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597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郝悦，女，198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大鹏科技有限公司教师，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峰，北京市方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亚铭教育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26号院4号楼311室。法定代表人：张亚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行志，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昀然，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郝悦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亚铭教育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铭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5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郝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亚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亚铭公司违法解除与郝悦的劳动关系事实清楚。2017年6月19日与2018年6月19日，郝悦两次与亚铭公司签订一年期劳动合同，至2019年6月18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直到2019年8月28日亚铭公司停止经营活动前，郝悦仍然在亚铭公司工作，且亚铭公司直至2019年8月1日仍为郝悦发放工资，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自2019年6月18日起，虽然劳动合同到期，但亚铭公司与郝悦继续延续着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提示郝悦安心工作，故亚铭公司应与郝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未能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亚铭公司。根据郝悦提交的微信记录，自2019年初，亚铭公司完全由晋娜管理，其强行安排郝悦与北京云旗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旗通公司）签约、要求郝悦提交与亚铭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亚铭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晋娜是由大股东派到亚铭公司的管理人，其行为完全能够代表公司，结合郝悦提交的证人证言亦能证明亚铭公司违法解除的事实。（2）亚铭公司应向郝悦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8日工资。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8月28日，郝悦虽然一直在亚铭公司工作，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郝悦与晋娜自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一直进行工作沟通，晋娜代表亚铭公司向郝悦支付了这一期间的工资，故可认定郝悦自上述期间在亚铭公司工作；郝悦提交其与晋娜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同样可以证明郝悦直至2019年8月28日仍为亚铭公司工作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却未能采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七条规定理应作为支持郝悦诉讼请求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条款驳回郝悦之诉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亚铭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郝悦的上诉请求。郝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铭公司向郝悦支付自2019年8月1日至8月28日拖欠的工资8000元；2．判令亚铭公司向郝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2000元（自2017年6月19日至2019年8月28日，共2年零2个月，按月平均工资8000元双倍计算）。亚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铭公司不支付郝悦2019年8月1日至8月28日的工资7272．80元；2．由郝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9日郝悦入职亚铭公司，任美术教师。郝悦与亚铭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6月19日至2018年6月18日。后双方签订期限自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6月18日的劳动合同。郝悦与云旗通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7月24日至2020年7月23日。对于有争议的事实，郝悦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仲裁裁决书，证明2019年12月4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仲裁委）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5318号裁决书确认郝悦于2017年6月至2019年8月28日与亚铭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亚铭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只认可双方于2017年6月至2019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2．劳动合同书，证明2018年6月19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6月18日，岗位是美术教师，说明双方自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6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亚铭公司予以认可。3．劳动合同书（2019年7月24日，郝悦与云旗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亚铭公司违法解除与郝悦的劳动合同关系，合同期限自2019年7月24日至2020年7月23日，其中试用期至2019年10月23日止，试用期薪资3000元，转正后工资3000元，这是亚铭公司以停发工资、停缴社保为要胁，强制郝悦签订的一份显失公平的劳动合同。亚铭公司对真实性认可，认可郝悦确实和马卫东的云旗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亚铭公司不存在任何的胁迫，因为签订合同是晋娜和郝悦在微信中协商好的。4．微信聊天记录（张亚铭与郝悦），证明亚铭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亚铭明确表示，自2019年7月开始不再为郝悦缴纳社保。亚铭公司不予认可，称在亚铭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郝悦有回复，说明郝悦明确知道自己与云旗通公司签订合同，并由云旗通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并不存在亚铭公司胁迫的情形。5．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7月1日晋娜与郝悦），内容为晋娜了解张亚铭停缴社保之事，准备向公司股东汇报，证明晋娜是亚铭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她代表亚铭公司与郝悦交涉社保之事，代表亚铭公司向郝悦发放工资。亚铭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不能通过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晋娜是亚铭公司的高管。6．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7月16日晋娜与郝悦），内容为晋娜表示很快会给郝悦发工资，证明晋娜以亚铭公司的管理人员身份负责给郝悦发工资，并证明在劳动合同到期以后，郝悦和亚铭公司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亚铭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认可晋娜的行为是代替亚铭公司。7．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7月23日晋娜与郝悦），内容为晋娜表示郝悦的社保工资将转到另一个公司云旗通公司处理，证明亚铭公司准备安排把郝悦劳动关系转到云旗通公司。亚铭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亚铭公司与云旗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8．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8月27日晋娜与郝悦），内容为晋娜以不给郝悦发工资做为要胁，要求郝悦写离职申请，证明亚铭公司明确提出与郝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亚铭公司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与本案无关。9．微信聊天记录（晋娜与郝悦），内容为晋娜代表亚铭公司用微信转账方式向郝悦支付工资，证明郝悦一直替亚铭公司工作，晋娜系亚铭公司的管理人员。亚铭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晋娜转账给郝悦是她们俩之间的资金往来，并非代表亚铭公司向郝悦发放工资。10．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明自2017年8月至2019年6月，郝悦与亚铭公司具有劳动关系，2019年7月至2019年9月，由云旗通公司为郝悦缴纳社保。亚铭公司予以认可。对于有争议的事实，亚铭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明郝悦在2019年7月和8月在云旗通公司缴纳社保。郝悦予以认可。2．西城仲裁委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6067号裁决书，证明经仲裁裁决晋娜与亚铭公司并非劳动关系。郝悦称该裁决书还未生效，而且无论晋娜与亚铭公司是什么关系，对郝悦而言她都是亚铭公司的领导身份。3．张亚铭与郝悦、张亚铭与晋娜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7月郝悦同意将社保从亚铭公司转出，转入第三方公司。郝悦对真实性认可，但称该证据只是反映了郝悦在张亚铭和晋娜的共同安排下同意将社保关系转到云旗通公司。4．云旗通公司的股东信息及股权穿透图，证明马卫东是云旗通公司80%的控股股东，樊小玲和马卫东将亚铭公司员工的劳动关系转入云旗通公司。郝悦不予认可，称晋娜当时以安排郝悦的社保来要求郝悦与云旗通公司签约，但实际上郝悦一直在为亚铭公司工作，一直工作到2019年8月28日。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郝悦与亚铭公司的争议焦点在于亚铭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以及是否拖欠2019年8月1日至28日的工资。第一，关于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郝悦主张晋娜于2019年8月28日告诉其亚铭公司解散，通知其不用再到公司上班，亚铭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交与张亚铭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亚铭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亚铭明确表示，自2019年7月开始不再为郝悦缴纳社保。亚铭公司辩称晋娜不是亚铭公司的员工，其行为不代表亚铭公司，郝悦系自愿离开亚铭公司，亚铭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法院认为，郝悦与亚铭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18日到期，2019年7月24日郝悦与云旗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从时间看，郝悦与亚铭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自然终止，其与云旗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形成劳动关系。郝悦称亚铭公司以停发工资、停缴社保为要胁，强制其与亚铭公司的关联公司云旗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亚铭公司予以否认，郝悦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郝悦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无法证明亚铭公司通知郝悦解除劳动合同，无法据此认定亚铭公司违法解除与郝悦的劳动合同，因此，对郝悦要求亚铭公司给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亚铭公司是否应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8日的工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双方就是否应发放2019年8月1日至28日的工资各执一词。郝悦称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仍在亚铭公司工作，由晋娜代表亚铭公司通过微信向其发放工资，并提交了与晋娜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晋娜是亚铭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她代表亚铭公司和郝悦交涉社保问题，并代表亚铭公司向郝悦发放工资。亚铭公司辩称郝悦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18日到期后仍为亚铭公司提供劳动，郝悦2019年8月的工资应由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云旗通公司支付。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明亚铭公司于2017年8月至2019年6月为郝悦缴纳社保，2019年7月至9月云旗通公司为郝悦缴纳社保。郝悦应就其与亚铭公司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18日到期后仍为亚铭公司提供劳动举证，但本案现有证据显示郝悦在与亚铭公司劳动合同到期后与云旗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由该公司为其缴纳社保，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郝悦于2019年8月1日至28日仍为亚铭公司提供劳动，因此，郝悦主张亚铭公司为其支付该期间的工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亚铭教育文化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郝悦2019年8月1日至8月28日工资7272．80元；二、驳回郝悦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郝悦补充提交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的（2020）京02民终5329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2018年10月到2019年9月晋娜在亚铭公司任职，为其提供劳动，且2019年8月28日亚铭公司停止经营。亚铭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主张该份判决作出之日早于一审，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份判决书中载明的《通知》已经在一审质证，亚铭公司并未出具过该份《通知》，上面没有亚铭公司的公章、载明的联系方式也是错误的，亚铭公司现在正常经营；西城仲裁委的生效仲裁裁决书已认定晋娜与亚铭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樊小玲的声明应属于证人证言，其未出庭作证，故不应采纳，其没有任何权利代表亚铭公司，亚铭公司对上述判决内容不认可，将提起再审。亚铭公司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及代发工资费用报销查询，以证明2017年6月19日至2019年1月31日亚铭公司向郝悦支付工资；2．（2019）京02民特565号民事调解书，以证明王干军与亚铭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王干军与郝悦的情况一致，故郝悦与亚铭公司自2019年1月31日后不存在劳动关系。郝悦主张无法核实证据1的真实性，且不认可证明目的，并称2019年1月份工资系通过亚铭公司账户和晋娜微信转账分两笔发放；其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庭审中，郝悦主张亚铭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要求其写离职报告，2019年8月28日亚铭公司贴出停业的通知，其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亚铭公司对其主张不予认可。本院补充查明：2019年7月23日晋娜与郝悦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晋娜说：“悦悦，如果张亚铭跟你确认是否从公司做社保减员，你回复他你知道就可以了，把你们的关系转到马总另一个公司，以后工资也从另一个公司直接发。”郝悦回答：“好勒。”2019年8月27日晋娜与郝悦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郝悦说：“娜姐，我想问一下咱们明天就最后一天了，这个月的工资怎么算？什么时候发呢？”晋娜回复语音，转换内容为：“月月，我想的是明天最后一天。然后这个月的工资的话，我问一下那边儿的财务，然后呢，因为我为什么着急，今天把手续给你们办了，我就想让他们明天给你结清。我问一下啊。”郝悦回复：“嗯嗯好的。”晋娜继续发送语音，转换内容为：“好远阿，你把你们写的离职申请，然后呢，快递给那个成家，就他们那边的人事。然后陈总签完字以后，然后呢，那边财务的话就给你们把工资发了。”西城仲裁委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5318号裁决书，裁决：一、北京亚铭教育文化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郝悦2019年8月1日至8月28日工资7272．8元；二、驳回郝悦的其他仲裁请求。郝悦、亚铭公司均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郝悦提交的其与晋娜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晋娜于2019年7月23日告知郝悦将其关系转到另一公司并由该公司支付工资，郝悦亦作肯定答复；2019年7月24日郝悦即与云旗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从该月起其社会保险亦由云旗通公司缴纳。鉴于郝悦已明知2019年7月后其关系转至云旗通公司并由云旗通公司支付工资，故其要求亚铭公司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所作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郝悦另主张亚铭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要求其写离职报告，2019年8月28日亚铭公司贴出停业的通知，其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但是从郝悦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的内容来看，无法认定亚铭公司存在违法解除郝悦劳动关系的行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在案证据情况依法判决驳回郝悦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郝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郝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元梓审 判 员 王晓云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琳琳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