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0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尧，男，1967年11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军，江苏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金红，女，1971年5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琦，泗洪县车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尧因与被上诉人沈金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7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军、被上诉人沈金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沈金红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金红承担。事实与理由：1.（1）涉案借款本金实际为210000元，第二张200000元借条系210000元借款的两年利息201600元按照200000元数额出具。210000元借款当时约定2年借期，月息4分，每季度结息一次，因王尧经营出现困难，不能按月付息，故沈金红要求王尧将两年的利息打成借条，在此基础上继续按照月息4分计息。录音中谈到王尧当时拿了306000元，其实是指公司拿了沈金红210000元按照月息4分计息11个月多的利息96000余元，本息合计306000元，公司账务可以反映。（2）关于200000元款项来源，沈金红曾做过两次截然不同的陈述，第一次其称款项来源于其妹妹，第二次称来源于张志东，不管其如何陈述款项来源，都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上诉人认为200000元借款系虚构，因此也就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借款数额是96000元。2.2015年6月16日的收条并不是双方抵偿债务的真实反映，若按照收条记载内容，借款数额是420000元，按照月息4分计算至抵债日2015年6月16日，210000元借款利息应是364280元，200000元的借款利息是193285元，利息合计557565元，除去王尧偿还的250000元，尚余307565元，加上本金合计717565元，与房屋价值金额523911元相差193654元，而房子的价值是虚构的，实际价值为320000余元，按此界定的话两者相差397566元，所以抵债时两者数额差距巨大可知该份收条并不是双方抵偿的真实情况，进一步印证双方第二笔借款并不存在。3.双方真实抵债过程如下：按照210000元本金从2011年11月20日计算至2015年6月16日，利息核算为364280元，本息合计574280元，王尧已经偿还250000元，尚余324280元，抵债金额就是这么多，房屋买卖合同价格写的总金额为523911.2元，但实际房产价值只有320000余元，之所以虚构房屋价值是为了后期便于出卖。4.双方当事人以房抵债合法有效，王尧欠付的债务已经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全部清偿。（1）双方当事人之间原系借贷关系，但经后期协商一致，由沈金红与案外人宿迁成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某公司）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将沈金红出借款项本息转化为购房款。最高法院2016年12月28日发布的指导案例72号已经认可以房抵债的合法性、有效性，因此本案中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应当完成物权转移手续才能有效无法律依据。涉案房产属于大产权房，一审法院提及的规划手续、建设工程规划手续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与本案并无关联。涉案收条的真实意思应理解为以房抵债，不能因借条的收回时间而否认双方当事人以房抵债的真实意思；王尧帮助沈金红出卖房产系自愿行为而非其义务；一审法院将其分析认定为沈金红的真实意思明显不正确，若房屋不是抵偿给沈金红，沈金红怎么可能有权决定房屋出售价格，况且沈金红的内心如何理解外人无法探知，也无法左右王尧，涉案收条上明确注明抵偿全部债务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抛开事实仅分析当事人心理明显不合法。（2）关于借条是否收回与以房抵债是否成立并无关联性。以房抵债是否成立主要看双方是否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并符合法律规定，并非要以借条是否收回来判断以房抵债是否成立。上诉人认为这是当事人的认知问题，无法代替法律规定。5.即便双方抵债不成立，一审法院按照523911.2元确定沈金红应得钱款，双方当事人已经形成以房抵债合意，现在沈金红单方面违背约定，一审法院按照高息计算明显损害当事人利益，若当初不是因为沈金红同意以房抵债，王尧已经通过其他方式清偿债务，根本不会存在这么长时间高额利息。即便计息，一审法院也应该按照年息24%确定利息数额，并依法扣除王尧已经偿还数额，一审法院按照36%计算利息不正确。按照一审法院核算，王尧应偿还本金282748元及自2014年3月2日起按照年息2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的利息，按照该标准计算至双方抵偿债务时（2015年6月16日），利息为87187.1元，本息合计：369935.1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523911.2元。沈金红答辩称，1.（1）王尧在一审中认可涉案录音“不是说拿你410000元……。当时是拿了306000元，财务那里都有条子”为其所述，且该录音已作为一审认定2012年6月21日借款本金为96000元的依据，沈金红因该笔出借款项是现金交付，在现行法律规定下无法举证剩余104000元的交付，故认同一审法院判决。（2）王尧在上诉状中称，涉案录音中的306000元是2011年11月20日210000元借款按照月息4%计算11个月形成，但涉案两张借条出具时间相差为7个月，王尧主张的11个月毫无依据。（3）王尧称2015年6月16日收条中金额523911.2元不是抵偿债务的真实反映，但据沈金红回忆，该金额系以300平米房子按照1500元/㎡计算，两个车库（地下室）单价较低，每个价值30000多元，而且2015年6月16日的收条除了经手人、见证人签名不是王尧书写，其他内容均是王尧亲笔书写，收条第4-5行已经载明本案事实。（4）涉案借款如果按照月息4%计至收条出具时间，除去王尧支付的250000元利息，截至2015年6月16日本息应为806793.54元而非王尧陈述金额，涉案收条出具情形如下：在沈金红催要涉案借款的情况下，王尧提出用收条上载明的房产及车库价值523911.2元一次清偿并写了收条让沈金红、莫某签字。2.涉案借款并未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全部清偿。（1）双方在收条内约定该房须经王尧销售后再收回借条，自此可见双方并无以物抵债的意思，只是把410000元债权本金及利息计算至2015年6月16日扣除王尧已经支付的250000元利息后的余款以523911.2元结算。（2）即使双方存在以房抵债的真实意思，王尧既没有向沈金红交付抵偿的房产也没有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其并未履行以房抵债协议，涉案债务也没有通过以房抵债消灭，沈金红自然可以以原有债权约定主张还款义务。3.沈金红即使无法证明2012年6月21日出借款项中104000元的交付，但王尧在录音中自认收到了306000元已经证明了王尧在一审中关于2012年6月21日200000元借条系对210000元借款利息结算的陈述系其撒谎。沈金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尧偿还借款41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11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王尧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中，沈金红将诉讼请求中第一项变更为：判令王尧偿还借款523911.2元及利息（从2015年6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0日、2012年6月21日，王尧向沈金红借款210000元、96000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4%，未约定还款时间，王尧向沈金红出具借条两张。后王尧于2013年5月22日偿还借款利息100000元，2013年9月3日偿还借款利息100000元，2014年3月23日偿还借款利息50000元。2015年6月16日，沈金红向王尧出具一份收条并由莫某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收条载明“今收到王尧参与开的泗阳县三庄乡河畔花园十、201、301，总建筑面积约300平方米及201、301车库，总面积约60平方米。物业总价值为人民币523911.2元（伍拾贰万叁仟玖佰壹拾壹元贰角整）冲抵王尧前期借沈金红款项42万元人民币（肆拾贰万元人民币）及利息（包括前期王尧已还沈金红款项贰拾伍万元整），王尧原借条暂不收回，待王尧帮助沈金红销售掉以上物业后再收回借条特此据经手人：沈金红见证人：莫某2015.6.16”。另查明，沈金红与成某公司签订了三份河畔花园购房合同，但均未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手续以及物权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借款本金及时间如何确定；2.双方是否存在以房抵债的协议以及款项是否通过以房抵债偿还完毕。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的，经催告后应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沈金红与王尧之间的两笔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借款本金分别为2011年11月20日的210000元、2012年6月21日的96000元，王尧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沈金红主张借款200000元，并未提供款项交付凭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尧辩称200000元系210000元借款计算了两年利息形成，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借条中并未载明210000元借款的借期是2年，两张借条出具时间相差不足一年，将2年的利息全部提前打借条，并继续约定月利率4%，明显不符常理，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王尧辩称2015年6月16日双方达成以房抵款协议，且涉案房屋已经交付给沈金红冲抵借款本息合计523911.2元，虽然以房抵债是债务清偿的一种方式，但需要完成物权转移手续方能有效，届时原债务随着债务清偿消灭。本案中，首先，双方协议中注明借条暂不收回，待王尧帮助沈金红销售掉以上物业后再收回借条，能够看出沈金红的真实意思并不是通过以房抵债消除旧债，而是通过卖掉房屋还钱来清除旧债，相当于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方式，并未明确消除旧债，在以房抵债未完全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沈金红有权继续主张债权；其次，用于抵偿借款的房屋并未有完备的土地出让手续、建设用地规划手续、建设工程规划手续等，尚不具备完整的产权，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大产权房”，能否用于市场流通尚不确定，且王尧并未协助沈金红办理涉案房屋物权转移手续，故以房抵债协议尚未履行。沈金红可以按照原来的民间借贷合同请求债务人即王尧履行还款义务，但借条中关于月利率4%的内容超过法律规定，故王尧在2013年5月22日偿还的100000元，2013年9月3日偿还的100000元，2014年3月23日偿还的50000元，并未明确系利息或本金，王尧主张系偿还本金，沈金红否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均应当按照年利率36%先息后本进行扣除。210000元借款自2011年11月21日至2013年5月22日共计549天，利息为113710元（210000*0.36*549/365）；96000元借款自2012年6月22日至2013年5月22日共计335天，利息为31719元（96000*0.36*335/365）；截止2013年5月22日被告王尧应当支付利息共计145429元，扣除已付利息100000元，尚余45429元利息未付。306000元借款自2013年5月23日至2013年9月3日共计104天，利息为31388元（306000*0.36*104/365），加上前期尚欠的45429元利息，截止2013年9月3日王尧应当支付利息共计76817元，从王尧已付100000元中扣除后，尚余23183元应当视为偿还的本金，故王尧尚余282817元（306000-23183）本金未还。2014年3月23日，王尧支付的50000元利息，仅足以支付282817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9月4日至2014年3月1日共计179天的利息49931元（282817*0.36*179/365），剩余69元，应视为偿还的本金，王尧尚欠本金282748元，故王尧应当偿还沈金红借款本金282748元及自2014年3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现沈金红依据双方在2015年6月16日达成的以房抵款协议，主张王尧偿还借款523911.2元以及自2015年6月16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并未超出上述计算所得的数额，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损害王尧利益，符合法律规定，也与双方以房抵债的数额较为吻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王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金红借款523911.2元及利息（以523911.2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6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98元，保全费2570元，由沈金红负担3590元，由王尧负担12978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2年6月21日200000元借款是否真实，金额如何确定；2.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清偿涉案借款；3.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王尧主张200000元借条系对2011年11月20日210000元借款两年利息的结算，沈金红不予认可，王尧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全案，涉案两张条据出具时间仅相差7个月，提前出具2年的利息条据并再次就200000元约定月息4分也明显不符常理。王尧虽称200000元借条上再次约定利息系从两年后计算，但该借条上并未载明，王尧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借款金额，结合双方当事人通话录音，沈金红在录音中主张还款410000元，但王尧明确陈述“当时是拿了306000，我财务那里都有条子，后面利息都是攒上去的”，而在之后的谈话录音中王尧再次提到300000元，二审中，王尧虽称录音中提到的306000元是指公司拿了沈金红210000元按照月息4分计息11个月多的利息96000余元，本息合计306000元，公司账务可以反映，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况且210000元借条出具时间至200000元借条出具时间仅7个月，故本院对王尧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扣除210000元借款，2012年6月21日借款金额应认定为96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并未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清偿涉案借款，理由如下：2015年5月16日收条明确载明“原借条暂不收回，待王尧帮助沈金红销售掉以上物业后在收回借条”，根据该内容看沈金红真实意思是让王尧出售完相关房屋后以售房款偿还涉案借款，而非直接用房屋清偿涉案借款；只有在王尧帮助售出协议中涉及的所有房屋，沈金红获得相应价款后，涉案借款方能被清偿，在王尧未能按照该协议履行完义务的情况下，涉案债权债务关系未消灭，沈金红在债务未获清偿的情况下有权要求王尧履行还款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借贷双方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两张借条均约定月息4分，王尧于2013年5月22日偿还100000元，2013年9月3日偿还100000元，2014年3月23日偿还50000元，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故应认定系偿还涉案借款的利息。因月息4分超过法律规定，故对于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对于已经支付利息未超过月息3分的应予以保护，经本院核算，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0元，由王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加宽审 判 员 王晓玲审 判 员 葛 娜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龚 璇书 记 员 石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