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芬，女，汉族，1975年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东，四川则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炳，四川则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有方，男，汉族，1945年3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义菊，女，汉族，1949年5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荣，四川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成斌，男，汉族，1971年9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杨小芬因与被上诉人李有方、胡义菊、原审被告李成斌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小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东、被上诉人李有方、胡义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荣到庭参加了听证，李有方、胡义菊、李成斌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小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有方、胡义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有方、胡义菊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只注意了原购房资金收条的交款人，没有重视李有方原有单位最终审定的购房资格条件时，李有方已经不再符合公司福利购房资格条件的客观事实，对于公司认定李成斌符合福利房购房资格并为其办理了房屋权属证书的事实，李有方夫妇从未提出过异议。是否具有福利购房资格是争议房屋归属的关键，李有方虽然在1997年4月符合购买单位福利房的资格，但是从李成斌1998年9月与李有方轮换成正式职工时，李有方已经不再是公司的在册职工，李有方不再具有企业内部福利集资购房的资格，李成斌是当时他们家中唯一符合参加分房和福利分房的资格。2.杨小芬和李成斌在1995年2月13日登记结婚，2018年8月8日经调解离婚，李成斌享有案涉房屋的分房资格以及案涉房产登记在李成斌名下均发生在李成斌和杨小芬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房屋当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18年8月8日的调解离婚是遵循李成斌和杨小芬自愿的，是李成斌和杨小芬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调解原则、处分原则，充分尊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调解书是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分割，并没有侵犯李有方夫妻的财产权利。3.一审判决只撤销调解书中杨小芬分得的夫妻共有财产部分，未撤销李成斌分得的夫妻共有财产，剥夺了杨小芬对夫妻共有财产的法定分割权。 李有方、胡义菊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李有方于2001年才正式退休，之前是内退，李有方具备福利房的购买资格，而非案外人李成斌具有购房资格，公司也是认可李有方具有福利房购买资格。在《关于对分配、调整住房的规定》中第四条规定的是移交给被顶替、轮换的子女使用并非是移交了所有权。 李有方、胡义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18）川1602民初3220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判令确认成都市锦江区（原上沙河堡212号）4栋3单元4号的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属归李有方、胡义菊共同所有；二、案件诉讼费用由李成斌、杨小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有方、胡义菊系夫妻关系，李有方于2001年7月在四川路桥建设股份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机械化施工分公司直属处（现单位名为四川路桥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退休。在退休前，于1997年4月1日交集资购房定金2000元，于1997年4月30日交集资购房款32900元，购得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原上沙河堡212号）4幢3单元2楼4号单位集资建房一套，该房从交付至今，李有方、胡义菊一直居住使用该房。李成斌、杨小芬原系夫妻关系，李成斌系李有方、胡义菊的儿子，1998年9月进入该单位参加工作，1999年6月21日，原四川路桥建设集团机械化分公司直属处制定了《关于对分配、调整住房的规定》，其中第四条规定，凡已办退休、轮换且户口不在成都市五城区内的老职工一律不得参加分、调整，原已分或已售的住户移交给被顶替、轮换的子女使用。1999年10月9日，案涉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李成斌。 同时查明：李成斌、杨小芬于1995年2月办理结婚登记，2018年8月8日，一审法院出具了（2018）川1602民初322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李成斌与杨小芬离婚……三、李成斌、杨小芬婚后共同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原上沙河堡212号）4幢3单元4号住房一套归杨小芬所有。后李成斌与杨小芬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现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原上沙河堡212号）4幢3单元2层4号住房的房屋所有权人为杨小芬，证书编号为川（2018）成都市不动产权第0290415号。 一审庭审中，李有方、胡义菊陈述2018年8月8日作出的（2018）川1602民初3220号民事调解书，但李有方、胡义菊一直并不知情，直到因为杨小芬在成都市锦江区法院起诉李有方、胡义菊，要求返还腾退案涉房屋时，李有方、胡义菊才知道该份调解书。该案的送达时间为2019年7月18日，李有方、胡义菊知道后于2019年8月13日提起的诉讼，后移送到一审法院。而杨小芬称李有方、胡义菊在2018年8月8日，杨小芬与李成斌离婚时就已经口头告知了李有方、胡义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关于本案的李有方、胡义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已经超过法定期间。由于李有方、胡义菊陈述杨小芬在成都市锦江区法院起诉李有方、胡义菊，要求返还腾退案涉房屋时，李有方、胡义菊才知道该份调解书，该案的送达时间为2019年7月18日，李有方、胡义菊知道后于2019年8月13日提起的诉讼，后移送到一审法院。而杨小芬称在2018年8月8日，杨小芬与李成斌离婚时就已经口头告知了李有方、胡义菊，但是杨小芬并未出示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8月8日告知李有方、胡义菊的事实。结合上述情况，从常理推断李成斌、杨小芬出具该调解书，李有方、胡义菊确实存在当时不知道也无从知道该调解书的内容，而在2019年7月，由于杨小芬起诉李有方、胡义菊，要求李有方、胡义菊返还腾退案涉房屋，李有方、胡义菊才知道该份调解书，后于2019年8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确系李有方在单位获得购房指标并于1997年4月1日向其所在单位交集资购房定金2000元，于1997年4月30日交集资购房款32900元而购得该房，并且房屋从交付至今，李有方、胡义菊一直居住使用。虽然该房屋当时登记的产权所有人为李成斌，但是综合考虑购买房屋时李成斌还未参加工作，同时杨小芬辩称上述购房款系其出资，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李成斌、杨小芬也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李有方、胡义菊将该房屋赠予给李成斌、杨小芬的事实，故该房屋权属李成斌、杨小芬二人共同所有确有错误。故（2018）川1602民初3220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李成斌、杨小芬婚后共同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原上沙河堡212号）4幢3单元4号住房一套归杨小芬所有”确有错误，李有方、胡义菊的请求部分成立，应当予以撤销，但李有方、胡义菊请求将该房屋确认给李有方、胡义菊所有，由于该案系撤销之诉，仅能对原调解书内容进行撤销或改变，至于房屋的权属问题，李有方、胡义菊应另案主张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2018）川1602民初3220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李成斌、杨小芬婚后共同所有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原上沙河堡212号）4幢3单元4号住房一套归杨小芬所有”；二、驳回李有方、胡义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李有方、胡义菊负担5000元，由李成斌、杨小芬负担7300元，分别向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交纳。 二审中，杨小芬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常住户口卷户口异动登记簿，李成斌、李友方、胡义菊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其中李成斌的人口户籍信息表中备注“轮换工迁出已十多年”，李友方、胡义菊的常住人口户籍信息表中注明“因父母与子女相互投靠，迁往川省成都市锦江区4幢3单元4号”，拟证明案涉房屋不是属于李友方的，房子户主是李成斌，1998年李成斌就和李友方进行轮换，李成斌在轮换后享有分房资格，李友方丧失了分房资格，李成斌是唯一分配住房的资格人，且2008年李友方也知道房屋登记在李成斌名下。李友方、胡义菊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杨小芬仅是推断，证据本身不能反应出杨小芬的证明目的，而且当年公司文件上提到的是移交使用，而不是移交所有权，公司自始至终也认可案涉房屋的真实所有权属于李友方和胡义菊，案涉房屋至1997年前后交付至今20余年均是李友方、胡义菊居住，李成斌在1998年才参加工作，不可能具备购买案涉房屋的资格。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1.四川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机械化施工分公司机化分司劳人（2001）30号“关于李有方同志提前退休的通知”文件，通知载明李有方退休时间从2001年7月1日起执行，退休安置在成都市上沙河铺街212号机械化分公司直属处职工宿舍居住。2.1999年元月6日，李成斌写了一份《关于分配住房的申请》，内容为：“我于去年九月开始上班，父亲虽购买了一套二的住房，但家有母亲和一兄一妹，且兄妹都未成家，全部要住在家中，目前我已成家，又新添了一个小孩，住房实属紧张，故现向单位组织申请分配安排住房，以缓解目前的困难，在此予以感谢并致以崇高的敬礼！申请人：李成斌1999年元月6日”。3.1999年6月21日四川路桥建设集团机械化分公司直属处路桥机直（99）13号文件“关于对分配、调整住房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凡已办退休、轮换且户口不在成都市五城区内的老职工一律不得参加分、调整，原已分或已售的住户移交给被顶替、轮换的子女使用。4.1999年10月9日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李成斌，备注有：房改标准价购买70平方米，实付总房价款28974.4元，房改成本价购买11.99平方米，实付总房价款6714.4元；2012年8月24日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李成斌。5.李有方、胡义菊夫妇仅有李有方有工资收入，他们共三个子女，李成斌系其次子，案涉房屋交款时，李成斌的哥哥、妹妹分别在读大学、中专。6.双方提供的常住人口信息载明，李成斌为户主，住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即案涉房屋），其父母于2008年12月因父母子女投靠将户籍由四川省岳池县石垭洞坝村2组8号迁到成都市。7.2018年7月8日，李成斌、杨小芬离婚时，李成斌系原告，其在诉状中称他们在夫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了两套房屋，一套就是案涉房屋，另一套在犀浦；在庭审中，双方均同意房屋一人一套，杨小芬愿意要案涉房屋，李成斌称该房屋他父母在住，给他三个月的时间为其父母找房子，杨小芬予以同意。8.李成斌及其父母在本案一、二审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李成斌父母的律师称，李成斌父母同意将案涉房屋过户到李成斌、杨小芬的婚生儿子名下，只要杨小芬同意将案涉房屋过户到其儿子名下，李成斌父母不再和杨小芬打官司。9.在二审中，杨小芬向本院书面承诺，不管本案最终处理结果如何，她均同意李成斌的父母居住案涉房屋至百年归世，不得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李成斌的父母从案涉房屋搬出。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除一审认定案涉房屋为李有方购得外）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属于李成斌与杨小芬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有方、胡义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根据原四川路桥建设集团机械化分公司直属处1999年6月21日制定的《关于对分配、调整住房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凡已办退休、轮换且户口不在成都市五城区内的老职工一律不得参加分、调整，原已分或已售的住户移交给被顶替、轮换的子女使用。1998年9月李成斌与其父亲李有方轮换进入原四川路桥建设集团机械化分公司参加工作时，李有方已经从该单位轮换出去，故李有方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使用权，李成斌对案涉房屋享有使用权，且在1999年10月办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及2012年8月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时，房屋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均登记为李成斌，而非李有方，故案涉房款虽由李有方交纳，但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就是李有方、胡义菊所有，李有方交纳购房款的行为与李成斌之间已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而从当时整个家庭情况来看，李成斌的兄妹都在读书，李成斌的母亲胡义菊也没有工作，李有方的工资也不多，李有方的工资在用于整个大家庭开支后就没有太多余钱用于买房，因此杨小芬提出是他和李成斌先前务工的钱交给李有方用于购买案涉房屋的这一主张符合情理，否则从1999年10月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李成斌名下，到2012年8月土地使用权证也办在李成斌名下，至李成斌、杨小芬2018年离婚时近20年的时间里，李成斌的父母李有方、胡义菊及其他家庭成员均对案涉房屋登记到李成斌个人名下未提出异议，也没有变更过户，直到李成斌、杨小芬离婚，杨小芬分得案涉房屋将案涉房屋过户到其名下，要求李有方、胡义菊搬离案涉房屋后才提出该房屋属李有方、胡义菊所有，不符和情理及常理，更有故意损害杨小芬权益之嫌疑。同时，在2018年李成斌、杨小芬离婚时，李成斌作为原告在诉状中自称李成斌、杨小芬在夫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了两套房屋，其中一套就是案涉房屋，该案庭审中双方均同意房屋一人一套，杨小芬愿意要案涉房屋，李成斌还提出案涉房屋他父母在住，要给他三个月的时间为其父母找房子，进一步证明了案涉房屋系李成斌、杨小芬所有，而非李成斌父母所有。 在家事案件中，苛求家庭成员对二十年前的家庭事务保留证据亦不符合常理和情理，综合本案案情和现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案涉房屋系李成斌和杨小芬的夫妻共同财产，故（2018）川1602民初3220号李成斌与杨小芬离婚纠纷一案中，李成斌和杨小芬通过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将案涉房屋处分给杨小芬系李成斌和杨小芬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合法分割，不存在可撤销的事由，一审对此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杨小芬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撤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有方、胡义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李有方、胡义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谭 昀 审 判 员  张 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 拓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