苑宾馆”名义对外经营），岳西县军人接待站重新对外招租，安徽铜陵岳铜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岳铜公司）取得承租经营权。双方于2010年5月1日签订书面《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为适应市场经济需要，有效发挥军供站作为双拥阵地的作用，依据军站管理平战结合、以站养站的原则，实现军人接待站保值、增值的目标，经请示县政府同意，民政局研究决定，对军人接待站资产实行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通过公开招租方式确定由乙方承租经营。……经营形式：军人接待站性质不变，所有权不变，甲方（岳西县民政局）将军人接待站资产整体交由乙方（岳铜公司）承租经营，乙方每年上交甲方整体资产年折旧费，主要用于军人接待站资产的保值和增值。……期限：自2010年5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经营期限为三年。……基数：乙方（每年15万元）三年总共上交给甲方资产折旧费计45万元。……签订合同之日，甲方将现有军人接待站房地产以外的资产实物移交乙方清点接收，双方办理资产交接手续，附移交实物清单。……乙方向甲方交纳合同风险保证金10万元。……乙方经营期内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资产修理、添置与报废：1、在本合同期内，乙方不得擅自改变固定资产的结构，不能改变经营性质。因经营需要确实要进行资产修理的，应提前1个月书面报告甲方，经甲方批准后方可进行修理。2、在合同期内，乙方因经营需要而添置的低值易耗品，其费用由乙方承担。3、乙方应加强对租赁资产的日常管理与维护，对已报废的资产，应及时书面报告甲方，经双方签字后，方可给予报废。……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或签订补充协议。” 2013年4月16日岳西县民政局（甲方）与朱正萍（乙方）签订《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与前述合同相同，除此之外，还约定或变更了以下内容：“乙方每年上交甲方整体资产年折旧费（租金），主要用于军人接待站资产的保值和增值。……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经营期限为三年。……基数：乙方（每年15万元）三年总共上交给甲方资产折旧费计45万元。……资产交接与风险金：1、因上轮承租期间实际经营者为朱正萍，本轮承租签订合同之日不再办理资产移交手续。合同期满，乙方不再承租，甲方以上轮承租时与岳铜公司办理的资产交接手续材料与乙方资产移交。2、乙方向甲方交纳合同风险保证金10万元。合同期满，在乙方履行合同未违约的前提下，经双方认可，该保证金不计息返还。……资产修理、添置与报废：1、在本合同期内，乙方不得擅自改变固定资产的结构，不能改变经营性质。因经营需要确实要进行资产修理的，应提前1个月书面报告甲方，经甲方批准后方可进行修理或装潢，但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到期后，乙方可将添置的可移动物品搬走，其余应保持现状，乙方不得要求甲方对装修装潢和添置的财产予以补偿。” 2010年6月21日，岳西县民政局下发岳民办（2010）78号《关于储岳峰同志任职的通知》，该通知的内容为：“局机关各股室、直属各单位：为进一步做好军人接待站管理工作，经局研究决定，储岳峰同志任县军人接待站站长（经理），免去王金云同志（原承租经营者）军人接待站站长（经理）职务。”2013年5月13日，岳西县民政局下发岳民办（2013）87号《关于朱正萍等同志任免职的通知》，该通知的内容为：“局机关各股室、直属各单位：为进一步做好军招大酒店管理工作，经局研究决定，朱正萍同志任县军招大酒店经理，免去储岳峰同志县军招大酒店经理职务”。岳西县军人接待站对外经营，原名称为“北苑宾馆”，朱正萍实际经营后更名为岳西县军招大酒店，并办理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登记企业类型为“国有经营单位（非法人）”，负责人为“朱正萍”。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的餐饮服务许可证，登记的负责人为“蒋小平、朱正平”。朱正萍按合同约定交纳了2010年至2016年间六年的资产折旧费90万元。 2016年4月18日岳西县民政局向朱正萍发出《关于不再续签合同的函》〔岳民办（2016）47号〕，该函的主要内容为：“岳西县军招大酒店：收到你酒店关于县军人接待站大楼墙体开裂、外墙砖脱落等安全隐患的报告后，我局高度重视并派员进行了实地查看。经我局局长办公会议研究，鉴于县军人接待站大楼年久失修，存在墙体开裂、外墙砖脱落、部分电路线路严重老化、消防设施不完善等安全隐患，决定不再续签承租合同，并要求你酒店停止一切投资，特此函告”。 2017年4月17日岳西县民政局又向朱正萍发出《停业整改通知书》〔岳民办（2017）44号〕，该通知书的主要内容为：“岳西县军人接待站：依照省市相关文件要求，我局对你单位进行了安全隐患排查，经查，你单位存在以下安全隐患：1、室内线路严重老化；2、墙面剥落、渗水；3、窗户松动；4、消防达不到相关规定。自接本通知书之日起，立即停业整改，确保生命财产安全”。 2018年12月13日岳西县民政局再次向朱正萍发出《通知》〔岳民办（2018）236号〕，该通知的主要内容有“朱正萍女士：你与我局签订的关于岳西县军人接待站的承租合同已于2016年4月30日到期，没有进行续签，从2016年4月份开始，你未向我局缴纳资产折旧费（租金）。我局特通知如下：一、终止你与我局的租赁合同关系；二、请你尽快缴纳2016年5月至今的折旧费（租金）；三、限你于2019年1月15日前将军人接待站资产交还我局”。 2016年5月4日朱正萍以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的名义向岳西县民政局提出《关于给予经济补偿的请示》，该请示的内容为：“县民政局：军招大酒店自2010年5月份承包以来，受经济下行、大楼墙体开裂、外墙砖脱落、电、水路老化多次维修等诸多因素影响，致使经营亏本，入不敷出。另因起初储岳峰、朱正萍共同承包时，该大楼内原所有固定资产均由贵局报县国资办予以报废。故装修、家具、电器相关设施等投资较大（经评估，几年来共投资207万元，贵局已备案）。现根据贵局《关于不再续签合同的函》的要求，特请求给予130万元的经济补偿。专此报告，敬请批准”。2019年1月11日朱正萍也以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的名义，就岳西县民政局发出的〔岳民办（2018）236号〕《通知》提出《复函》，该复函的主要内容有：对岳西县民政局终止租赁合同关系，缴纳2016年5月至今的折旧费（租金）不能理解，请求贵局予以明确；承包经营期间累计投资210多万元，固定资产投资110余万元，就此处理问题一直未能协商达成一致，造成资产未能办理移交；请贵局派员清点承包时移交的资产，对承包期间的承包人投资的资产进行核实；对移交岳西县军招大酒店和朱正萍个人均无异议。双方就承租经营期间的投入如何处理、未续订合同后的资产折旧费（租金）交纳等问题产生争议。2019年2月26日，朱正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判令岳西县民政局支付其承包经营岳西县军招大酒店期间投入的新增固定资产款项1059734.79元；岳西县民政局提出反诉，要求判决朱正萍立即将其承租的岳西县军人接待站（军招大酒店）属于岳西县民政局的全部资产交还岳西县民政局（其中房屋腾空，朱正萍添置物品可移动的部分自行搬走），朱正萍立即支付自2016年5月起所欠租金（按年租金15万元标准计算至其腾空搬让日止，至2019年2月为42.5万元）。2019年4月23日朱正萍向本院书面申请撤回本诉，一审法院就岳西县民政局的反诉请求继续进行了审理，即为631号案。 一审另查明，岳西县军招大酒店在2010年承租经营后进行了改造，并以“岳西县军人接待站”名义向岳西县民政局提出了《关于军招改造的报告》，报告载明需安装电梯一座（直达七楼），锅炉房年久失修申请拆除，军站原餐饮、客房部需内外整修并对所有设备进行更换，并附有改造预算表（192万元）、锅炉拆除质监部门同意函件、建设部门同意安装电梯的函件，该报告加盖了“岳西县军人接待站”的印章，并注明“抄：县国资办”。改造完成后，经岳西县华岳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岳铜公司实际新增资产和装饰工程改造项目共计人民币1788702.21元，其中建筑安装等固定资产投资1059734.79元。“631号案”处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查，并根据岳西县民政局的申请，委托安徽中恒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朱正萍改造过程中的新增固定资产（与申请内容有增加）进行清点评估，岳铜公司（朱正萍）在承包期间，对岳西县军招大酒店进行改造和装饰装修，其添附的房屋构筑物种类及基准日（2019年6月14日）价值为734710元。在631号案中，朱正萍提交储岳峰的书面证明，主要内容为岳铜公司经公开招租承包经营岳西县军人接待站，储岳峰系岳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次承包是和朱正萍一起合伙承包，后岳铜公司退出承包，由朱正萍一人独自承包，承包后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的改造等一切投入均由朱正萍支付，所有收益也全部归朱正萍享受，与岳铜公司无关，岳铜公司已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2016年5月至2019年4月间，朱正萍与岳西县民政局未再签订书面合同，岳西县军招大酒店未正常经营，朱正萍以岳西县军招大酒店名义在租户处收取临街店面和一、二楼房屋租金合计380200元。 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631号案的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朱正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讼争房屋腾让给岳西县民政局；二、朱正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岳西县民政局资产折旧费（租金）人民币380200元；三、驳回岳西县民政局的其他反诉请求。朱正萍不服，提出上诉，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8民终28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就该案两级法院判决均确认，本案双方之间合同系企业租赁经营合同，未采纳岳西县民政局认为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的辩解意见。631号案一审判决认为，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朱正萍在岳西县民政局明确“不再续签承租合同”并要求“立即停业整改”的情形下，未依法提出解除合同，仍然实际占有岳西县军招大酒店房屋，并收取部分房屋转租租金380200元，朱正萍应当参照原《合同书》的约定支付不定期承租经营期间的资产折旧费（租金）。二审判决认为，2016年4月18日岳西县民政局向朱正萍发出《关于不再续签合同的函》，明确表示不再与朱正萍续订合同，故原审认定自2016年5月至2019年9月间，双方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朱正萍转租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的门面房收取的租金380200元，应返还门面房所有人岳西县民政局。二审判决虽维持了原审判决，但对有关事实认定和款项性质做出了纠正，即双方之间不属于不定期租赁关系，朱正萍应将收取的租金380200元返还给房屋所有人岳西县民政局，而非支付资产折旧费（租金）。 一审再查明，631号案处理过程中，朱正萍就岳西县民政局要求支付2016年5月后资产折旧费（租金）的主张，抗辩提出应扣除该期间管理费用，法院释明认为朱正萍的主张不属于抗辩，应提出独立诉讼请求，朱正萍表示就该费用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朱正萍就该期间的管理费用提出了536608元的诉求，包括管理人员工资（三人）288000元，电费36000元，屋面防水、化粪池堵塞等工程施工费用199408元，电梯维护费用13200元。但双方之间就有关费用的真实性和具体数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朱正萍要求支付经营岳西县军招大酒店时投入的新增固定资产款项734710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朱正萍要求支付2016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管理岳西县军招大酒店支出的各项费用536608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第三人岳西县军招大酒店在本案中的地位及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一，需通过解决以下争议问题来处理：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企业租赁经营还是房屋租赁？双方之间先后形成的两份书面合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文书也明确其性质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对此不应再有争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2.第一份承租经营的《合同书》是否适用于本案？双方先后签订了两份承租经营《合同书》，岳西县民政局认为第一份《合同书》已被第二份《合同书》取代，不应继续适用。但有关军招大酒店改造产生的固定资产投资，发生在第一份合同期限内，固定资产投资如何处置，前后两份合同中规定有出入，第二份合同中“在本合同期内，……经甲方批准后方可进行修理或装潢，但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到期后，乙方可将添置的可移动物品搬走，其余应保持现状，乙方不得要求甲方对装修装潢和添置的财产予以补偿”内容，而在第一份合同中并没有前述内容，且该内容适用于“本合同期内”，并没有特别说明适用于此前的合同期。所以，有关固定资产投资如何处置的争议，应当适用第一份合同的约定。第一份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该投资款的最终承担者，也没有约定乙方不得要求补偿的内容，只能视为双方就此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3.岳西县军招大酒店初期改造是否得到了岳西县民政局的同意？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的改造，其中安装电梯、拆除锅炉房，岳西县民政局办公室或岳西县军人接待站已向有关部门出具了报告并得到了相应批复许可，故可以确认该部分改造得到了岳西县民政局的明确同意。还有部分改造如建设消防楼梯（安全通道）系国家对相关企业的强制性要求，不论岳西县民政局是否同意，岳西县军招大酒店作为经营单位都应当建设，该部分建设应视为取得了岳西县民政局的同意。前述改造，岳西县民政局并未提出异议，并在两次诉讼中多次表示愿意接收前述固定资产。对于其他固定资产改造，亦可确定得到了岳西县民政局的同意，理由有二，其一，岳西县民政局没有向法庭提交能证明朱正萍承租时移交的资产可以维持正常的经营活动的《移交实物清单》，朱正萍进行改造，是开展经营活动的前提，否则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二，朱正萍向法庭提交了《关于军招改造的报告》，报告附有改造预算表，该报告加盖了“岳西县军人接待站”的印章，并注明“抄：县国资办”，“岳西县军人接待站”印章由岳西县民政局管理、使用，故可认为岳西县民政局以在《关于军招改造的报告》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同意了这份改造报告。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的改造事项均取得了岳西县民政局的同意后实施。4.朱正萍是否有权就岳铜公司签约期间改造投入提出权利主张？岳铜公司已确认朱正萍系第一轮承租经营的合伙人，在第一轮承租期间所有的投入由朱正萍支付，岳铜公司已明确表示放弃第一轮承包期间的一切权利，全部由朱正萍承担，岳西县民政局在第二轮承租时，亦认可朱正萍为第一轮承租经营的实际经营者，不再办理资产移交手续，故朱正萍对以岳铜公司名义签约的第一轮承租经营期间的投入，有权提出权利主张。5.因改造产生的固定资产投资数额如何确定？在第一轮承租经营期间，朱正萍对军招大酒店进行改造，固定资产投资数额已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确认，双方发生纠纷后，一审法院在“631号案”中就朱正萍添附的固定资产投资价值评估为734710元（基准日2019年6月14日），各方就评估数额并未提出异议或申请重新评估鉴定，对该评估数额予以确认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不再重新委托评估。6.承租经营期间的固定资产投资在合同终止后如何处理？就承租经营期间，承租人固定资产投资如何处理，双方《合同书》中没有约定，法律亦未做出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岳西县民政局据此认为，本案应参照房屋租赁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即在合同未明确约定出租方应对承租方装饰装修给予补偿的情况下，出租方不予任何补偿。本案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与房屋租赁合同，虽同为租赁，但前者是对企业经营权的租赁方式使用，后者系对物的租赁使用，二者有本质区别，不能认定为属于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631号案”判决参照租赁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已经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故对岳西县民政局前述法律适用的意见不予采纳。岳西县民政局还提出，朱正萍投入的固定资产可自行拆回，因相关资产无法拆回或者拆回后价值明显降低甚至根本没有残余价值，该主张缺乏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依据，有悖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亦不采纳。从合同角度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双方发生纠纷后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应依据合同的相关条款予以确认。岳西县民政局经请示县政府同意对岳西县军人接待站进行招租经营，合同目的是为了实现军人接待站保值、增值的目标，且承租经营人每年上交的资产折旧费，主要用于岳西县军人接待站资产的保值和增值，承租经营期间，朱正萍投入的固定资产，是岳西县军人接待站餐饮住宿业务的需要的，客观上达到了岳西县军人接待站资产的保值和增值的目标，所以在不超出已收取的资产折旧费数额前提下，由出租方就此给予补偿符合合同目的。综上，考虑朱正萍自2016年5月即按通知未经营，早于评估基准日近三年，折旧率较高因素，对朱正萍承租经营期间增添的资产在以“631号案”评估基准日时的价值，要求岳西县民政局给予补偿734710元的请求，应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需通过解决以下争议问题来处理：1.未续签租赁经营合同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016年4月18日岳西县民政局向朱正萍发出《关于不再续签合同的函》，故第二轮承租经营在2016年4月30日到期后，双方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即行终止，“631号案”终审判决书，没有支持岳西县民政局要求朱正萍支付2016年5月份后“资产折旧费（租金）”的诉讼请求，亦表明双方之间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在2016年5月份后已经终止。“631号案”终审判决书，确定由朱正萍将岳西县军招大酒店部分房屋转租所收取的租金返还给房屋的所有人岳西县民政局，确认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有关“岳西县军招大酒店”（军人接待站）的资产管理关系。岳西县民政局亦认可，2016年5月份后，岳西县民政局未派员管理岳西县军招大酒店（军人接待站），亦未支付相关费用，由朱正萍管理。故朱正萍在2016年5月份后，以“岳西县军招大酒店”负责人的身份管理酒店（军人接待站），其收益生效判决已确定由资产所有人岳西县民政局享受，其合理支出自然亦应由资产所有人岳西县民政局承担。2.朱正萍管理期间的合理支出如何确定？①朱正萍提出2016年5月至2019年4月三年期间三名管理人员工资支出288000元，明显过高，此间朱正萍已经停止经营活动，对资产管理和对出租房屋进行了管理，由其本人壹人，而且无须专职管理即可，更无须再行专门聘请管理、看护人员，本院酌情自合同期满2016年5月1日起，至2019年1月15日【即2018年12月13日岳西县民政局发出《通知》〔岳民办（2018）236号〕限朱正萍于2019年1月15日前将军人接待站资产交还】时止，共31.5个月，按每月1600元标准补偿管理费共50400元。②管理期间，军招大酒店（供电部门登记的用户名称为“民政大楼”）实际支付电费125126.76元，扣除房屋承租人交纳的电费外，岳西县军招大酒店自身亦承担了部分公共电费支出，该费用客观存在，但数额无法查清，无法查清的责任在于管理人朱正萍有关电费的账目不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该项请求不予支持。③电梯检测和维护费用13200元，有相应的票据，为岳西县军招大酒店资产的日常维护费用，可以认定，朱正萍该项请求应予支持。④关于管理期间，朱正萍就屋面防水、化粪池堵塞等工程施工费用199408元，双方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考虑一方面，该部分事项发生在双方合同期满，在岳西县民政局明确“不再续签承租合同”并要求“立即停业整改”的情形下实施，数额大，朱正萍并未报经产权人岳西县民政局同意；另一方面，朱正萍维护主要考虑自己资产移交价值，且前述已按评估价值全额支持了朱正萍请求。故对朱正萍修缮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双方合同期满后，岳西县民政局应支付朱正萍各项管理费用63600元。 关于焦点三。本案的权利义务集中涉及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特别是在2016年5月未续签租赁经营合同后，朱正萍以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经理的身份实施的管理行为，其权利、义务、责任如何确定，都离不开岳西县军招大酒店，故朱正萍起诉时将“岳西县军招大酒店”列置为本案的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人工商登记的负责人仍为朱正萍，但朱正萍作为第三人负责人参与诉讼活动，明显不合适，不利于国有资产保护，故本案诉讼中将第三人的资产管理部门岳西县民政局的负责人列为第三人的负责人参与诉讼（岳西县军招大酒店的餐饮服务许可证中登记的负责人为“蒋小平、朱正萍”）。第三人虽经工商登记，但并非独立的法人主体，其权利义务应由其设立、出资机关单位岳西县民政局享受和承担。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岳西县民政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正萍租赁经营岳西县军招大酒店期间初始投入的新增固定资产补偿款734710元；二、岳西县民政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正萍2016年5月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管理军招大酒店合理费用63600元；前述两项合计金额798310元。三、驳回朱正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22元，由朱正萍负担6322元，由岳西县民政局负担1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涉案《合同书》的性质；二、岳西县民政局应否支付朱正萍租赁经营岳西县军人接待站期间初始投入的新增固定资产补偿款；三、朱正萍自2016年5月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管理军人接待站合理费用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岳西县民政局主张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而非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对此，企业租赁经营是指在不改变企业的性质的条件下，实行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企业主管部门为出租方将企业有期限地交给承租方经营，承租方向出租方交付租金并依照合同约定对企业实行自主经营的方式。本案中，从《合同书》内容来看，签订合同的出租方为岳西县军人接待站主管部门岳西县民政局。合同首部载明了经县政府同意，民政局研究决定，对招租企业岳西县军人接待站资产实行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通过公开招租方式确定由岳铜公司（朱正萍）承租经营。该合同书第一条亦明确规定了经营形式为企业性质不变、所有权不变，岳西县民政局将岳西县军人接待站资产整体交由承租人经营。且企业经理职务的任免需经岳西县民政局研究决定。故本案符合企业租赁经营的构成条件，岳西县民政局主张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本案系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涉案固定资产的添置系发生在2010年5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租赁经营期间，应以该合同的约定内容为准。该《合同书》的承租人虽为岳铜公司，但该公司明确放弃承包期间的一切权利义务，由合伙人朱正萍享有和承担。因上述合同未对添置的财产在合同期满后如何处理进行约定，且朱正萍与岳西县民政局之间就改造添附财产如何处理亦未协商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本案岳铜公司以岳西县军人接待站的名义进行初期改造已经岳西县民政局的同意，并上报了岳西县国资委，朱正萍也是基于此才大量投资进行改造构筑。由于岳西县民政局享有了由朱正萍改造行为而增加的财产价值上利益，添置的房屋构筑物又不宜拆除，从物尽其用的原则出发，故对朱正萍添置的房屋构筑物可以折价归岳西县民政局。因朱正萍添置的房屋构筑物已经一审法院在631号案中委托鉴定，鉴定机构的《审计报告》确定朱正萍添置的房屋构筑物价值为734710元（基准日为2019年6月14日）。朱正萍将该《审计报告》作为本案证据提交，岳西县民政局对此未明确予以否认，亦未申请重新进行评估，且涉案合同终止时间为2016年4月底，而审计的基准日为2019年6月14日，岳西县民政局已获得了该资产相应的折旧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以审计报告所确定固定资产投资价值为依据，判令岳西县民政局予以支付，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岳西县民政局于2016年4月底终止了双方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后，该局未派人接管岳西县军人接待站资产，上述资产由朱正萍进行管理和维护。因生效判决判令朱正萍将收取2016年5月以后的租金返还给岳西县民政局，且岳西县民政局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朱正萍拒绝交付房屋。为此，朱正萍在此管理期间所支付的相关费用应由岳西县民政局承担。关于管理人员费用，因岳西县民政局于2016年4月18日向朱正萍发函，明确不再续订合同，朱正萍应当在合同期满后的合理期间内移交资产，但岳西县民政局未派人接管，致使朱正萍要对岳西县军人接待站的资产进行管理和维护，一审法院鉴于岳西县军招大酒店已停止经营活动，酌情作出处理，并无不当。关于电费，因朱正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相应电费，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正确。关于屋面防水、化粪池等施工费用，因朱正萍进行维修时未经岳西县民政局的同意，且该部分已含于评估的固定资产投资价值之中，故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关于电梯检测和维护费用，该费用系岳西县军人招待站日常维护的必要、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由岳西县民政局承担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正萍、岳西县民政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17元，由朱正萍负担8395元，岳西县民政局负担173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再松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洪瑶 书记员刘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按撤诉处理；被告反诉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