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义乌市经济开发区新科路E1号。 法定代表人：方汝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恃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格林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泗门镇夹塘村固北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潘永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张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员，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格林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1民初6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格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商品混凝土销售补充协议》内容断章取义，明显是枉法裁判。鉴于《商品混凝土销售补充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水泥价格及商品混凝土主合同的结算价格：经双方协商，水泥由成龙公司提供，结算金额由格林公司确认后，成龙公司自行支付水泥款给水泥供应商。为方便结算，双方根据配比约定，成龙公司供水泥的比例为主合同总价6870000元的36.8%，即暂定水泥款为2527200元,除水泥以外的所有材料由格林公司根据行业规定的配比生产，扣除水泥总价后，主合同实际造价暂定为4342800元。实际总金额按实际交货总方量扣除水泥价款后的结算价为准。由此可见，虽然原为《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但是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补充协议》后销售关系已经变更为代加工关系，成龙公司应当享有提供水泥所产生的利润。据此，成龙公司扣除的水泥价款就是商品混凝土总金额的36.8%，根本不是扣除成龙公司直接购买水泥的货款本金。二、成龙公司与格林公司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1.鉴于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第4.5条约定，成龙公司指定收货人徐福刚，并有权代表成龙公司变更合同等文件签字。由此，本案只能以徐福刚签字确认的2018年4月底之前供应的混凝土总量23019.5m?，总货款8480680.38元作为与格林公司结算货款的基数。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补充协议》约定，水泥由成龙公司提供，格林公司只能按商品混凝土总金额的63.2%收取货款，即8450680.38元×63.2%=5359790元。基于成龙公司已付货款是561万元，格林公司多收货款250210元。鉴于成龙公司向科环公司购买水泥6300.19吨，总货款2238995.2元，尚欠货款238991.86元未付，由成龙公司委托格林公司将多付的货款转付至科环公司。格林公司也承认确实将多收款项中的238991.86元转付至科环公司了。如果成龙公司尚欠格林公司货款未付，格林公司不可能也没有依据转付成龙公司拖欠科环公司的货款。据此，应当认为格林公司承认已经收到成龙公司应付的全部货款。2.鉴于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第一条，商品混凝土最高采购总量是20000立方米，格林公司若实际供应超过该采购总量，则超出部分材料必须另行签订材料购销合同或补充协议，否则，不论该部分材料是否用于该工程，格林公司均不得要求成龙公司支付该部分材料款。由此，格林公司即便在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期间供应了1571.5立方米商品混凝土（货款714638.88元）是真实的。格林公司供应的这些商品混凝土因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最高数量。由于双方没有签订补充协议，也没有徐福刚的签字，格林公司就不能再要求成龙公司支付这些货款。据此，根据合同约定和诚信原则，成龙公司没有合同义务支付超出约定总量部分的这些货款。另外，潘余龙无权代表成龙公司签收混凝土，其也书面承认其签字的文件是虚假的。同时，涉案工程主体在2018年5月2日已完工验收，此时成龙公司所需商品混凝土基本满足；涉案工程在2018年10月25日已经竣工验收，此后成龙公司不可能再购买商品混凝土了。潘余龙竟然在涉案工程竣工后的2018年的11月、12日还在签收混凝土。该签收单显然是虚假的，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格林公司辩称：一、成龙公司上诉提出扣除的水泥价款就是商品混凝土总金额的36.8%，根本不是扣除成龙公司直接购买水泥的货款本金与事实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及成龙公司与水泥供应商科环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主要原因在于成龙公司需要开具200万元16%的增值税发票，在实际履行中经与科环公司核实水泥计款总额为2238995.20元，而成龙公司实际支付的款与开具发票的金额相符。其余均根据补充协议，实际总金额按实际交货总方量扣除水泥款后结算为准的约定计算，双方在实际结算时仍按照补充协议及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的结算。二、成龙公司提出不存在债权债务的关系不成立。1.根据对账确认2018年春节前格林公司供货计款8237630元，后继续供货计货款983279.88元，合计9220909.88元，成龙公司已支付货款561万元，另加成龙公司已支付水泥款2000003.34元，成龙公司尚欠1610906.54元，故成龙公司提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理由不成立。2.双方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中有指定收货人为徐福刚，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徐福刚于2018年6月离开工程后成龙公司并未另行指定新的收货人，嗣后工程所需的货及附属工程所需的货，由成龙公司三员工即吕晓聪、单仁良、潘余龙签收并对账确认的，该三人在其他几家单位均有签收，相关证据格林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可印证，即单仁良、潘余龙、吕晓聪有代表成龙公司签收货物并进行对账的权力。3。成龙公司提出格林公司供货超出部分没有补充协议，也没有徐福刚的签字不能要求成龙公司支付，格林公司认为供货量超过双方合同约定的最高采购总量，但成龙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对账单上签字予以确认收到该部分混凝土。双方之间对超过最高采购量部分的混凝土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据诚实信用的原则，成龙公司亦应支付超过最高采购总量部分的货款。另成龙公司提出的涉案工程在2018年10月25日已经竣工验收，此后成龙公司不可能再购买商品混凝土了，格林公司认为工程的附属工程未完工，所需要的货物且均有成龙公司的工程员工签收并对账核实的，成龙公司提出虚假是没有事实依据的。 格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判令成龙公司支付格林公司货款1610906.54元，并支付以627626.6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及赔偿以983279.8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余姚翡翠珑湾二期工程建设的需要，格林公司、成龙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1份，约定格林公司向成龙公司提供型号为C15混凝土3000立方，C20混凝土7000立方，C30混凝土10000立方，暂定总方量20000立方，暂定总金额6870000元；并约定实际总金额以实际交货总方量结算，按《宁波造价信息》余姚价下浮17.5%为结算依据，以上数量作为采购最高采购总量，成龙公司仅在该总量范围内支付相应材料款，若实际供应量超过该总量，则超出部分材料必须另行签订材料采购合同或补充协议，否则不论该部分材料是否用于该工程，格林公司均不得要求成龙公司支付该部分材料款。成龙公司指定材料收货人为徐福刚，如有变动，应书面通知格林公司。供货时间为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货款分八期支付，在2019年9月份前全部付清，如未按约支付货款，应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水泥由成龙公司提供，金额由格林公司确认后成龙公司自行支付给水泥供应商，为方便结算，双方根据配比约定，成龙公司供水泥的比例为合同总价的36.8%，即暂定水泥款为2527200元，实际总金额按实际交货总方量扣除水泥款后结算为准。为此，成龙公司又与宁波科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环公司）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由科环公司向成龙公司提供散装水泥，暂定总价为2527200元。合同签订后，格林公司按约向成龙公司提供混凝土。2017年11月15日，成龙公司与科环公司对账确认，科环公司共向成龙公司供应散装水泥计款2238995.20元。2018年4月3日，成龙公司向格林公司出具付款计划1份，言明截止2018年春节前格林公司已供货计款8237630元，已付货款300万元，其中200万元系水泥款专付（实际支付水泥款2000003.34元），按合同约定在2018年春节前支付总货款的75%,因市场环境、项目进度的原因，未能按约支付，已属违约，现决定按以下时间付款，2018年3月支付80万元，2018年5月支付120万元，2018年7月支付120万元，其余按合同约定比例支付，但尾款支付时间提前至2019年春节前，如未能按约支付，按合同要求应付时间之日起按日息万分之五进行计费。后格林公司继续供货983279.88元，其中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的对账单上，由潘余龙签名并备注“数量核实”（对此货款与成龙公司提交的由徐福刚签字的结算单能相互印证）；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结算单上有单仁良签名；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结算单上有单仁良签名并备注“数量核实”；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对账单上有吕晓聪签名；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及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结算单上有潘余龙签名并备注“数量已核实”“小票已回收”；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及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对账单上有潘余龙签名。成龙公司合计向格林公司支付货款561万元，向科环公司支付水泥款2000003.34元。 成龙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徐福刚于2018年6月离开涉案工地且成龙公司亦认可在徐福刚离开后并未另行指定新的收货人，至于吕晓聪系成龙公司员工，而单仁良、潘余龙是成龙公司土建工程内部承包人张耀忠所雇佣的工作人员。另成龙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其曾让格林公司向科环公司代为支付水泥款238991.86元。 一审法院认为：格林公司、成龙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确认为有效。有效的合同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截止2018年春节前格林公司向成龙公司供货计款8237630元，后格林公司继续供货983279.88元，合计供货计款9220909.88元,成龙公司已支付格林公司货款561万元,支付科环公司水泥款2000003.34元,根据补充协议“实际总金额按实际交货总方量扣除水泥款后结算为准”的约定,成龙公司应支付格林公司货款1610906.54元,其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格林公司主张成龙公司支付货款1610906.54元，并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成龙公司辩称混凝土的结算需成龙公司指定的人员即徐福刚确认，除徐福刚以外的其他人在对账单上签字的成龙公司不予认可。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实际总金额按实际交货总方量结算，补充协议也约定实际总金额按实际交货总方量扣除水泥款后结算为准，且成龙公司虽在合同中指定材料收货人为徐福刚，但在徐福刚于2018年6月因故离开涉案工地后成龙公司并未另行指定新的收货人，依据格林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可单仁良、潘余龙、吕晓聪有代表成龙公司签收货物并进行对账的权利，故对成龙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另外在此赘述，格林公司的供货量超过双方合同约定的最高采购总量，但成龙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对账单上签字予以确认收到该部分混凝土，格林公司、成龙公司之间对超过最高采购总量部分的混凝土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据诚实信用的原则，成龙公司亦应支付超过最高采购总量部分的货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成龙公司支付格林公司货款1610906.54元，并支付以627626.6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及赔偿以983279.8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商品混凝土销售补充协议》是否变更了成龙公司和格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因余姚翡翠珑湾二期工程建设的需要，成龙公司和格林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1份，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水泥由成龙公司提供，金额由格林公司确认后成龙公司自行支付给水泥供应商，为方便结算，双方根据配比约定，成龙公司供水泥的比例为合同总价的36.8%，即暂定水泥款为2527200元，实际总金额按实际交货总方量扣除水泥款后结算为准。可见，双方虽然约定混凝土中的水泥由成龙公司提供，但双方之间依旧是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完全正确，成龙公司上述主张双方关系因此变更为加工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应扣除的水泥款如何计算的问题，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实际总金额按实际交货总方量扣除水泥款后结算为准”，按通常理解，该水泥款就是指成龙公司向科环公司购买水泥的货款，从涉案2018年4月3日成龙公司向格林公司出具付款计划的内容看，扣除的也是成龙公司实际支付的200万元水泥款，并不存在扣除实际供货总金额36.8%水泥款的事实，故成龙公司主张应扣除供货总金额36.8%的水泥款，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以支持。再次，关于双方之间的供货总金额的认定问题，成龙公司认为由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成龙公司指定收货人徐福刚，由此成龙公司只能以徐福刚签字的混凝土量作为结算货款的基数。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及补充协定中约定，实际金额按实际交货总方量结算。虽然成龙公司指定了收货人徐福刚，但徐福刚在2018年6月离开工地后，成龙公司并未指定新的收货人，依据格林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可单仁良、潘余龙、吕晓聪有代表成龙公司签收货物并进行对账的权利，因此，对于货款的实际金额应将单仁良、潘余龙、吕晓聪签收的混凝土纳入货款结算。成龙公司认为格林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超过约定的最高采购量，根据双方合同中的约定，在未签订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格林公司不得要求成龙公司支付该部分的材料款，但成龙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对账单上签字予以确认收到该部分混凝土，双方之间对超过最高采购总量部分的混凝土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据诚实信用的原则，成龙公司亦应支付超过最高采购总量部分的货款。另外，成龙公司提出格林公司将其多收的货款238991.86元转至科环公司，表示格林公司收到了成龙公司应付的全部货款，成龙公司已不欠格林公司货款，对此，格林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成龙公司已明确表示系其叫格林公司代付，格林公司代付部分水泥款的行为无法推定成龙公司是否尚欠货款，因此，成龙公司提出的该节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成龙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98元，由上诉人成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金汉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