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高新区星光路288号1幢。 代表人：施国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伊成，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润青，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勤锋，男，197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渝，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邦快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勤锋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9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邦快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须继续履行与姚勤锋之间的劳动合同。事实和理由：1.姚勤锋在明知交通事故的真实情况下，超出委托的权限范围，未经联邦快递公司许可，协助他人向交警谎报假案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诚信”原则，同时按事实分析，该行为也已经构成行政违法。姚勤锋在仲裁及一审中均未否认8月22日发生车祸、8月23日报案的事实，符合保险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对保险诈骗的认定，该行为的行政违法性不容置疑。2.姚勤锋作为事故的知情人，在掌握有22号事故当天视频的情况下，非但没有向交警举报，反而协助肇事司机隐瞒逃逸的违法行为，因此姚勤锋的行为同时也属于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谎报事故、隐瞒肇事司机逃逸的行政违法行为。3.姚勤锋除了虚报事故、协助肇事司机逃逸的行政违法行为外，也属于未做汇报、向公司隐瞒事故的行为。《员工手册》2.1.2.2条中的第7项规定，严重违反安全、安保规定的行为包括，在发生通事故、交通违章或交通意外后未立即报告直属经理（无论是否导致人身或财产损害）；同时，2.3条也规定，发生任何交通事故、车辆或设备事故[不论是否造成损毁（失）]、因工受伤或疾病以及财产损坏时，员工必须立即向直属经理汇报，并填写适当的事故/受伤报告表格，任何的隐瞒不报将导致解雇。而在庭审中，姚勤锋也明确承认其在知晓了交通事故实际情况后，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公司上报。因此，姚勤锋向联邦快递公司隐瞒事故、未作汇报，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且事实清楚，制度依据完善。4.联邦快递公司作为交通运输企业，除了需要遵守国家的一般法律法规外，还需遵守所在行业的相关规范性文件。《道路运输车辆技术管理规定》第十四条规定，道路运输经营者应当建立车辆技术档案制度，实行一车一档，档案内容主要包括“车辆基本信息、车辆技术等级评定、车辆维护和修理……行驶里程、对车辆造成损伤的交通事故等记录”，档案内容应当准确、详实，违反该规定的处以警告、罚款等。因此，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如实记录及报告交通事故，是行政机关对运输类企业的要求，违反将导致企业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姚勤锋作为联邦快递公司的员工，在享受知名企业带来的荣誉感之外，也势必要接受知名企业带来的高标准及零容忍。姚勤锋作为中层管理人员，将公司推向被行政处罚的风险边缘，若不严肃处理，不仅无法承担社会责任，还会给公司今后的内部管理带来更多不确定的风险。 姚勤锋辩称，首先，姚勤锋从未有骗保或协助骗保行为，交通事故确实存在，联邦快递公司也是无责方。交通事故处置过程中并未由姚勤锋事先沟通，而是由联邦快递公司工作人员应冻海出面沟通，姚勤锋是否签字并不影响交通事故的认定。其次，联邦快递公司要求事故24小时内输入系统只是工作指引的规定，并没有明示处罚程序和处罚情形，未规定不及时录入会导致解雇，事实上报告义务也是员工义务而非姚勤锋义务，联邦快递公司以此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并不合理。姚勤锋的其他行为也未达到严重违纪的程度。再次，联邦快递公司在纠纷后才提供《员工手册》内容节选以作为解除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确认，联邦快递公司解除与姚勤锋的劳动关系也未按规定履行相关程序，没有履行告知工会的义务，不能作为解除依据。另外，解除事由应是解除通知书上的理由而不是套用员工手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联邦快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联邦快递公司无须继续履行与姚勤锋之间的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勤锋于2005年4月18日进入联邦快递公司，双方于2014年3月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姚勤锋担任操作部经理职务，工作地点为宁波市高新区。合同还约定：姚勤锋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的规章制度时，联邦快递公司可立即以书面通知解除合同。公司的各项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人事手册》及《员工手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2019年8月22日，姚勤锋下属卓开虞驾驶联邦快递公司浙Ｂ9××××车辆外出工作时，其他车辆倒车过程中与该车发生碰撞后驶离，卓开虞于当日晚上19时许发现被撞痕迹，并向姚勤锋进行了汇报。姚勤锋要求卓开虞调查真实情况，卓开虞于8月23日（当日卓开虞调休）上午获取了事故当时的监控视频并发送给姚勤锋和对方司机，下午14时许，因维修费用较高对方司机要求保险处理，并由对方司机报警。14时30分许，卓开虞并将驾驶证信息发给调度应冻海。15：08，交警部分出具了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对方车辆负全责，姚勤锋在认定书上签了“卓开虞”名字。 姚勤锋称，本来卓开虞与对方司机约定在事发地处理事故。其于当日15时许发现交警处理，之后联系了卓开虞，卓开虞表示当日有交接货物，交接完成后便将车辆停在公司站点。后姚勤锋和对方司机进行了沟通，对方司机表示其决定走保险流程，要求姚勤锋不要告知交警事故实际时间和地点，考虑到事故处理已接近尾声，为避免后续处理麻烦和不影响公司（当时有公安检查），姚勤锋遂在事故认定书上签名。 2019年9月4日，联邦快递公司对姚勤锋进行调查性停职。2019年9月11日，联邦快递管理人员翁乐定向姚勤锋发送了一份主题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邮件，称姚勤锋在发生时间和地点与实际严重不符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签署下属员工的名字，协助对方司机骗取事故认定书，以骗取保险公司的保险赔付，并未按公司要求填写车辆事故报告，也未报告上级经理、公司安全部门等，认为姚勤锋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管理层决定于该日解除与姚勤锋之间的劳动合同。2019年9月16日，联邦快递公司向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 另查明，联邦快递公司2018年10月修订的《员工手册》载明：职工若有严重违纪行为的，将导致被公司立即解雇。严重违纪行为包括：不诚信、欺诈、造假、故意隐瞒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编造或虚构个人资料、提供虚假的信息等，上述行为不以是否出现严重后果为限，也不以该行为造成的损失金额大小为限；在本节中未列明，但在员工手册其他部分明确将导致解雇的行为或虽未明确解雇，但情节或后果严重的。发生任何交通事故，员工必须立即向直属经理汇报，并填写适当的事故报告表格，任何的隐瞒不报将导致被解雇。该《员工手册》于2018年9月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向员工公示。《安全手册》载明：员工发生任何事故，须立即向经理报告。经理在收到相关信息后，须在下一个工作日之前将车辆事故信息输入FedEx内联网中的事故报告系统，然后立即开始调查。 2019年10月23日，姚勤锋申请仲裁，请求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7日作出裁决予以支持。联邦快递公司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员工手册》虽规定劳动者有严重违纪行为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但本次事故发生属实，姚勤锋只是在时间和地点不一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签字，且根据事故发生原因，联邦快递公司车辆系无责方，相关维修费用理应由肇事车辆及其保险公司承担，并不存在姚勤锋协助他人骗取保险事宜，姚勤锋也未从中获益，姚勤锋之该行为虽有不妥，但并不构成联邦快递公司所主张的不诚信、欺诈、造假、故意隐瞒行为。联邦快递公司又主张姚勤锋未按规定上报交通事故，根据《安全手册》的规定，姚勤锋确有此义务，但联邦快递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违反该义务将导致劳动合同解除。综上，联邦快递公司的解除行为缺乏相关依据，属违法解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和姚勤锋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二审期间，联邦快递公司向本院提交“道路交通事故报案证明书”一份，拟证明涉案交通事故与姚勤锋协助案外人所报的假案为同一起事故，事故发生地交警大队对真实事故予以确认。经质证，姚勤锋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出具日期为2020年6月8日，与事故发生时间相距较久，且只有卓开虞一方的自述，交警执法程序的合法性存疑。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实际上并无分歧，争议在于姚勤锋在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是否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姚勤锋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除“后姚勤锋和对方司机进行了沟通，对方司机表示其决定走保险流程，要求姚勤锋不要告知交警事故实际时间和地点，考虑到事故处理已接近尾声，为避免后续处理麻烦和不影响公司（当时有公安检查），姚勤锋遂在事故认定书上签名”一节外，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在本案中，仅凭姚勤锋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上签名这一事实，无法证明其存在“没有向交警举报，反而协助肇事司机隐瞒逃逸”的行为，联邦快递公司提供的视频并不完整，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述行为构成联邦快递公司所主张的不诚信、欺诈、造假、故意隐瞒行为。至于该行为是否属于行政违法行为，不在本案民事诉讼审查范围之内，与联邦快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之间也没有必然联系。联邦快递公司又主张姚勤锋未按规定上报交通事故，但根据联邦快递公司提供的规章制度，并无规定明确违反该义务将导致劳动合同解除。因此，联邦快递公司的解除行为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其解除违法、判令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联邦快递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