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终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 法定代表人：李卫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进，陕西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卫东，男，住河南省安阳县。 原审被告：郝彦利，女，汉族，户籍住址河南省，现住青海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臣贤，男，汉族，北京众信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务，住河南省。 上诉人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成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卫东，原审被告郝彦利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商州区人民法院(2020)陕1002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进、被上诉人高卫东、原审被告郝彦利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臣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成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2020）陕1002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高卫东已向法庭明确表示要求河北成源公司支付劳务费，不要求郝彦利支付劳务费。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但原审法院在开庭结束后让高卫东变更诉讼请求，并且没有再次开庭，剥夺了上诉人进行答辩和辩论的权利。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让河北成源公司对高卫东支付报酬并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所依据的法条没有明确规定转包的劳务费由挂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与郝彦利之间的合同及承诺书明确约定，所有的经济责任和法律关系均由郝彦利承担，上诉人与高卫东没有任何合同及法律上的关系。3、原审判决让上诉人与郝彦利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错误。郝彦利是主债务人，即便是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也不应当由上诉人负担。 高卫东辩称，1、高卫东在庭审调查时明确表示要求法院依法照法律规定判决付款责任，有书面材料证实；2、本案工程是以上诉人名义签订的，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正确。3、对诉讼费的负担不作答辩。 郝彦利述称，一审判决处理正确，要求二审维持原判。理由是：1、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高卫东对诉讼请求明确要求按法律规定处理；2、郝彦利与上诉人签订分包协议违反禁止性规定，原审判决结果正确；3、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上诉人作为败诉方之一应承担诉讼费。 高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劳务费1,240,708.30元及利息；2、涉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被告河北成源公司（甲方）与被告郝彦利（乙方）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项目投标和建筑劳务分包备案所需的备案资料和手续等，用于“商洛万达广场工程二次结构及粗装修工程劳务分包项目”，甲方按乙方项目工程人工劳务费和辅材费的1%作为劳务管理费。甲方负责监督但不具体参与乙方的建筑施工及现场管理。乙方自行负责该工程所产生的劳务工资。工地施工人员的岗前培训、安全教育，施工过程中的工伤事故、质量责任事故等，本工程所产生的一切罚款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工程竣工、验收、结算时乙方应将工程竣工结算资料提供一份给甲方。2019年7月28日，被告郝彦利向被告河北成源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说明在配合“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商洛万达广场工程二次粗装修工程劳务分包项目”中，其个人要求挂靠使用河北成源公司的资质手续，其承诺：一、保证按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作协议书》各项条款执行；二、再次保证绝对不损害河北成源公司的任何信誉和利益；三、保证在配合“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商洛万达广场工程二次粗装修工程劳务分包项目”中，保证施工进度、质量和工期，保证工人工资按月足额定时发放，保证给施工人员按规定交纳意外伤害保险；四、在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罚款及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全部由其承担，与河北成源公司无关。2018年8月14日，被告河北成源公司（乙方）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甲方）就商洛万达广场工程二次结构及粗装修工程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乙方河北成源公司的资质专业及等级为砌筑作业分包壹级；资质证书号码C1024013010401-4∕3；发证机关：石家庄市建设局。分包工程范围：商洛万达广场项目1轴-22轴交M轴-T轴图纸、变更及甲方指令范围内的二次结构及粗装修工程（具体施工界面按照商洛万达项目部出具的四方签字界面划分施工部位为准）。分包工程内容：包含但不限于砌砖、抹灰、圈梁、过梁、构造柱、电梯轨道梁、压顶、挡水坎、垫层、楼地面、楼梯面层、踢脚线、墙面抹灰、腻子、涂料、贴砖、门窗洞口二次收口、室内外台阶、散水、地沟、篦子、屋面、墙面修补及堵洞等全部二次结构及粗装修工程；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前的所有的二次结构及粗装修工程的拆改及修补工作、现场清扫及施工期内现场安全文明施工等工作内容。第三部分专用条款。10.材料及设备管理中对甲乙方双方分别供应的材料、设备及周转料具等有详细约定。被告河北成源公司承接该工程后，被告郝彦利联系原告高卫东，原告实地查看工地及被告河北成源公司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之间的协议书后，与被告郝彦利口头约定由其负责案涉工程中的部分劳务，XX组XX工地作业。完工后，原告与被告郝彦利进行了结算，减去已付款，被告郝彦利于2020年1月5日就余款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XX广场XX组经结算后下欠1,240,708.30元未支付，落款处写明“河北成源现场负责人：郝彦利”。被告郝彦利向原告口头承诺2020年1月20日前支付。同时，原告高卫东等人向商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劳动保障监察支队投诉反映河北成源公司拖欠其63名农民工工资。经劳动保障监察支队调查：在建设商洛万达广场工程项目中，中建八局西北公司将二次结构发包于河北成源公司，总造价5,010,386元，实际结算额3,724,813.12元，截止2019年7月30日，已付工程款2,300,000元，现按合同约定已付工程项目的62%，由于河北成源公司的原因，造成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违法事实。2020年1月20日，商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向河北成源公司作出商人社令字[2020]第1号责令改正决定书，责令中建八局西北公司督促河北成源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17时前支付63名农民工劳动报酬1,240,708.30元，逾期不履行本责令改正决定的，其将依法进行处罚。此后，被告河北成源公司、郝彦利均未向原告付款，原告遂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被告郝彦利借用被告河北成源公司的资质及企业相关资料，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就商洛万达广场工程二次结构及粗装修工程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书，后又将该劳务分包协议项下的部分劳务分包于原告高卫东，原被告之间的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效力性的规定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原告的劳务作业已完成，其投入的劳务已物化在建筑物中，原告有权取得劳动报酬。被告郝彦利作为实际承包人，应支付原告劳动报酬1,240,708.30元。被告河北成源公司明知郝彦利无资质承包案涉项目，为了获得利益违反法律规定出借资质，双方之间形成挂靠关系，其作为被挂靠人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郝彦利以河北成源公司未将220,000元工程款拨付于其，并以河北成源公司的原因致使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未将剩余工程款支付等为由，认为应由河北成源公司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的答辩意见，系二被告之间因挂靠关系等而产生的纠纷，与原告无关，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节事实，其答辩意见不能对抗原告的诉求，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河北成源公司以其不认识原告、未将案涉工程的劳务发包于原告、未参与结算、未通过其公司支付账务等为由，认为其非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的观点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郝彦利向原告承诺于2020年1月20日前支付劳动报酬，但至今未付款；被告河北成源公司在劳动监察部门限其于2020年1月23日17时前支付原告等63名农民工劳动报酬的期限内亦未付款，现原告主张其劳动报酬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起算时间应以2020年1月24日为妥；原告主张的利率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被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替代，故利率应照此计算。据此，商州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郝彦利向原告高卫东支付劳务报酬1,240,708.30元及利息（利息从2020年1月24日起，以未付款余额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上述一、二项给付内容限被告郝彦利、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中，上诉人河北成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商洛万达广场劳务工资表两份；2、招商银行西安文景路支行代发业务成功报告1份。证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在2020年5月29日向被上诉人高卫东及高卫东工人支付商洛万达广场项目款项33万元。被上诉人高卫东对以上两份证据不持异议；经郝彦利质证后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是否支付劳务款，应在执行阶段解决，二审应维持原判。 经合议庭评议后对以上两份证据分析认定如下：通过质证，高卫东、郝彦利对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高卫东亦当庭表示收到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支付的33万元劳务款，以上两份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以上两份证据予以认定。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向被上诉人高卫东及高卫东工人支付商洛万达广场项目劳务款33万元。 本院认为，高卫东完成案涉工程劳务工作系客观事实，工程完工后高卫东、郝彦利已对双方账务进行结算，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3、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是否适当。 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高卫东起诉河北成源公司与郝彦利，要求二被告支付下欠劳务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清楚明确的。上诉人河北成源公司上诉认为被上诉人高卫东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即高卫东在法庭辩论阶段陈述要求河北成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属于对诉讼请求的变更。经审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高卫东向法庭陈述法律责任依照法律规定处理。庭审结束后，高卫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要求二被告连带承担付款责任的书面《说明》1份。该书面《说明》也仅是对其诉讼请求、法庭辩论意见的进一步明确，并非对诉讼请求的变更。河北成源公司该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高卫东的诉讼意愿明显不符。故上诉人河北成源公司上诉认为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其进行答辩和辩论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河北成源公司出借资质交于他人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就商洛万达广场工程二次结构及粗装修工程签订《协议书》，该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河北成源公司对其出借资质，并收取劳务管理费的行为已在其与郝彦利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协议书》中进行约定。河北成源公司应当对其出借资质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河北成源公司对郝彦利向高卫东承担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处理正确。河北成源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用的负担是否适当问题。首先，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三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当事人败诉的，应当共同负担诉讼费用。”上诉人河北成源公司上诉认为郝彦利是主债务人，即便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也不应当由上诉人负担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故上诉人河北成源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在2020年5月29日向被上诉人高卫东及高卫东工人支付的商洛万达广场项目33万元劳务费，是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支付的，该款项可在本判决生效后被告在履行义务过程中予以扣减。 综上，上诉人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6元，由上诉人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彩喜 审 判 员 周 驹 审 判 员 邓昊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郭 娜 书 记 员 张 力 1