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6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虹麟，女，198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莎，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禹，男，1996年2月28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绥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静峰，浙江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虹麟因与上诉人王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8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虹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郭虹麟与王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自愿签署，《协议》中所有条款均为有效条款，故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享受各自的权利。《协议》第7条约定：鉴于王禹系葫芦岛市天使之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使之梦公司）法定代表人……现王禹、郭虹麟双方均同意在《协议》生效后至郭虹麟股权实际变更完毕前，郭虹麟有权参与天使之梦公司的实际经营，王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干涉郭虹麟行使参与天使之梦公司日常经营与重大事项决策的权利。本条约定的实质是双方对在签订《协议》至股权变更完毕期间天使之梦公司经营权的约定，即在完成股权变更之前郭虹麟仍然有经营天使之梦公司并获得天使之梦公司分红的权利，本条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郭虹麟要求将其收到的天使之梦公司140300元收益中的51%作为股权分红收益应当得到支持。但一审法院认定郭虹麟的此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主张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第二，双方在《协议》第3条中对违约责任作出了具体的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我国法律规定的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并不以非违约方遭受损失为前提，但一审法院却本末倒置，认为“违约金应以补偿损失为基础，惩罚性为辅”，一审法院的此种认定属于对法律的错误解读和适用，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适当减少。但违约金是当事人双方在订约时对一方违约后可能造成的损失的一种预先估算。本案中，郭虹麟自身经营着其他生意，对于资金的需求比较大，王禹没有按照《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使得郭虹麟的资金链断裂，对郭虹麟的其他经营产生了严重的恶劣影响，郭虹麟甚至支付了高额利息获得贷款去弥补亏损，《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甚至都不足以弥补郭虹麟的实际损失，即使这样，郭虹麟仍然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没有要求一审法院增加违约金。但是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对郭虹麟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下，竟然仅凭王禹的一句违约金过高，就将王禹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标准从年利率30%下调到不到年利率5%，此种做法已经完全背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违约金相关法条设立的实质意义。王禹辩称，王禹通过各种平台向郭虹麟共计转款40多万元，但一审法院只认定王禹向郭虹麟转款14万余元，王禹对此有异议。王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决郭虹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王禹向郭虹麟支付股权转让款数额错误，王禹通过YY平台、CC平台以及微信等方式共计向郭虹麟支付股权转让款有40多万元，因银行卡、U盾、密码都在郭虹麟手中，具体数额请法院调查。第二，一审法院未认定王禹给郭虹麟67500元Y币的事实系错误，因为如今社会网络发达，各种各样的支付形式层出不穷，所以王禹认为通过YY平台刷过去的Y币也可以作为一种支付的方式。第三，王禹认为其与郭虹麟之间签订的《协议》非真实意思表示，因为王禹在签字的时候根本没有关注其中的内容，有重大的误解，这一点恳请二审法院查明。郭虹麟辩称，不同意王禹的上诉意见，关于数额的问题，一审中郭虹麟已经提交了银行流水，银行转账有51%是郭虹麟的股份分红，并且银行流水王禹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完全可以调取的，王禹不调取，应该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Y币与股权转让款没有关系，不能认定为股权转让款。《协议》是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且每一条均是双方同意且签字的，《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是有效的，双方均应遵守。郭虹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禹向郭虹麟支付股权转让款531253元；2.判令王禹向郭虹麟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违约金，以6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标准自2019年9月18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判令王禹向郭虹麟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违约金，以6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标准自2019年9月22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4.判令王禹向郭虹麟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违约金，以6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标准自2019年11月20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5.判令王禹支付郭虹麟违约金180000元；6.判令王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使之梦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3日，股东为郭虹麟、王禹，其中郭虹麟占股51%，王禹占股49%。2019年9月18日，王禹（甲方）、郭虹麟（乙方）、天使之梦公司（丙方）三方签订《协议》，鉴于甲乙双方原系恋爱关系，丙方系甲乙双方恋爱期间共同设立经营的公司，现甲乙双方就双方恋爱期间共同财产等事项作出如下约定：丙方系在中国境内合法成立的有限公司，主要开展网络直播等业务，丙方资产和现金价值目前估值约1200000元；甲乙双方共同设立经营的丙方，其中51%的股权份额目前由乙方持有，49%的股权份额由甲方持有，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之规定，并经丙方股东会决议，甲方自愿以600000元的价格将乙方所持股权回购；甲乙双方自愿达成一致意见，同意由甲方分3期支付甲方收购乙方股权的价款，2019年9月18日甲方支付乙方首期股权回购款161900元，2019年9月22日甲方支付乙方第二期股权回购款38100元，2019年11月20日甲方支付乙方第三期股权回购款400000元；支付方式由甲方按照约定将每期股权回购价款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到乙方银行卡内，户名郭虹麟，银行卡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万柳园支行；对于本条约定的支付款项义务，若甲方出现上述任一约定的违约（包括但不限于逾期或未足额支付每期股权回购款及没有按约定的支付方式支付），则甲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若甲方于2019年9月18日前没有支付乙方第一期股权回购款，每迟延1日支付，每日应当按照全部股权回购款的千分之三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若甲方逾期支付第二期和第三期股权回购款，违约责任同上，即每迟延1日支付，每日应当按照全部股权回购款的千分之三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若甲方于2019年11月20日之前没有全额支付乙方股权回购款，则应当按照全部股权回购款的3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支付完毕上述股权回购款后，15天内乙方应当配合甲方完成丙方的工商变更登记，若乙方不予配合，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鉴于甲方系丙方法定代表人、经理、执行董事，乙方只担任监事和财务主管，现甲乙双方均同意在本《协议》生效后至乙方股权实际变更完毕前，乙方有权参与丙方的实际经营，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干涉乙方行使参与丙方日常经营与重大事项决策的权利。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天使之梦公司向郭虹麟转账支付共计140300元。在一审庭审中，郭虹麟陈述该140300元中的49%系王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即68747元，因王禹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协议》亦约定在股权变更完毕前郭虹麟有权参与公司实际经营，剩余51%款项应为郭虹麟51%股权所应得收益。王禹陈述上述140300元均为其向郭虹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同时陈述其于2019年11月5日通过YY平台向郭虹麟账户刷了67500元Y币，该Y币郭虹麟可以提现一半即33750元；于2019年12月10日通过微信向郭虹麟转账支付10000元，这两笔款项均为向郭虹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郭虹麟认可微信转账的10000元为股权转让款，YY平台充值的款项不予认可，郭虹麟陈述该充值款并非其同意，且提现需要扣除手续费、税费等，不能提现那么多，亦非《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一审法院认为，郭虹麟与王禹之间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王禹应按照《协议》约定的金额和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其未依约支付转让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郭虹麟关于在股权变更前其有权参与公司经营，其收到的140300元中的51%为其股权所应得收益的主张，因其已与王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股权转让给王禹，故其再主张按照其所占股份比例分割公司收益，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该140300元均应视为王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加上微信支付的10000元，王禹已向郭虹麟支付股权转让款150300元。故郭虹麟要求王禹支付股权转让款531253元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禹关于其通过YY平台向郭虹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辩称，因该Y币未经郭虹麟认可且非《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故其该辩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就此可另行解决。郭虹麟要求王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违约金应以补偿其损失为基础，惩罚性为辅，鉴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虹麟股权转让款449700元；二、王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虹麟违约金（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郭虹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协议》的效力；2.王禹向郭虹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3.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是否适当。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王禹上诉主张其与郭虹麟签订的《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王禹签字时未关注《协议》内容，有重大误解。本院认为，王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王禹上诉主张其已通过YY平台、CC平台以及微信等方式向郭虹麟支付股权转让款40多万元，但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此外，王禹上诉主张其向郭虹麟支付的67500元Y币应认定为其向郭虹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以Y币支付股权转让款并非《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且未经郭虹麟认可，故本院对王禹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该支付行为所产生的问题，王禹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郭虹麟上诉主张，天使之梦公司向郭虹麟转账支付的140300元款项不应全部认定为王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140300元款项系由天使之梦公司向郭虹麟转账支付，而非由王禹直接向郭虹麟支付，王禹未能举证证明此部分款项全部为王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其次，《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股东权利发生转移的时间节点，但约定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后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对股权变更登记前王禹的行为进行了限制并明确了其责任；最后，王禹未就转让的股权支付相应对价。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天使之梦公司向郭虹麟转账支付的140300元款项全部认定为王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鉴于郭虹麟自认其中68747元为股权转让款，加上王禹通过微信支付的10000元，王禹共向郭虹麟支付股权转让款78747元。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郭虹麟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过低。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协议》虽然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但郭虹麟未举证证明其发生的损失，本院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进行综合认定，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并非过低，应予维持。综上，郭虹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80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80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王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郭虹麟股权转让款521253元；四、驳回郭虹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56元，由郭虹麟负担1457元（已交纳），由王禹负担399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9635元，由王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雪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