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晋邦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白马寺杨庄村附近。   诉讼代表人：晋城晋邦大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语佳，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洋，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治市太行东街266号。   法定代表人：刘仁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慧芳，山西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霞，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晋城晋邦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邦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三建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晋邦大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语佳、杜洋，被上诉人山西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慧芳、原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晋邦大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民初2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山西三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山西三建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上诉人应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4年4月9日既与事实不符，也与双方合同约定相悖，属认定事实错误。《晋城市白马寺接待中心客房、贵宾楼建设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3.1条、33.5条及《补充协议（一）》第七条约定，单项工程竣工后，承包人应在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的同时，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项目完成并竣工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85%。双方在一个月内进行结算，在结算完成后经甲方核实确认，应付至结算总价的95%，余下5％质保金，按照原合同签订的保修合同执行。根据（2018）晋0502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2011年5月案涉工程施工完毕，且在2010年9月、2011年7月，上诉人、被上诉人、设计单位及监理单位等四方主体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验收结论为符合要求或验收合格。因此，双方应在2011年8月前结算完成，上诉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在2011年8月前。本案中，双方对于被上诉人何时递交结算报告、上诉人何时支付工程款已经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付款时间合同有约定的，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计算，不能以被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递交结算书而延后优先权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原审判决以2014年4月9日提交结算文件之日作为上诉人应付工程款之日，显然是错误的。二、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属于除斥期间，且承包人需在法定期限内通过诉讼的方式予以主张，不应再享有优先受偿权。首先，被上诉人在（2018）晋0502民初3014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并未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即便以2014年4月9日为起算日，现提出优先受偿权也已超过六个月的除斥期间。同时，被上诉人已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判决文书已生效，被上诉人再以同一法律关系相同标的主张权利，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其次，在本案之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时从未出具过2014年的催收函，而是在一审庭审中临时提交，且上诉人明确表示没有收到过该催收函。另，催收函无上诉人负责人签字或公司盖章签收，仅有宋敏雷签字，而该签字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和形成时间。本案中不得仅凭该份催收函作为判案依据。三、原审法院受理费计算错误，且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的本人债权的债权性质有异议，请求管理人予以更正，而管理人认为异议不成立不予更正，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请求确认债权性质的诉讼案件，故本案诉讼的性质应确定为确认之诉（即非财产给付案件），收费标准应当按件收取。另，被上诉人在债权申报时没有提交2014年的催促函，严重影响管理人对涉案债权的审查。即便被上诉人的诉请成立，造成本案诉讼发生系被上诉人未充分提交债权资料引起的，案件受理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已过除斥期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山西三建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应付工程款时间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应为发包人应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而非竣工之日，也不能为工程停工之日。二、根据（2019）最高法民终255号民事判决书，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形式不限于采取诉讼形式。三、本案的诉讼性质为确认之诉，根据人民法院的收费标准应当按件收取。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目前已经按100元标准收取诉讼费用，同意被答辩人的此点上诉意见。   山西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山西三建公司就晋邦大酒店接待中心客房、贵宾楼工程欠付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由晋邦大酒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9月20日，山西三建公司与晋邦大酒店签订《晋城市白马寺接待中心客房、贵宾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3.1条约定，单项工程竣工后，承包人应在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的同时，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发包人应按以下规定时限进行核对（审查）并提出审查意见：……2000万至5000万元，审查时间从接到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竣工资料之日起45天；第33.2约定，发包人接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如没有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第33.5.2条约定，发、承包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约定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发、承包人仲裁或起诉之日。（2018）晋0502民初3014号民事生效判决查明山西三建公司向晋邦大酒店提交工程结算书的时间为2014年4月9日，2016、2017年，山西三建公司向晋邦大酒店邮寄催收工程款函。认定晋邦大酒店在接到山西三建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书之日起45天内没有提出意见，视为晋邦大酒店认可山西三建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书。遂判决晋邦大酒店支付山西三建公司工程款本金为12072143.98元。山西三建公司2019年6月18日申请强制执行，因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晋邦大酒店重整申请，被告知申报债权。山西三建公司向管理人提出对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管理人于2019年9月2日作出答复，对山西大酒店的异议理由不采纳，确认工程款为普通债权。另查明，2019年7月4日，晋邦大酒店被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行重整并指定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和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担任晋邦大酒店联合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山西三建公司行使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2018）晋0502民初3014号案认定山西三建公司提交工程结算书的时间为2014年4月9日，该案现已生效，故该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发包方即晋邦大酒店应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4年4月9日。2014年5月28日，山西三建公司对案涉工程价款出具《关于催促晋城市白马寺接待中心客房、贵宾楼结算及支付工程款的函》，要求依法对该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016年1月5日、2017年1月10日及2018年1月8日，山西三建公司向晋邦大酒店出具《关于催要晋城市白马寺接待中心客房、贵宾楼工程款的函》，要求将涉案工程依法拍卖并优先受偿。故山西三建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过法定期限。晋邦大酒店辩称双方的结算时间应为2011年7月，但在（2018）晋0502民初3014号案中，晋邦大酒店称双方工程项目未竣工验收、未结算，其前后陈述不一致。（2018）晋0502民初3014号生效判决认定山西三建公司提交工程结算书的时间为2014年4月9日，故该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晋邦大酒店辩称的结算时间为2011年7月，山西三建公司提出优先受偿权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山西三建公司在工程价款12072143.98元范围内，对其施工的晋城市白马寺山接待中心客房、贵宾楼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权利。案件受理费113356元，由晋邦大酒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为：证据1.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拟证明2020年4月22日晋邦大酒店被宣告破产；证据2.债权申报材料，证明被上诉人在以（2018）晋0502民初3014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判决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的时候未提交催告函。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8日，被上诉人山西三建公司对案涉工程价款出具《关于催促晋城市白马寺接待中心客房、贵宾楼结算及支付工程款的函》，要求依法对该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该函由上诉人晋邦大酒店工作人员宋敏雷签收。2019年7月29日，被上诉人山西三建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20年4月22日，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5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宣告上诉人晋邦大酒店破产。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山西三建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当以何种方式行使；2.山西三建公司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之内依法行使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请求。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院认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一种法定的优先权，法律并未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必须以何种方式行使，只要债权人在优先受偿权的除斥期间内主张过优先受偿的权利，即可认为债权人已经行使了优先受偿权，并非必须要以诉讼的方式来行使。本案中，被上诉人以提交催收工程款函的方式行使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催告方式不属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方式，并无法律依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该六个月的期限为除斥期间，债权人只有在此期间内行使优先受偿的权利，优先权才不会灭失。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晋城市白马寺接待中心客房、贵宾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没有交付的，应付款时间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山西三建公司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为2014年4月9日，故发包方即上诉人晋邦大酒店应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4年4月9日。2014年5月28日被上诉人山西三建公司对涉案工程价款出具《关于催促晋城市白马寺接待中心客房、贵宾楼结算及支付工程款的函》，要求依法对该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时间并未超过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的六个月。   另，关于案件受理费的收取标准，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破产债权性质的确认之诉，非财产给付之诉，收费标准应当按件收取。原一审法院按案件标的收取诉讼费用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晋城晋邦大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晋城晋邦大酒店有限公司承担，多预收的113256元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晋城晋邦大酒店有限公司承担，多预收的94132.86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勇   审判员 吴捷慧   审判员 段晓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洪才   书记员 李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