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万木，男，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奔靖，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宏伟，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波，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万木与被上诉人刘宏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万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条或借款协议，在2012年案涉40万元转账前，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借贷合意，在转账后至今，上诉人也从来没有追认该40万元为借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鉴于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合意，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作出了错误判决。具体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1年转账给被上诉人50万元是莲园设计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1年转账给被上诉人的50万元为支付设计费的依据是，“而原告刘宏伟则表示该转账实为被告吴万木向其支付的设计费用，原告并提交了双方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设计图纸、设计费支付凭证”，“因此，被告在收到莲园世家公司设计图纸后（被告在庭审中自认于2010年下半年交付图纸）向原告支付设计费用500000元，与双方之间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的内容相吻合，亦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相符”。上诉人认为，邮箱登录步骤中缺少身份验证环节，电子邮件内容及其附件设计合同、设计图纸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电子邮件只有从被上诉人邮箱发送到上诉人邮箱的邮件，从未得到上诉人邮箱的回复确认，因此，并非是双方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不存在双方之间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的事实。上诉人还认为，一审法院据以认定50万元为莲园项目设计费的另一个证据设计费支付凭证，指的是红酒吧项目设计费，但是，两个项目的情况完全不同，设计费标准、支付方式都没有可比性，而且，莲园项目之前只有红酒吧这—个项目，不存在双方之间己经形成交易惯例的可能性，因此，并不能以上诉人支付的红酒吧项目设计费来推论莲园项目设计费的金额。2、上诉人于2015年转账给被上诉人的5万元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不应据此作为推断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40万元为借款的依据。一审判决认为，“若如被告吴万木所述，该款项500000元实为2011年出借给原告刘宏伟的借款，则在2012年原告还款400000元之后，被告应仍对原告享有债权，该结论与2015年被告再次向原告账户打款50000元的事实明显相悖”。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从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变更为40万元，理由是“被告吴万木己归还的50000元款项已被认定为另案中的还款”，并自认该5万元己经在另案处理；另案是委托合同纠纷，原告是在场(北京）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主张委托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全权办理支付和催还垫付款事项，提交了《联系函》作为证据主张上诉人应归还垫付款，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也确认《联系函》是提交给该公司的，可见，《联系函》中提及的5万元还款与本案无关；但一审判决一方面给予确认，另一方面却据此作为推断双方存在本案40万元借贷关系的依据，这是互相矛盾的。3、一审判决根据微信聊天记录认定上诉人对于偿还本案款项无异议，没有査清事实。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刘宏伟提交的微信对话记录也反映出其自2015年10月12日起持续催告被告吴万木还款的过程，……由此可见，在原告刘宏伟催告过程中，被告吴万木对其应当偿还讼争款项一事并无异议”。上诉人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对于案涉款项是借款且无异议的依据。首先，微信聊天记录并非是在线登录微信服务器或从微信服务器端提取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其次，被上诉人曾于2017年9月24日发给上诉人三份转账凭证，是另案委托合同纠纷中的垫付款，但没有案涉40万元转账凭证；而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未见曾向上诉人要求归还本案40万元借款。综上可见，不能根据微信聊天记录认定上诉人对于偿还本案款项无异议。总之，被上诉人仅依据40万元转账凭证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提供了在先支付给被上诉人的50万元转账凭证作为证据抗辩该40万元系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根据《最髙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被上诉人补充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案涉款项的借贷合意，因此，不能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法院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刘宏伟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万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00000元及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1日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9日，刘宏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朱和静（系吴万木的妻子）的账户汇款400000元。2019年9月，刘宏伟以其多次催告吴万木归还上述借款，而吴万木拒不还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1年1月11日，吴万木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宏伟的账户汇款500000元。2015年2月10日，吴万木曾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方式向刘宏伟的账户付款50000元。2015年4月2日，吴万木出具《联系函》一份，内容为：我公司（莲园）于2012年建造过程中由于周转款紧张曾由在场建筑代付各种工程款项共1207673元，后由于建成营业后市场萎缩发生巨大亏损，该笔款项一直未能归还（2015年2月曾偿还50000元），现特此承诺将尽快安排还款事宜。该《联系函》落款处写明“莲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并由吴万木签字确认。2019年9月，在场（北京）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在场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吴万木向其支付垫付款807673元以及相应利息。 再查明，深圳市莲园世家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园世家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21日，注册资本为5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张立钧，刘宏伟、吴万木均系该公司股东。在场建筑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1日，注册资本1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钟文凯，公司股东为钟文凯和刘宏伟。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告于2012年8月9日向被告交付400000元款项之事实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该款项的性质。原告刘宏伟以银行转账凭证为据主张该款项系其出借给被告吴万木的借款，而被告吴万木辩称该转账系原告刘宏伟归还双方之间发生于2011年1月11日的500000元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告吴万木对其主张的500000元借款事实提交了一份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而原告刘宏伟则表示该转账实为被告吴万木向其支付的设计费用，原告并提交了双方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设计图纸、设计费支付凭证等予以证明。从该些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被告曾在2009年委托原告对其经营的红酒吧进行室内设计并支付原告设计费300000元，此后原告担任股东的在场建筑公司曾为被告担任控股股东的莲园世家公司进行室内设计，并交付了设计图纸，因此，被告在收到莲园世家公司设计图纸后（被告在庭审中自认于2010年下半年交付图纸）向原告支付设计费用500000元，与双方之间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的内容相吻合，亦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相符；反之，若如被告吴万木所述，该款项500000元实为2011年出借给原告刘宏伟的借款，则在2012年原告还款400000元之后，被告应仍对原告享有债权，该结论与2015年被告再次向原告账户打款50000元的事实明显相悖。鉴于此，被告吴万木应就其主张的双方之间借款500000元的事实进一步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鉴于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上述借款事实依法不予采信，其辩称原告刘宏伟支付400000元以偿还借款债务的意见不能成立。另一方面，被告吴万木在其本人出具的《联系函》中确认在场建筑公司在莲园世家公司建造过程中曾垫付工程款项1207673元，并表示扣除已付款50000元之后，剩余款项将尽快安排偿还。而在场建筑公司在另案起诉时以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均确认上述款项中的400000元系原告刘宏伟个人支出的款项，由此印证了原告刘宏伟出借款项400000元的真实性。被告吴万木辩称《联系函》是为莲园世家公司出具，且款项具体数额无法核实，该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此外，原告刘宏伟提交的微信对话记录也反映出其自2015年10月12日起持续催告被告吴万木还款的过程，被告吴万木也曾回复“已经有项目完成，但结算周期较长，希望你谅解”、“在催款”、“这两天”等内容。由此可见，在原告刘宏伟催告过程中，被告吴万木对其应当偿还讼争款项一事并无异议，仅是对于还款期限无法确定。现被告吴万木以其未向原告借款为由否认其还款义务，明显与其此前的意思表示相矛盾。综上，被告吴万木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刘宏伟主张被告吴万木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该诉讼请求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主张。鉴于原被告之间未就借款利率、还款期限等作出明确约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自原告刘宏伟催告被告吴万木还款之日（即2015年10月12日）起计算相应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万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刘宏伟借款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12日起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吴万木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汇丰银行深圳香格里拉支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吴万木于2010年6月1日打款给刘宏伟30万元，该30万元系莲园项目设计费，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1月11日吴万木支付给刘宏伟的50万元为莲园项目设计费是错误的。2、（2019）浙0103民初5474号委托合同纠纷法庭审理笔录，证明刘宏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使用软件提取，而非从微信服务器端调取，并非是原始聊天记录。刘宏伟谷歌邮箱登录需要身份验证，而未经验证，证明邮件并非是原始内容。联系函是出具给委托合同纠纷案原告在场（北京）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的，且在场公司认可2015年2月吴万木支付给刘宏伟的5万元是委托合同纠纷案中的还款，因此一审判决根据联系函和该5万元认定本案40万元为借款是错误的。 刘宏伟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确认收到过该30万元系莲园项目设计费，与本案的借款无关。对证据2应以卷宗里的庭审笔录为准，关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和邮箱登录的问题，一审中已经解决了，该庭审笔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刘宏伟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吴万木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达到吴万木的证明目的。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证明吴万木委托刘宏伟担任股东的在场建筑公司设计过二个项目，吴万木存在分期多次支付设计费用的情况，不排除2010年6月1日吴万木支付给刘宏伟的30万元与2011年1月11日吴万木支付给刘宏伟的50万元均系莲园项目设计费。2、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等与公证书相结合，已经足以证明上述证据来源的真实性，上诉人吴万木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的内容虚假，故无法达到吴万木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吴万木在其本人出具的《联系函》中确认在场建筑公司在莲园世家项目建造过程中曾垫付工程款项1207673元，并表示扣除已付款50000元之后，剩余款项将尽快安排偿还。在场建筑公司确认上述款项中的400000元系被上诉人刘宏伟个人支出的款项，与刘宏伟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朱和静（系吴万木的妻子）的账户汇款400000元相印证，证实刘宏伟出借400000元给吴万木的事实。在案证据反映被上诉人刘宏伟从2015年10月起持续催告吴万木还款过程中，吴万木并未对其应当偿还讼争款项一事提出异议，且表示在积极筹款。上诉人吴万木作为《联系函》确定的付款义务人，在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宏伟向其打款400000元具有其他事由的情形下，应当向刘宏伟承担返还义务，其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吴万木负担（吴万木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兵 审判员  管 波 审判员  马 骏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徐伟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