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再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中，男，196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现住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全，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嘉顿国际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马鞍山东路18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坚，上海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路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马鞍山东路18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娟，女，195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杨，女，1982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陈建中诉昆山市嘉顿国际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顿公司）、昆山市路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泰公司）、肖顺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6）苏0583民初71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苏0583民监2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中，肖顺根于2018年8月3日因患T细胞淋巴瘤去世。该院依法通知肖顺根配偶杨丽娟、女儿肖杨参加本案诉讼，并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苏0583民再3号民事判决。陈建中、嘉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建中上诉请求：1.撤销（2018）苏0583民再3号民事判决；2.维持（2016）苏0583民初710号民事判决；3.诉讼费用全部由嘉顿公司、路泰公司、杨丽娟、肖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建中与嘉顿公司及路泰公司、肖顺根2015年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嘉顿公司、路泰公司、肖顺根在再审一审答辩意见中，已明确表示嘉顿公司向陈建中借款395万元，路泰公司、肖顺根提供担保。（二）涉案借款的出借资金来源于苏州德顺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顺公司）股东，德顺公司股东以陈建中名义作为出借人与嘉顿公司、路泰公司、肖顺根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并使用陈建中银行卡作过账之用，均得到陈建中同意认可。陈建中作为出借人主张诉讼权利，合法有效。（三）陈建中已按约向嘉顿公司指定账户履行借款交付义务，再审一审判决关于陈建中未实际出借395万元及嘉顿公司未取得395万元的认定，明显置事实于不顾，证据不足。（四）倪炳雪与路泰公司借款合同所涉利率是否过高，与本案无关。再审一审判决认定倪炳雪与路泰公司借款合同借款利息为221.7万元，并将该221.7万元确定为本案借款合同的借款额，明显不当。嘉顿公司因承担保证责任于2015年9月9日向陈建中借款395万元用于支付路泰公司向倪炳雪的借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再审一审判决无权审理倪炳雪与路泰公司之间500万元借款合同关于利息的争议。（五）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嘉顿公司、路泰公司、肖顺根应承担陈建中律师费。针对陈建中的上诉理由，嘉顿公司辩称：陈建中上诉陈述的事实与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及再审一审中所作的笔录是矛盾的。嘉顿公司怀疑本案上诉并非陈建中真实意思。嘉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苏0583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陈建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建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中，陈建中系基于其向嘉顿公司出借395万元款项的事实而提起诉讼的。再审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嘉顿公司未取得涉案395万元借款。但再审一审判决却基于嘉顿公司为路泰公司向倪炳雪借款提供担保的担保法律关系，判令嘉顿公司向陈建中支付借款利息221.7万元，超出了陈建中的原审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二）对于嘉顿公司为路泰公司债务提供担保所形成的担保法律关系，债权人是倪炳雪或所谓的德顺公司股东，陈建中既不是债权人也不是担保权人，对该案纠纷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是该案纠纷的适格原告主体。（三）对于路泰公司的500万元债务，根据倪炳雪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其对路泰公司债务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均不知情，也没有出借款项的能力，从未向路泰公司出借款项。出借给路泰公司的款项实际也是德顺公司或其股东支付的。因此，路泰公司的债务根本不存在。再审一审判决对该债务属于德顺公司还是德顺公司的哪个股东、路泰公司已还款137万元的事实，均未予查明。如果实际出借人是德顺公司，德顺公司以倪炳雪名义向路泰公司发放信用贷款，违反《典当管理办法》规定，应为无效。如果实际出借人是德顺公司股东，德顺公司股东以倪炳雪名义向路泰公司出借款项，可能存在规避其职业放贷行为的情形，职业放贷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因此，路泰公司的债务无论是属于德顺公司还是其股东，都存在违反效力性强行性法律规定的可能。再审一审判决要求嘉顿公司为无效且不存在的路泰公司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嘉顿公司为路泰公司债务提供担保是肖顺根擅自作出的，非嘉顿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嘉顿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对此不清楚亦未作出相关决议。针对嘉顿公司的上诉理由，陈建中辩称：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是陈建中与嘉顿公司、路泰公司签订的，款项也是从陈建中银行账户转入嘉顿公司指定账户的，陈建中具备出借人、原告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杨丽娟辩称：对本案情况其不了解。被上诉人路泰公司、肖杨未作答辩。陈建中向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原审起诉请求：1.判令嘉顿公司支付借款395万元及利息7.9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以39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5年10月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判令路泰公司、肖顺根对嘉顿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律师费3.95万元由嘉顿公司、路泰公司、肖顺根负担；4.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嘉顿公司、路泰公司、肖顺根承担。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5年9月9日，嘉顿公司和陈建中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陈建中向嘉顿公司出借39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9月9日至2015年10月9日，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款项付至合同约定的指定账户，户名：倪炳雪，账号：中国银行昆山金浦支行621×××××××××××××874。合同约定如因借款人违约致使出借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律师费。合同另约定如借款人逾期归还借款，则按日收取逾期本金的0.5%的违约金。路泰公司、肖顺根在同日签订《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路泰公司、肖顺根为嘉顿公司所借款项提供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同日，陈建中向户名为倪炳雪的账户转账支付共计395万元。另查明：审理中，肖顺根提供付息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2013年11月4日路泰公司借到倪炳雪人民币大写伍佰万元整，双方确认月利息3%，每月付息为人民币150000元。2013年11月4日借入至2015年9月9日止，合计22个月应付利息大写叁佰叁拾万元整。（每月利息150000元×22个月=3300000元）。2015年9月9日嘉顿公司向陈建中借款大写叁佰玖拾伍万元整，代路泰公司付清倪炳雪2015年9月9日止（2013年11月4日路泰公司借倪炳雪人民币大写伍佰万元整的利息22个月合计叁佰叁拾万元整）嘉顿公司付清倪炳雪叁佰叁拾万元利息后，余款（大写陆拾伍万元整）作今后还本息处理。（借陈建中3950000元-还倪炳雪利息3300000元=余下嘉顿款650000元）。路泰公司在2014年5月30日前已付利息壹佰叁拾柒万元（¥1370000元）今后作本息处理”。陈建中对该份付息协议中所述事实，除了已付利息1370000元和月息3%标准不确认以外，其余都认可。再查明：陈建中为处理本次纠纷，委托江苏名仁（昆山）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双方签订有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39500元并开具有发票。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陈建中与嘉顿公司、路泰公司、肖顺根一致认可涉案借款实际系用来支付路泰公司于2013年11月4日向案外人倪炳雪所借5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且陈建中提供了借款合同和转账凭证以证明涉案借款事实，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现涉案借款已逾期，嘉顿公司依法应当归还借款本金。关于借款利息，借贷双方约定利息标准为月利率2%，该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故陈建中主张金额79000元无误，原审予以支持。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实际为逾期还款利息，陈建中主张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但起算时间应自借款到期日之次日即2015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关于律师费，借贷双方在借款合同中予以约定，且律师费金额符合江苏省关于律师收费的标准，原审予以支持。关于保证责任，路泰公司、肖顺根签订了保证合同，该合同对于保证方式、保证期间、保证范围均有明确约定，故原审对陈建中主张路泰公司、肖顺根就借款本金、利息、逾期还款利息、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均予以支持。关于嘉顿公司、路泰公司、肖顺根所述涉案借款实际系另案借款的利息且计算标准过高的问题，嘉顿公司、路泰公司、肖顺根可在另案借款诉讼过程中予以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遂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6）苏0583民初710号民事判决：一、昆山市嘉顿国际饭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建中借款本金395万元、期内利息7.9万元、律师费3.95万元以及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以39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5年10月1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昆山市路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肖顺根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9980，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4980元，由昆山市嘉顿国际饭店有限公司负担，昆山市路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肖顺根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建中再审一审称：涉案借贷是源于2013年11月4日案外人倪炳雪与路泰公司的500万元借款，嘉顿公司及肖顺根对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借款人路泰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保证人嘉顿公司、肖顺根也未履行保证义务，后经协商，嘉顿公司向陈建中借款395万元，用于代偿路泰公司500万元借款利息，以履行对路泰公司500万元借款的保证义务，同时，路泰公司及肖顺根对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因嘉顿公司、路泰公司、肖顺根未归还涉案借款，故陈建中提起原审诉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求再审维持原判。嘉顿公司再审一审辩称：涉案借款并非陈建中出借，陈建中既没有出借涉案款项的能力，也没有向嘉顿公司出借借款的意思表示。向嘉顿公司出借涉案借款是德顺公司的意思表示，出借款项也是德顺公司实际支出的，只是德顺公司借用陈建中的名义与嘉顿公司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嘉顿公司对外借款没有经股东会、董事会讨论并决议通过，股东会、董事会对嘉顿公司与陈建中之间的借贷并不知情，故向陈建中借款并非嘉顿公司的真实意思。肖顺根利用嘉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存在损害嘉顿公司利益的意图和行为，德顺公司对此也是应知和明知的。鉴于陈建中与嘉顿公司之间没有发生涉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意思，陈建中也没有向嘉顿公司出借涉案借款，双方借贷关系并不成立，涉案借款合同既没有履行,也属于无效合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错误,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建中的全部诉讼请求。路泰公司、杨丽娟、肖杨的再审一审辩解意见同嘉顿公司一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建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再审中，陈建中举证下列证据:20130507号最高额借款合同、保字第20130507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保字第20130507-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借款借据、交易明细清单、20150901-1借款合同、保字20150901-1保证合同、委托支付申请书、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转账凭证）、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关于嘉顿酒店涉诉案件的情况说明，证明陈建中与嘉顿公司存在合法借贷关系，且陈建中履行了出借涉案借款的合同义务。对上述证据，嘉顿公司、路泰公司、杨丽娟、肖杨质证认为，除《关于嘉顿酒店涉诉案件的情况说明》是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无异议，但不认可陈建中所述的证明对象，对委托支付申请书手写内容据原审肖顺根陈述盖章时是没有填写的。《关于嘉顿酒店涉诉案件的情况说明》陈建中未提供证据原件，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嘉顿公司股东、董事知晓和同意由肖顺根代表嘉顿公司向陈建中等人借款的事实。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依职权出示调取的证据：1.昆山市公安局在侦查肖顺根涉嫌挪用资金案件中形成的杨金荣、陈建中、金春红、倪炳雪、叶峰询问笔录及从杨金荣、陈建中处调取倪炳雪、杨小弟、陈建中等人银行卡、从银行调取杨小弟、陈建中等人银行存款交易明细；2.该院向杨小弟、陈建中汇付执行款的进账单；3.该院再审对肖顺根、杨金荣的询问笔录；4.嘉顿公司、路泰公司企业信用信息、肖顺根死亡证明等。上述证据，陈建中质证认为，除叶峰笔录内容有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倪炳雪、陈建中笔录所称向路泰公司、嘉顿公司出借借款不知情等有异议。嘉顿公司、路泰公司、杨丽娟、肖杨质证认为，对肖顺根、杨金荣在本案再审中所作的笔录内容有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有争议的证据，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审查认为：1.关于陈建中举证证据。嘉顿公司、路泰公司、杨丽娟、肖杨对陈建中举证的《委托支付申请书》及《关于嘉顿酒店涉诉案件的情况说明》提出异议，该院认为，《委托支付申请书》上手写内容，与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款项收付方式相印证，嘉顿公司、路泰公司、杨丽娟、肖杨如认为《委托支付申请书》手写内容不真实的，应当提出证据加以证明，但嘉顿公司、路泰公司、杨丽娟、肖杨对其辩解主张未举证证明。该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关于嘉顿酒店涉诉案件的情况说明》复印件,该院认为,陈建中未提交该证据原件供审查核实,嘉顿公司、路泰公司、杨丽娟、肖杨对该证据真实性提出的异议成立,该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2.关于该院依职权出示的证据。对陈建中提出倪炳雪、陈建中、叶峰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内容有异议，该院认为，公安机关对倪炳雪、陈建中所作的笔录内容，与杨金荣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事实相吻合，倪炳雪、陈建中陈述的向路泰公司、嘉顿公司出借借款不知情与事实相符。故倪炳雪、陈建中的笔录具有证明效力。叶峰笔录内容与本案借贷事实认定并无关联性，该院对该笔录证明效力不作认定。对嘉顿公司、路泰公司、杨丽娟、肖杨关于肖顺根、杨金荣在该院所作的笔录内容提出的异议，该院认为，肖顺根对嘉顿公司与陈建中建立借贷关系过程的陈述与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及涉案借款合同、委托支付申请书相印证；杨金荣对陈建中出借款项的来源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一致，对两份笔录内容的真实性该院予以确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上半年，肖顺根和德顺公司总经理杨金荣提出路泰公司的借款需求，双方经协商达成借贷意向。2013年5月14日，借款人路泰公司与贷款人倪炳雪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30507号），合同约定，2013年5月14日至2014年5月13日止，由贷款人倪炳雪根据借款人的申请、资信状况和担保情况等向借款人提供最高贷款余额不超过伍佰万元的人民币贷款，每笔贷款的金额、期限、用途、还款方式以借款凭证为准。当天，双方还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保字第20130507号），债务人路泰公司与保证人昆山市波蒂拉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蒂拉芙公司）、肖顺根、莫晓强、债权人倪炳雪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合同约定，对路泰公司与倪炳雪签订的合同编号20130507最高额借款合同，保证人自愿为该主合同债务人自2013年5月14日起至2014年5月13日止，在债权人处办理约定的贷款业务所实际形成的最高余额人民币伍佰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还对保证期限、保证范围等作出约定。2013年11月4日，嘉顿公司作为保证人在合同编号：保字第20130507-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盖章，该保证合同约定，对路泰公司与倪炳雪签订合同编号：20130507最高额借款合同，嘉顿公司自愿为该主合同债务人自2013年5月14日起至2014年5月13日止，在债权人处办理约定的贷款业务所实际形成的最高余额人民币伍佰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对保证期限、保证范围等均作出约定。2013年11月4日，从倪炳雪银行卡账户转出500万元。当天，肖顺根及路泰公司在《借款借据》上签名、盖章，借款借据显示“借款人、收款人：路泰公司，合同号：20130507，账号706××××××××××××××××190，开户行：农商行昆山城中支行，利率：日息0.16%，还款方式：转账，借款期限2013年11月4日至2013年11月7日，用途：资金周转。”另查明：昆山市公安局在侦查肖顺根涉嫌挪用资金案件中，于2017年7月向杨金荣调查时，杨金荣陈述：其于2012年到德顺公司工作，负责公司经营业务。2013年5月初，肖顺根找到其说路泰公司经常需要一些短期借款，用于银行“过桥”业务。后经公司股东商量同意与肖顺根的路泰公司签订500万元最高额借款合同，贷款月利率4.5%左右。因该借款资金是在借款期间循环使用的，故每笔贷款利率要根据放款当日情况另行商定。与路泰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0507的借款合同，保证人波蒂拉芙公司、肖顺根、莫晓强（肖顺根女婿）。因为贷款资金来源于公司股东，故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并没有使用公司的抬头，而是使用了德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戴伯伟（也是公司股东之一）自己公司的一个员工倪炳雪的名义签订的，而实际上出借借款与倪炳雪没有关系。合同于2013年5月14日签订，但公司没有立即放款。2013年11月4日，肖顺根要求提款500万元用于归还路泰公司向苏州银行的贷款。当时，其考虑到路泰公司经营情况不是很好，要求追加担保，肖顺根以嘉顿公司的名义签订编号为20130507-1保证合同，当天，向路泰公司放款500万元。之后，肖顺根以路泰公司经营状况不好为由一直未归还借款本息。直到2015年9月初，其再次向肖顺根催款未果，其向他提出能否先将借款合同结清，以后再借也方便，肖顺根说嘉顿公司马上要拆迁了，他可以以嘉顿公司名义重新向其公司借款，将之前500万本金及商定的395万元利息（根据借款合同该笔借款利息要500余万元，鉴于利息过高，其与肖顺根确定归还利息395万元），因其急于结清之前的借款本息，而且这样操作也可以对“超额利息”有所保障，就同意肖顺根的提议。其又以杨小弟和陈建中的名义与嘉顿公司签订两份借款合同，分别为500万元和395万元，还与肖顺根、路泰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对嘉顿公司放款采用委托支付的方式进行的，由嘉顿公司申请要求将上述贷款支付到倪炳雪银行卡账户。同样，上述借款也是德顺公司股东的资金，借款人形式上是以杨小弟和陈建中的名义进行，实际上出借的款项与他们两人没有任何关系。用这种操作方式，将原路泰公司的相关借款本息结清，由嘉顿公司承担新的借款本息。后因嘉顿公司和肖顺根未归还借款，故在2016年1月左右，公司就以杨小弟、陈建中的名义对上述两笔借款提起诉讼，法院对两份生效判决也予执行，将1030万元执行款分别汇付至杨小弟和陈建中账户。杨金荣还陈述，杨小弟、陈建中、倪炳雪、王家文都是在中国银行办理过银行卡，银行卡都由其及公司保管，用于公司股东的借贷业务，他们本人从开卡之后并没有使用过自己的银行卡。昆山市公安局向德顺公司员工金春红进行调查时，金春红陈述：其于2012年到德顺公司一直从事财务工作，负责公司出纳业务。负责公司经营的是杨金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戴伯伟，他又是公司股东之一。其陪过杨小弟、王家文、倪炳雪、陈建中四人去银行办过银行卡，杨小弟、王家文、倪炳雪三张银行卡平时都放在杨金荣那里，陈建中的银行卡在德顺公司，上述银行卡均由公司使用，他们本人未使用过该银行卡。为规避风险，德顺公司还与这些办卡人员签订过银行卡使用协议。其曾经手一笔倪炳雪与路泰公司的500万元放贷业务，该业务是由杨金荣经手谈的。这笔借款路泰公司一直没有归还。截止2015年9月9日，路泰公司欠借款500万元本金，利息也应该在500万元左右。当时路泰公司归还过部分利息，所以结欠利息395万元。后杨金荣安排其又以杨小弟和陈建中的名义向嘉顿公司放款500万元和395万元，但这两笔借款放款后都回到德顺公司倪炳雪的银行卡账户，这样操作的原因，就是将先前倪炳雪与路泰公司之间的债务结清，由嘉顿公司承担新的借款本息。后来杨小弟、陈建中与嘉顿公司的债务，通过法院诉讼、执行程序处理的。以倪炳雪、杨小弟、陈建中、王家文名义出借的资金都是德顺公司股东的，与他们本人没有任何关系。昆山市公安局还对陈建中、倪炳雪进行调查。陈建中陈述：其于2006年左右起在戴伯伟的昆山五洲加晟服饰公司为他开车。戴伯伟又是德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戴伯伟让其与德顺公司的会计金春红一起到中国银行，用其身份信息办理了一张银行卡，该银行卡交由德顺公司用于过账使用，一直由德顺公司保管。直到2015年年底，其从德顺公司要回银行卡自己保管，期间该卡仍用于德顺公司走账使用。倪炳雪陈述：其是戴伯伟的服装厂的门卫。因戴伯伟要求，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身份证交给了杨金荣，办理了一张银行卡。银行卡不在其处，应该在杨金荣那里保管的。其对与路泰公司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都不知情，当时应该是杨金荣让其在上面签字的。其从未向路泰公司出借过钱。又查明，原审判决生效后，陈建中申请执行，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对嘉顿公司强制执行后，于2017年1月3日向陈建中发放执行款430万元。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对杨小弟与嘉顿公司、路泰公司、肖顺根关于500万元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0583民初71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杨小弟申请执行，该院对嘉顿公司强制执行后于2017年1月3日向杨小弟发放执行款600万元。再查明，本案再审中，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分别对肖顺根、杨金荣进行了询问，肖顺根陈述：涉案借款之前，其联系德顺公司借款500万元，德顺公司以倪炳雪作为出借人，其以路泰公司为借款人，嘉顿公司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后来，德顺公司要求还款，就又重新签订新的合同，分别以杨小弟、陈建中为出借人，嘉顿公司为借款人，其和路泰公司为担保人签订500万元及395万元的借款合同，500万元是本金，395万元是利息，这样操作是为了“借新还旧”。借款人由路泰公司变为嘉顿公司，是因为原来嘉顿公司是担保人，也是要承担责任的。与杨小弟、陈建中的借贷关系是真实的，杨小弟、陈建中与德顺公司是认识的，但是具体是何关系其不清楚。杨金荣陈述：杨小弟、陈建中出借给嘉顿公司的款项来源于德顺公司的股东，与德顺公司是没有关系的，德顺公司是不可以做纯信用借款的。杨小弟和陈建中是德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戴伯伟厂里的员工，分别是厂里的门卫和司机。杨小弟和陈建中分别以自己的名义向嘉顿公司出借款项，应当由他们自己主张合同权利，他们与德顺公司股东之间应当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德顺公司股东不需要参与杨小弟、陈建中民间借贷案件的诉讼，与涉案借款合同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法院汇至杨小弟、陈建中银行卡上的执行款，到账均转到其驾驶员陈枫的银行卡，该款项继续由德顺公司的股东来运作。最后查明，再审中，陈建中提供嘉顿公司董事肖顺根、张建平、马林根、姜笃林签名的《关于嘉顿酒店涉诉案件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主要内容“（2016）苏0583民初710号、718号，即杨小弟、陈建中分别与嘉顿公司借贷案件中，所涉借款人为路泰公司，担保人为嘉顿公司，当时由于公司资金紧张，为了保证公司正常经营至政府拆迁，成立了路泰公司经营煤炭，并作为公司的贷款平台，以盘活公司资产，在此情况下，嘉顿公司在董事均同意的情况下，为该笔贷款提供了担保。”但该书证形成时间不明，陈建中也未提供证据原件或原件下落。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涉案借贷源于2013年5月14日，借款人路泰公司与出借人倪炳雪签订的500万元最高额借款合同，嘉顿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因路泰公司无力清偿借款本息，肖顺根利用其同时担任路泰公司、嘉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便利条件，与案外人德顺公司杨金荣协商，以嘉顿公司为借款人，于2015年9月9日分别与杨小弟、陈建中签订500万元、395万元的借款合同，并对所借借款采用委托支付至指定收款人的方式，将上述款项从杨小弟、陈建中的银行卡汇付至倪炳雪银行卡，清结先前路泰公司与倪炳雪500万元借款本息。该院认为，陈建中与嘉顿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实质是以合法的民间借贷合同形式，掩盖高额借贷利息的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应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首先，从涉案借款权利主体看。倪炳雪与路泰公司、陈建中与嘉顿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上出借人虽是倪炳雪、陈建中，出借的款项也是从倪炳雪、陈建中名下的银行卡上汇出，但实际上他们两人的银行卡被德顺公司杨金荣所控制，用于德顺公司股东“走账”，从杨金荣、金春红对上述款项资金来源情况的陈述，出借的款项均来自于德顺公司股东的资金。倪炳雪、陈建中在公安机关陈述均否认出借的款项与他们有关联。故倪炳雪、陈建中虽然为涉案借款合同上的贷款人主体，实际上是德顺公司股东以倪炳雪、陈建中的名义对外放贷。对嘉顿公司享有涉案借款合同利益的实际是德顺公司的股东。其次，从涉案借款的交付情况看。杨金荣与嘉顿公司商定，将395万元借款的收款人为倪炳雪，杨金荣通过其控制的倪炳雪、陈建中的银行卡，在两张银行卡之间制造395万元的银行交易流水，以虚假的借贷形式掩盖德顺公司股东向嘉顿公司结算高额利息的事实。实际上嘉顿公司并未取得涉案395万元借款。第三，从借贷利率的合法性看。倪炳雪与路泰公司500万元借款，借款借据显示的利率为日息0.16%（折算月利率4.8%），根据实际借款期限2013年11月4日至2015年9月9日（22个月另5天，以665天计），利息为532万元（665天*日息0.16%），与德顺公司杨金荣、金春红陈述该合同的利息超过500万元及杨金荣陈述月利率4.5%左右的事实相吻合。陈建中名下出借给嘉顿公司的395万元款项就是支付倪炳雪500万元的借款利息。杨金荣在公安机关陈述，签订涉案395万元借款合同就是对“超额利息”的保障。可见，涉案借款合同签订的目的就是对“高利贷”的合法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显然，当事人约定的利率远超法律保护的范围。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事项不受法律保护。嘉顿公司基于对路泰公司借款的担保，路泰公司不能清偿倪炳雪500万元借款本息的，嘉顿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涉诉标的即嘉顿公司对500万元借款的利息进行结算和清偿。关于利息数额认定，路泰公司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4日至2015年9月9日（计22个月零5天），借款利率应以月2%的标准计算，即22.17个月*月利率2%*500万元，利息为221.7万元。因陈建中或德顺公司股东并未实际出借涉案395万元借款，故陈建中原审请求395万元的借款利息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同理，对合同约定的律师费39500元再审也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有效不当，再审予以纠正。因原审判决生效后，嘉顿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对涉案债务已经清偿，故本案保证人无须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该院（2016）苏0583民初710号民事判决；二、昆山市嘉顿国际饭店有限公司支付陈建中借款利息221.7万元（已履行）；三、驳回陈建中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99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4980元，由陈建中负担15444元，昆山市嘉顿国际饭店有限公司负担29536元。二审中，陈建中本人向法院确认，本案上诉是其本人真实意思。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再审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前后两次借款，均由杨金荣代表出借人一方、肖顺根代表借款人一方进行协商并达成借贷意向。2013年11月4日的借款，以倪炳雪作为出借人、路泰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据。2015年9月9日的借款，以陈建中作为出借人、嘉顿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据。从出借人角度而言，至今，倪炳雪、杨金荣以及杨金荣所代表的实际出借人，均未对由借据上的出借人陈建中起诉主张395万元借款提出异议。从借款人角度而言，两次借款发生时，肖顺根均是路泰公司和嘉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11月4日《最高额保证合同》上，2015年9月9日395万元《借款合同》上，均由肖顺根作为嘉顿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嘉顿公司公章，应由嘉顿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嘉顿公司再审中所称2013年保证及2015年借款均非其真实意思的主张，难以支持。嘉顿公司如认为肖顺根在其中存在相应过错，应通过公司内部法律关系追究责任。2015年9月9日的395万元借款，出借双方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高息的目的，被掩盖的高息部分应为无效。嘉顿公司所称已还款137万元的主张，仅在原审中肖顺根提供的没有签字的《付息协议》中以及德顺公司出纳金春红有所提及，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再审一审法院按照原审时法律保护的利息标准进行核算后，确定应由嘉顿公司承担221.7万元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建中、嘉顿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再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9980元，由陈建中负担19990元，昆山市嘉顿国际饭店有限公司负担199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蓓审判员 蒋 伟审判员 张珍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孙玮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