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再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凉山州大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长安路祥和路B幢30号。 法定代表人：尹小洪，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钟群果，男，198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尹小丽，女，198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 以上三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川，四川尽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仕华，男，1966年8月25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志民，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再审申请人凉山州大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因与被申请人郑仕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川34民终531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川民申194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小洪，再审申请人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川，被申请人郑仕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志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申请再审称，（一）撤销本院（2018）川34民终5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仕华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3400元由郑仕华负担。事实与理由：1．钟群果的职务盖章行为不产生大有公司系本案的共同借款人的法律效力。由此决定，大有公司不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依法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钟群果在案涉借条上加盖职务公章是由于郑仕华乘人之危，不是钟群果及大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产生基于钟群果的职务盖章行为而认定大有公司系本案共同借款人的法律效力；其次，钟群果的职务盖章行为不产生大有公司系本案的共同借款人的法律效力。大有公司不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依法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再次，从本案一、二、再审的证据上看，大有公司不是实际用款人和实际借款人；最后，案涉借条不能证实大有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和实际用款人、实际借款人，大有公司不受职务盖章行为的法律约束，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依法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本案客观存在的法律事实充分证实二审判决认定的剩余借款本息系根本错误的，申请人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的再审事由。首先，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剩余本金为2643611元的基本法律事实确有错误。二审法院没有调取核实钟群果提交的300000元的《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导致未对还款3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钟群果再审中提交的加盖有银行公章的《中国银行收付款通知书》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其次，关于现金部分还款的认定。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借款剩余本金的第一步计算方法和结果合法准确，此时剩余本金为2663700元。被申请人自认2016年春节还款100000元，钟群果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中国银行收付款通知书》、《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充分证实2016年9月3日和2017年1月27日钟群果向郑仕华还款200000元和100000元；2016年10月29日，尹小丽向郑仕华还款200000元，这600000元依法只能全部冲抵案涉借款本金，此时剩余借款本金2063700元。2016年12月31日，郑仕华同张某将钟群果所有的车牌号川Ｗ×××××奥迪Ａ6汽车开走，张某出具收条抵偿200000元，现郑仕华已将该车转让给第三人。2017年6月19日、20日，郑仕华教唆他人强制钟群果还款150000元，此时剩余借款本金为1713700元；再次，2015年8月1日，郑仕华带人将钟群果名下车牌号川Ｗ×××××辉腾汽车强行开走后一直使用该车至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郑仕华应当向钟群果返还该车。郑仕华没有取得该车的合法使用权，更没有免费使用该车的权利，非法剥夺钟群果从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1日期间使用收益该车的权利。据此，郑仕华应参照西昌市租车行同等车辆的租金标准2000元／天向钟群果支付使用该车的租金2434000元及其相应资金占用利息。由此，郑仕华非法使用该车长达三年多的租金2434000元依法应抵扣案涉借款本金，抵扣剩余借款本金1713700元后，钟群果已还清郑仕华的全部借款本息。因此，截止2018年12月1日，租金的资金占用利息足以抵偿案涉借款的逾期利息，钟群果超付720300元。3．钟群果在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立案告知书》充分证实案涉借款属“套路贷”，郑仕华在套路贷中涉嫌非法拘禁、虚假诉讼、诈骗和抢劫，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已立案侦查，请依法改判驳回郑仕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郑仕华答辩称，1．再审申请人一再严重违约、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首先，再审申请人用欺骗手段将答辩人2790000元巨额资金借到手后，未偿付约定利息，到期后不还本金，不付约定利息，也不付违约金；其次，申请人钟群果、尹小丽对一审不答辩、不举证，不出庭，放弃诉讼权利。大有公司隐瞒事实，以欺骗方式进行诉讼；最后，申请人在二审时严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钟群果向二审法庭提交不是二审新证据且无银行加盖公章的复印件以及未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的两张收条复印件。以上无效证据被二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2．二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钟群果按月利率7％向郑仕华支付了210000元的利息”不是事实，是没有证据的错误认定。郑仕华在起诉时自认申请人付了210000元的利息，是以申请人认可借款本金总额为300万元为基础，原审判决未按《借条》上的约定认为案涉借款本金为300万元，而是以实际收款金额认定借款本金为279万元，案涉借款第一个月的利息是以“砍头息”的方式支付，申请人在支付“砍头息”后，不可能再重复向郑仕华支付6月份的利息，并且申请人没有提交向郑仕华支付6月份利息的任何凭证，请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纠正；3.再审申请人主张2017年1月21日钟群果转给郑仕华100000元，这笔款与二审判决认定“2016年春节时，被告钟群果向郑仕华支付100000元”是同一笔款，不能重复计算。4.再审申请人将债务担保抵押汽车按出租汽车计费抵销主债务，该主张违反法律规定，应当驳回。5．关于钟群果将奥迪车给张某抵债的事实，系钟群果与张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联。6．郑仕华同意如实认定对方已经给付的资金，请再审法庭依法重新认定本金和利息，并依照法定顺序将己还资金认定为应当归还的利息。7．再审申请人（即债务人）涉嫌合同诈骗罪。 郑仕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借款本息3000000元，自2015年10月19日后的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时止；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600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原告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借款本息明确为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9日，被告大有商贸公司、钟群果、尹小丽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其中约定：1．借到原告3000000元，借款时间1个月，从2015年5月19日起至2015年6月18日还清本息为止；2．借款用于承包工程专用，借款人使用公司为被告大有商贸公司，借款人为被告钟群果、尹小丽；3．按每月7%结算利息，借款人须按月准时支付利息，如不能按时支付利息，借款人自愿承担应付利息的3倍支付给出借人作为经济损失的违约补偿金；4．若借款人到期后不能按时归还，没有归还部分按每天1%支付给出借人作诚信违约金，结算到还清本息为止。被告大有商贸公司在该《借条》的借款公司（盖章）处盖章、被告钟群果、尹小丽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原告于当日分别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以转账、汇款的方式向被告钟群果支付借款1000000元、1790000元，共计2790000元。2015年6月，被告钟群果按照月利率7%向原告支付了210000元的利息。2016年春节时，被告钟群果向原告支付了100000元的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尹小丽、钟群果、凉山州大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原告郑仕华剩余借款本金2643611元及利息（以2643611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原告郑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00元，减半收取计17800元，由被告尹小丽、钟群果、凉山州大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大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西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3401民初3833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钟群果和尹小丽承担案涉借款剩余本金及利息；3．判令本案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2015年5月19日，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向郑仕华出具了《借条》，其中约定：1．借到郑仕华3000000元，借款时间1个月，从2015年5月19日起至2015年6月18日还清本息为止；2．借款用于承包工程专用，借款人使用公司为大有公司，借款人为钟群果、尹小丽；3．按每月7%结算利息，借款人须按月准时支付利息，如不能按时支付利息，借款人自愿承担应付利息的3倍支付给出借人作为经济损失的违约补偿金；4．若借款人到期后不能按时归还，没有归还部分按每天1%支付给出借人作诚信违约金，结算到还清本息为止。大有商贸公司在该《借条》的借款公司（盖章）处盖章（大有公司的公章由钟群果加盖）、钟群果、尹小丽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捺印。郑仕华于当日分别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以转账、汇款的方式向钟群果支付借款1000000元、1790000元，共计2790000元。2015年6月，钟群果按照月利率7%向郑仕华支付了210000元的利息。2016年春节时，钟群果向郑仕华支付了100000元的利息。尹小丽于2016年10月29日向郑仕华的银行账户62×××74转账200000元。另查明：大有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成立，从成立之日到2016年6月2日的法定代表人为钟群果。2016年6月3日，大有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钟群果变更为尹小洪。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大有商贸公司是否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2．本案民间借贷的本金和利息应为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5年5月19日《借条》中，借款公司（盖章）处盖有大有公司公章，大有公司对该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借款期间，钟群果是大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对外关系中，法定代表人与法人之间并非代理关系，而是代表关系，且其代表权来自法律的明确授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十三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虽然大有公司的上诉理由和钟群果、尹小丽的答辩都称大有公司既不是本案共同借款人，也不是本案的实际用款人和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责任，但是钟群果作为大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中借款公司处盖章，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大有公司承受。同时，钟群果、尹小丽在借款人处以借款人身份签字，钟群果、尹小丽也应该承担还款责任。因此，本案中，大有商贸公司、钟群果、尹小丽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二审中，尹小丽向法院提交了新的还款200000元的证据。即：尹小丽于2016年10月29日向郑仕华的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各方当事人对归还200000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但是对该200000元是归还的本金还是利息，郑仕华与钟群果、尹小丽对此各执一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本院认为200000元是偿还的利息。因各方当事人未能明确该200000元的利息期间及利率，本院将从法律规定的利息范围内予以扣减。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本金认定和利息计算方式正确，但应在利息总额中扣减尹小丽已归还的200000元。即：尹小丽、钟群果、大有公司应偿付郑仕华借款本金2643611元及利息（利息以2643611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总额中应扣减200000元）。 另，郑仕华在二审答辩中提出一审判决漏算2015年6月19日至2015年10月19日期间四个月利息的问题，因郑仕华在一审中起诉请求是“自2015年10月19日后的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时止”，故，一审法院判决是在其诉讼请求范围内，对郑仕华的该主张不予支持；钟群果、尹小丽在答辩意见中要求变更和补充一审判决内容的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对被上诉人要求变更和补充一审判决内容的请求不予审查。 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西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3401民初3833号民事判决；二、尹小丽、钟群果、凉山州大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郑仕华借款本金2643611元及利息（利息以2643611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总额中应扣减尹小丽已支付的200000元）；三、驳回郑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减半收取计17800元，由郑仕华负担5340元，尹小丽、钟群果、凉山州大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郑仕华负担1780元，凉山州大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820元。 再审中，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钟群果、尹小丽的《身份证》、大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证明。证明钟群果、尹小丽和大有公司具有申请再审的合法主体资格；证据二，1.付款人钟群果，收款人郑仕华，付款时间2016年9月3日的《中国银行收付款通知书》，载明还款200000元；2.客户姓名钟群果，对方账户名郑仕华，交易时间2017年1月27日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载明还款100000元；3.客户名称尹小丽，对方户名郑仕华，交易时间2016年10月29日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一新一代》，载明还款200000元，证明钟群果、尹小丽已向郑仕华还款500000元；4.2017年6月20日孔某出具的《收条》，证明郑仕华涉嫌抢劫钟群果150000元的事实；5.2016年12月31日张某出具的《收条》，证明郑仕华伙同张某涉嫌诈骗钟群果用奥迪车抵债200000元。上述款项应认定为借款本金；证据三，（2019）川民申1942号案件中的《询问笔录》，证明郑仕华自认用奥迪车抵债20万元及收到谢某、鄢某某转交150000元的事实；证据四，《汽车租赁合同》、《营业执照》，证明郑仕华非法占有钟群果名下辉腾汽车，应当按照市场租赁价格计算占用费用；证据五，《立案告知书》，证明案涉借款属于“套路贷”，郑仕华涉嫌非法拘禁或抢劫、虚假诉讼和诈骗，成都市武侯区公安分局和西昌市公安局扫黑办已立案调查，应驳回郑仕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郑仕华质证认为，证据一，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大有公司自2011年6月10日成立，到2016年的6月2日法定代表人是钟群果；证据二，对银行的转款明细无异议，认可已转款500000元，但认为2017年1月27日转款100000元为原审查明事实中2016年春节时钟群果支付的100000元利息。对于两张借条的三性不予认可；证据三，被申请人对用钟群果奥迪车抵债200000元给张某的事实不认可，与郑仕华无关联。对收到150000元的事实认可，其中100000元转给了被申请人的儿子鄢某某，现金50000元由谢某支付；证据四，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汽车租赁所涉保证金、定金等一系列手续和资料未提交，仅凭合同不能达成申请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五，本案属于民事案件，所以这个证据本身就不属于本案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公安机关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因此，不能认定郑仕华涉嫌犯罪。 本院认证意见：关于证据一，由于郑仕华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二，由于郑仕华对2016年9月3日的《中国银行收付款通知书》、2017年1月27日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2016年10月29日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一新一代》予以认可，对三份证据予以采信。因郑仕华仅自认收到150000元款项，否认孔某代收并签订收条的事实，对该《收条》本院不予采信。但对郑仕华自认收到15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张某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的《收条》，应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综合判定；关于证据三，对（2019）川民申1942号案件中的《询问笔录》本院予以采信，对郑仕华及钟群果在笔录中的陈述应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综合判定；关于证据四，由于该证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郑仕华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五，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于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定。 再审中，郑仕华提交以下证据：１．宋某于2019年3月27日出具的《证明》；２．2018年5月16日出具的《收条》、《荒废鱼塘砂石清理合作协议》；３．西昌市公安局佑君派出所对张某的《讯问笔录》。证明张某欠郑仕华的钱，和钟群果欠张某的钱无关联。 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质证认为，郑仕华提交的《证明》、《收条》、《荒废鱼塘砂石清理合作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讯问笔录》中张某的陈述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达到郑仕华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依钟群果的申请调取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20年6月29日本院对张某的《询问笔录》，其主要陈述“2016年12月31日之前，郑仕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找到钟群果把其名下的奥迪车开走。《收条》上的20万元欠款不是钟群果欠我的，这笔款项应该是钟群果和郑仕华之间的欠款。当时听钟群果说这个奥迪车是拿来抵押借郑仕华300万元本金欠款的一个月利息。”；证据二，1．西昌市公安局刑侦队于2018年11月6日对钟群果的《询问笔录》，其主要陈述“还有一个奥迪Ａ6轿车也是郑仕华抵押走的，这辆车郑仕华叫我以20万抵押给他带的小弟张某名下。”；2．2018年11月17日、28日西昌市公安局刑侦队对郑仕华的两次《询问笔录》，其主要陈述“奥迪Ａ6Ｌ是我请张某去开的，张某开回来后我同意他开了几个月，后面是我卖了的。我和钟群果说好抵一个月的利息，说好后张某去开的。抵一个月的利息，当时是按借条300万金额，约定利息7%算的。拿来的时间记不得了，拿车的时候张某给他打了一个条子的，时间就是条子上的时间，开了几个月6万块我就卖了。当时候我没有在西昌，所以我请张某去开的，什么报酬都没有给张某。我借给钟群果的钱，都是我的，借钱的时候我都还不认识张某。张某也没有钱借给我。”；3．2018年11月18日西昌市公安局刑侦队对张某的《询问笔录》，其主要陈述“奥迪Ａ6Ｌ是我去开的，当时郑仕华人在成都，他电话和钟群果说好了，打电话叫我帮他去开，他们电话咋说的我不知道，郑仕华就给我说他说好了，叫我直接去开就是了。当天我就去开，去开的时候钟群果在他办公室，我们两个在他办公室喝了一阵茶才把车开走，走的时候我在他准备好的收条上签了字落了时间，签名上我还按了手印。奥迪Ａ6Ｌ车牌照川Ｗ×××××。车都开回来了，郑仕华才给我说是抵借款的利息。这台轿车我开了一个月，郑仕华从成都回来我就把车给郑仕华了。郑仕华说奥迪Ａ6Ｌ车被他卖了。”。 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证明奥迪车被开走是抵扣案涉借款20万元，并且通过钟群果的再审申请、庭审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证实钟群果已抵扣完案涉借款本金。 郑仕华质证认为，奥迪车是张某开走的，那是钟群果与张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我无关，奥迪车主是张某，我是因为与张某之间的债务问题，从张某手中把奥迪车抵押过来的。钟群果用奥迪车抵债，与郑仕华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之间形成了证据链，能够印证钟群果与郑仕华之间存在以案涉奥迪轿车抵债200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二审判决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2015年6月，钟群果按照月利率7%向郑仕华支付了210000元的利息；2.本案中，钟群果向郑仕华支付的款项总额。对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第一个有异议的事实，郑仕华在再审中辩称，一审庭审中郑仕华自认借款后第二个月即2015年6月钟群果偿还了210000元利息，是基于双方以30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7%计算出210000元的利息，在本金中扣减210000元后，郑仕华向钟群果转账2790000元的事实，郑仕华自认的2015年6月的利息是以“砍头息”的方式支付，钟群果并未实际另行向郑仕华支付6月的利息210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郑仕华一审庭审中虽自认钟群果在借款后第二个月偿还了210000元的利息，但该自认系郑仕华以主张案涉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作为前提条件，二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以借款人实际收到的借款总额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2790000元，因此，郑仕华自认收到210000元利息的基础事实已发生变化，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因钟群果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郑仕华支付2015年6月的210000元利息，本院再审认定2015年6月，钟群果并未向郑仕华支付210000元的借款利息。 关于第二个有争议的事实，即本案中，钟群果向郑仕华支付的款项总额问题。 本院再审查明，钟群果向郑仕华支付的款项总额为850000元，具体组成如下：1.因郑仕华对再审申请人在再审中提交的2016年9月3日的《中国银行收付款通知书》、2017年1月27日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2016年10月29日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一新一代》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述三笔转款共50万元确认为钟群果向郑仕华的银行转款。对郑仕华在再审庭审中辩称，2017年1月27日转账的100000元与二审判决认定2016年春节时，钟群果向郑仕华转账100000元属于同一笔转款，对该事实经再审申请方当庭确认，本院予以认定属于同一笔转款；2.郑仕华在再审庭审中认可2017年6月19日、20日，案外人向其儿子鄢某某转款100000元，谢某支付现金50000元，共计150000元用于偿还钟群果等人的债务；3.郑仕华与钟群果达成口头协议后，郑仕华委托张某于2016年12月31日将尹某某名下车牌号为川Ｗ×××××奥迪轿车开走，用于抵偿钟群果欠郑仕华的债务200000元，当日张某向钟群果出具《收条》，后郑仕华将奥迪轿车出卖。 另查明，2015年5月19日，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向郑仕华出具《借条》，其中约定：“……5.借款人自愿以位于昌平外滩16区的住宅×号；昌平外滩16区的3个车位；名下的3辆汽车川Ｗ×××××、川Ａ×××××、川Ｗ×××××。一并作为担保，如到期未能归还借款，上述担保物由出借人处理并优先受偿或担保抵押物归出借人所有，如担保物处理后不足还清借款时，借款人约定继续补还借款，直到还清为止。”。 因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未归还借款，郑仕华将钟群果名下车牌号为川Ｗ×××××辉腾轿车开走并占有。2018年10月27日，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出具《查封（扣押）财产清单》对案涉大众辉腾汽车予以扣押。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大有公司是否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2.关于再审申请人已偿还的850000元款项的性质是本金，还是利息；3.郑仕华是否应当支付占有案涉辉腾汽车的租赁费用；4.郑仕华是否因涉嫌“套路贷”等犯罪行为，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第一，大有公司是否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 2015年5月1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条》中，借款公司（盖章）处盖有大有公司公章，大有公司对该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借款期间，钟群果是大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对外关系中，法定代表人与法人之间并非代理关系，而是代表关系，且其代表权来自法律的明确授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十三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钟群果作为大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中借款公司处盖章，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大有公司承受。因此，本案中，大有商贸公司、钟群果、尹小丽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再审申请人主张大有公司既不是本案共同借款人，也不是本案的实际用款人和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再审申请人已偿还的850000元款项的性质是本金，还是利息。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2016年9月3日、2017年1月27日，钟群果向郑仕华分别转款200000元、100000元；2016年10月29日尹小丽向郑仕华转账200000元；2017年6月19日、20日案外人向郑仕华之子转账100000元，谢某现金50000元支付郑仕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钟群果提交的证据及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钟群果与郑仕华之间以案涉奥迪轿车抵债200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双方当事人对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各执一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由于再审申请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所转款项约定为偿还借款本金，据此上述款项共计850000元应当认定为利息。因双方当事人未能明确偿还利息期间及利率，本院将从法律规定的利息范围内予以扣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案涉借款本金为2790000元。利息总额中应当扣减已偿还的850000元利息。因此，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应偿付郑仕华借款本金279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79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总额中应扣减850000元。）。二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钟群果按照月利率向郑仕华支付21000元的利息的事实有误，导致对本案的剩余借款本金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 第三，郑仕华是否应当支付占有案涉辉腾汽车的租赁费用。 首先，钟群果与郑仕华之间并未签订案涉辉腾轿车的租赁合同；其次，双方当事人对郑仕华何时何地开走占有案涉辉腾轿车及钟群果是否自愿交付，各执一词，均无证据予以证明；再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中钟群果表示案涉辉腾轿车的钥匙是亲自交给郑仕华的；最后，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的案涉《借条》中第五条已约定，借款人自愿以牌照为川Ｗ×××××的汽车作为担保，后郑仕华实际占有案涉辉腾轿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辉腾轿车已形成质押关系，而不是租赁关系。再审申请人主张郑仕华应当支付占用辉腾轿车的租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第四，郑仕华是否因涉嫌“套路贷”等犯罪行为，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郑仕华与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郑仕华并于当日向钟群果转款2790000元，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事实成立，案涉借款合同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钟群果提交的《立案告知书》，仅能证明钟群果被非法拘禁一案已被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立案侦查，但钟群果未提交证据证明郑仕华在本案中向再审申请人出借资金的行为涉嫌犯罪。故再审申请人主张郑仕华因涉嫌“套路贷”等犯罪行为，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大有公司、钟群果、尹小丽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但驳回郑仕华关于违约金的诉求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川34民终531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3401民初3833号民事判决； 二、凉山州大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钟群果、尹小丽偿还郑仕华借款本金279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79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总额中应扣减850000元。）； 三、驳回郑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减半收取计17800元，由郑仕华负担5340元，尹小丽、钟群果、凉山州大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郑仕华负担1780元，凉山州大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艳 审判员 张仁富 审判员 牟 亮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韦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四十三条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六十三条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移交的动产为质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